第447章 华夏知名物质文化遗产

“二位将军……”

一个弱弱的声音插了进来。

尉迟敬德和裴行俭同时回头。

见是随军而来的百济义慈王,正叠着双手、腰背微弓,唯唯诺诺地候在一旁。

而在义慈王的身后,是新罗的真德女王。

她比扶余义慈更加胆怯,一声都不敢吭。

这是大明主人将侵略者扫出家门的最后一场关键战役,在这个值得纪念的大日子里,两条大明忠犬屁颠屁颠地跑到前线,亲自犒劳大明天兵。

他俩也不是天生就这么积极。

对大明的态度,是和战场形势密切相关的。

在大明出手相助以前,他们甚至还考虑过怂一波,向屠了他们城邦百姓的倭寇俯首称臣。

大明一出手,他们立刻就向大明摇尾巴。

大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倭人打崩,他们也同步滑跪,一趴到底。

该说不说,韩人虽然打仗不咋地,但是在做狗嗅觉这方面,是有点东西的。

舔狗领域大神。

而面对两位礼数周到、态度顺从的藩王,秉持“外交无小事”的文人裴行俭还是很客气的,拱了拱手问:

“二位殿下何事?”

“不不不……不敢不敢!”义慈王连连摆手。

在他身后,真德女王做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哆哆嗦嗦地说:

“我等化外蛮酋,岂敢僭称殿下……”

一口汉语说得倍儿流利。

新罗王和百济王这对百年冤家,现在活像一个狗窝里出来的小狗兄妹,面对来自大明的虎狼——

确切地说,一位前报社编辑和一位修道的退休返聘职工——

只敢抱团取暖,瑟瑟发抖。

身为大明忠犬,在主人出兵抗击外敌的时候,他们也得帮着咬两口。

能起多大作用看缘分,但做不做是本分。

然后,他俩就在旁边OB了整场比赛。

全程目睹了大明天兵是如何碾压倭人的。

只能说,很爽很暴力。

而这么吊的部队,还只是大明身上随便拔下来的、可以放心交给菜鸟文人指挥的一支偏师……

不知为什么,两位藩王突然就很渴望中原王化了。

连带着汉语都肉眼可见地标准了起来。

我还是更欣赏你们之前桀骜不驯、两头下注的样子,请恢复一下……和两位国王都有过接触的裴行俭心里吐槽,尽量让自己的微笑更和风细雨一些:

“不知二位……国主,有何要事与我等相商?”

他直指问题核心,也不敢用太客气的遣词造句了,怕再吓到对方。

“哦,是这样的。”扶余义慈打起精神,道:

“在阵中有一位倭军俘虏,他的身份可能有点特殊。”

特殊的倭人俘虏?

裴行俭和尉迟敬德有些纳闷,互相看了一眼。

不一会儿,一个垂头丧气的倭人被守卫押了上来。

“是你?”尉迟敬德挠了挠头。

押上来的所谓“特殊”俘虏,正是尉迟敬德一跃上岸时,用对马国国主项上人头吓得跌落马下的那个“骑马倭人”。

顺带一提,对马国被尉迟敬德率水军上岸,旋灭。

“回二位将军,寡人……鄙人对倭国蛮夷有几分了解。”

扶余义慈谦恭地说道。

“他是贵族?”尉迟敬德眉毛一拧。

“不是一般的贵族,他是皇族。”义慈王道:

“他是孝德天皇……倭酋‘轻’的堂弟,中大兄皇子‘葛城’,在乙巳政变中立下汗马功劳,刚被轻立为太子……”

那倭人俘虏不愧为贵族,听得懂一些人话,知道几人在讨论他的身份,急得他张开口,用洋泾浜的汉语为自己辩解着:

“我滴,皇太子滴干活!放我回去,好处,大大滴!”

尉迟敬德没有搭理对方。

老黑炭头懒得计较对方是什么身份,更懒得记住对方那又长又臭的名号。

他只是朝押送的守卫瞪了一眼。

守卫心领神会,立刻抬起右手,用坚硬厚实的臂甲,反手扇了那倭人一记耳光。

“吵什么吵!让你说话了么?!”

中大兄皇子脸接钢铁,被抽得口吐鲜血,眼冒金星,门牙都被当场打掉了两颗。

义慈王和真德女王立即噤声。

“那个,鄂国公说的是倭人,你们二位可以随便说话。”裴行俭温馨地提示道。

韩人国主木讷地点点头,终究是一声没敢吭。

“那中大……什么什么的东西,我管他是皇子还是女表子,反正倭奴就是倭奴,都只有一个下场。”

尉迟敬德语气平静,眼睛连瞟都懒得瞟对方一眼,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

看得两王倒吸一口凉气。

老黑炭眼神犀利,扫了藩属国主一眼,将短剑塞到了噤若寒蝉的百济国王手里。

“你来。”

“咦?”

义慈王愣了愣,蓦然发现手里多了一件凶器。

“你想报仇,对吧?”

尉迟敬德拍拍扶余义慈的肩膀。

“就是这人指挥倭兵,屠戮你们的人民,几乎毁灭了你们的国家。

“你就不想手刃此贼,为你的人民报仇雪恨吗?”

“我,我……”义慈王木讷地看着手里的凶器,一时不知该作何应对。

那倭人首领大约是意识到,自己死到临头了,拼命扭动挣扎起来,又被守卫几个耳刮子抽老实了。

义慈王看着狼狈的倭国下任天皇,心里不住地发虚。

“那个……尉迟提督,此贼在倭国内部比较重要,可以作为有价值的,人质。

“如果贸然杀了泄愤,会不会……

“会不会有一点浪费?”

百济国王觉得,政治人物一定要讲政治。

为了达到政治目的,报仇这种非理智的“小事”也可以放一放。

而对韩人来说,目前最大的政治正确,莫过于把“明爷”给服侍好了,其他问题都可以放一放。

用膝盖想都知道,大明将要和倭国有一番“深入浅出”的交流了。

至于怎么交流,不知道。

但扶余义慈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为好。

尉迟敬德俯视着这位卑躬屈膝的国主,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同情。

不管怎么说,能把宗主国的利益置于优先,这份孝心还是很可嘉的。

“人质,是在谈判中才有用处的。”

尉迟敬德缓缓道。

“而大明,并不打算和倭国谈什么东西。”

“咦?”义慈王愣了愣,茫然地抬着头,仰视着这位高大的大名老将。

不和倭人谈判?

那么大明这波和倭人的“交流”,打算“交流”到什么程度?

而就在他发愣的当口,手里的家伙什被人拿走了。

真德女王握着短剑,一步一步地走向倭人的皇族。

“你不来……我来!”

她声音颤抖,脚步却无比坚定,目光似火。

小小的新罗,被一次杀害了上万人,整个国家的各个角落都被霍霍了一个遍。

这是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啊!

新罗遭了大祸,百济又何尝不是如此?

扶余义慈看着她拿刀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火来。

葛城皇子听见了死神的脚步,害怕地颤抖了起来:

“你滴……想什么滴干活?

“请留我一条性命!我……我可以回国,劝天皇开城投降!向大明称臣纳贡,接受大明册封,永不背叛!”

出于对死亡的恐惧,他的眼神都清澈了许多,甚至连汉语都流利了。

“我要为我的国民报仇……”

新罗女王喃喃着,肩膀被扶余义慈给搭住了。

“你想干什么?难道你信了他的鬼话,要饶他一命?”她冷冷地问。

百济国王摇摇头:

“我和你,一起!”

中大兄皇子看着气势汹汹杀将过来的两位死仇,真正陷入了死的绝望。

“你们不要……饶命!我错了我错了……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挣扎,很快归于了平静。

“嗯……”

裴行俭虽然姑且也能算是上过战场的儒将了,但仍然对杀戮的场面有些反感。

“鄂国公,陛下下一步的战略,便要靠你了。”

他和老前辈尉迟敬德有一搭没一搭地谈着空天,以吸引走自己的注意力。

尉迟敬德则是完全对“杀人”这类手艺活脱敏了,对后生仔的客套话呵呵一笑。

“哪里,我这个水师提督,只是负责将士兵运送上岛而已。

“在岛上的作战活动,还得依靠你们这样的青年才俊。”

他不是在客套,李明陛下派给老将尉迟敬德的任务,只是让他当个运输大队长而已。

并不包括接敌作战。

指挥无敌舰队帅气登场、封锁海岸,也并不是为了对倭人发起海陆夹击。

倭人不配。

这支舰队的真正任务,是来接应明军战士上船、开赴倭岛的。

只是恰好碰上了中大兄皇子所率领的倭军残兵而已。

不仅是尉迟敬德,其他上了年纪的老将,也都没有分配到作战任务。

因为李明陛下亲自下达的命令,全面启用年轻将领,老将只能远程指挥,禁止亲自登上倭岛作战。

一方面,自然是为了锤炼年轻队伍,为下一代军事人才作储备。

拿倭人练手正合适。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倭国穷山恶水的,倭人本身的战斗力虽然不强,但是土地贫瘠、条件恶劣,距离大明本土也过于遥远。

老将老了,经不起折腾。

万一几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在那鬼岛上染了重病,或因为其他原因,造成非战斗减员,那可就亏大了。

尽管老将集团都对这个决议很不满,但也只能乖乖接受。

毕竟,李明陛下有什么错呢?

他只是想过年的时候,大家能坐在一起,团团圆圆地包顿饺子罢了。

尉迟敬德也只能打个规则的擦边球,顺手屠灭了倭岛以外的对马国,过把瘾而已。

“总之,将来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说着,老黑炭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小裴的肩膀。

“你这次虽然率领的只是一支偏师,干些打扫家门口的杂活儿。

“不过完成得非常不错,我会向陛下美言几句的。

“以后,你就能率领真正的主力部队,承担真正核心的作战任务。

“说不定你下个月就能亲自带兵,登岛作战了。”

不不不,我是文化人!让我在军队里节节高升什么的,这种事不要啊……裴行俭的灵魂深处有个小人在呐喊,嘴上还得说谢谢。

“……承蒙鄂国公错爱,只是我的任务仅限于清除半岛上的倭人,‘协助’新、百二韩复国罢了。

“至于接下来的战事,就得看其他将领的发挥了。只是……”

他望向身后的海滩,苦恼地挠了挠头。

滩涂边上,明军正忙着打扫战场。具体来说,除了收拾倭寇的尸体,便是将倭军战俘绑好,押解回后方。

毕竟打仗不是灭霸打个响指,不可能一口气把敌方全部杀死。

相反,真正直接死于战斗的,都是少数。

其余绝大部分倭军,都乖乖当了俘虏。

这场最后的战役如此,之前的历次战役也如此。

在明军后方的大营里,成千上万的倭军战俘正心安理得地吃着大米呢。

“那些倭人战俘……就‘如此’处理么?”

裴行俭迷茫地问道。

尉迟敬德重重地点头:

“陛下有令,就‘如此’处理了。”

唉……裴行俭叹了口气,任命道:

“好吧。既然这事摊到我头上……”

“如果是骂名,陛下是不会让你背的。”尉迟敬德缓缓道:

“这是多少中原百姓想做而轮不到的好事,好好干吧。”

他最后重重拍了拍后生,便去忙着指挥船舶调度了。

那边厢,新罗、百济国王杀死了倭国的酋长,又一通戮尸。

泄完愤以后,他俩便匍匐在了裴行俭的脚跟旁。

“感谢大明天兵,光复我国,为我国死难百姓复仇!”

裴行俭俯视着两位王,表情十分复杂。

他并不是喜欢大开杀戒的残忍之人。

但是。

看着眼前这两位谦卑的国王,联想到他们被倭人残杀的人民。

联想到巨浪滔天的中原大地,改道的黄河,联想到死于倭人之手的同胞何止几十倍于韩人。

他的嘴角逐渐勾勒出一个幅度。

“杀一独夫耳,你们就觉得算是报仇了?”

裴行俭自己都惊讶,自己居然能说出这么无情的话语。

义慈王和真德女王显然是愣了愣,满脸疑惑。

裴行俭嘴角的弧度逐渐扩大,笑容愈发冷酷。

“大明皇帝陛下有令,倭人的脏脚,不可践踏大明神圣的土地。”

“咦?”

两位国王的第一反应,是神皇陛下拒绝接收倭军战俘入境。

那样不就意味着,这些战俘得关在新罗和百济,由他们养着吗?

总不可能把这几万生力军再遣返回倭国,明军自己给自己添麻烦吧?

然而,结合裴大总管的冷笑,再把这个问题想一遍……

两人忽地浑身战栗。

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激动。

…………

数日以后。

某天夜里。

新罗和百济各地的百姓都隐约听见,城镇附近的明军营地附近,传来了鬼哭狼嚎般的声音。

刚被倭寇祸害过的老百姓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那是人被杀以前发出的惨叫声。

“菩萨保佑,神皇保佑……没事的不用怕,我们有大明天兵保护,不用怕那倭人……”

韩人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熬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次日一早,平安无事。

果然什么也没有发生。

早起赶集的百姓发现,在各大城门附近,突兀地立起了骇人的新“建筑”——

那是一颗颗人头垒砌而成的尸堆,其上再覆以封土。

那一天,孤陋寡闻的韩人学会了一个新词:

京观。

(本章完)

第448章 白嫖是结盟的最高级形式

“「天无二日,神皇陛下就是我们全体韩夷心目中惟一的太阳!

“哦呵呵呵~两韩那帮化外鸟人,偶尔也能写点人话嘛。”

唐州,国务衙门。

李明喜滋滋地读着手里的信。

这封信是百济、新罗呈上的国书,以两国国王的名义共同签署的。、

基本就能代表两国对大明王朝的态度了——

躺平任摸。

“半岛终于安定下来了吗?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一旁的长孙无忌一边处理着文书,一边三心二意地说着。

毕竟这是自从大江大河洪涝泛滥以来的半年里,神皇陛下心情最好的一天了。

如果没有一点反应,对陛下未免太冷淡了。

但反应太大又影响工作。国家现在多线开弓,又要建设、又要大河改道、又要筹款、又要打仗,大家手里的活儿都堆积到干不完。

所以,副首相随口说两句吉祥话,就当拍过马屁了。

而他的上级——神皇麾下第一人——首相房玄龄,那更是连客气都不客气一下了,直接往上座甩出一刀文件。

“陛下已经把手头上的工作处理完了,有空闲看藩属来信了?

“这个先放放,这里有件更紧要的事。

“大河重回故道的工程方案,工部已经呈上来了,附带民部做的工程造价总预算,请您过目。”

除了还知道叫李明一声“陛下”以外,房相已经完全把小李当牛马来使唤了。

“哦。”

华夏和韩人共同的太阳乖乖地接过方案审阅起来,勤勤恳恳地拉起了磨。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日上三竿。

李明在文件末尾签字盖章,又回到文头,大笔一挥写下“已审阅,着工部照此办理,民部协办”几个大字,不禁长出一口气。

嗯,牛马总算把一大袋“面粉”给磨完了。

接下来,还得磨下一袋……

李明疲劳地揉揉眼睛,余光瞄见了书桌边缘的那封信。

两韩国王小心翼翼、千斟万酌写就的国书,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摊在那儿。

“姑且看看吧。”

李明再次将国书拿起。

劳逸结合,读读韩人的彩虹屁,就当是牛马途中的中场休息了。

“「百济、新罗久慕华夏,奈何山川阻挡,又有高句丽从中作梗,千百年来一直无法沐浴教化。

“「所幸韩人有幸、苍天不负,陛下点石成兵,阳光普照之处,扶余消融、倭人授首,终使两韩与大陆联通,万民得享王化……」

“嘿嘿,这马屁拍得,有点过分了嗷,真是羞煞朕了啊,哈哈哈~”

神皇陛下汪汪大笑了起来。

长孙无忌适时地插话道:

“这怎么会是马屁,韩人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哪。

“陛下如阳光普照、春风润物,让韩人得以生息繁荣,这次又拯救韩人于水火之中。

“您才是他们的太阳哪——当然,您也是大明惟一的太阳。”

越缺什么就越强调什么,副首相觉得陛下身边是缺一个拍马奉承的佞臣了,所以临时客串以下。

该说不说,他这个捧哏的角色扮演得还不赖。

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吹牛皮的同时,还能把手头上的活儿干好。

房玄龄对陛下就没有长孙那么温柔了,直接又甩过去一叠文件。

“如果陛下闲下来了,不妨再读读这份折子。

“这是袁天罡和工部合署呈上来的,提出一种在白帝城修建堰坝、预防大江雨季洪水的设想。

“藩属之事,交由鸿胪寺办理即可,陛下不妨先放一放。”

刚才说错了,房相并没有把小李当做牛马来使唤。

因为牛马劳作还能休息一下,小李为国拉磨,是一刻也不能停的。

“哦。”

神皇陛下老老实实地接过首相甩过来的工作,又苦吃苦吃地研究起来。

日头向西。

李明终于将文件搞懂了,在文头批下“已阅,时机技术不成熟,宜先在大江支流试点”几个大字。

末了,作为工作之中的消遣,他又拿起了藩属国呈上来的“彩虹屁”国书。

牛马也是需要胡萝卜激励一下的嘛。

“「天数有常,神器更易,而归有德之人。

“「我等韩夷如腐草之荧光,大明如天空之皓月,而陛下更是乾坤之红日。

“「荧光在暗处虽依稀可辨,终将融入日月的光辉。

“「过去千年如漫漫长夜,我等韩夷独自摸索。

“「而今陛下现世,犹如旭日东升」……

“嘶……”

读着读着,李明的表情有了一点变化。

从最初的纯乐子人,开始变得认真了一点。

但不多,只有一点。

“嘶,他们这意思,该不会是要献土于我,谋求并入我国吧?”

长孙无忌照例又是一通吹捧:

“韩人献土来降,东北边疆彻底安定。此乃千年未有之功劳,虽秦皇汉武不能及也。”

他就是一个么得感情的马屁机器,不用过脑子就是一串吉祥话,手里的活儿一刻不停。

说明他其实和老同事房玄龄一样,对两韩之地那片儿的动向并不太感兴趣。

“陛下……”房玄龄疲倦地揉了揉眼睛。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得意忘形的领导。

“如果韩人真决定做些大事——比如纳土归降——根据一般流程,他们的国王应该会先派出一名身份尊贵的使者,口头上先和我们通个气的。”

李明歪着脖子回忆了一会儿:

“使者……好像是有的。

“是个老头,叫什么‘扶余比干’好像,自称是百济国的‘平成大佐’……”

房玄龄几乎把手里的文书丢了出去,一个猛子就站了起来,声音十分激动:

“那是他们的‘内臣佐平’,名叫‘扶余比流’!

“是百济国王心腹中的心腹,重臣中的重臣!

“他在献上国书之前,难道什么都没有和陛下说吗?!”

李明挠了挠头:

“哦,我那时候刚好有事要忙,所以让他去隔壁的旅店等通知去了。”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

闹了半天,最看不起百济和新罗那点破事儿的,原来是李明陛下自己啊……

“哦哦哦,下面还有。”

李明翻到国书的最底下,念了起来。

“「我等韩夷仰慕中华已久……今天赐良机……

“「百济、新罗两国,愿归化华夏,成为大明的州县……

“「此乃万千韩人的悲愿,恳请陛下恩准」……”

李明的表情终于严肃起来了。

他挠着头皮,喃喃道:

“‘归化’,不是‘归附’,他们已经不满足于当藩属了,要当大明的正式州县了……

“啊这,他们玩儿真的啊?我还以为只是写封感谢信,拍拍我马屁而已……”

另边厢,房玄龄和长孙无忌早就兴奋起来了。

两人起身,整衣冠,向李明陛下长长一拜:

“恭喜陛下!”

这就不是单纯地在恭维了。

虽然半岛南端那点事情,对坐镇唐州的诸君来说,不过是茶壶里的风暴。

然而如果能将整个茶壶都毫无代价地端回家里,那他们肯定是高兴的。

开疆拓土耶!

白送的土地和人口耶!

谁不喜欢?

然而冷淡的两位首相来了兴致,皇帝本人却消沉了下去。

“哦,嘶……”

李明挠了挠头,表情似乎有些苦恼。

明明刚才读着韩人的彩虹屁时,还很乐呵的呢。

长孙无忌有些疑惑的问道:

“陛下难道是怕韩人有诈,这是诈降?”

“那倒不至于,他们既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必要。”李明当即否定了国舅的猜想。

随着大明对两韩的经(操)贸(控)越来越深,那边的情报对这边基本上就是单向透明了。

如果韩人要搞事,在这个点子出泗沘王宫之前,李明就已经知道了。

“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背着我整了个大的,自说自话要并入我大明了……

“哦不对,那个负责两韩谍报的最大细作,刚被我支到衙门外面等通知来着……”

李明拍了拍脑门。

是因为裴行俭打倭人打得太猛了,直接把围观的韩人给吓到跪了?

还是因为裴行俭把倭军俘虏一个不留全都砍了,把韩人感动到跪了?

总之,都怪裴行俭!

看着李明抓耳挠腮的样子,房玄龄有所猜测:

“陛下似乎不愿意接纳二韩归顺?”

李明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

“怎么说呢……塞翁失马,凡事都有利弊……”

白送钱都这么拧巴,看来是真的不太想要了。

“为什么呢?”

长孙无忌是真的不解了。

忆往昔,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隋炀帝死磕一个高句丽,打生打死,耗费巨资无果而终,还间接导致隋朝二世而亡。

而现在,韩人二国主动献土,李明陛下居然还不要了!

杨广同学如果泉下有知,那可不得气得跳起来!

装逼也不是这么装的吧!

房玄龄有所猜测:

“莫非……陛下是担心国土过于辽阔,韩人又难以管束?”

“此话有理。”长孙无忌也点头附和。

国家这么大,治理起来很是不轻松。

毕竟在古代,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交流感情基本靠手(指动笔写信)。

诏令的上传下达是一件很复杂的系统性工程。

光让天下太平无事、勿生事端,衙门的诸位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这从连轴转的工作强度中,就能管窥一二。

再多吃进两个国家,还是两个本来互相不对付的世仇。

那事务可不得激增,衙门可不得忙到自闭啊?

过劳还只是小事。

如果吞地太多,过扩惩罚过重,导致帝国自爆……

“那倒不至于。

“我大明鲸吞大唐、合并高句丽、攻略突厥荒原,领土广博、国内民族更是多如繁星,照样可以治理得井井有条。

“新罗百济,无非两个蕞尔小国而已,多他们两个还不至于让我们无法招架。”

李明同样否认了房玄龄的猜测。

在治理的能力范围之内,领土还是多多益善的。

“问题是,新罗百济于我来说,已经和本国领土无异了。

“两韩之地对我国大军完全开放,可以随意设立战略据点;人民也可以自由出入,商贸任意流通。

“粮食、矿物、港口,乃至于土地上的劳动力,都能直接为我国所用。

“这和其他州县,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对于陛下的灵魂一问,两位老首相陷入了沉沉的思考。

对哦!

当一个地区对你俯首帖耳、予取予求。

那它就是你的领土!

不,甚至比领土还更优一些……

“如果那两个国家真成了我国的一部分,那韩人不就成了我国子民了吗?

“对本国国民,那我们就得留点底线,不能压榨太狠了吧。”

李明吐槽着。

“做贸易不能盘剥得太狠,剪刀差必须得要收窄一点。

“也不能任意抽调他们的百姓给我们修桥铺路、或为我们的军队打杂,待遇得要提升上去,不能不给钱只管饱吧?

“还有,再掳掠韩人做奴隶,也不合适了吧?毕竟大明人不奴役大明人。

“那样的话,大伙儿缺的新罗婢、高丽奴这块,谁来补啊?”

这番话把两位首相给干沉默了。

他俩的脑子里虽然还没有“殖民地”这个概念。

但这种敲骨吸髓的可持续性竭泽而渔模式,实在是太酷啦。

“不仅收益减少,成本也要倍增。

“韩人成国民以后,还得花钱给他们修桥铺路吗,还得改善教育吗?

“要是他们遭了什么灾,总还得我们赈灾救济,不能放着不管,任其自生自灭吧?

“哪像现在,上了也不用负责……”

“咳咳!”国舅和相父同时干咳一声,打断少主那少儿不宜的比喻。

不过李明陛下想表达的意思,两人已经很清楚了——

臭外国的,上我们大明要饭来了是吧!

“陛下您想说的是,只享受宗主的权力、而不履行治国的义务,现在这种状态的治理成本最低是吧?”

长孙无忌替陛下概括讲话精神。

毕竟隔墙有耳,某位起居郎正在隔壁包间竖着耳朵,正大光明地偷听着这里的动静呢。

“是的,就是这样,管杀不管埋。

“和浮名相比,我更关心实利。

“而有什么样的实利,能比白嫖更让人快乐呢?”

李明的言辞一如既往的犀利。

咳咳,起居郎……陛下您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记录在案,被后人所研读的……房玄龄也只能在心里嘀咕。

“既如此,臣便让鸿胪寺卿婉拒新罗百济的来使。”

李明点点头:“便如此吧。”

刚说完,手里就多了一叠新的文件。

“好。这是对倭和对真腊用兵的战争预算,以及后勤民夫调度总览。请陛下过目。”

房玄龄重新恢复了说正事的态度。

“同时在西南与东北两线作战,远离本土,后勤压力极大。此事不可不详查。”

“哦。”李明老老实实地坐回了自己工位上。

两韩之地再怎么翻腾,终究也只是一首插曲。

真正的重头戏,还是得在战场上。

…………

鸿胪寺卿唐俭前往别馆,一路挠着头。

身为前大唐的民部尚书,在业务能力上与房遗则比还略有差距。

所以老唐的这个尚书是没得当了,又转岗干回了自己的老本行——

鸿胪寺卿,也就是外交部长。

作为曾单枪匹马深入东突厥的资深外交家。

今天的任务却让他摸不着头脑。

大唐的一般外交政治经验,在大明好像完全不管用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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