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借你暗子一用

洪振康流着两行老泪,讲起了事情的经过。

十九年前,神机司枢尉袁成锋,诛杀了北地魅妖,又接二连三立了几件大功,风头正盛。

所有人都以为袁成锋是下任神机司枢首的不二人选,就连洪振康也是这样的想法。

神机司枢首是正一品的大员,管辖的范围也非常特殊,他们专管千乘国内的非法修者。

这类修者的数量不多,但王公贵胄身边多少会有几个,也就是所谓的幕将。

洪振康身边的幕将不少,仗着和神机司来往密切,录王府的幕将一直平安无事,而今袁成锋得宠,洪振康自然要和他亲近一些。

具体亲近到什么程度?

两人在接触过几次之后,袁成锋可以在不经通传的情况下,直接进入录王府。

说到这里,洪振康满是悔恨:“是我有眼无珠,看错了这奸贼!那天夜里,袁成锋说有急事,来府邸见我,我也未作防备,便在书房见了他,

他见面便问我,神机眼在何处?我愣了半响,且告诉他神机眼自然在神机司。”

洪振基也愣了:“神机眼本来就在神机司,他是神机司枢尉,为何要跑来问你?难道别处还有个神机眼?”

洪振康沉吟许久,叹口气道:“此间,有一段隐情,我知道这段隐情,可我不能说出来。”

洪振基诧道:“到底是什么隐情,为什么不能说?”

“老八,你不知道这里的玄机,我若想把这段隐情说出来,哪怕只是有说出来的念头,口齿立刻不灵,气息随之断绝,

若是我想写出来,手臂当即麻软,心绪一片混乱。”

洪振基听得云山雾罩,但徐志穹能明白洪振康的意思。

袁成锋提到的神机眼,不是用烛台召唤出来的神机眼,他指的是神机眼的本体,也就是徐志穹手里那只石眼。

这事为什么不能说?

看来这事涉及到了位格极高的存在,无论说还是听,都会带来极大的伤害。

这也就解释了一件事,为什么过去这么多年,袁成锋一直没杀了洪振康。

因为洪振康知道石眼的下落,而这只石眼对袁成锋非常重要。

洪振康道:“我当时和袁成锋周旋了几句,终究没有说出神机眼的下落,本想说两句客套话把他打发走,哪成想,我突然不能说话了,

不光不能说话,还不能写字,脸上也没有了喜怒哀乐之情,恰如泥塑一般,

我成了废人,袁成锋则变成了我的模样,当晚,他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把我带去了黑鹿城,关进了地牢里,自此,我在地牢之中整整煎熬了一十九年!”

洪振基喃喃自语道:“十九年前,袁成锋突发恶疾暴毙,我还以为他真的死了,没想到……”

通过洪振康、洪振基和单忠明的描述,徐志穹理清了事情的脉络。

袁成锋先是前往北境,杀了皇长子洪华霄,也就是所谓的魅妖。

而后其声名大振,又屡建奇功,依然成了下任神机司枢首的不二人选。

当时的单忠明同样在竞争神机司枢首,这个不学无术的草包,面对战功赫赫的袁成锋,动了杀心,想把袁成锋毒死。

以单忠明的智商,他根本没有加害袁成锋的能力,但袁成锋却充分利用了这次机会,给自己制造了一场假死。

事实证明,他的策略是成功的。

按照洪振基和洪振康的时间线索,袁成锋在假死的当晚,去了洪振康的府邸,趁着风声还没有走漏出来,袁成锋再次骗取了洪振康的信任,让他在不知不觉间中了封窍之技,失去了表达能力。

袁成锋借此机会,用矫妄之技,让自己变成了洪振康的模样,取代洪振康成为了录王。

而袁成锋作为神机司枢尉,他原本的身份,也被单忠明给“除掉”了,就算事后有人调查此事,也只会调查到单忠明头上。

毫无疏漏的计策,做的天衣无缝,只是有一件事徐志穹没想明白。

袁成锋为什么想要神机眼的本体?

洪振康摇头道:“其中原委我也不知,这些年来,他时不时拷打我一顿,想问出神机眼的下落,我实在说不出来,只能咬牙受着煎熬!”

说到这里,洪振康气得咬牙切齿。

“七哥,你受苦了!”洪振基用衣袖努力擦了擦眼睛,一滴眼泪也没擦出来。

情谊这东西,在皇室之间属于奢侈品,今天是手足,明天可能就要变成死敌。

而且就算洪振基对洪振康真有情谊,现在也不是共叙旧情的时候。

原本的录王是袁成锋假扮的,真正的录王回来了,这是扳倒假录王及其一众势力的绝佳良机。

洪振基起身道:“七哥,不必担心,我这就前往大殿禀明神君,让神君替七哥主持公道!”

一听说要见神君,洪振康也来了精神,兄弟两个正要出门,却见徐志穹神色冰冷,漠然相视。

洪振基见状,坐回了座椅,揣度着徐志穹的意图。

徐志穹给了他些提示:“殿下,反复一句话,伱让我说几遍?”

皇位是洪振基自己挣来的,不是洪俊诚施舍给他的。

把真正的洪振康交给洪俊诚,洪俊诚会作何处置尚且未知。

洪俊诚与假录王袁成锋一直在明争暗斗,假录王有混沌无常到三品修为,这一点,洪俊诚势必知晓。

可真正的洪振康没有无常道的修为,这件事,洪俊诚也势必知晓。

他早就知道录王是假的,但却一直没有说破,这其中自然有他的目的。

现在洪振基带着洪振康去找洪俊诚,还请神君主持公道,洪振康有没有命回来都两说,还说什么公道?

以洪俊诚的狠辣,届时莫说公道要不来,洪振康和洪振基很有可能会被灭口。

徐志穹又提醒了几句,洪振基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真正的洪振康回了神临城,这么好的机会肯定不能放着不管,洪振基向徐志穹请教对策,徐志穹早就有了打算。

从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洪振康,徐志穹就想过把他救出来,以此要挟袁成锋。

但徐志穹忌惮于袁成锋的实力,担心逼迫过急,既掌握不住局面,却又弄断了这条线索,故而没有轻举妄动。

而今袁成锋重伤,时机到了。

徐志穹问洪振基:“你府上有没有暗子?”

这话问的,洪振基都不知该如何回答。

“暗子自然是有的,不过运侯放心,我没在你身边安插暗子。”

“我说的不是你的暗子,”徐志穹摇摇头,“我说的是,你府邸之中,有没有录王府的暗子?”

洪振基点点头道:“昨天刚发现一个,我正要处置了他。”

“别急着处置,”徐志穹一笑,“咱们先借来用用。”

……

午后,一名侍女到厨房,吩咐大厨置备一桌好酒菜,急等着用。

大厨一愣:“刚吃过午膳,为什么又要置备酒菜?”

侍女一笑:“来人了呗,你手快些,王爷等着呢。”

大厨有些委屈:“到底什么人,非得这时候来?”

侍女叹道:“过两日还要办大宴,这些日子,你是别想清闲了。”

大厨压低声音道:“真就不让人消停,莫不是王爷家来了远亲?”

侍女咂咂嘴唇:“你哪恁多话,就知道运侯带来个人,其他事情我也不知。”

大厨吩咐人准备酒菜,叫来一名杂役,给了一个钱袋,吩咐道:“你去集上给我买些盐回来。”

杂役带着钱袋去了集市,从盐醋行买了盐,把一袋钱,连同钱袋一并交给了盐醋行的官差。

官差收下钱袋,突然觉得身体不适,向管事告假。

管事准了,这官差回去换了一身便装,去了录王府。

到了录王府,管家带着官差去了书房。

袁成锋不在书房,地方却留着一排蜡烛。

官差将蜡烛点亮,转眼消失不见。

……

袁成锋在一座宅院的正厅里默默坐着,那名官差通传来见。

官差行过礼,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直接把钱袋交给了袁成锋。

袁成锋打开钱袋,确系之前没人看到过,且把里边的散碎银两倒干净,把钱袋的内衬取了出来。

看过内衬之上的两行字,袁成锋把钱袋烧了,吩咐官差:“不要再回神临城,且留在此地”。

官差施了一礼,即刻退去。

“徐志穹,洪振基,你想拼个你死我活,我就陪你们拼到你死我活!”说话间,袁成锋捂住了胸口。

些许鲜血从衣服里渗了出来,袁成锋解下衣衫,重新包扎了胸前的伤口。

透过伤口,能看到有五颗心脏,一起在胸口中跳动,有两颗心脏活力尚可,还有两颗渐渐虚弱,有一颗心脏几乎不跳了。

袁成锋将那一颗几乎不跳的心脏从胸腔拿了出来,丢到火盆里烧了。

一阵浓烟腾起,屋子里传来一阵叹息:“袁兄,沦落到了这种境地,还说什么你死我活?”

袁成锋擦干血迹,喘息半响道:“梁兄,你处境比我好多少?”

“处境既然都不好,咱们更要同心一力,给我找一副有霸气的魂魄,再找一具有种血的身躯,我帮你打赢这一战。”

(本章完)

第751章 夜战袁成锋

夜里,洪振基命人置备酒菜,一来为了庆贺与洪振康重逢,二来为了向徐志穹表达谢意。

酒菜上齐,洪振基叫来两名侍者,命令他们逐一尝过。

等了半个时辰,确系没有异常,洪振基这才吩咐开席。

不少菜品都凉了,洪振康轻笑一声道:“兄弟,这多年不见,你却比当初谨慎了不少。”

洪振基其实没这么谨慎,在外赴宴也很少叫人试毒,更不要说在自己府上吃酒。

但现在情况特殊,他的大厨是个内鬼,他已经查明了实证,早就该把此人除掉,却因为徐志穹的要求让他活到了现在。

洪振基看了看徐志穹道:“什么时候能杀了那杂碎?”

徐志穹摇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些日子,你在饮食上千万小心些,用膳之前先让阴阳修者查验,从明日开始,要时常宴请朝中大臣。”

洪振基看看洪振康,转脸对徐志穹道:“运侯是想让我把消息散出去?”

徐志穹笑道:“束王觉得散出去有用么?”

洪振基喟叹一声:“当真散出去了,只怕能把这些大臣吓死。”

徐志穹道:“吓死他们没用,关键得把袁成锋吓死。”

洪振基和洪振康对视一番,明白了徐志穹的意思。

徐志穹还特没忘了一个人:“那位孙通判立了功,得予以褒奖。”

“运侯放心,”洪振基道,“我明日便上奏章,提任他做个京官,只要这人留在京城,就是扎在袁成锋心头的一根刺。”

徐志穹叮嘱一句:“这些日子,两位亲王不要离开府邸,丛铭必须时刻守在身边。”

吃过晚宴,亥时多些,徐志穹离开了束王府,准备回玉瑶宫。

转过两条巷子,徐志穹正要使用法阵,一股杂乱且诡异的气机突然出现周围。

袁成锋来了?

这厮受了重伤,连心都没了,还敢来找我?

看来这次真是把他逼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徐志穹还感知到了另一个人的气息。

气息藏的很深,但徐志穹能感知的到,那人是个阴阳修者,修为在五品上下。

他们是冲我来的,还是冲着洪振基来的?

徐志穹把洪振康救了出来,目的就是为了逼袁成锋现身。

而今他来了,虽然比徐志穹预想的要早,但徐志穹自然不能放他离去。

当然,徐志穹也不能中了袁成锋的陷阱。

和袁成锋交手,最关键的是时机。

三吸之内,如果能锁定他的位置,便可一战,如果锁定不了,必须撤退。

思绪飞转之间,徐志穹的意象之力也在飞快调动。

一吸过后,徐志穹找到了气机的来源。

这股气机来自巷子之中的一间宅院。

两吸过后,徐志穹跳进了宅院,看到了袁成锋的身影。

没看错,就是他,所有外貌特征都相符,徐志穹确系自己没中了无色之技,眼前这人就是袁成锋。

第三吸,铁戟到了袁成锋的头顶之上。

从现在开始,徐志穹不会再给袁成锋施展技能的机会。

所有的闪躲和招架都是徒劳的,除非和上次一样,袁成锋提前布置好了法阵,在机缘巧合之下一脚踩进去,否则他绝对逃不过徐志穹的铁戟。

噗!一声闷响。

红白之物喷涌而出。

徐志穹愣住了。

袁成锋没有躲闪,也没有招架。

他就这么让铁戟直接砍进了头顶。

幻术?

不是幻术。

袁成锋的双眼上翻,紧紧盯着徐志穹,他身上的混沌气机在剧烈的散发,随着喷溅出来的血液和脑浆,洒在了徐志穹的身上。

这是要作甚?同归于尽么?

徐志穹转动手腕,直接把袁成锋的半个脑袋切了下来,袁成锋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他是三品修者,被毁了头颅,也未必会死。

徐志穹低头看了一眼碎烂的头颅,令他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地上的半颗头颅长出了犄角。

活着的千乘人,在千乘国不会显露罪业。

袁成锋死了!

徐志穹想过袁成锋会拼命,但没想到他会拼的这么刚烈,还拼的这么愚蠢。

他赶紧俯身把袁成锋的罪业摘了下来。

罪业五寸二,比徐志穹想象的要短。

犄角剧烈跳动,证明其中确实有魂魄。

这不是假的,袁成锋当真就这么死了?

徐志穹很是费解,可他没忘了另外一个人。

袁成锋的帮手,那名阴阳修者。

徐志穹已然锁定了对方的位置,就在宅院东南侧的杨树上。

徐志穹瞬间来到树上,但见那阴阳修者正好利用法阵逃走,只留下些许残影。

徐志穹站在树上愣了许久。

这位帮手做什么来了?看戏来了?

他跟袁成锋在这里埋伏我,眼睁睁看我把袁成锋杀了,就这么走了?

徐志穹捏了捏手里的犄角,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这到底是不是袁成锋?

这次偷袭有什么意义?

为防再有埋伏,徐志穹跳出了宅院,来到巷子深处,准备回罚恶司,看看罪业里的魂魄。

他做了开门之匙,初匙媚眼柳腰,正匙咬丝撩裙,尾匙笑傲吉尔,小匙再作一次揖。

瞬间做完开门之匙,徐志穹调动意象之力,原地纵身一跃,然后又落回了原地。

什么状况?

我没进去罚恶司?

开门之匙做错了?

怎么可能?这是我独创的开门之匙!

徐志穹又试了一次开门之匙,做到咬丝撩裙之时,徐志穹刚撩起衣摆,却见一行人经过了巷子口。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徐志穹还认得,正是司礼监掌印秦燕。

秦燕也看见了徐志穹,看着他妩媚的身段,秦燕诧道:“运侯?你这是……”

徐志穹把衣摆放了下来,笑道:“深夜闲逛,出来活动下筋骨。”

秦燕一笑,点点头。

按理说,点点头也就该过去了。

私底下,秦燕是常德才的部下,明面上,秦燕和徐志穹也只有点头之交。

况且千乘国有夜禁律法,徐志穹夜里在外闲逛,本身就违了律法,秦燕虽然不会追究,但此刻若再与徐志穹叙话,却也难免尴尬。

可今天秦燕反常,主动走上前来道:“咱家正要去玉瑶宫,运侯可愿同行?”

他这是有话要说,但碍于身后还有其他内侍,却又不便明说。

徐志穹欣然答应,且问了一句:“秦掌印深夜前往玉瑶宫,不知有何贵干。”

“奉神君之命,请玉瑶公主觐见。”

“此时觐见?”

亥时即将过半,大半夜让梁玉瑶去皇宫作甚?

秦燕点点头:“神君有要事与玉瑶公主相商,今日已是第三次相请了。”

到底什么事,能把洪俊诚急成这样?

秦燕神色平和道:“玉瑶公主想是有些误解,神君屡次相请,几番遭拒,如此以往,只怕伤了和气。”

这话什么意思?

秦燕这是建议梁玉瑶去见洪俊诚一面?

见徐志穹良久不语,秦燕笑道:“咱家只是个传话的,这都是神君的旨意。”

他把意思表达明白了。

秦燕只是在陈述事实,洪俊诚急着要见梁玉瑶,如果见不到,可能会引发很严重的后果。

至于见或不见,这得看梁玉瑶的决断,秦燕心里清楚,若当真去了,只怕凶多吉少。

徐志穹还在揣度洪俊诚的意图,走到路口,不自觉向右转了过去。

秦燕一怔:“运侯,往何处去?”

徐志穹愣了片刻,赶紧转了回来。

回玉瑶宫应该直走,为什么适才要转弯?

徐志穹跟着秦燕来到了玉瑶宫,余杉带着武威军在前院严阵以待。

秦燕表明来意,余杉当面拒绝:“秦掌印,该说的,余某都说了,公主身体不适,今日不能出门。”

秦燕面露难色道:“余将军,好歹通传一声,把神君心意带到。”

余杉看了看徐志穹,徐志穹点点头:“我去告知公主一声。”

从前门走进前院,自前院走到花园,在花园绕了半响,徐志穹又绕回到了前门。

什么状况?

我迷路了?

我在玉瑶宫迷路了?

徐志穹大为惊骇,在旁人面前又不好显露出来,且对秦燕笑一声道:“公主玉体欠安,今日确实无法出门,且待稍有好转,再去面见神君,还望秦掌印多多担待。”

秦燕轻叹一声,带人离去。

徐志穹看着余杉道:“余师兄,带我去见公主。”

余杉诧道:“我带伱去?”

你自己不认得路么?

徐志穹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不,许多日不见,我想你了。”

周围军士瞪大了眼睛看着。

余杉打了个寒噤,横走两步,和徐志穹保持一定距离,伸出手道:“运侯,这边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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