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陶碟

“那么多口子人……”等到纸片燃尽了,祝余才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么大费周章要把人在半路就灭口,应该不止是源于仇恨吧?

是不是对方觉得赵弼被害到现在这样的地步,说不定就能够从此前种种猜测到一些什么,会威胁到对方,搞不好会让他们暴露,所以才这样急着灭他的口?”

“的确有这样的可能性。”陆卿点点头,从怀里摸出几张纸头,用一根极细的炭条在纸上迅速书写着,头也不抬地回应祝余,“赵弼的死,也算是彻底将他过去的势力悉数瓦解,再没有重新集结在一起的可能性,剩下陆嶂自己一个,门客散尽,也就不足为惧了。”

祝余在一旁看着陆卿在纸上唰唰书写着,一张小小的纸头上密密麻麻写了很多。

经过了这些次的练习,祝余能看懂那些内容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等陆卿把纸条写完,麻利地重新组装好机巧盒,把纸条藏进去,祝余起身在窗边轻轻帮他吹了吹脖子上的银哨。

陆卿从窗口伸出手去,一道黑影一闪而过,他手中的机巧盒也跟着不见了。

外面的夜又恢复了一贯的寂静,陆卿把窗子妥善地关起来。

“这一次,真是多亏了你家的那个麒麟纹样。”祝余已经知道了陆卿的打算,也没有多么惊讶,“否则咱们也很难注意到那里,更不会有之后的种种发现。

如果穆宏信得过,那这一回咱们最大的隐患就也有解决的渠道了。

只是不知道,隔了二十多年,他还能不能记得那么清楚。”

“明日一早去看看就知道了。”陆卿一边说,一边伸手帮祝余松了松发髻,“你的鼻子向来是信得过的,明天还要靠你来把关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依旧起早离开,符箓已经不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启程,按照店主夫妇给指引的方向去置办他们需要的物件了。

于是符文跟着两个主子,三个人再一次前往小木楼,这一回祝余让符文把老板娘帮他们买回来的那几件厚衣服也都一并带着。

三个人找到小木楼的时候,才一进去,穆宏就屁颠屁颠从地道里面爬了出来,看到三个人有些惊讶,赶忙朝门外指了指:“昨天你们走之后,我趁着夜里,把外面的铜铃又给修上了……”

“你做得对。”祝余对他笑了笑,示意了一下一旁的符文,“是不是还没吃东西?正好我们也没吃,一起?”

穆宏忙不迭点点头。

有了这几个人壮胆,又想着已经熬过了二十多年,他的精神略略有了一点点的松弛。

四个人在楼梯后头的阴影里面席地而坐,符文把身上背的东西卸下来放在一边,从里面掏出今天早上刚刚出锅,这会儿也还没有完全凉透的面饼。

尽管就只是面饼而已,但是对于已经许久没有吃过刚出锅新鲜饭食的穆宏来说已经足够诱人了。

他忍不住一直吞口水,等符文先给祝余和陆卿拿过之后,递了一块过来,便迫不及待接过去,狼吞虎咽起来。

祝余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人仿佛被人活生生偷走了二十多年的寿命一样,明明已经胡子花白,无论是行为举止,还是眼神,都好像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一样,这种别扭的反差感着实是让人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吃得差不多了,陆卿也看出穆宏的眼神一直好奇地朝包袱里的厚衣服瞄着,便清了清嗓子,对他说:“这些厚衣服都留给你,你在那墓室里面住着,过冬一定不大好过。

后续为了你和我们所有人的稳妥,恐怕还需要在这里住上一阵子,不能让你立刻搬去别处,所以这些厚衣服能先帮你顶一顶。

过后有什么需要的,你再同我们的人说,自然有人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穆宏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那几件衣服,抱在怀里摩挲着,眼睛里面慢慢升起了水雾,不一会儿眼泪就从眼眶中漫溢出来。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他抹着眼泪,抽抽搭搭地说,“我这么多年无依无靠,以为这辈子一直到死都只能这样……实在是没想到……我当初那么对你们,你们现在还这样对我……我太惭愧了……”

“你也不必感到惭愧,这世上没有无缘鼓舞的善意,我们也不是平白鼓舞对你好。”陆卿对他摇摇头,表情十分淡然,语气也很平淡,“我们可以让你摆脱现在这样的处境,而你也需要提供给我们那些我们需要的东西。”

穆宏心领神会,不知道是因为心里踏实了,还是肚子吃饱了,他今天的反应明显比前一天好了不少,这会儿回过神来,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跑到下面的墓室里去。

不一会儿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怀里面零零碎碎抱了不少东西,看起来似乎也不轻的样子。

他抱着那零零碎碎的一堆东西来到几个人面前,小心翼翼把那些用各种花色的布头包着的东西放在地上,那些小布包碰到地面时发出了声响,听起来就好像是什么瓷器、陶罐之类的东西。

穆宏小心翼翼地解开其中一个灰扑扑的小布包,露出了里面的一个淡黄色的陶器。

那陶器看起来很奇怪,形状和模样都是祝余过去从来没有见过的。

那东西不过掌心大,乍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有点厚的碟子,仔细看看,会发现那“碟子”中间有一道缝,很显然并不是一体的,而是上下各一片合在一起的。

穆宏又一个一个把其他的小布片都打开,里面都是或者大一点或者小一点“陶碟”,颜色略有不同,但是都一样严丝合缝地紧紧扣在一起,应该是某一种特殊的器具。

“这些是……?”陆卿目光扫过地上的那些东西,抬眼看了看一脸献宝一样表情的穆宏。

“这些,都是我当年冒死裹在身上带出来的那些人逼着我父亲他们调配的香,还有一些调这些香的香料。”穆宏连忙回答。

(本章完)

第651章 运筹帷幄

“这些陶碟一样的东西是什么?”祝余问。

“这东西是我家里面用来装调出来的香料,送去给王府那边验看是不是合格的小香料匣。

这东西虽然装不了许多,但是小小的方便携带,又不漏气味,可以不用担心调好的香料带过去给王府那边验货的时候串了味儿什么的。

我那时候想着,反正也不用带许多走,我只需要留下点证物就足够了,而且那调香的药性又恶毒……用这东西怎么说也保险许多,用布包了缠在身上,又不串味儿,又不容易被人瞧出来。”

“你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法子。”祝余看了看那几个模样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香料匣,“不过这里面哪个是你说的,装了药效恶毒的调香的那一个?”

几乎都不用花时间去辨认,穆宏直接伸手朝两只颜色略深的香料匣一指:“就是这个,还有这个。”

祝余伸手拿过来往一旁躲开了一点距离,手指甲抠着那两个陶碟的缝隙,小心翼翼地想要把香料匣打开一道缝隙。

“别别!”穆宏见状被吓了一跳,慌忙凑过来,伸手阻拦,“使不得呀!那香料十分毒辣,我们庄子上的伙计,被抓去给他们炼制这种香料,全都是一开始还精神百倍,看起来好得不得了,没日没夜的做工也不见他们喊累,结果没多久,突然就死了!

所以这东西无论如何碰不得!”

“无妨,我心中有数。”祝余对他摇摇头,知道穆宏是吓怕了,所以好心阻拦,所以语气也并不重,“我会有分寸的。”

穆宏有些吃不准地扭头看了看陆卿,见他也没有阻拦的意思,便自己往后退了两步,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还是不够稳妥,就又往后退了两步。

看得出来,虽然时间过去了二十多年,但是那些令人害怕的回忆已经被他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不知道反反复复重温过多少回,即便到了现在胡子花白了,依旧心有余悸。

祝余先小心翼翼地抠开了第一个香料匣,只打开了一条细细的缝,没有把鼻子凑上去,而是用手轻轻扇了扇。

没有什么气味,几乎什么也闻不到。

她大概心里有了猜测,慢慢把香料匣打开大了一点,果然看到了颜色赤红的粉末在里面。

祝余给陆卿递了个眼色,陆卿走近看了看,对她点点头。

是炽玉。

这东西之前早在清水县的时候,祝余就算是间接与它打过交道了,对它的功效也是一清二楚。

合上这个香料匣,她打开另外一个的时候就更小心了,依旧是窄窄一道缝隙,用手扇了扇,一股熟悉的香气慢慢溢了出来。

她迅速将香料匣合上,盖得严严实实,对陆卿又点了点头:“嫦娥醉。”

“这两种东西,当初都是用在一起的?”陆卿问穆宏。

穆宏忙不迭摆了摆手,指了指嫦娥醉的那个香料匣:“最开始是用这个,但是后来这个东西实在是太娇贵,经常供不上。

后来就有人送来了另外一种,但是另外那一种乍看起来没有什么,却也十分邪门儿,要用血做引子来调制才能够激发出香气来,否则就什么气味儿都没有。

但是用了血就又会有腥气,所以那些人就逼着我父亲想办法调配出能够掩盖住血腥气的香料来。”

说着,他从其他的香料匣里挑挑拣拣,又找到一个比其他颜色都显得更白的,拿起来也递了过去:“这个。

这个就是我父亲最后调好了的香料,那人检查过,好像很满意,之后就没有再让我父亲调整过配方。

我不敢多拿,因为这东西被看得死死的,就只偷了一点点,也是从器皿上面刮下来的一点点粉末罢了。”

祝余接过来,依旧用原来的方式扇着风稍微闻了闻,虽然没动声色,但是眼神已经变得有些幽暗起来,看得出是在强装镇定。

她之前在宫中等着陆卿下朝的那一次,从旁边年轻内侍的身上闻到的,就是这一股子香气。

她的嗅觉向来十分灵敏,可以说是“记性”非常好,是绝对不会搞错的。

包括鄢国公身上沾染的,也同样是这样的气息。

这么一想,很多之前还略有几分混沌的东西就都变得清晰起来。

这东西是通过某种途径先被献给了鄢国公夫人、赵弼的老婆,得了她的青眼之后,便在高门贵妇之中慢慢时兴起来。

之后不论是鄢国公夫人还是别的什么贵妇,终归有人醉心于与后宫宠妃搞好关系,所以这东西又通过某种渠道被端妃“理所当然”地拿到了手。

时至今日,祝余是绝不相信端妃对此毫不知情,更不相信她需要通过宫外之人才能够获得到这种调香。

之所以会猜测有这样的一个过程,也不过是考虑到端妃在这件事里一定会想方设法置身事外,让自己变成一个无辜的角色罢了。

陆泽能够知道陆卿就是“金面御史”最直接的途径就是他的母妃端妃,而除了锦帝自己嘴巴不牢靠说梦话的可能性之外,自然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南书房——那里是离端妃所居住的寝宫最近的一处书房了。

思及此,祝余就又忍不住在心里面偷偷把锦帝给咒骂了一遍。

这个老狐狸一直在下一盘大棋,如果从他的立场去看待整件事,估计不论是谁都得竖起大拇指,赞他一句“老谋深算,运筹帷幄”。

可是作为与他棋盘上一颗棋子同舟共济的人,祝余只觉得这种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顾棋子死活的做法实在是太让人牙根儿痒痒了!

“既然这种香料功用如此歹毒,那人有没有让你们配置过解药之类的?”祝余问穆宏。

端妃既然一直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或者说那幕后主使一直都在把所有的矛头引向赵弼那一派,让他一直以来充当着最出头的鸟和最招风的墙,那就肯定不能让自己最有用的棋子在赵弼还没有被人当做眼中钉之前就率先出事。

对方不可能不在这方面有所防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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