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赵都安踏入世间境界(双倍求月票)

晋升的契机?赵都安愣住了,心脏在这一刻都抽动了下:“陛下说的是……晋升世间境界?”

这一路上,他无数个日夜,想着尽快晋级。

但世间万物,皆暗含规律,所谓欲速则不达,在这方世界内,“世间”境,放在任何一方势力中,都算绝对意义的“高手”。

说到底,明面上的天人也才区区四位。

故而,他虽卡在神章瓶颈,可想真切地跨过这最后一步,难度却极大。

“是的,”农户的厢房内,穿着简单襦裙,梳着寻常女子发式的女帝在屋中兴奋地徘徊踱步,眸光晶亮,对他解释道:

“想要跨过大境界,往往有几个法子,其一,乃是水磨工夫,日积月累的修行,所谓水到渠成,便是这个道理。”

不……我缺的就是时间,水磨工夫不适合我……赵都安皱眉。

徐贞观继续侃侃而谈:

“第二条,便是生死绝境中,或可冲破。

辟如马阎,当初便是在玄门政变中,身种数刀,濒临死境,才打破关卡……不过这法子失败概率集极大,故而除了疯子,几乎无人使用。”

恩,换我也不用啊,这玩意成功率又不高,死了咋整……赵都安点头。

“第三种,便是顿悟,引动天象。如你当初从凡胎跨入神章,海公公带你用的,便是这法子,不过……此事讲求机缘,却是求不得。”

徐贞观轻轻叹了口气,道:

“至于第四种,则是利用特殊的天材地宝,辅助突破。

然而此类珍宝,极为稀少。你描述的阴阳树,便是其一,史书中曾出现数次,后遗失,不想却落在那妖道手中!”

赵都安呼吸一紧:“陛下仔细说说!”

徐贞观面带笑意,说道:

“这阴阳树,须栽种于泉水之畔,以地泉温养,方可开花结果。

按你所描述的,叶片中流转火红,说明此物温养多年,已积攒下许多‘药力’,只要以身浸泡那泉水,吐纳呼吸,便可借这奇物冲击瓶颈……

不过,这树上的火红色泽,会不断消耗,一旦消耗空了,便无法使用,须再继续栽种至少十年,方可恢复少许……”

“如今看来,那蛊惑妖道将宝库选择在此处,却更合理了。这百花村方圆,栽种各地花草,皆能成活,本就水土不凡,借此地泉水温养,倒是恰当。”

赵都安听得愈发激动:

“若这阴阳树这样神奇,陛下若去泉水中……”

徐贞观苦笑一声:“这等奇物,最多也只对跨入世间有效,对朕却是毫无用处。”

这样啊……是了,若这玩意能冲入天人,那老道士早就自己用了,不至于费劲藏起来……赵都安也不算失望:

“如此说来,臣可以借此破境?”

“恩!”徐贞观精神振奋:“若你能破境,这回京之路,便稳妥太多!”

赵都安却盯着眼前的女帝,眼神一眨不眨。

四目相对,橘黄色烛火摇曳,屋外传来犬吠声,静谧安详。

气氛一下变得古怪起来!

因为君臣二人,都不约而同想起了,封禅前,二人打趣时曾提及的“备选方案”!

若封禅失败,还有“双修”,可以尝试帮女帝再次冲击天人。

原本,因赵都安陷入瓶颈,这个方案并无可行性,但阴阳树的出现,却令事情有了转机!

朝廷不缺一个世间境,所以,赵都安能否突破,本身意义并不很大。

两人境界同等,可利用“龙魄”双修,才是战略级的价值!

一旦双修成功,女帝无须返回京城,就可重新恢复巅峰。

而这才是力挽狂澜,稳住“八王之乱”糜烂局势的最好方法。

“陛下……我……”赵都安下意识靠近了些,二人几乎能嗅到彼此呼出的气流。

徐贞观脸颊蓦然泛红,目光躲闪。

就在这时候,赵都安突然耳廓一动,迈步走到门前,双手猛地将房门拉开一条缝隙!

“啊呦!”

不知何时,悄悄蹲墙根,头发梳成两只啾啾,略带婴儿肥,天真可爱的“小百合”朝后摔了个屁股墩。

“百合?”赵都安愣愣地看着听墙根的小丫头,哭笑不得:

“你在做什么?”

人小鬼大的小姑娘贼兮兮地从门缝里往里瞅,两只手各自伸出大拇指,一动一动地,在身前往一起凑,挤眉弄眼:

“我出来撒尿,看到哥哥和姐姐这样……爹和娘亲也这样……”

“……”赵都安。

“……”徐贞观。

差点忘了,俩人影子会映在窗纸上。

“百合?快回来!莫要去打扰客人休息!”

听到动静的柳王氏披着衣裳走出来,听到这话,妇人和尾随而出的汉子柳七都是老脸一红,尴尬地脚趾抠地。

尴尬且不失礼貌地朝君臣二人笑笑,拽起小丫头就往屋子里走。

小百合还不服:“哥哥姐姐没有休息呀,他们要吃嘴子……呜……呜呜……”

砰!

等柳家三口人关上门,赵都安才哭笑不得地转回身,就见徐贞观侧着身子,坐在桌旁的圆凳上。

灯火下,肤色如桃花。

“夜深了,睡吧。”

“哦。”

收起桌上的战利品,徐贞观上床,赵都安打地铺,后者以掌风打灭屋内蜡烛,一下陷入昏暗。

月光从窗纸照进来。

徐贞观轻声说:“阴阳树虽不凡,但亦非一两次就可帮你破境,接下来,我们得多在这里滞留些日子了。”

“这样会拖慢陛下回京的行程。”赵都安迟疑开口。

徐贞观沉默了下,道:“不妨事的。突破更为要紧。”

相比于多跑几天的路,赵都安能否晋级,关乎王朝未来的走向,孰轻孰重,她想的清楚明白。

“好。”

“睡吧。”

“恩。”

虫鸣犬吠,一夜无话。

……

次日,君臣起床后,找了个躲避兵灾的理由,给了柳家一笔银两,表示想再多住几日。

柳家人欣然应允,也愿意令小百合与两位“大户人家公子小姐”多接触,学习。

于是,君臣二人暂时安顿下来,赵都安以“要出去打探下外头情况”为由,白天出门,实则上山,钻入寺庙内的泉眼,以阴阳树辅助破境。

傍晚时回来,等夜晚夜深人静,再悄然上山,日夜不休。

这阴阳树也的确神奇,只要泡在泉水中,吐纳时,便浑身如火烧。

那黑白小树叶片间流窜的红火,一次次灼烧赵都安的气机与神魂,将其锤炼的愈发精纯。

他能清晰察觉到,自己停滞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提升,相信要不了几天,就可以“水满则溢”,冲破关卡。

与女帝说了后,这愈发坚定了君臣二人滞留,先破境,再逃难的决心。

徐贞观留在村中,除了吞服蛊惑真人留下的丹药养伤外,索性戴上草帽,拿起锄头,与柳家人一同去花田中锄草捉虫。

堂堂九五之尊,竟毫不避讳。

只用了一日,整个百花村的村民们,就都喜欢上了这个自带贵气,温婉有礼,又对他们这些底层人毫无鄙夷的“大户人家小姐”。

活泼好动,鬼精鬼精的黄毛丫头“小百合”也整日缠在女帝身旁,愈发亲昵。

第一日,女帝从柳家人处,学会了基本的种田养花的要领。

第二日,女帝在田间地头,已能跟上村民们的工作不掉队。

第三日,这些栽种农事,已是烂熟于心,做的比村子里最好的花农都更厉害。

第四日,全村人惊讶发现,这位“许姑娘”侍弄过的花卉,生长的格外滋润艳丽,令人匪夷所思。

……

……

而就在君臣二人,好似融入了百花村这处世外桃源的时候。

百花村所在的辖区县城内,却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县衙内。

披着兜帽,遮住脸上刺青的欧阳冶大马金刀,坐在县衙大堂的座椅上,头顶上,是书写“正大光明”四字的牌匾。

而在堂内左右,分别坐着身材凹凸婀娜,浓妆艳抹,脸上却已多了些许皱纹的妖十娘。

以及满头凌乱白发,腰悬红色骨笛的术士“白头鹰”。

三人当日借助“传送”,逃离海公公的毒手,捡回一条命,而后重整旗鼓,在王爷派来的援兵支援下,再次踏上追捕的路。

海公公武功虽强,但人手有限,且再强的修士,也经不住连轴转。

虽竭力阻拦,但还是给这一支叛军队伍进入淮水,再次循着“气味”追了上来。

“欧阳大人,本官的确不知那赵都安的行踪,”本地县令卑躬屈膝,谄媚堆笑,实则额头满是汗水。

他并非靖王手下,只是淮水道内新上任的县令。

屁股还没坐热,就得知陛下封禅遇刺,下落不明,各路藩王起兵“勤王”。

这段时日,可谓是过的煎熬无比,做好了哪一路人马先到,就投诚哪一路的准备。

这会忙道:“下官对靖王已是期盼多时,如今王府人马既到,本县自当竭力为王爷效劳……”

欧阳冶将双腿搁在审案的公堂大桌上,瞥了他一眼,道:

“我接到密谍汇报,在你辖区内发现贼人踪迹,你身为县尊,毫无所知?”

“下官真的是不知啊……”县令苦着脸解释。

欧阳冶似笑非笑看着他,突然公堂内,一抹雪亮的刀光掠过!

“噗!”

刀锋断肉,堂内众人惊愕看到,欧阳冶一刀切下县令的人头!

一颗头颅滚落下来,瞳孔中带着惊愕,继而,穿着官袍的无头尸体才喷出鲜血,朝后倒下!

“啊——”

堂内的典史、捕快等公人吓得面如土色,肝胆俱裂!

想跑,却给院中一整队叛军骑兵盯着,插翅难逃。

欧阳冶手腕一转,抖落苗刀上的鲜血,在灰色的地上溅起一条红线,他冷笑道:

“王爷可不是什么臭鱼烂虾都收,这等临阵倒戈之人,王爷收下,还要担忧背刺变节。”

这时候,堂外两名密谍走了进来,其中一人道:

“大人,已审问完毕,赵贼疑似数日前入当地百花村,滞留躲藏。”

没人提及“女帝”,在公开的宣传口径中,赵都安当日离奇失踪,被定义为“勾结妖人,刺杀女帝”。

所以,欧阳冶等人打着的旗号,是抓捕“赵贼”。

“百花村?他没离开?”欧阳冶眸子一亮,“这倒稀奇,是跑累了么?”

一旁的妖十娘忽然阴森森道:“只怕还是为了养伤。”

她上次燃烧寿命,催动灯神,对朝廷,对赵都安已是恨到极点。

“呵,不意外,不过哪伪帝伤势恢复,也最多只有世间境,而我们这次准备充足,足以克制。”

欧阳冶冷笑,起身走出县衙,望向院中列队的叛军精锐。

只见,一名名披甲士兵皆披着法器盔甲,手持法器长刀,腰悬禁魔弩箭,还有人腰悬着金黄色的网。

配合军阵,正面足以对付世间武夫。

“动身,去百花村,捉拿那对奸夫淫妇!”欧阳冶眉目森寒。

院中,靖王府私军整齐应声:

“遵命!”

……

下午。

徐贞观戴着一方头巾,在花田中割草,天子事农桑,本就是古礼中的一部分。

除了令历代帝王知晓耕作之外,以天子身份做这些事,冥冥中,也可起到一定程度的稳固龙气作用。

太阳炽热,徐贞观自花丛中抬起头,用手绢擦拭额头的香汗,抬头望向了村后的山峰。

她知道,赵都安就在山上庙宇中,数日过去,赵都安距离晋级只差最后一线,按她估算,或许再过一两日,就能破境。

“时来天地皆同力,莫非我积攒的气运,在此处奏效?才令他有此机缘?”

“等他踏入世间……”

徐贞观脑子里,再次回想“双修”的事,不由一阵失神,心乱如麻,一时间既盼望他突破,又害怕他突破。

而就在这时候,女帝晶莹的耳廓动了动,她猛地回神,眺望远处。

只见通往村子的泥土路上,远远的,一大批骑兵裹着杀气,如怒涛席卷而来。

徐贞观瞳孔骤然收窄!

骑兵?

虽说这些兵马并未扛着旗帜,身份不明,但小小的百花村,何以能引来骑兵?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

徐贞观一颗心猛地朝下沉去,这一刻,她想到的不是逃,而是这里的虞国子民只怕要遭到自己的牵连。

她四下望去,一望无际的花海中,一名名花农也都陆续直起腰,敬畏而好奇地望着那些骑兵。

浑然不知,自己等人即将遭受灭顶之灾。

徐贞观心头一紧,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趁乱逃走,没有叛军会猜到,堂堂女帝会扮做农妇,在田间劳作。

因此,她有一线趁乱逃走的机会。

可是……

徐贞观抿了抿嘴唇,望向那些茫然不知情况的村民,又望向了后山一眼,忽然毅然决然地摘下头巾,抬手在脸上一抹,剥落脸上的面具。

“朕为天子,岂可牵累子民陷入水火?”

徐贞观衣裙飘舞,一缕缕气机将周遭花丛扯碎,一时以她为中心,漫天各色花瓣飞舞。

“人在那!拿下!”

带兵进村的欧阳冶人在马上,注意到这一幕,眸光大亮,大声喊道,继而甩着鞭子,策马悍然冲入花海!

骑兵以冲锋阵型,杀向虞国女帝!

徐贞观周身腾起清风,没有对敌,而是御风朝着村外逃离!

朝着与赵都安修行的山头相反的方向逃离!

她要尽可能将这群追兵引走!

就像……

当初,赵都安为她引走敌人一样。

“啊——”

百花村的村民们看到这一幕,后知后觉发出惊呼声。

某处花丛中酣睡的,头发梳成两个啾啾的小百花起身,茫然地望见了飞走了许姐姐,与践踏花海的马蹄。

……

山上,破庙中。

赵都安盘膝坐在泉水中,突然睁开双眼,他皱紧眉头:

“为什么还差了一点点?”

在他的感知中,自己的修为,就如同上辈子迅雷下载资源的时候,卡在了最后的99%,一动不动。

“到底还差什么?难道,是这阴阳树剩余的力量,不足以帮我突破?还是差了别的?”

赵都安走出泉水,运转气机,蒸干身上的水,套上衣服,皱眉盯着因连日压榨,已经即将黯淡无光的黑白双树。

当初灿烂火红的小树,如今只剩下几片火红的叶子。

“我有种预感,仿佛只要一个念头,就能突破,就只差最后那么一丝丝。”

赵都安摇头,看了眼天色,此刻夕阳西沉,他该下山回村了。

“等回去问问贞宝,她应该能为我解惑。”

赵都安加快脚步下山,然而他走出破庙后,就愣住了。

远眺山村,此刻夕阳已经被他脚下的山峰挡住,百花村陷入一片阴影中。

而此刻,那些星罗棋布的房屋,竟被点燃,燃成了一团团火,如同一堆堆立在大地上的篝火。

“糟了……”

赵都安面色瞬间发白,他整个人拉出残影,以恐怖的速度朝山下的村落接近。

……

此刻,宁静祥和的百花村已被叛军的铁蹄踏破。

昏暗的天色中,一座座房屋被点燃,屋顶的稻草燃烧起炽烈的火焰。

而一队靖王府叛军正将村民们聚拢在村头。

“别烧我家的房子!军爷!求你们别烧啊……”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妪哭喊着,被一名军士从院子中单手拖曳了出来。

老妪年岁已大,卧床已久,无法站立,却给那名强壮军士用单手拖着,轻飘飘的如同一条狗,回头朝着燃烧的屋子流泪。

“放开我娘……”另一名被驱赶着行走的汉子眼眶通红,发疯一样冲过来,却被一名叛军只用刀鞘狠狠一抡,就惨叫一声扑到在地上。

王府砸重金,浑身法器的精锐私军,岂是一群村民能对抗?

村头,一群村民们被驱赶着聚集在一起,周围是军士们雪亮的刀锋。

柳七一家人也在其中,此刻,名为柳七的汉子脸上、身上带着淤青,似被殴打过,却死死将妻女护在身后。

温婉的柳王氏无声哭泣,一手抓着丈夫,一手死死攥着小百花的手。

名叫百花的小丫头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吓傻了,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下午的时候许姐姐忽然飞走了,然后那群士兵也跟着追了出去。

再然后,那群士兵又回来了一部分,凶神恶煞地将村民们驱赶聚集,她隐约听到一些叛军交谈时,零散的字句。

好像,是那位许姐姐,还有那位哥哥,是什么大人物,自己这些人因为收留了他们,要被抓走定罪。

那些人还不断逼问那位哥哥的行踪,村长被打的吐血。

“人都在这里了,看来赵贼已经逃走了,可惜,只能抓这些无关紧要的村民交差,好歹算一份功劳。”村口一名领头的叛军说道。

另外一名叛军却摇头道:

“或许他逃了对我们未必是坏事,欧阳大人他们可不在这里,若遭遇那赵贼,我们还真未必能对付。”

前者笑道:“此人厉害又如何?还不是丢下主子望风而逃了?行了,我们也走吧,带着这些累赘,回城得天黑了。”

叛军们说笑着,正要驱赶村民离开,忽然众人耳畔只听到一记尖锐低沉的破空声。

方才说笑的那名精锐军士脖颈被一柄凭空掠来的飞刀切出一条血线,他捂着脖子,惊恐地栽倒下去。

其余军士亦惊恐地望向燃烧成连绵一片的火海。

小百花愣住了,她大大的眼睛里,倒映出一片愤怒的火焰,而在火焰之中,一道熟悉的,却格外冷漠的身影缓缓走出。

金乌飞刀裹着一抹暗金色的流光,被赵都安抓在手中。

“是他!是赵贼!”

“赵贼出现了!”

军士们惊骇之下,呼喊着纷纷拔刀,更有人发射法器弩箭。

然而赵都安那阴沉的脸孔上,却没有任何畏惧的表情。

他迈出一步,突兀拉出残影,出现在了柳家人身旁,温热的手掌缓缓覆上了小百花的眼皮:

“闭上眼睛。”

赵都安轻声说着,神色异常平静地望着从四面八方劈砍而来的法器军刀,那无数军刀的影子,在他缭绕着火焰的瞳孔中重叠。

“人世间……”

赵都安忽然明白了,自己欠缺的究竟是什么。

“就是这座人间呐。”

他抬眸,望向无数根虚幻红色丝线蔓延向天空,与凌空而立,穿着嫁衣,覆着金色面甲的裴念奴对视。

这一刻,赵都安踏入世间境界。

(本章完)

第475章 陛下,你怎么哭了?(双倍求月票)

跨入世间境所欠缺的最后一环是什么?赵都安说不清楚。

或对每一名修行者都并不尽相同,而于他而言,便是与这方世界的那一份疏离。

来到这个世界一年,他游走于庙堂之间,纵横裨阖,看似风光无限,却始终欠缺了一份对这个世界真切的感触。

而此刻,当他目睹这些如花海中的野草般,被军士随意处置的人们,一路逃亡所经历的,这个世界残酷而乡土的另一面终于彻底展现在他眼前。

“啊——”

惊恐的呼喊声响了起来,在村民们眼中,那些凶神恶煞的军士朝赵都安斩落的长刀,突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硬生生拽向天空。

那是裴念奴秤杆末端,鲜红的穗子延伸出的无数红色丝线,每一根都卷起了一柄刀剑。

而伴随刀剑脱手,赵都安流淌着淡金色的光芒的眸子中,倒映出的燃烧着房屋的火焰骤然转为白色。

心焰!

无声无息的,披甲军士们痛苦地捂住胸口,表情扭曲,他们的毛孔中喷吐出虚幻的火焰。

惨叫着,纷纷跪倒在地,试图挣扎却无济于事。

“太吵了。”赵都安冷漠开口。

于是,半空中的裴念奴随手一抛,那一柄柄刀剑突兀如利剑,从高空披洒下来,噗噗声里,将倒地的军士们狠狠钉在地上。

杀人如草芥!

当赵都安跨入世间境界后,非但他自身的气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气机雄浑沛然,成为货真价实的世间武夫。

裴念奴也一样可被他召唤滞留人间。

一人,堪比两世间。

二人联手,饶是叛军精锐,此刻也如猪羊无异,被轻易杀死。

“跑!快走!”

远处,还有零星几个,因距离远躲开了这一劫,吓得面如土色,扭头逃窜。

“想走?似乎晚了些。”

赵都安轻声道,一股无形的“神识”以眉心为中央,朝远处扩散,一同扩散开的,还有无形的力场。

赵都安迈步前行,身影如鬼魅般,几如缩地成寸,眨眼追上逃走的三名军士。

他拍掌按去,只两下,便拍死两人,留下一个跌倒在地上,惊恐回望,只见赵都安俯瞰他,不带感情地询问:“陛下在何处?”

“你别想……”军士硬气地刚吐出几个字,就惨叫一声,捂着胸口在地上打滚。

赵都安抬起右手,掌心跳动烧灼神魂的白焰:

“我没听清。”

军士心神崩溃:

“欧阳大人,抓住了伪帝,押送其返回县城,准备送回给王爷……留下我们……处理后续……寻找你的踪迹……”

贞宝被抓了么……赵都安心头一沉,随手掐灭焰火,那军士也七窍流血身亡。

这一切只发生于刹那间,这支小队骑兵就只余下尸体。

“哥哥……”小百花睁开眼睛,呆呆地望向他,有些怯生生地呼唤。

柳七和柳王氏也是面露畏惧,其余村民们亦不例外,更有人吓得瘫软在地。

“抱歉……”赵都安嘴角牵动,眼下却不是与这些村民说话的时候,从这群村民口中,得知事情经过后,他当即道:

“我要去救人,等我回来。”

旋即,他想到了什么,手腕一翻,掌心一枚玄龟印徐徐旋转。

刹那间,村民们惊愕望见,小村上空阴云汇聚,继而有倾盆大雨落下,将燃烧的房屋火焰扑灭。

晋级世间后,赵都安对这件镇物的掌控也更得心应手。

旋即,他身影消失,朝前往县城的官道而去。

只留下一群因他展露法术,敬畏如见神明的村民们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对借宿的男女,竟是这等神仙人物。

……

……

夕阳已熄灭,世界又暗了下来。

官道上,一队骑兵正在前行,人数规模比之留在村中的,要多出许多。

骑兵中央,竟有一辆囚车。

此刻,简陋囚车内,徐贞观双手双脚,被金色的枷锁和锁链捆缚,这是专封锁修行者力量的法器。

她依旧穿着朴素的襦裙,长发凌乱披散,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势,只是肩头染血。

将这群叛军引走后,徐贞观尝试逃走,却终因寡不敌众而被擒。

好在她身份太重要,靖王的命令,是最好抓活的,如非必要,不予杀死。

“欧阳大人,那赵都安竟不在,等其回来,必会追上来。此人不可小觑,我们行走的是否太慢了?”

妖十娘骑在马上,拧紧眉头。

经过这段路上的斗法,她早已不敢轻视赵都安,相比于受伤未愈的女帝,那才是最棘手的敌人。

“囚车太慢,我们完全将这女皇帝绑在马背上提速。”

白头鹰也发表意见,作为能与生灵沟通的术士,他对危险的感知更为敏锐,伴随天黑,心中逐渐不安。

带队的欧阳冶笑了笑,大拇指摩挲苗刀的刀柄:

“若不慢些,如何引那赵贼到来?”

诱饵?

众人明悟。

欧阳冶是贪欲作祟,抓一个女帝还不满足,想一同将赵都安也擒下。

他也的确有这个底气,以如今阵仗,拿下一个神章境并不困难,除非海公公再次出现破局。

但海公公如今应该被青山断水流带人纠缠住,难以脱身才对。

既如此,为何不以女帝为饵,引那赵贼来投?

“他不会来的。”囚车中的徐贞观精神萎靡,可身为阶下囚,她却依旧气度威严,如天子坐朝堂,鄙夷俯瞰众人:

“你们的伎俩,骗不过他。”

徐贞观眼中没有绝望,只有平静。

她相信赵都安绝不会独自逃走,丢下她不管。

但她更相信,以赵都安的智慧,不会鲁莽地送死。

只要他能突破成功,就有了来救自己的本钱。

唯一要担心的是,自己落在这帮奸贼手中,必会连夜转移走,是否还能等到他破境后追上来?

“呵呵,陛下还是少说些话才好,有话等见了王爷尽管说。否则,我们这些粗鄙军汉可未必守礼数,王爷要的只是陛下活着,却没要求别的。”

欧阳冶阴冷笑着,语带威胁。

就在这时候,队伍经过一段两侧皆是山体的路线,众人突兀听到头顶传来呼啸的破空声!

有沉重大石仿若被投石机精准打击,呼啸而至!

“敌袭!”

叛军反应神速,立即停马警戒,可那石头来的太快,已将一名骑兵硬生生砸下马来,口喷鲜血!

“人在山坡上!”

刹那间,一把把军弩对准了右侧山坡上,青冥的天色中,那缓缓走来的人影。

“嗖嗖嗖——”

毫无犹豫,训练有素的叛军立即射出对修行者的护体罡气有破甲效果的弩箭。

赵都安平静地俯瞰下方,视线与囚车中头发凌乱的徐贞观对视。

徐贞观愣住,看到曾经的小禁军朝她笑了笑,她一下急了,脱口道:“快走!”

然而赵都安却只是踏出一步。

嗡!

脚下涟漪的扩散,一圈涟漪撑开方圆五步距离,一座虚幻铭刻佛文的金钟疯狂旋转。

佛门金钟罩!

“叮叮叮……”

可破神章境罡气的弩箭,撞在金钟罩上,软绵绵落地。

这一幕看的叛军们瞳孔骤缩。

“不对劲……”欧阳冶脸上的笑容僵住,金钟罩的确护体罡气强大,但……姓赵的撑开的金钟,未免太大了些?

“一起动手!”

来不及思考,他下达命令。

霎时间,叛军纷纷拔刀,结成环形军阵,彼此护心镜亮起丝丝缕缕的光辉,与身旁的同袍勾连。

一群骑兵,以护心镜法器结阵,这是沙场上对付修行者的有效方法。

攻击任何一名军士,皆等同于同时与数十人比拼。

“赵都安!”

妖十娘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单手在马颈上一撑,人如落叶般轻飘飘飞起,手中一柄袖剑递出,掠空而去!

白头鹰也吹奏骨笛,山林中大地摇动,一只只飞鸟先行如乌云而来。

“先杀女的。”

赵都安平静站在金钟罩内,嘴角上扬,朝着半空开口。

他在和谁说话?

以轻功飞来的妖十娘心头蓦地一寒,下意识抬头,开启天眼,然而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影子,虚实不清地悬浮着。

隐约可见大红嫁衣,与一双古旧绣花鞋垂下。

晋级世间境后,赵都安非但一定程度,可给裴念奴下达命令,不用卑躬屈膝求援。

并且,哪怕是术士在场,也难以看清裴念奴的模样。

“鬼?”

妖十娘心头跳出这个字眼,一股强烈的恐惧升起,近乎下意识地,她身前空间扭曲,一只古朴的烛台缓缓凝聚。

召唤灯神!

然而,不等她开始许愿,凌空而立的裴念奴只鄙夷地瞥了她一眼,面甲下,红唇轻轻一吹。

“噗!”

烛台上的火苗,竟给她生生吹灭了!

妖十娘头皮炸开,眸子瞪圆,心中生出强烈的惊恐:“世间……术……”

勉强吐出这几个字,一杆虚幻的金色秤杆,就将她的脑壳敲裂,这位纵横江湖多年的女术士毫无反抗之力,坠亡当场。

同为术士的白头鹰见妖十娘突兀惨死,一股强烈的恐惧感袭上心头。

这一刻,求生的本能令他放弃攻击,操控大群飞鸟遮住头顶,拔腿就跑!

能瞬杀妖十娘的力量,也可以瞬杀自己!

关键在于,那赵都安分明什么都没做!

“难道还有同伙?一个世间境的术士?可……怎么会?除非……”

白头鹰突兀身躯一僵,想到了传言中,皇室武神途径术武双修的特性,一个惊人的猜测浮现心头。

“猜到了么。”

赵都安站在山坡上,看到掉头逃走的中年术士,迈步往山下行走。

欧阳冶下令出手时,自己却留在了最后头,妖十娘瞬间惨死,令他猛地止住脚步,见白头鹰后退,近乎下意识拔出苗刀阻拦:“不许退!”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抖。

能瞬杀一位神章境术士,这意味着什么?

白头鹰被欧阳冶阻拦,迟了一步,耳畔回荡起尖锐低沉的啸叫。

召唤来的飞鸟来不及阻拦,这个出身法神派的术士就一个踉跄,垂下目光,看向胸口处破开的大洞。

染血的金乌飞刀欢呼着,洞穿了他的心脏,似乎直到此刻,这件兵器才完全显露出威力。

境界晋升后,赵都安以往掌握的许多手段,都得到了翻天覆地的提升。

“咯咯……”白头鹰喉咙动了动,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而两名神章境术士,一个照面就惨死,落在叛军眼中,原本昂然的士气遭到沉重打击!

碾压!

毫不留情的碾压!

术士本就惧怕被武夫近身,何况相差一个层级?

赵都安惊奇发现,原本觉得已算是高手,且前些天曾将他追捕的狼狈逃窜的两人,如今杀起来,却如砍瓜切菜般简单。

“轮到你了。”

他笑了笑,看向双手持握苗刀,裹着兜帽的密谍首领。

欧阳冶浑身汗毛炸开,这一刻,他已无比确定,赵都安跨入了世间境界。

可……怎么可能?距离情报中,他跨入上品才多久?世间境何时这般容易踏足?

欧阳冶面色瞬间发白,掌心汗湿,意识到判断出错,若是一位可召唤神明降临的世间武夫……除非上千人的大军列阵围剿,否则根本不足以正面对抗。

“走!”

没有任何犹豫,他手中苗刀绽放出璀璨的刀光,呈半月形,朝赵都安撩去!

出刀的同时,他疯狂朝囚车狂奔!

他还有一张传送符箓,可必须争取一点时间发动,况且,他必须带着女帝一起走!

“挡住他!”

欧阳冶大声喊着,眼中带着疯狂,只要牺牲这些骑兵,足以拦住赵都安片刻。

利用这个空隙,他能够带着女帝逃离。

“用过的手段,你觉得我会愚蠢到不做提防吗?”赵都安俯瞰他仓皇如野犬的背影。

无人能察觉到,半空中,击杀妖十娘后,一身大红嫁衣的裴念奴早已悬浮于欧阳冶头顶。

这会身上延伸出红色的细线,缠绕住密谍首领的手脚。

众目睽睽下,欧阳冶突兀悬空,如同提线木偶,被看不见的力量束缚。

“大人小心!”

囚车旁的军士们大声提醒,却已晚了。

一抹低沉啸叫的刀光掠过,悬在半空的欧阳冶双腿齐根尽断!

“啊!”

这位靖王府密谍首领发出凄厉惨叫,面容扭曲,手中苗刀当啷掉在地上。

伴随着的,还有被飞刀切断了两条手臂,以及左手掌心被折起来的一角紫色符箓。

“杀啊!杀了他!”

几十名叛军肝胆俱裂,但恐惧之下,却激发出一股悍不畏死的凶性,不知谁大喊了一声,众人策马扬刀,朝着孤身一人,却如鬼神般的赵都安发起冲锋。

赵都安手腕一转,金乌飞刀倏然拉长,转为短剑形态。

他体内气机轰鸣,周身蒙起绚烂的霞光,一人冲锋,只见血花四溅,惨哼声连绵。

片刻后。

最后一名骑兵身躯僵直,歪歪斜斜连带座下马匹倒下,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鲜血从短剑的凹槽上不停地流淌下来,淅淅沥沥,在地上洒下一朵朵梅花。

晚风轻拂,明月高悬,暮色四合。

赵都安走到囚车旁,囚车突兀四分五裂,他抬手,以外力切断金色的枷锁。

徐贞观安静地坐在囚车里,这会才回过神来,她没有去理会那一地的尸首,一双眸子,只是静静地看向他。

眸子中带着欣喜,以及一抹异样的光彩。

“你……”

赵都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正要开口。

突然,女帝面色陡然一变,抬手猛地去推开他!

“小心!”

二人身后,满是尸体后方,已经被斩断四肢的欧阳冶猛地抬起头,张开嘴,口中吐出一根银色的,篆刻符文的棱形钉子!

欧阳冶疯狂的脸上带着癫狂的笑容,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世间境毫无防备下,也会重伤!

赵都安突然身子踉跄了下,闷哼一声,一下几乎跌倒在囚车上。

女帝一下慌了神,再也不顾仪态,惊呼一声,将他抱住,眼中隐隐有泪水滑落。

然而下一秒,“重伤”的赵都安忽然笑了笑,扯出一个鬼脸,又好好地站了起来:

“臣没事的,陛下怎么哭了?”

徐贞观一怔,这才注意到,那根钉子悬浮在赵都安身后半空中,被隐身的裴念奴用手指捏住!

裴念奴手腕一甩!

欧阳冶笑容僵硬在脸上,眉心被钉子戳中,眼中光彩彻底熄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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