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朕本淮西布衣,天下与我何加焉?

听到卢象升自报家门,朱由校就是一愣。

卢象升这个名字,自己当然是听过的,而且可以说是耳熟能详、如雷贯耳。

凡是对明末历史有一点点了解的人,都不会没听说过卢象升这个人。

这个卢象升的名气实在是太大了,他是文官,进士出身,从小就热爱武事。

让卢象升出名的是领兵作战的能力,无论是在对战农民军的过程中,还是在对战建奴的过程之中,卢象升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战功彪炳,战无不胜。

他最后的战死,也增加了这个人物几分悲哀的气质。

朱由校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卢象升,这让他多少有一些诧异,同时也有一些震惊。自己的皇家书院把卢象升这样的人物都给吸引来了吗?

这倒是让朱由校真的没有想到。

卢象升看到朱由校发愣的模样,不由得一皱眉头。

眼前这位大少爷是怎么了?

听到我的名字也不用如此吧?

不应该啊,按道理说应该不认识我啊?

“这位贤弟,你这是?”卢象升忍不住看着朱由校问道。

“见到兄长如此打扮,有些吃惊罢了。”朱由校笑着说道:“看兄台的打扮,应该是举人,像兄台这样穿着打扮的举人可不多。”

听到朱由校的这一句话,卢象升笑着说道:“那在贤弟看来举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闻言,朱由校笑得有几分开怀,这卢象升是个有意思的人。

朱由校指的是前边不远处的一个人说道:“不应该是那个样子吗?”

前边那人一看也是一个举人,手中拿着折扇,穿着一袭淡色长衫,一副标准文人的模样。他身边跟着四五个书童,总体形象与卢象升完全就是判若两人。

“谁说举人就要那个样子?”卢象升笑着说道。

“举人是朝廷给的功名,是对学问的认可,可没说那样打扮的就是举人,我这样打扮的就不是举人。贤弟,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可如此,不怕有人说你有辱斯文吗?”朱由校又问道。

“君子有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这射就是射箭,我身上背弓搭箭有什么不妥?”

“至于我手中的这把刀,那就更没有什么不妥当了,这可是我今天要参加考试用的。”

“你还知道考什么?”朱由校笑着问道。

卢象升略微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朱由校,迟疑着问道:“贤弟居然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朱由校笑着说道。

“想来贤弟不是来考皇家书院的。”卢象升也笑着说道:“如果贤弟是来考皇家书院的,那么就应该是知道的。”

“此话何解?”朱由校看着卢象升问道。

“因为凡是考皇家书院的人,每个人都详细的了解过考试的流程。大概一个多月之前,皇家书院就已经公布了考试流程,贤弟居然不知道?”

“那就是说贤弟就没关注过这个东西。既然都没关注过,那自然就不是来考试的。”

朱由校对着卢象升抱抱拳,笑着说道:“兄台好眼力。我也想过来,奈何家中条件不允许,实在是有心无力,只能是今日过来凑凑热闹。既然兄台知道,能否和小弟说说?”

听到陛下的这句话,周围几个人都无奈的看了一眼朱由校。

的确是家中条件不允许。

其中徐光启还比较担心,担心朱由校真的心血来潮跑到这里来读书。

在徐光启看来,现在的这位陛下有一些武宗的意思。

当年的武宗皇帝,做出来的事情可比这个过分多了。他给自己封了一个爵位,还给自己封了大将军,整日微服出行,和当今陛下也差不多,可以说不着调的很。

再看当今的这位陛下,徐光启觉得还是略有相似的地方。

如果陛下真的如此的话,恐怕以后自己这些做臣子的就有的头疼了。

看来以后要注意一点,千万不能让陛下往这个方向发展。

卢象升也理解了朱由校这句话的意思,他理解的是因为家里面不允许,所以朱由校没法来考皇家书院。

这个家里面的条件不允许,指的自然不是条件不好,而是条件太好了。说不定朱由校家里就是皇亲国戚或者是哪一家的贵胄之后。

于是卢象升笑着说道:“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既然贤弟想知道,那我就和你说说。”

“这一次皇家书院考试,不限文武,不限年龄,同时也不限制功名,只要是我大明子民就可以报考。”

“除此之外,考试的科目也和科举不同,并没有分成几科,只要是参加考试的人就必须要考。考试分为几个项目,最后把几个项目的总分加在一起,才能够核定最后的分数,依照总分数录取。”

“说起来这样的考试还是大明的第一次,很多人都想过来试一试。”

朱由校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那都考什么呀?”

“今天考的和科举一样,只不过具体考什么还不知道,好像要考两场,上午一场,下午一场。”

“明天考的是武事,总共分为两个部分,上午进行兵法战策的书面考试,下午则是进行马骑射的考试。具体的还要看皇家书院怎么安排,反正好像考的东西挺多的。”

朱由校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笑着说道:“原来如此。看到这么多人过来,想必竞争也十分的激烈,那我就先预祝兄台旗开得胜!”

“承你吉言!”卢象升也笑着说道。

眼前这个富家子弟,虽然衣着华贵,气度斐然,但却平易近人,言谈之间也没有倨傲的神色,倒是让卢象升觉得有一些喜欢。

反正现在往前走的比较慢,有这么一个人陪自己聊天也挺好的。

于是两人一边闲聊着,一边往前走,跟随着大队人马,很快就来到了门口。

前面的每一个人都由守门人核查身份,他们会亮出一个号牌,待守门人验明身份之后才会被放进去。

朱由校自然是没有这个号牌的,因为他根本没有报名。

至于冒名顶替或者代考的事情,也有一套十分严苛的检查标准,但不至于出现这种事情。

礼部组织科举已经组织过多少次了,他们自有一套流程。

眼看就要轮到卢象升了,朱由校笑着说道:“山水有相逢,小弟就先告辞了,预祝兄长旗开得胜,金榜题名。他日再见之时,兄长已经在朝堂为官,能够为大明尽忠效力!”

“那为兄就多谢贤弟了!”卢象升也笑着说道,同时对着朱由校报了抱拳,十分有江湖气息的说道:“山高水长,来年他日,自有相见之时。到时为兄请贤弟喝酒,咱们不醉不归!”

朱由校笑着说道:“这个邀约,小弟记下了,到时一定会找兄长讨要的。”

两人互道珍重之后,便各自离开了。

卢象升进去准备考试了,朱由校则是转身走到了另外一侧的偏门,直接进入了考场。

卢象升看到这一幕,只能笑着摇头。

自己认识的这个小弟身份果然不一般,考场这种地方直接就能够走后门进去,果然是非同凡响。

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是哪一家权贵的子弟?

不过卢象升很快就收回了心神。准备好眼前的考试最重要。

在朱由校从另外一侧走进去的时候,卢象升已经做好登记进入考场了。

朱由校没走进皇家书院多远,就已经有人跑到这边来迎接他了。

为首的这个人自然是礼部尚书沈庭筠。

这一次皇家书院的考试是大事情,所以沈庭筠要亲自过来盯着。

在知道自家陛下到了皇家书院之后,沈庭筠丝毫不敢怠慢,连忙过来迎接。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冯从吾。

这两人出现并没有让朱由校感觉奇怪。让他感兴趣的是另外一个人。

这个人正是礼部侍郎赵秉忠,自己准备重用的臣子。

赵秉忠推崇太祖皇帝朱元璋的法律,觉得就应该严格执法,严肃官场上面的纪律;同时十分推崇罚款,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就应该把你罚到倾家荡产。

朱由校没想到赵秉忠也来了,看来他很得沈庭筠的器重。

朱由校摆了摆手让众人免礼,笑着说道:“该忙什么忙什么去,朕今天就是闲来无事过来看看,不要打扰你们办正事,让他们都散了吧。”

沈庭筠连忙说道:“是,陛下。”

然后他就让众人都回去了。

朱由校带着徐光启和沈庭筠往考场走。

几个人很快就走到了考场的监考室里,朱由校问道:“试卷都已经准备好了吗?拿给朕看看。”

“启禀陛下,都已经准备好了。试卷全都封在箱子里面,等到开考就打开箱子。”沈庭筠连忙说道:“如果陛下想要看的话,恐怕要提前开箱。”

听了这话之后,朱由校直接摆了摆手说道:“那就算了吧,等开考之后再看。”

“是,陛下。”沈庭筠连忙答应了一声,脸上的紧张也慢慢消失了。

如果陛下要是坚持的话,那么他必然是要打开箱子的。在这个过程中就有可能出问题,陛下自然是不会泄露考题的,可是这个过程之中,可能就会有人趁机拿到考题,然后泄露出去。

这种情况自然是不允许的,所以现在沈庭筠见陛下没有坚持,便松了一口气。

事实上,朱由校也并没有等太久,外面安排好了考生和监考人员之后就开始考试了,考试的试卷也被送到了朱由校的手里面。

翻看了一下试卷之后,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份试卷的难度并不大,前面一张全都是填空题,题目都是从四书五经之中抽出来的。

后面一张则是默写题,这对于现在的读书人来说,已经是基础之中的基础了,如果这个你都不会的话,那你也就不用考试来了。

至于第二张卷子,则是数学题。在朱由校看来,都是一些简单的数学题,甚至有的直接就是照搬的一些题目,甚至连数字都没有改。

显然这只是想要筛选一些有基础的人,拿掉那些不合格的人,也就是一点基础都没有的人。

“试卷不错。”朱由校笑着说道:“那下午考什么?”

“启禀陛下,下午考的是策论。”沈庭筠说道。

朱由校点了点头。

这个倒是没有出乎他的预料。朱由校抬起头看着沈庭筠,笑着问道:“什么题目啊?”

这个是朱由校关心的问题,他想知道他们出了什么题目。

“启禀陛下,题目是‘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沈庭筠缓缓的说道。

听到这句话之后,朱由校就是一愣。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沈庭筠。

玩这么大吗?

朱由校又问道:“这题目是谁出的?”

“启禀陛下,是冯从吾冯大人。”沈庭筠说道。

事实上,沈庭筠对这个题目是很不满意的,但这个题目是冯从吾提出来的,同时在内阁之中得到了韩爌和内阁大学士黄克缵的支持,所以就这么通过了。

这句话,朱由校自然是不陌生的。

这句话出自荀子的《天论》,意思是:大自然的运行有其自身规律,这个规律不会因为尧的圣明或者桀的暴虐而改变。

这也是荀子思想之中的非常重要的观点,甚至很多的思想都是从这一思想之中衍生出来的,可以说是荀子思想的基础。

在荀子一书之中,开篇第一句就是这句话。它的地位就像是大学之中的那一句“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这句话可以说是荀子思想的总纲,朱由校没想到冯从吾居然会把这句话拿来做考题。

看来冯从吾他们这是铁了心要推荀子的思想了,同时也是把皇家书院当成了他们推荀子思想的根据地。

朱由校看了一眼徐光启和沈庭筠,笑着问道:“爱卿怎么没把这件事情和朕说?”

这句话其实是在问徐光启。

朱由校的态度也很明确,他并不是在询问徐光启为什么没有向自己报告,而是在询问徐光启为什么没有反对。

在朱由校看来。徐光启应该不赞成才对。

听到朱由校的问题,徐光启连忙说道:“启禀陛下,臣觉得这一考题非常的合适。”

“现在朝堂之上纷纷扰扰,士林之中也颇多争论。有人说要推荀子,有人说要学汉唐,更有人说要废除宋儒。纷纷扰扰的不辨前路。”

“既然如此,那就让士子们考一考,看看他们是怎么想的、怎么说的,让他们畅所欲言一番也好。”

朱由校听了徐光启的话之后,轻轻的点了点头,随后笑着说道:“爱卿果真是有想法。如此也好,那就朕看看他们是怎么说的吧。”

至于最终怎么评分,朱由校并没有开口问。

这道题目的答案其实是有两种,一种是赞成,一种是反对。

如果要是赞成的话,就要写出来为什么赞成,那么就要从荀子的思想之中去找答案了。

如果要是反对的话,恐怕就要从孟子的思想之中去找答案了。

至于最后怎么评分,朱由校不用想也知道,从孟子的思想之中找答案的,最后肯定会被抛弃,因为这个道理在这里行不通。

不过朱由校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他问道:“朕记得当年太祖皇帝对孟子也颇有评价,哪位爱卿记得是如何评价的?”

这个时候赵秉忠就站了出来,作为太祖皇帝朱元璋的铁杆粉丝,他觉得这个时候自己要发言了。

于是赵秉忠向前走了一步,恭敬的说道:“启禀陛下,臣知道。”

朱由校点了点头,随后就笑了,直接说道:“那你就说来听听吧。”

“是,陛下。”赵秉忠答应了一声,说道:“太祖皇帝辑有《孟子节文》,删掉《孟子》里的章句,如‘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等。”

“太祖皇帝曾说‘使此老在今日宁得免耶!’并诏告天下,孟子的不少言论‘非臣子所宜言’,下令将孟子逐出文庙。”

“次日钱唐上疏力争劝阻,加之天文官也上奏文星暗淡无光,于是太祖皇帝又下一道谕旨:‘孟子辩异端,辟邪说,发明孔子之道,配享如故’,又恢复了孟子在文庙中的待遇。”

朱由校笑着点了点头说道:“爱卿记得倒是清楚。”

听到朱由校的这句话之后,在场上几个人脸上的表情神情都各异。

这就已经算是一种表态了。

因为在文人士子之前,太祖皇帝在思想之中的论述,基本上是很少被提起来的。

原因无非有两个,一个就是因为太祖皇帝的论述和他们的论述不一样。如果按照太祖皇帝的论述,他们现在干的事情全部都是违反祖制的,全部都要抄家杀头,剥皮充草。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太祖皇帝的出身,没有人觉得太祖皇帝是大儒。只碍于他是太祖皇帝的面子上,不能明面的去反驳他的一些事情。

当年有人想让太祖皇帝认宋代大儒朱熹为先祖,实际上也是在给太祖皇帝挖坑。

这件事情朱由校是知道的,一旦当年朱元璋这么干了,那么后果就是大明一朝都摆脱不了朱熹的学说。毕竟你总不能反对你祖宗的学说吧?

幸亏朱元璋比较机智,没有上这个当,而且来了一句非常霸气的话“朕本淮西布衣,天下与我何加焉?”

(本章完)

第241章 末将,愿为陛下世代赴汤蹈火!

经过这段意味深长的谈话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了陛下的想法,也明白了这段话的意思。

说白了还是担心,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做出选择。毕竟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重要了,所以陛下才点给了他们。

见到众人的模样,朱由校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各自去忙吧,看看今天能不能有几个考出好成绩的学生。”

“是,陛下。”众人答应了一声,然后就各自去忙碌了。

能够陪在朱由校身边的也就没有其他人了,仅仅剩下徐光启、沈庭筠几个老臣。除此之外,剩下的人也就只有一个礼部侍郎赵秉忠。

赵秉忠是朱由校故意留下来的,他有一些话想对赵秉忠说。

关于赵秉忠的任用,在朱由校的心里面,其实早就有打算了,只不过之前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机会,所以朱由校就没动他。

但是这一次却不一样了,现在有一个很合适的机会,一个很合适的安排。

这一次,朱由校想问问赵秉忠的意见,于是他说道:“赵爱卿可曾想换一个地方?”

朱由校脸上带着阳光灿烂的笑容,语气之中也很是温和。

听到朱由校的这句话,不光是其他几个人,就连赵秉忠心中也是有一些诧异。

不过他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回答。

于是赵秉忠向前走了一步,恭敬的说道:“臣是大明朝的臣子,是陛下的臣子,只要陛下有需要,臣尽可听陛下的安排。”

朱由校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那就去通政司吧,做一个通政使。”

既然打算重用通政司这个衙门,那么朱由校自然就是要选合适的人去上任。

原来在通政司的那些人,基本上是属于养老不中用的。所以朱由校准备把他们给裁撤掉,能外放的外放,不能外放的就调到一些衙门去养老。

而新来的这些人,他们才是新衙门的骨干力量,是朱由校重用通政司的保证。

排在第一位的就是眼前的赵秉忠,另外一个人就是之前自己准备用的梅之焕。

有了赵秉忠和梅之焕这两个人之后,自己就可以对吏治动刀了。

想要整治官员,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事情,必须要有人能够悍不畏死的下刀,不顾身前不顾身后,对付贪官污吏敢下重手。无论是对谁都无所畏惧。

古来这样的臣子非常的少,有这样的臣子,如果心中还有正气,那就更是少吃又少了。

在以前的话,或许还有法家的弟子愿意这么干。

可是时至今日,已经没有多少人有这样的气节愿意这么做了。

这就是思想堕落的原因。

大明朝有一个海瑞,可惜他没有得到重用,

同时朱由校也在惋惜,如果自己手上有一个海瑞,那是一副多么美丽的画面?

不过现在有了赵秉忠,有了梅之焕,自己也就有了两位得力的助手。

所以接下来任用他们之后,就是自己要对官员们下手的时候了。

“这件事情怕是很难,而且做了很难回头。”

朱由校的目光之中带着些许探究,看着赵秉忠说道:“所以朕今日想问问你。如果你要是做的话,那自然是好的;可你如果不想做,朕也不会强人所难。”

听了自家陛下的话,赵秉忠直接撩起衣服跪在地上,语气笃定的说道:“请陛下如实相告。臣如果愿意的话,哪怕拼了臣这条命,臣也一定要去做;如果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臣也会直言。”

朱由校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拼尽全力去做。如果是应付差事的话,他可以任用任何一个人去做,而且起的只会是反效果,所以他不会随便找一个人。

历朝历代的君王,如果想要对官员们开刀。更多的是找酷吏。

比如唐代的来俊臣、许敬宗。到了大明朝,更多的则是太监和锦衣卫。

因为愿意干这样得罪人且得不太到什么好结局的事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而用这样的刀子也更简单一些,一旦用完了就可以直接扔了,杀头以平息民愤。

可是朱由校不想这么做。

他要的是政策的延续性。一旦把用过的刀子给折断了,那么这条政策也就没有用了。

所以朱由校才会选中赵秉忠和梅之焕。梅之焕之前已经表态了,现在轮到赵秉忠了。

朱由校笑着说道:“朕准备让你去通政司。”

听到这句话之后,赵秉忠有些迟疑的说道:“去通政司?”

在这之前,提起通政司,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个什么衙门。

但是这一次明显是不一样的,所以他们也明白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陛下准备推行密奏制度了。

“是,通政司。”朱由校温和的说道:“朕准备将密奏放在通政司,各地的驿站全都归通政司管辖。”

“所有的密奏传送,全都由通政司所辖的驿站负责,任何地方官员和武将都不允许插手。”

“所有的密奏都会分成等级,按照不同的等级,以不同的速度送往京城。在交到通政司之后,全部直接送到朕的面前。”

在场的人全都意识到了朱由校心里面的决心,不过同时也觉得当今陛下的名声恐怕又会下降一个档次了,尤其是在各个地方官府之中。

按照陛下今日的说法,这就等于给所有人拴上了一条绳子,他们能高兴就怪了。

而他们不高兴的同时,也不会从这个方向站出来坚定的反对,反而会换一个方向去搞鬼。

比如污蔑通政司,说通政司就是为了陛下监察天下,勒索天下的衙门,帽子扣得肯定比东厂和锦衣卫还狠。

在这样的情况下,通政司的名声就肯定不会好。除此之外,陛下的名声也肯定会受到损伤。

加上前段时间闹出来的治安疏,有些人都已经开始担心了。

比如徐光启和沈庭筠,两人没想到朱由校居然如此直接。

因为在这之前,陛下做事情不是这样的。之前陛下喜欢隐藏在幕后,用臣子们之间的矛盾来做这些事情;臣子之间没有矛盾的时候,陛下也会用一件事情来挑拨。

他们都是老臣子了,也都是读书人,对这一套自然是不陌生的,这就是权术。

可现在,陛下显然是换玩法了,这让他们有些欣喜的同时,又有一些担心。

毕竟他们都不喜欢玩权术的帝王,同时他们担心的是陛下一旦亲自上阵,可能预示着事情的不可改变。

要么陛下被逼的让步,要么臣子们被动接受。

可是如果想要被陛下让步,所付出的代价就与帝王的强硬程度有关系了。

显然当今陛下不是那种善于退缩的人,一旦遇到强大的阻力的时候,陛下恐怕直接就会挥刀子了。

听到朱由校的这句话,赵秉忠连忙说道:“臣愿意去。”

这四个字已经代表了一切。赵秉忠没有多说什么。

朱由校也没有再继续问什么,只是点头说道:“那过几日就去通政司吧。”

“是,陛下赵秉忠答应了一声,然后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件事情暂时也就告一段落了。

对此,朱由校的看法也很简单,通政司肯定要发展壮大的,第一步就从整肃全国各地的驿站开始。

朱由校要砍的第一刀就是驿站。他当然不会像崇祯皇帝那样去裁撤掉驿站,反而还要不断的加强。

作为一个从后世来的人,朱由校永远明白消息的传递和物流的重要性。

在屋子里面谈妥了这件事情的时候,外面的考试也如火如荼的进行了起来。

卢象升接过考卷之后,快速的扫了一眼,然后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古怪了起来。倒不是因为难度太大,而是因为难度太小了。

就这个水平,别说他一个举人了,普通的秀才或者是童生,做起来都是手到擒来。

卢象升没想到皇家书院的考试居然如此简单,难道这里面隐藏着什么猫腻不成?

他快速的再看了一遍之后也发现没有什么陷阱,不过也没有时间再考虑这里面究竟有什么问题了,于是拿起笔来快速的写了起来。

在不远处的另外一个屋子里面,宋应星也看到了题目。也是一皱眉头。

这题目居然如此简单吗?

看了一眼之后,宋应星也快速答了起来。

当然也有人看到这个题目的时候,脸上轻松了许多。

在宋应星的隔壁,一个年轻人看到这样的题目之后,瞬间就松了一口气,果然自己的机会来了。

之前没想过这样的事情,这一次运气真的好。

这是一个20岁左右的年轻人,面目刚毅、身材魁梧,看得出来是一个练家子。

他握笔的时候显得有一些笨拙,显然并不是常年握笔。看他手上的老茧的位置,就知道这应该是一个武人。

所以在看到他模样惊醒了之后,不少人都开始对他面露不屑。

少年却并不在意,开始快速的答题了起来。

少年老家本是山西大同,只不过在那边的生计不好,原本离开家乡是想去辽东从军的,可是谁想到在京城遇到这么一个事情?

在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少年果断的就留了下来。

比起去辽东从军,进入皇家书院读书无疑是另一个非常好的选择。所以少年果断的就来报名了,然后果断的就来参加考试了。

原本以为考试会很难,可是谁想到居然如此简单?

这让这个少年看到了机会,心里面怎么会不高兴?

写着写着,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试卷前面好像要写名字的,他居然给忘了!

于是他不敢怠慢,连忙把试卷拿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

曹文诏。

写完自己的名字之后,曹文诏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答题。

与此同时,在曹文诏的另外一侧,有一个年轻人的感觉和他差不多。

这也是一个不到20岁的少年,他的脸上有一个非常显著的特点,那就是右眼睑下侧有一个刀疤。

这道刀疤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一些狰狞,从他的模样来看,这也是一个武人。

不少人见到他的样子就下意识的躲避,甚至都不敢和他说话,连看他一眼都不敢。可见这个人长相之凶恶。

与曹文诏不一样,他在拿到试卷的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

吴襄。

写完名字之后,吴襄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才开始低头作答。

与曹文诏不同,吴襄到京城来,那是准备明年考武进士的。在知道有皇家书院这么一个机会之后,他自然不可能放弃,也不可能放过,所以就跑来考试了。

原本他也以为试题会非常的难,但是在看到试题之后,他的心里面就松了一口气。

此时,朱由校已经从屋子里面出来了,他开始在考场之中乱晃荡,主要就是想看看这里的士子和学生。

看着就能够很高兴。原因也很简单,这里是大明的希望,是自己的希望。

自己能不能干一把大的,能不能不做亡国之君,就看这一把了,就看这里将来能够出多少忠于自己的人才了!

朱由校的脑海之中不禁浮现出一个人影,他大声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末将于禁,愿为曹家世代赴汤蹈火!

朱由校多么的希望有人能够这样为他喊出一句话:

末将,愿为陛下,世代赴汤蹈火!

转了一圈之后,朱由校就重新回到了屋子里。

看外面的天色也差不多了,果然听到了敲钟的声音,显然是交卷的时间到了。

朱由校笑着对沈庭筠说道:“那朕就走了,不在这里打扰你们批改卷子了。有了结果之后,禀报到宫里面去。”

“是,陛下。”沈庭筠连忙答应了一声。

朱由校离开了皇家书院的考场,准备出去溜达一圈。

回宫是不可能回宫的。

出来这么长时间了,不出去逛一逛,对不起自己,顺便再给张皇后带点礼物。

走出皇家书院的门口之后,朱由校居然发现了一个熟人。

那人似乎也看到了他,快步的走到了朱由校的面前,大笑着说道:“白贤弟,你也是来参加考试的吗?”

“宋兄。”朱由校也笑着说道:“小弟可不是来参加考试的,小弟家里条件不允许,今日过来就是来凑个热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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