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0章 所罗门

姓名不详,年龄不详。

在诸多被机密局所封锁的讯息之后,留给其他人的,只有一个代号。

——所罗门。

其意为‘和平’。

原现境防御委员会军团常务副参谋长、原铸铁军团第二军团军团长、原深渊作战特勤局局长、原深度打击序列指挥官……

在十四年前,就因为重大失误而剥夺所有职务,被边境法庭判处终身监禁。

明明以和平为名,可本人却是不折不扣的屠夫。

在机密局的资料库中,那血迹斑斑的履历,几乎已经涵盖了六十年内整个现境的战争史。

太古行动、费尔巴哈作战、厨房行动、六日战争、白城保卫战、青铜区登陆、北部剿灭战。

被称为费尔曼边境大屠杀的作战就是他所指挥,并在战后无视了统辖局的决策,内部处决了所有被异形菌株所感染的平民和士兵,总计六万四千人。

除此之外,直接或者间接死在他手中的人,根本不计其数。

屠夫、刽子手、杀人狂、战争疯狗、食腐者……

在他的身上有数不清的外号,但大家最喜欢用的,往往都是最直白的那个。

“那个疯子!”

决策室内,叶戈尔的脸色铁青,回头,向着现境防御部的副部长咆哮:“你们在搞什么?!他不是被判处终身监禁了么?”

“很遗憾,两个月之前,由于身体状况和衰老,鉴于管理人员的申请,边境法庭决定开释了所罗门。”

X女士的手指微微转动,已经调出了所有记录,眉头微微挑起:“如今的他应该在四湖区的养老院养老才对。

为什么他会在再生计划里?

或许,现境防御部能回答我们的问题?”

“不知道。”

现境防御部的副部长面沉如水,不知究竟是确实不知情还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只是平静回答:“十分钟前,我们收到了消息,我方代表颜中校转交了自己的资格……”

“他说转交就转交么!”

叶戈尔几乎捏碎了手里的杯子,完全被气笑了,这帮家伙连编都懒得编了。

“所罗门先生提出了候补申请,先导会予以了认同,就是这么简单。”来自原暗军团的副部长回答道:“就像是架空机构一样,不是么?”

漫长的沉默之后,叶戈尔直勾勾的看着那个略显肥胖的男人,忽然问:“这是你们的决定?”

“我很想说这是我们的决定,但我没有这个资格。”

副部长摇头,摘下了自己的军帽:“这一切都是我擅自做出的决定,我将为所引发的后果承担责任,接受指控和审判。

但在那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他环顾着中央决策室中那些或是震惊或是警惕的视线,疑惑的发问:“再生计划,难道不是整个统辖局的再生计划吗?”

他说:“为何,我们的主张,不存在于那样的未来之中?”

而伴随着他的话语,在俯瞰的画面之上,所罗门跨过了守卫的尸体,一步步的走进了阿德里安的办公室中。

抽出了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缓缓坐下。

“你好啊,阿德里安。”

仿佛长途奔波之后的旅行者那样,所罗门轻叹了一声,“最后,姑且再问一遍,伱改主意了么?”

阿德里安没有说话。

沉默着。

看着他。

许久,闭上了眼睛。

不能让他赢,不行,必须将他逐出——

绝对不能……让那样疯狂的主张出现在再生计划之内!

他下定了决心。

.

“阿德里安很不错。”

当几分钟之后,槐诗推开那一扇门的时候,所罗门对他说:“即便是没有胜利的可能也不会对自己的敌人屈服,也没有因为我具有力量而低头,甚至没有虚与委蛇。

简直不像个政客。”

“直到最后,他都是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

所罗门叹息着,看向了办公桌之后的逝者:“只是被身后的废物们拖累了而已……”

他说:“还有很多的人,都被其他人拖累了,本不至于这样。”

在寂静之中,槐诗看着阿德里安的遗体。

还有他手中握着的手枪。

所罗门展开了手掌,向着槐诗展示,阿德里安向自己所射出的那一颗子弹。

这便是阿德里安最后的反抗。

遗憾的是,即便是舍弃了生命所发起的攻击,依旧没有起到任何的效果。

不会有用的。

槐诗无声的叹息。

倘若,他能够看到的话——

此刻,在自己眼中的这个男人。

来自牧场主的神迹依旧存留在他的眼睛中,纵然被大秘仪所封锁压制,但依旧清晰的倒映着所罗门的模样。

还有他身后,那仿佛漫无边际一般遍布着尸骸的荒野。血色如河流那样奔涌,尸骨堆砌如山,死亡如暴雨,笼罩一切。

倘若,死亡这种东西能够凝结成物质的话,那么自己眼前,一定有一座拔地而起的恐怖山峦吧?

听不见悲鸣和呐喊,那些绝望就像是粘稠的鲜血一样,沾满了他的灵魂,双手,还有面孔,随着他的话语而扩散在空气之中……

而眼前的男人,甚至不是个升华者!

“真夸张啊。”

槐诗轻叹,不知究竟应该戒备还是敬佩。

只是看着他,就忍不住想要拔剑了。

而似乎是信号屏蔽的装置,就这样被苍老的男人随意的握在手中,察觉到槐诗的目光,便毫不在意的展示。

“别紧张,屏蔽只是单向性的,我只是想要好好聊会天而已。”所罗门说:“你也不想在说话的时候,不停的有人插嘴吧?烦不胜烦……”

“实话说,我不觉得自己是过来聊天的。”

槐诗谨慎的衡量着彼此的距离,确保对方在自己的攻击范围之内。

眼前的男人,很奇怪。

对自己并没有任何的敌意,可直觉却源源不断的提醒着对方的威胁性。

“你也是参与者?”他问。

“虽然是,我对这种过家家的游戏并没有什么兴趣。”所罗门说:“我是为了真正的未来而来,槐诗。”

他说:“为了现境的未来。”

槐诗听了,忍不住有些想笑,“我认识的很多疯子都这么说,我很难判定你是不是其中的一个。“

“疯狂的人已经够多了,就显得理智的人好像疯子一样。”

所罗门伸手,从口袋里,抽出了一瓶眼药水,扒开眼皮往里面滴了两滴,眨动眼睛,带着一丝血色的药水从眼角滑落下来。

“你怎么看现在的统辖局呢,槐诗?”

他自顾自的说道,并没有等槐诗的回答:“我很不喜欢,从一开始就讨厌到想要吐——简直就像是小朋友们玩游戏一样,你拉着我,我拉着你,坐在花房子里玩一些天真的游戏。

腐败、缓慢、臃肿、扯皮、拖后腿、玩弄心计……如此滑稽且毫无意义的多余构架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现境派?边境派?主权派?统一派?共和派?每个人都迫不及待的想要说话,表明自己的意见,证明自己是为了大家,可是喋喋不休的声音只会淹没在噪音里。

已经有太多的声音了,槐诗,太多的顾虑,或许是美好的幻象维持的太久了,以至于他们忘记了: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存在是多么的困难,究竟要付出多么惨烈的代价。

不,确切的说,应该是他们不在乎。”

他说,“仅仅是,‘无所谓’而已。”

所罗门停顿了一下,那一双灰色的眼瞳凝视着槐诗,忽然问:“但是,这样不对吧?”

那一瞬间,如芒在背的寒意骤然迸发。

槐诗已经拔剑。

即便他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展露了自己本来的面貌而已。

像是择人而噬的野兽撕裂了枷锁那样的,自椅子上撑起了身体,站到了槐诗的面前,无视了那随时能够贯穿自己的心脏的剑刃,轻声问:“你觉得呢?”

“……”

槐诗想了半天:“我觉得……还行吧?”

耳机里,依旧一片沉默,听不见艾晴的声音。

槐诗无声叹息。

这让工具人很难做啊。

他实在不想在未授权的状况之下,干掉一个统辖局的将官,对方的军衔就明晃晃的在肩膀上挂着呢。

“老先生,不好意思,能不能请你不要轻举妄动呢?”他礼貌的劝告:“实话说,我到这里来,只是做打手而已。

统辖局的事情,我实在不想搀和太多。”

你看这不巧了么这不是?

你是将军,我也是将军。

咱们将军不要为难将军,都是自己人。

“真奇怪啊,槐诗,从阵营上来说,你应该是我这边的吧?”所罗门不以为意的凝视着剑刃:“还是说,这就是理想国的傲慢和底气呢?”

“可惜——”

他说:“我不打算采纳意见。”

那一瞬间,疾风迅雷的铁光自槐诗的眼前迸发。

无法想象,那么衰老的躯壳是如何在这刹那间挥洒出如此暴虐而凌厉的一剑。

他甚至没看清所罗门腰间的仪仗剑是如何出鞘。

太快了。

和费奥雷那样的极速不同,而是纯粹的以力量催动钢铁,毫不讲任何技巧,粗暴的硬撼着槐诗的极意。

现在,槐诗总算明白……守在门外的那个升华者是怎么死的了。

交错之间的一剑。

利落让人害怕。

可没有灵魂的存在,这又是什么?

极意?

还是其他什么?

不论是什么,都厉害过头了吧?

“看来,我为自己争取到了继续说话的资格了。”

隔着剑刃交错所形成的裂隙,所罗门的嘴角勾起,满不在意的,收剑入鞘,转身看向了巨大的落地窗。

自不知多少瞄准镜之中,坦然的展开了双臂。

“你们,应该都能看到吧?你们,都认识我吗?”

隔着一张张监控屏幕,他轻蔑的俯瞰着所有人:“我的名字叫做所罗门,我来自军团,我来自我们所去往的战场。

我来到这里,要改变现在的一切。

我,所罗门,在此申明自己的主张——”

就像是面对着先导会,进行宣告那样,他毫不掩饰的告诉所有人:“我要毁掉现在腐朽臃肿的一切,我要建造全新的统辖局,我要凝聚所有能够更好的保护这个世界的力量!”

“战争已经持续太久了,各位!死亡和牺牲已经太多,麻木的旁观和可鄙的拖延也已经太多!”

他说:“这一切,必须要改变!”

“不止是接管现境,进行全面的军事管制,还是取消中央决策室,彻底改制、新型的升华者管理法案,就算是彻底降下白银之海也在所不惜!

我们必须充分的使用这一份来自全人类的灵魂,为捍卫现境而使用!”

那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寂静里,通过无形的电波,笼罩了整个伦敦,甚至,扩散到了整个现境。

令无数投向这里的目光,迎来了呆滞。

难以置信,如此疯狂的计划……

“怎么样,槐诗,要到我们这边来么?”

所罗门回头,向着槐诗发问:“倘若能够成功的话,就算是全力帮你们复兴理想国,以到时候统辖局的力量,也绝对不在话下。”

槐诗没有说话。

无声轻叹。

许久……

“所罗门先生,天国,是不应该建筑在地狱之上的。”槐诗摇头:“我不能容忍你将统辖局变成一个军政府,也不能允许你将现境变成自己的军营。

你的计划,只会将现境拖向深渊。”

“上一个把现境拖向深渊的地方,叫做理想国。难道为了一己之意,为所欲为的,难道不是你们么?”

所罗门冷笑:“怎么?难道只容许你们理想国将现境当做自己的所有物,随意的把弄?

还是说,有人规定了,现境必须是什么样子?

你们又希望是什么样子?一个忘记伤痛和战争的乐园?别开玩笑了,不要再放肆了!

正视现实吧,槐诗!”

“我们活在未曾沉没的地狱里,我们便必须为明日到来的战争而奋战!还是说,只允许军团去无休止的为别人的平安喜乐而牺牲么?

一年,又一年,数百年过后,尸骨成山,死者相藉,可是却无人铭记,一直到今天,最前线送往现境最多的依旧是讣告和死亡通知!”

所罗门怒吼:“难道,就只有我们的生命没有价值么!”

缠绕在灵魂之上的血色和死亡仿佛燃烧,癫狂的光焰升腾,仿佛受创的怪物嘶鸣。

遗恨如潮。

“你们,在听么?!”

所罗门俯瞰着窗外的世界,告诉所有人:“不论是统辖局,天文会,还是其他……放弃那些美好的幻想和虚伪的梦吧,先生们,一切的力量,都必须为存亡而服务。

在深渊里存活,没有力量,就什么都做不到!

听到这些话的人,不论你们在何处,不论你们穷困潦倒还是碌碌无为,倘若赞同我的话,就到我这边来吧!

我们亲手去改变这一切!”

所罗门抬起了钢铁和血肉所形成的右手,握紧:“终有一日,我会让真正为这个世界流血、牺牲和付出的人,来决定这个一切的未来!”

短暂的死寂之中,槐诗的手中,剑刃铿锵鸣动。

在他的手中,美德和怨憎剧烈的震颤着,已经难以克制。

“这已经不是变革的范畴了,将军。”槐诗警告:“你真得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啊,槐诗。”

所罗门嘲弄一笑,“就当做,这是军变吧。”

他伸手,将老旧的军帽从桌子上拿起,郑重又认真的,戴在自己头上,“所谓的军人,能做的不就只有这一套么?”

槐诗垂眸,无声一叹。

终于……

因为在那一瞬间,他终于听清了,从广场之上所升起的琴声。

那是肃冷又悲凉的挽歌。

——葬礼进行曲!

隔着无线电干扰,弗朗西斯以如此的方式转达着来自艾晴的命令。

槐诗,杀了他!

两人的对话在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怨憎和美德凄鸣,顺应着葬礼进行曲的肃穆旋律,自空气中划出了交错的辉光,瞬间逼近,只在空气中留下了两道交错的铁光,绵延向前。

然后,又戛然而止。

自瞬间槐诗毫不留情的猛攻之中,所罗门面无表情的再度拔剑,恐怖的力量于他的手中再现,自那仿佛尸山血海的鸣动之中!

在他身上,无以计数的亡者魂灵向着槐诗咆哮。

令他,毛骨悚然!

而在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

所罗门,并非升华者,他并不具备灵魂。

但是,有灵魂的人,将自己最后的所有,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可究竟有多少?

多少死去的灵魂?

多少残存着绝望和哀鸣的灵魂碎片,才能形成这种让大司命都为之悲怆的恐怖景象?

而又要忍受多少的痛苦,承担到多少令人发狂的压力,才能如此完整保存下那逝者的一切呢?

“放弃吧,槐诗。”

所罗门格住了劈斩的剑刃,由衷的劝告:“即便是你对我拔剑相向,我也不想同你动手。晶格小队、标记行动组、第四、第六连队,那些同你一起作战过的人,一直到最后,都对你报以感激和谢意。

你是能够保护这个世界的人,即便是否定我,也没有任何的理由在在这一场丑陋的厮杀死去。”

那样的话语,令槐诗愣在了原地。

可在明白他说的是谁之后,又忍不住气急而笑。

“那你呢?”

槐诗咬牙,质问:“你又是怎么对待他们所保护的世界的?”

“这难道不正是为了让他们的牺牲,有所价值么?!”

所罗门反问:“难道,你不曾感受过么,槐诗,无能为力的旁观,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又一个同伴去世时的绝望?”

他说:“这一切,应该到此为止了!”

轰!

那一瞬间,恐怖的震荡席卷了整个三叶大楼。

爆炸的声浪迸发。

就在槐诗的脚下,六楼,动荡之间,带着猪头面具的男人半跪在地上,手中沉重的枪械抬起,隔着数层楼板,已经遥遥锁定了槐诗的位置。

没有任何呼吸或者脉搏的起伏,稳定如磐石。

“开火。”

伴随着耳机中的命令,T3小队,露出獠牙!

(本章完)

第1441章 委托

以那激烈的震荡为掩饰,无以计数的杂音之中,有一个不谐音突如其来的出现在了槐诗的感知之中。

又混入了其他破碎的声音里。

可槐诗在瞬间便浑身紧绷,向后退出——规律,那个声音,太有规律了!

就在他明悟自己为何本能后退的瞬间,他脚下的地板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空洞,瓶盖大小的圆形切口,切面光滑如镜。

而槐诗甚至没有能看清那究竟是什么所造成的破坏。

不知究竟是无形还是有形的攻击在短短的刹那之间贯穿了六层楼板之后,擦着槐诗的下巴钻向了天花板,又消失在了天空的尽头。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鞋底已经被刮掉了一层。

足以致命的攻击!

可令槐诗不安的是,自己的死亡预感竟然毫无任何的征兆!

出道以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自己死亡预感无法奏效的状况了,可此刻那凌厉的威胁感却更令槐诗如坐针毡。

在后撤的瞬间,跺脚。

震波扩散,仿佛蝙蝠的声呐那样,瞬间向下,察觉到了六层之下的诡异状况,但却感觉不分明,像是有什么东西阻挡了自己的共鸣。

无法判断地方具体的位置。

“波场屏蔽运作正常,确认有效。”

T3小队的猪头人【艾伦】报告,拉动了枪栓,沉重的枪械瞬间四分五裂,滚滚黄色的蒸汽从裂隙中喷出。

而艾伦已经头也不低的扒开了丢在旁边的工具箱,开始娴熟的组装这一把复杂的武器,再装填。

“下次射击,三秒。”

而槐诗后仰的瞬间,听见爆炸的声音。

就在他身后的墙壁,骤然坍塌。

他瞪大了眼睛。

超,牛头人!

宛如行走于石中的武装军士已经破石而出,套着智能视镜的牛头面具之上不染尘埃,抓紧了这短暂的瞬间,手中的破门斧已经向着槐诗的脑门斩下。

风暴汹涌。

嘭!

阿房的恐怖质量自瞬间挥洒,没有砸向牛头人,而是甩向了旁边。巨大的惯性扯着槐诗擦过了斧头,向着侧方翻滚而出。

而就在地上,阿房消散,槐诗的手臂撑起,整个人已经仿佛没有重量一样,踩着墙壁跳到了天花板之上,自这短暂的时间里,向下俯瞰。

隐藏在六楼之下的袭击者,破墙而出的牛头人,还有一个犯规到让槐诗发毛的将军所罗门,短暂的瞬间,局势已经向着自己最为不利的方向发展。

没有了云中君的圣痕之后,蓝条就变得捉襟见肘。

就在一路杀上来的过程中,他如今的源质存量已经去了六成,这会儿在弗朗西斯的辅助的乐章辅助之下,恢复了三成多一点。

七成半。

凑合够用了。

机会只有一次,先干掉一个!

他咬牙,双手猛然展开,做出了向着所罗门抛射的姿势,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所在的天花板之上骤然勾勒出了新的轮廓。

芬芳花香扩散,猛毒和衰败的诅咒自天花板之上骤然长出的鸢尾花中涌现,而逆反重力的白鹿已经向着牛头人俯冲而下!

以两成的源质,再度具现出的源质化身。

——悲悯之枪·白鹿!

巨鹿驰骋,弯曲而锋锐的犄角宛如数十道长枪的锋刃,已经将牛头人笼罩在其中。

牛头人【凯文】毫无动摇,手中的大盾再度弹出,顶在了前方,漆黑的未知合金层微微震颤着,散发出清亮的鸣叫,向着槐诗彰显那稳固如山的防御力!

妈的,哪儿来的这么多高科技装备!

槐诗大怒,舍弃了原本的计划,转换目标,在白鹿拦住牛头人的短暂瞬间,向着所罗门,苦痛之锤砸落!

可下一瞬间,却眼前一花,牛头人从原本的地方消失无踪。

出现在了所罗门的前方。

仿佛瞬移。

盾牌和铁锤硬撼在一处,剧烈震动,浮现出数道的巨大的裂口。

槐诗听见了他手臂骨骼崩裂缝隙的细微声音,可牛头人的动作却未曾有任何的迟滞,恍若无事。

只是按了一下胸前的两个按钮,药剂注射。

伤势稳定,毒素排除。

“交给你们了。”

盾牌之后,所罗门向着下属微微颔首,最后看了槐诗一眼,转身离去。

“滚开!”

潮声泛起,阿房向着盾牌劈下,凿出了一个深邃的裂隙,将牛头人仿佛皮球一般的推开。白鹿撞破墙壁,向着所罗门的背影疾驰。

可很快,一个佝偻的虚影从将军身旁浮现,一个头顶光秃秃的男人从虚空中走出,遥遥向着白鹿伸手。

啪!

他的身上像是被利刃贯穿一样,浮现血色,很快血色中就长出了一丛丛鸢尾花,重创的男人面无表情的将花拔掉,踉踉跄跄的跟在了所罗门身后,离去了。

而白鹿竟然消失无踪。

槐诗感觉到自己的源质竟然又回来了!

那个家伙,强行将自己的源质化身打回了原本的状态……

转瞬的错愕中,便听见疾风呼啸,一个身影从虚空中跳出,就像是刚刚牛头人一样……又来!

可这一次,速度却快的离谱。

两把匕首交错进攻,自虚空中跃出的袭击者将自己藏在槐诗的视线死角之中,配合着牛头人一同进攻。

而且,一击不中,立刻隐藏,绝对不给槐诗发现自己的机会。

持盾的牛头人则将槐诗死死的纠缠在原地。

偏偏下方的的那个未知袭击者还不断的再放冷枪……

三人之间默契到极点的配合令槐诗几乎快要吐出血来。

可就在围攻之中,他却感觉不太对。

听见了,熟悉的节奏。

即便是死角中的袭击者根本没有显露出任何的痕迹,捕捉进攻时机的时候的攻击也没有显眼的特征,可听过一次的声音,就会记在脑子里。

越听,越熟悉。

这带着丝丝贱气的味道……

当后脑风声响起的瞬间,槐诗再不管眼前牛头人故意暴露出的破绽,猛然回头,怨憎横扫。同匕首碰撞在一处。

迸射的火花落在了那一张软趴趴的马脸面具之上。

“托尼?!”槐诗大怒。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变声器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心虚。

“你以为我认不出伱?”槐诗大怒:“你甚至还带着那一张面具!”

“啊这……”

被戳破之后,托尼好像干脆就不演了,无奈抱怨的同时,两把匕首依旧在风暴猛攻:“大家出来混,总有苦衷说不出。

你就不能当做不认识我,然后默契一点的凑合过么?大家都是打工仔,随便混混事儿得了……”

轰!

话音未落,便听见了爆炸的轰鸣。

七海之剑将牛头人砸飞的时候,苦痛之锤的爆炸已经将托尼刚刚所在的位置砸成了粉碎。

从虚空中折跃而出的马头人已经汗流浃背。

“哇,你认真的?”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比较喜欢较真。”

槐诗冷声说:“理发店也好,原暗军团也罢,我对你们的事情不感兴趣,可如同你们再拦路的话,那我就要不好意思了。”

“讨生活很困难的啊,何必总是这么较真儿呢?”

马头混子无奈,叹了口气,再没有说什么,丢掉了两把已经不堪使用的匕首,变魔术一样再度拔出了两把新的。

“来!”

【托尼】勾了勾手指:“让你见识一下我们洗头房三兄弟的厉害!”

三秒钟后,他就开始后悔了。

为什么,自己要去面对一个毫无顾忌、全力以赴的槐诗……

轰!

远方响起了轰鸣声。

广场之外的火光升起。

从不知何时开始,却越来越浓密的大雾之中……

三分钟之前,就在艾晴下达了击杀命令的同时,当所罗门的主张传达到所有人面前的时候,又有一个崭新的窗口从所有参与者的面前弹出。

一个神情死板的肥胖中年人坐在椅子上,带着某种生无可恋又毫无波动的神情,拖泥带水的拿出了一份文件。

“我在此公布阿德里安先生最后的委托。”

他一字一顿的诵读:“通告所有再生计划参与者,从此刻起,我,阿德里安做出许诺——倘若谁能阻止所罗门将军的计划,驱逐或杀死所罗门,我,以及我所代表的立法局,将无条件的提供力所能及的一切报酬。

从现在起,我所有的一切资产和权限,将交由保密管理局代持,以履行我的许诺。”

保密局的代理人说完,放下了稿子:

“以上。”

窗口关闭。

摩天大楼之中,金融局的工程师忍不住叹息。

“那个家伙……竟然没有认输?”

工程师伤脑筋的揉了揉鼻梁:“到最后都让人这么头疼么?”

一直到最后,都未曾改变自己的主张和立场,甚至就连退出都未曾纳入考虑的选项……或许,从一开始,阿德里安就是抱着不成功就死的决心来到这里的。

“蠢货。”

工程师回头,看向身后:“野草们准备的怎么样?”

“已经就绪,但目前局势有些混乱,活捉的可能性不大。”秘书回答,“况且,其他人或许也抱有同样的想法。”

“别让他们有这个机会不就行了?”

工程师收回视线,忽然说:“去做吧,我相信你们。”

秘书愣了一下,站在他身后,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可仿佛感觉到了什么,转身离去。

只剩下寂静里,工程师将酒倒入杯中,凝视许久之后,仰头一饮而尽。

太遗憾了。

本来还想结束之后,大家一起喝一杯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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