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497.一只兔子引发的麻烦

一群人呼啦啦的跑出去。

跑这边的,跑那边的,到处乱跑的。

这家伙营地内外、防浪堤上下的人可就多了。

逃工根本逃不掉!

很快,一伙逃工被抓回来了。

这事先惊动了营部,营部的干部气冲冲的过去大喝道:

“你们是哪个公社、哪个生产队的?啊?你们都是哪里的,快说说,妈的,不嫌丢人当逃兵!”

“行,我倒要看看你们都是谁的兵,伱们不嫌丢人,我看你们的干部是不是也不嫌丢人!”

逃工劳力一共有五个人,五个人不说话,低着头蹲在地上凑在一起,只呼哧呼哧喘粗气。

此时有公社干部认出其中的熟悉面孔,气急败坏之下上去踹了一脚:“杨老六,你这个怂货,出来上工领了粮食和鸡蛋,到了晚上就要跑?”

杨老六被踹倒,爬起来蹲在地上继续低头沉默不语。

公社干部怒吼道:“杨靖、杨大眼,你个混账玩意儿在哪里?赶紧出来?”

“还有你们几个,别他么在这里低头耷拉角的,是爷们站起来说话,炮对炮、车对车,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你们为什么跑?”

逃工里有青年,青年容易热血上头。

公社干部这么一吆喝,青年生气的站起来说道:“为什么跑?不跑要他娘累死在这里了!”

“给两斤粮食两个鸡蛋而已,你们就想让我们卖命……”

“你!”公社干部更怒,上去抓住他衣服挥拳头就要打人。

县里干部见此只好拦住他。

而青年社员并不怕,怒睁双眼叫道:“好啊!打人!你打人吧!你让这里的同志们都看看你们当干部的是什么样子!”

“强逼老百姓来上工!老百姓不愿意干就打人!我草,你们这是国家干部?你们是旧军阀做派!你们跟常凯申那狗杂种的手下有什么区别?”

这帽子扣的很大。

公社干部被气得眼珠子都红了,他胳膊被拽住就抬脚踹,跳起来抬脚踹那青年。

村干部也跑来了,上去当胸给青年一拳,怒道:“小雨你快给我行了吧,就你有张嘴?就你能说?”

青年悲愤的吼道:“我不说我能怎么着?我不说难道要等着你们干部把我们老百姓逼死?”

“你知道我家情况,我家娃子才他娘五个月!五个月!现在我要出来上工,我老婆得替我去给人家干活,她一出去就是一天,孩子一天吃不到奶,还得到天黑我老婆回家以后才能喂他吃口热奶……”

崔青子诧异的问道:“你家有特殊情况,这样你们生产队怎么还安排你来上工?”

青年叫道:“我咋知道?反正这工摊派到我家头上了,我不出来我让谁来?让我老婆来?让我娘来?还能让我吃奶的娃娃来……”

旁边有熟人拦住他,将他往后拉,唉声叹气的说:“行了行了,兄弟你别说了,你这是不准备过日子了?”

这么说话得罪村干部!

村干部此时脸都绿了,捏着拳头眼看着也要上来打他。

青年倒是血性。

他直接抽出腰带爬上一棵树,把腰带往上一搭给卡住,直接将脑袋套上去就要跳下来。

还好王祥赖眼疾手快,跟着他爬上树一把将给拽住了,说道:“你想死啊?你上去真就死了!”

干部们也吓到了,赶紧安排人把他从树上拽下来。

曹玉清严肃的对青年说道:“快下来,你别没数了,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把脑袋搭上面一旦双脚踩空,颈椎会被身体给拽断!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了你!”

大家都知道青年只是想要吓唬人,但青年并不知道,人上吊的时候如果身躯的下坠力太大会导致颈椎脱落,直接就是个死!

现场有些乱了。

村干部、公社干部面色复杂,一时之间被拿捏住了。

特别是人群里还有人阴阳怪气的说:“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崔青子赶紧指着人群说:“行了,同志们先散了,不要乱说啊!”

此时团部的领导也赶来了。

他们赶来把情况问清楚,然后有大领导对着基层的干部们严厉的说:“省里几次三番的下文件要求不许粗暴处理群众问题,你们怎么还敢动不动就对群众拳打脚踢?”

“刚才是谁打人了?谁打人了谁会去做检讨,对群众做检讨也写检讨交到团部去!”

公社干部不满的说道:“领导你是没有听到他刚才说什么话,他……”

“我没听到可我打听到了!”大领导严肃的说道,“不用你来提醒我。”

王祥赖和两个人把青年给拽下来。

青年这会冷静下来,听了王祥赖和曹玉清的话后也有些后怕。

同时他感觉深深地丢脸……

社死了!

人不能冲动,冲动之下做事就容易出问题。

他算是运气好的只是社死,要不是王祥赖眼疾手快拽住了他,那他就不只是社死那么简单,而是要真的死!

大领导上去帮他拍了拍衣裳上沾染的土灰和草叶,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环视四周,四周围上来许多人。

赶海工枯燥无味,歇工的时候终于来了热闹景,那肯定得好好看一看。

除了看热闹,大家伙也想看看团部怎么处理逃工,他们都想当逃工。

大领导严肃的说道:“同志们,我们来自五湖四海,来自全市各地区各生产队,来干什么?”

“来赶海工!”崔青子配合的说道。

大领导点点头:“是啊,我们是来赶海工。”

“赶海工苦啊,实际上干什么工不苦呢?那我们为什么要来自讨苦吃?”

他郑重的说道:“因为伟大领袖曾经说过,中国要发展,必须依靠农业,而农业要发展,必须要大兴水利,才能保证农业的旱涝保丰收的目标!”

“为了旱涝保丰收,为了能让咱们老百姓的日子风调雨顺,所以组织上号召全国的农民利用冬季的农闲、渔闲时间,来尽义务为国家兴建水利项目!”

“这些水利项目不是为我这个当领导的来服务,也不是为你们的生产队领导、公社领导来服务,它就是为咱们人民、为咱们每一位服务的!”

“我知道有人要问了——既然这水利工程是为每个人民服务的,那为什么要让我们来受苦呢?”

有劳动力情不自禁的点头。

现在的人心思还很单纯,很容易在思绪上被人给拿捏了。

大领导说道:“同样的疑问也在我心里!”

“我知道你们累、你们苦,可我负责任的说一句,我这个当干部的虽然没有像你们一样挑土推车甩锄头的干活,可我也没有闲着玩!”

“我可以负责任的再说一句,我的休息时间比大家伙要短!”

营部的领导们纷纷说:“这点我可以证明,于领导昨天是工地上最后一个睡的,今天是工地上头一个醒的。”

“领导要担心的太多了,这么大的工地,要保障施工进度还要保障咱们劳力的安危,他的心很累。”

“还有咱们吃的饭呢,领导都过问了,这次赶海工发粮食发鸡蛋还有粗粮咸菜管够的条件就是领导给咱们争取到的……”

大领导摆摆手说:“这些先不说,我说这些话不是来给自己表功的,实际上跟各位同志相比,我也没有什么功劳,功劳是人民的!成绩是人民的!”

“我要说的是,我可以不必来受这个罪、担这些心,因为这赶海工的事关乎全市人民,为什么非得我来负责这个项目呢?”

“以前我有这样的心思,直到我去年年后到南疆办点事,然后我看到了边疆的战事、看到了战士们的牺牲!”

“有很多战士很年轻,跟我儿子一样年轻、跟同志们的儿子或者弟弟一样年轻,可他们在边疆牺牲了、受伤了!”

“我忍不住问一个双腿被地雷炸断的战士,我说你们这么年轻,把热血抛洒在边疆的土地上,心里有没有感觉委屈、不甘?”

“你们猜这小战士怎么说?”

他看向众人,自顾自的说道:“他跟我说,‘这是他们的责任,每个子弟兵的责任,因为人民子弟兵守护人民啊’!同志们,他真是这么跟我说的啊!”

众人听的动容。

这时候有领导冲身边的人低声说:“领导的儿子也牺牲了。”

再听这话。

现场沉默无语。

有些劳力缩了缩脖子,抄着手离开了。

青年逃工听到这两番话后脸涨红了,他说道:“领导,对不住,我错了,我回去对同志们做检讨……”

“你先不要说这些话。”大领导恳切的说道,“你的家庭情况确实不该来赶海工。”

“那你为什么来了呢?我想这是有人在滥用职权了!”

他冷森森的看向几个公社干部和村干部,这下子轮到几个干部开始低头。

当然有的干部问心无愧,张开嘴要解释。

大领导摆摆手说:“你们几个还有这几位同志都跟我回去,去团部办公室咱们仔细聊聊。”

“古人说,真理不辨不明、越辨越明,这样咱们回去把事情的责任给找一找,是谁的责任谁就要负起责任。”

“别的地方我不管,咱们这块工地上我说的算,有功必赏、有错必罚!我不要别的,就要一个公正!”

劳力们听到这话大为激动,纷纷鼓掌。

掌声很热烈。

领导领着人离开了,劳力们也散开了。

这下子没人想要当逃工了,都坚定信念准备在这里好好赶工再回家。

王忆本来想找大领导说一下松林虫灾的事。

但看氛围现在不太适合聊这个,他便也跟着人群先回去了。

反正处理虫灾不差一天两日的,他准备明天去找领导提一提这回事。

天涯岛这边的社员们回到营地围着地窝子烤火,一边脱了鞋给脚丫子烤火一边抠着脚丫子讨论:

“市里的领导就是市里的,有水平,有能力。”

“也有觉悟,唉,没听那个中分头领导说吗?他儿子牺牲在边疆了。”

“人家为了国家稳定、人民安居乐业牺牲了儿子,咱们上个海工怎么能抱怨?唉,说起来咱们生产队投机取巧了,本来要来五十个人……”

“没事,明天咱们再加把劲,难道咱们四十个人干不出五十个人的活吗?”

王忆拿出几个灌了冰水的大瓶子出来,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虫子。

蝉,知了猴。

他拿新铁条分给众人,然后从里面拿出知了猴串在铁条上,放在火上烘烤起来。

烤知了猴吃。

这些知了猴都是用盐水给泡过了,味道挺咸,但烤熟之后又特别香——高蛋白,适合烧烤。

社员们便吃着烤知了猴美滋滋的喝小酒,一个知了猴分开一点点的吃,有香味有咸味,再配上一口小酒进肚子里,心满意足了。

外队的劳力看的眼热,凑过来跟着一起烤火、一起聊天,当然也顺便过来分两个知了猴下酒。

人越来越多,聊天的氛围就越来越好。

大家伙喝着酒烤着火,不断有人拿干柴扔进去,炽烈的火烤的人脸红彤彤。

风一吹,火焰飘荡。

木头烧的噼里啪啦响,通红的木头时不时的烧塌落下,然后便溅起好些火星子。

海风挟带着火星子漫天飞舞。

夜空黑暗。

火星旋转着如萤火虫。

今晚夜色很深沉,松林削减了海风的狂野,只有小风来吹。

大家伙喝酒吹牛,时不时就是一阵爆笑声,真是一个安好的岁月。

王忆坐在人群外头看着这一幕,一切尽可揽于胸,好像能看见开心的情绪在人群中环绕的踪影!

聊着聊着大家都聊嗨了,一时之间都忘记了时间点。

连队干部们只好敲锣吆喝:“睡觉了、睡觉了,都去睡觉了啊。”

“夜深了,明天还要赶工,都赶紧休息了……”

结果这又换来了一阵愤怒的咆哮:“我草,让不让人睡了?大半夜的吆喝就罢了,怎么还敲锣啊?”

连队干部气的吹胡子瞪眼。

各班排组的干部们招呼自己人去睡觉,王忆也帮忙驱散了还在聊天的人。

他还得等地窝子冷却下来铺被子呢!

人群恋恋不舍的散开,各回各自的窝棚子。

然后篝火纷纷熄灭,灯光也灭了。

然而就在这时候,忽的有人声嘶力竭的叫了起来。

这下子又犯了众怒,整个连队的营地都被惊动了,纷纷出来骂娘。

但一个声音压住了他们的情绪:“是蛇啊!宋大宝的裤腿里钻进一条眼镜蛇!”

“大夫大夫!宋大宝被眼镜蛇咬了!”

翁洲地区确实有蛇。

松林地带肯定也有蛇。

但现在的深冬时节,天气森冷,蛇应该已经冬眠了。

结果怎么又闹出蛇钻裤腿的事来了?

营地里出现了蛇还是眼镜蛇这样的毒蛇,连队干部和各班排组的基层干部立马紧张起来。

营部里已经睡下的曹玉清被叫醒,披上大衣挎上药箱急忙赶过来。

他在路上便高声喊:“拦住那条眼镜蛇!别让它跑了!”

“跑不了!”黄土乡那边有人喊道。

“对,已经用棉大衣给捂住了,四边都用石头压住了,它肯定跑不了!”

好些人被惊动了。

王忆这边恰好还没有准备入睡,他第一时间赶过去,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被咬的是黄土乡的一个劳力,叫宋大宝。

黄土乡这次带队干部是王忆的老熟人童不鸣,童不鸣火急火燎的去扶助了曹玉清,然后拉着老主任赶紧跑过来。

一个汉子惊魂未定的被抬到了窝棚子门口。

他用手死死的掐着大腿根慌张的说:“咬了咬了,它咬了!”

“咬哪里了?是不是咬在牛子上了?”有人凑过来问。

又有人嘿嘿笑道:“听说被毒蛇咬了会肿胀,牛子要是肿胀了……”

“我可去你吗各臭逼的吧!”童不鸣抬脚挨个踹了上去,“滚!滚!”

曹玉清让汉子脱裤子。

汉子慌张的叫道:“不、不吧,我手卡着大动脉呢,腿上的大动脉!”

“要是我松开,这毒顺着血进心脏不是死定了?”

曹玉清安抚他说道:“没那么快——算了,我给你剪开裤子吧。”

“别,我秋裤是新的,你剪碎了我回家肯定被老婆骂。”汉子心疼裤子,还是决定脱下来。

曹玉清说道:“谁的手电电力充足,打个亮……”

不等他说完,王忆将手电打开。

很亮!

灯光在他腿上一扫,看到他的膝盖位置出现了俩伤口。

曹玉清抽出一条压脉带给汉子绑在大腿根上,抽出手术刀消毒给扩展伤口从四周往外挤压毒液。

他挤压几下后又有赤脚医生过来,于是他把这工作交给赤脚医生,问旁边的人:“毒蛇什么品种,你们认出来了吗?是不是中华眼镜蛇?就是白颈乌?”

有个汉子说道:“对,就是白颈乌!”

曹玉清点点头。

白颈乌,中华眼镜蛇。

这种眼镜蛇因为整体是黑褐色的而颈部伸展开后又一层白色痕迹,所以得了个俗名叫白颈乌。

另外它还有个名字叫翁洲眼镜蛇……

从这个名字就知道,翁洲地区少不了这种眼镜蛇的身影。

得到答案了但出于保险起见,曹玉清在准备毒蛇血清针的时候还是让人小心的揭开棉大衣露出这眼镜蛇来。

好几道手电光照耀过去。

棉衣一点点掀开,一条眼镜蛇畏畏缩缩的出现在棉衣下。

“妈的打死它!给大宝报仇!”有人冲动的喊。

宋大宝呻吟道:“我还没死呢,别急着报仇,这蛇你们给我留下,我回去泡酒。”

曹玉清确定了毒蛇的身份后给他扎针。

这事惊动了团部,团部安排了一辆吉普车过来,把宋大宝送去医院。

崔青子疑惑的问道:“这季节怎么还会有毒蛇伤人?”

劳力们倒是有经验,说道:“肯定是窝棚子挖在蛇窝附近了,昨天今天都在地窝子里点火,把蛇给热乎醒了,而蛇醒了出来后发现天还冷,它就找个暖和的地方钻进去了。”

“幸亏它找到的是男人的窝棚子,要是进了女人的……”

“嘿嘿嘿。”

笑声又响起来。

童不鸣这边气的不行。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这时候了还在讨论下半身那点骚事!

营部和团部的干部们没有在意劳力们的低俗玩笑,他们知道,精力充沛的汉子们就喜欢这一口。

干部们凑在一起迅速的开了个短会,然后要求以连队为单位,统一安排各班排组搜查营地内外,防止还有毒蛇毒虫的漏网之鱼。

这个安排是正确的。

随着搜查工作展开,又有两个窝棚子附近发现了毒蛇!

这下子所有班排组都认真起来。

他们本来觉得宋大宝被毒蛇咬了那是他倒霉,其实这是他幸运也是大家伙都幸运。

今天太累了,可以想象劳力们倒头后肯定会呼呼大睡。

如此一来被毒蛇咬伤恐怕都醒不过来,而白颈乌的毒性很猛烈,要是被咬了还在无知觉的睡觉,那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明白这点,劳力们后怕、干部们更后怕。

组织这么一场劳动要是死好几个人,那在场的大大小小干部都完蛋了。

用《武林外传》中邢捕头的话来说:亲娘嘞,影响仕途啊!

各营地从里往外扫出去二十米,确定没有毒蛇后,各班排组的劳力才三三两两的回去睡觉。

而此时已经十二点钟了……

劳力们吃了教训都老实了,用绳子扎住裤腿袖口,戴上手套合着衣服躺下。

本来担心寒露和霜降浸头着凉,他们家里都备了毛巾,这样他们用毛巾把脑袋包得严严实实,堪称是全副武装的钻进被窝里。

不一会儿,窝棚子和帐篷里都响起了鼾声。

劳动了一天真是太累了也太困了,那打鼾声就跟打雷一样,‘呼嘎、呼嘎’的怪吓人。

大家伙在工地上不能讲究要将就,反正找地方躺下后脚抵着脚,或者头对着头,甚至脚抵着头,不分香臭,只要睡下就好。

天当被子地当床,身边都是好同志。

他们睡得很踏实。

王忆收拾好窝棚子要入睡,不经意间往外一看——

轻轻浮浮。

天上飘下了雪花来!

下雪了。

大寒当天下雪了。

一觉醒来是21号,农历腊月初八。

腊八节到了!

早上要用地窝子煮腊八粥,王忆起来的挺早,他精力充沛,拉开门帘子往外一看。

一股寒气钻进他怀里!

很冷。

睡窝棚子其实还挺舒服的,地下都被烧热乎了,热量能透过铺盖卷传上来,在这里睡就跟睡暖炕一样。

窝棚子密不透风,热量都被锁住了,这一开门可好,冰火两重天。

蓬勃的热气带着水汽喷涌出去,外面森冷,于是便雾化了。

王忆一眼看去,好像是窝棚子在往外喷尾气!

风很冷、很不要脸,不管他已经是有妇之夫还是一个劲往他怀里钻,逼得王老师不得不紧了紧衣裳。

外面还没有升起太阳,但能看见四处白茫茫一大片。

一夜之间,大地和松林银装素裹。

他呼了口气走出去,翁洲即使下雪也没有大雪,落下的雪花是肉眼可见的微微小,不过一片一片飘落下来这意境还是挺唯美的。

不断有人钻出来,‘下雪了’的声音不断响起。

听闻已经下雪了,劳力们很激动。

因为下雪了好抓兔子!

特别是时不时就有人发出一连声的吆喝:“逮着!逮着!逮着啊……”

不用多想,肯定是有人碰到兔子了!

劳力们不管是否清醒,抓两把雪擦脸上抹一抹,赶紧抓起铁锨渔网之类的工具往发声地方猛钻。

王忆看见秋渭水从帐篷里探出头,他走过去把她扶出来,笑道:“可惜没带上老黄和那几个小崽子,否则咱们就有野兔肉吃了。”

秋渭水跃跃欲试:“没带老黄它们也没事,咱们几个还能抓不住个野兔子?反正就是跟住它,等它跑瘫了捡回来就行了。”

王忆还真没抓过野兔子,诧异的问道:“人还能跑过兔子?”

秋渭水笑道:“人是万物之主,你以为这话是假的呀?”

“咱们跑不过野兔子,可是野兔子脂肪少,耐力不足,只要跟着它让它跑就行了,最好几个人围成圈吓唬它往返跑,跑不了很久它就累瘫了。”

这时候多数社员没有去抓兔子,而是去团部食堂排队打饭。

昨天晚上传出小道消息来了,今天腊八节喝腊八粥,团部给准备了大米粥,放上了红枣糖精,很甜很好喝!

王忆跟秋渭水手拉手进松林里看了看。

兔子屎都没看见几颗。

于是两人放弃能找到野兔的幻想,出来挪开棚屋子收拾了铺盖卷,烧火煮腊八粥。

劳力们醒来掀开帐篷门,纷纷惊呼:“好家伙,下雪了!”

“什么味道?真香啊,王老师、小秋老师,又给准备上好东西了?”

“你真是睡迷糊了,腊八粥呀!”

大家伙正在说说笑笑,这时候松林深处被风吹过来一阵吵闹,很快又有人跑出来冲他们看:“天涯岛的邻居,过来帮个忙,有人抢我们兔子!”

是金兰岛的社员在摇人。

两个岛屿隔着近,现在关系处的也不错,所以金兰岛上门来摇人,他们不能装没听见。

王忆留下秋渭水和钟瑶瑶煮粥,然后一挥手,大群的汉子跟着他气势汹汹的进松林。

见此,金兰岛的社员高兴了。

自己招呼来了一支生力军!

他们赶进松林,这时候营部乃至团部都有领导出现。

王忆一看愣了愣。

这什么情况?

一个兔子把大领导们都给惊动了?

王祥赖脑子里只有一根筋,他赶紧拉了那社员一把低声问:“我草,你们跟领导抢兔子?”

那社员也有些惊疑不定:“不、不能吧?应该是长海公社的人啊,怎么领导也来了?”

王富贵说:“那就是来主持公道的,昨天于领导不是说了吗?他的工地上一切必须得公正。”

他们这一堆人很扎眼。

领导们正在走来,看见他们这么一大队人气势汹汹的出现在对面,心里多少有点犯嘀咕。

县里的干事崔青子赶紧问:“喂喂喂,你们干嘛啊?大清早不吃饭干嘛啊?”

王祥赖嘿嘿笑道:“领导你们别怕,我们不是来打仗的,是出来晨练的!”

说着他一个箭步冲出去,拉开架势‘哼哼哈嘿’的拉开打起了太极拳。

其他社员见此也赶紧拔脚开拳。

于是黑松林、白雪地之间,一群汉子在缓缓地打起了太极拳。

竟然还挺有氛围的……

远处黄志武领着几个人在跟对面的一行人对峙,在两人之间是个被陷阱卡住已经伸腿瞪眼的死兔子。

双方围绕这只兔子展开热烈的交流,都在诚挚的问候彼此家眷特别是女性亲属。

有的人比较客气,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有的人关心健康,一个劲的询问对方下三路坏了没有要不要自己帮忙去生个娃……

领导来了后,他们总算消停一些。

这时候就是看谁眼疾嘴快会告状了。

双方都有人冲上去要领导们给自己做主:

“这个兔子是我们看见的,领导,真的,我们先看见的,我们追它来着,追的它到处跑,走投无路了,结果这兔子不小心撞上了这里的陷阱……”

“放屁!这兔子怎么走投无路了?这兔子眼看就要跑了,是我们的陷阱拦住它把它给办了,要不然它肯定就跑了……”

“那这兔子也是我们的啊,是我们发现了它、追着它……”

“你们没追上,它已经跑了,是跑到了我们的陷阱里又被我们给逮住了……”

又开始吵闹起来。

不过王忆已经搞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长海公社一个班排组的人发现了一只兔子想追它,结果兔子跑的飞快,他们没能抓到,可兔子逃跑过程中钻进了金兰岛布置下的捕兔陷阱里。

最终双方都认为兔子的归属权该属于自己,就这样吵吵起来了。

接下来他们开始求领导们来裁决。

崔青子问道:“这个陷阱是你们百姓生产队布置的?你们敢确定吗?”

黄志武拍胸膛说:“就是我们布置的,这我可以发誓,我要是撒谎,让我黄家断子绝孙!”

周围不少人倒吸凉气。

够狠!

又有一个叫孙少杰的领导随意问:“你们什么时候布置的陷阱?能这么巧抓到他们的兔子?”

黄志武说道:“不是凑巧,这地方有兔子,我们早就知道了,所以我们前天来了以后,当天晚上就过来在林子里设置了套兔子的陷阱。”

“设置了十五个呢。”有他们生产队的社员补充道。

孙少杰皱眉道:“是吗?那你们设置了这么多陷阱、设置了两天,就没有抓到一个兔子?我怎么有点不信你们的话呢。”

“抓到了啊,昨天逮到了两只兔子呢。”又有社员赶紧说道。

一听这话,几个领导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那兔子呢?”

黄志武反应快,感觉领导们的态度不对劲。

可社员们没有这个心眼,有人下意识就说:“吃了呀,这是野兔子,我们抓到了吃掉了,没事吧?”

孙少杰阴嗖嗖的说:“没事,不过你们是在哪里吃的?”

百姓生产队这边一下子愣住了。

他们没有在营地吃,因为那里各队人太多,他们要是在营地吃,自己压根吃不上几块肉,都会被外队人过来给要光光。

所以他们——

他们是在松林里造了土窑烤着吃了!

松林茂盛,能挡住土窑中火焰燃烧产生的烟雾。

可问题来了。

各级领导三令五申不许在松林里生火!

黄志武的脸色变了。

一只兔子引发的案子……

王忆知道他们这帮人要有麻烦了。

但他也知道,自己能救他们!

(本章完)

第499章 498.观海听涛林,紧急救援

领导们一早就发现了松林里有土灶和新近燃烧的灰烬。

他们派了治安队在丛林里巡逻来着。

黄志武等人终究只是渔民,心思不够缜密,还以为自己偷偷烤两只兔子不会被领导们发现。

毕竟领导们要管的事、要操心的地方太多了嘛。

可领导们手下人更多,派点人进松林来仔细搜罗两圈子,不就什么都发现了?

治安队昨天就发现烧火的痕迹了,但没有抓到人。

这样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先按兵不动,就是安排人在松树林里盯着。

等到黄志武他们这边和长海公社因为兔子套吵起架来,治安队的队员便发现了契机,去把消息汇报给领导,把领导引了过来。

领导们到来后轻轻松松把话给套了出来。

套出话来后现场氛围就很紧张了。

对面长海公社的人一听黄志武这伙人昨天已经在松林里烧火烤过兔子了,赶紧往后退。

连兔子都不要了。

就等着看热闹。

现在确实有热闹可以看了。

他们公社的主管干部董红旗恨铁不成钢,指着黄志武破口就骂:“老黄你怎么回事?你他娘是屎壳郎削尖了脑袋,哪里有屎你往哪里钻!”

“草拟大爷的,伱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我三番五次的强调、强调、强调你大爷的不准在松林里点火,连抽烟都不行,结果你在里面烤兔子!”

“你怎么不把你自己给烤了呢!”

黄志武脑筋飞快的转,想要转出个理由来洗白自己,可领导们又不是傻子,哪能让他糊弄的了?

特别是营部和团部的领导都来了,一个个面色恚怒、语气凌厉。

有团部领导人未到声音先至:“必须严肃处理!必须杀鸡儆猴!”

黄志武脸色发白了,就跟驴屎蛋子滚了一层白面似的。

他们社员更是瑟瑟发抖。

真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

王忆见此往前走。

他得出手了。

要不然等领导们给黄志武和金兰岛的社员们定罪,这帮人认罪,那他再去出头可就没用了。

而看到他走出来要说话,黄志武一伙人纷纷眼巴巴的看向他:

王老师,快救命!

王忆走上前去说道:“领导你们先别生气,黄队长他们进松林确实点火来着,但点火不是仅仅为了烤兔子,这事还有别的原因。”

“还有什么原因?他们还准备把松林给烧了?”团部一名领导厉声说道。

王忆说道:“是,他们还真准备点了松树。”

一听这话,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大吃一惊,有人下意识就发问了:“老黄怎么得罪天涯岛了?”

“他真这么干了?我草,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引火烧林,下一句是啥来着?”

“坏了,老黄这是得坐牢了!”

黄志武和身边的社员们一听王忆的话急眼了。

还好黄志武为人机灵又了解王忆,他知道王忆不会出来给自己落井下石,没有这个道理。

于是他推断王忆有后手,看到身边社员要否认,赶紧拉了一把并狂使眼色。

王忆这边也没有卖关子,他很快接话往下说:“他们点松树是为了保护这片松林,不过我觉得这样太危险了,就给他制止了。”

崔青子对他观感很好,问道:“你这话啥意思?他点松树怎么要保护这片松林?”

王忆指着松林中一小片一小片的黄红色松树丛说:“你们看到那些松树了吗?它们是黑松,本来是墨绿色的,不该是这颜色。”

“为什么显示出了这颜色?”

“因为它们感染了虫子,一种非常可怕的虫子,一种可以毁灭整片松林的虫子。”

“松材线虫!”

王忆郑重而掷地有声的说道。

黄志武抓住他递上来的话头,赶紧说:“对对对,那些树是染病了!有很多小虫子,很可怕的虫子,叫、叫松材线虫!”

他就知道王忆肯定不会出来落井下石,更不会污蔑他们。

他就知道王忆是有大招可以解决他们所遇到的麻烦的。

领导们纷纷皱眉:“你这个同志不要在这里捣乱,不要妄想制造大新闻吓唬人。”

“什么松材线虫?我怎么没看到有虫子?我跟你说,同志,你编造谎言来给你的熟人脱罪,这同样是犯罪行为!”

县里的干部笑道:“不至于、不至于,这怎么还扯到犯罪上了?这是犯错,不是犯罪。”

王忆说道:“我没有捣乱更不是胡说,不信你们去折下已经枯黄的松树树枝和正常松树的树枝来比较,一定可以发现小害虫。”

“确实有这些害虫,我们都看到来着。”王东虎等人声援王忆。

这时候围观的劳力中也有人仗义执言。

黄土乡这边的人反应尤其快:“对,王老师真不是胡说,那些树上有很小的虫子。”

“不怪领导你们没有发现,不仔细看真看不到,虫子很小,比米粒还小。”

“已经枯黄的那些松树真死了,我们劈柴来着……”

“嘘!别瞎说,我们是捡柴火,没有劈树当柴火!”

王忆找人去劈树枝,然后进一步介绍道:“各位领导,我真没有瞎说也没有夸张,现在这片松林确实闹了松材线虫。”

“松材线虫专门感染松树,感染的疾病叫松材线虫病,又名松树萎蔫病,它们可以说是目前世界上森林危害最严重的林业检疫性有害生物。”

“由它们所导致的松材线虫病很麻烦,影响范围广、传播速度快、感病松树死亡率高、防治困难,你们最好赶紧通知市里的林业局。”

“甚至林业局的领导们可能也不了解这种害虫,最好联系咱们市里林业方面的专家,或者是金陵那一带的专家。”

“去年金陵中山陵就发生过这种病虫害,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也在广播里听到过,印象非常深刻。”

他这一番话说的相当专业,又浅显的讲述了松材线虫的危害,所以现场领导们犹豫了起来。

崔青子冲他们低声说:“这是我们县里的王忆王老师,我们叶领导的孙女婿,为人知识渊博,非常可靠,在我们县里很受人尊重。”

王忆名气挺大的。

市里也有领导听说过他的名字。

有一个领导便问道:“是崇山副书记提过的那个王老师?”

县里领导们纷纷点头。

这样子领导们由将信将疑转为了相信。

恰好这次赶海工的领导班子里便有市里林业局的人,于是他们找民兵把林业局的工作人员叫了过来,让王忆把情况给他进行了说明。

这工作人员满头雾水,两眼一抹黑。

正如王忆猜测的那样,他没有听说过松材线虫这种害虫。

不过事实胜于雄辩:

社员们已经把一些泛上黄红色的松树木给劈下来送到领导们眼前。

劈开的木头里面密密麻麻不少小虫。

恰好有领导随身带着放大镜——这领导为啥带放大镜王忆不清楚,但人家确实带着。

木头送过来,他直接从衣兜里掏出个放大镜,把王忆看的一愣一愣。

崔青子却知道原因,解释道:“赶海工挖海底,时不时会挖出点什么古董文物的。”

王忆明白了。

这放大镜是看古董文物的。

现在用来看害虫了。

领导们通过放大镜一下子看清了这些害虫的身影。

哪怕天气已冷,害虫们并没有死掉或者冬眠,还在树枝里头慢慢蠕动。

林业局的干部到来后看到这些害虫后倒吸一口凉气:“这位同志,你是说,这些害虫造成了许多黑松的枯萎和死亡?而且能毁灭这片松林?”

王忆认真的说:“是的,它们真的能,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我认为整片黑松林在今年会遭遇毁灭性破坏。”

“是不是有点危言耸听了?”林业局的干部笑了笑,“这么厉害的害虫,不可能突然出现吧?”

王忆说道:“它们是从国外被带进来的……”

“那怎么就带到了咱们的黑松林里?”林业局的干部摇了摇头,“同志你可能不清楚,这害虫从一个环境被带到另一个环境,不会一下子就对新环境产生毁灭性破坏。”

“这点就像细菌或者病毒一样——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我的意思,实际上我们身体每天都接触很多种细菌病毒。”

“但这些细菌病毒进入我们身体后不会把我们怎么样,因为我们有免疫力,实际上大自然也有免疫力。”

王忆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是赤脚医生,你这个道理放在我们医学上叫做‘抛开剂量谈危害都是耍流氓’。”

“只有几个外地的害虫来到本地,难以形成稳定的族群,所以要对本地的环境造成毁灭性破坏,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但这些害虫不是几个几个来到咱们这里的呢?比如有人偷渡木材或者木制品上岸的时候,以这片防风林为掩护,结果木材、木制品中有大量的害虫,这样会不会导致害虫族群的入侵?”

林业局的干部愣了愣。

这是有可能的!

旁边的领导看到他的反应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问道:“是有人偷渡木材,导致了这种害虫的出现?”

王忆说道:“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根据我的所知,这种害虫在国外的泛滥,就是因为在社会经济活动中,带有松材线虫的松木及其制品通过公路、铁路等异地运输,将疫情人为地传入新的地区。”

“这叫人为传播疫情,疫木流通式人为传播途径,根据国外专家研究,将近80%的松材线虫病疫区疫情发生的原因就是疫木及其制品流入。”

“因为人为传播不受自然屏障限制,传播速度快,涉及领域宽,管理难度大,很容易给自然环境带来危险。”

林业干部舔了舔嘴唇,说道:“这位同志说的对,他、他很专业啊。”

大家伙纷纷点头。

王忆这番话说的太专业了。

太像模像样了。

太有专家范儿了。

不得不相信他的话。

王忆摸索了一下下巴——其实他想扶一下眼镜,可惜他的视力太好,没有戴眼镜。

摸索下巴也很有专业的味道,他问林业局干部说道:“同志,我想问一句,这片松林是不是有挺多天牛的?”

那干部说道:“对,松树林里都有天牛,松褐天牛呀、云杉花墨天牛呀,等等吧。”

王忆沉声说道:“那就没错了,你们看到了,发病的松树之间有距离,而松材线虫很小,它们在松树体内寄生,靠自身怎么去传播扩散呢?”

“这些松树之间隔着的距离可不短,相对松材线虫来说更是天堑,那它是如何从一株松树传播到另一株松树造成成片松林受害呢?”

“我认为是媒介昆虫做了它们的帮凶,天牛就是一种媒介昆虫,它们从罹病木中携带松材线虫,通过在树林中的移动,将害虫传播到健康松树上,侵染新的健康松树。”

专业知识听不懂,可是听起来却让人感兴趣。

因为这能让人大开眼界。

一些人愿意来赶海工,就是因为赶海工时候各地人都来了,可以互相八卦。

在没有网络、缺乏电视的年代,八卦信息的传播就靠口耳相传。

这样便有人感兴趣的问王忆:“王老师,什么叫媒介昆虫啊?怎么害虫又跟天牛有关系了?”

王忆正要说话,曹玉琴先通俗的解释了起来

:“媒介昆虫就是昆虫里的媒人,咱们人的媒人是给介绍媳妇,昆虫的媒人是把一种害虫或者细菌病毒介绍给别的物种。”

“举个例子,蚊子跳蚤就是许多细菌病毒的媒介,它们可以传播导致疟疾、流行性乙型脑炎、登革热、出血热、黄热病的细菌病毒。”

“说个跟大家伙距离最近的,58年至59年、64年至65年、71年至72年,咱们江南地区配合沪都发动了三次大规模的群众性灭螺运动,这螺就是媒介生物,它们传播的是血吸虫。”

以剿灭血吸虫病为目标开展的灭螺运动让在场每一位印象深刻,这赤脚医生举例很是恰当。

这事在列每个人都了解。

王忆点点头。

曹玉清解释的简单直白,不是特别准确,但却可以用短短几句话解答了众人的疑惑。

团部一名领导谨慎的问道:“黑松林里的天牛等媒介昆虫多吗?我来巡视过几次黑松林,感觉里面天牛不算多。”

林业局的干部是墙头草。

听到领导这么问他又说:“对,不算多。”

王忆说道:“不算多很正常,你们看,黑松林感染了松材线虫病的树木也不多,一头天牛成虫最多可以传播几十万条松材线虫呢。”

大家伙一听这话,纷纷倒吸凉气。

王忆继续把自己从资料里看过的知识讲解出来:“是这样的,天牛繁殖产卵有个爱好,就是它们优先选择树木长势较弱的松树蛀孔产卵。”

“而感染松材线虫的松树会长势变弱,这样正好成为天牛理想的产卵场所。天牛产卵成蛹再孵化,染病松树中的松材线虫会通过天牛气孔侵入它们的呼吸系统,或附在天牛的体表。”

“这样当天牛在松林内乱飞的时候,它们就可以传播扩散开来了。”

“它们侵入树体后会进行大量繁殖,线虫个体很小,可以随松树输导组织迅速遍及各处地方,造成水分输导受阻、蒸腾作用降低还有——总之各种问题。”

“哦对了,还会造成松树不能分泌树脂!”王忆突然想到了很重要的一点。

“当松树不能分泌树脂时,从外观看,针叶会褪绿,继而变褐、枯萎,所以变成了黄褐色乃至红褐色,最后整棵树都会枯死!”

王忆指向那些在白雪中显得色彩尤其诡异的树木给众人看:“我就是看到这些树的颜色不对劲,所以跟黄队长一起进林子里了解情况。”

“黄队长眼睛尖……”

“飞行员眼睛。”黄志武赶紧抓住机会现现眼。

王忆说道:“对,总之黄队长发现了松材线虫,他听我说明了松材线虫的危害后,就想着砍掉所有染病枯萎的树木来烧了它们,以此灭掉虫害。”

领导问道:“这样有用?”

王忆摇摇头:“有用但这是治标不治本,现在是冬季,松材线虫不活跃,所以很可能有些松材线虫已经被传染到其他树木上了,但没有大量繁殖。”

“如果是在春夏秋的活跃期,一株松树感染松材线虫病最快40天左右就会死亡!”

又有领导忍不住问道:“你真不是危言耸听……”

“他说的是真的。”林业局的干部琢磨了一下后赶紧说道,“黑松林出现黄红颜色是前两个月才有的事。”

“当时正好是深秋初冬,所以我们发现后还以为是松树成年产生的新变化。”

王忆说道:“所以,请快点联系专家吧,最好跟金陵那边林业局的专家进行联系,他们在这方面有经验。”

领导们面面相觑。

最后有人说:“我去把事情通报给于领导吧,听听他的意见。”

“这样,这件事先就此为止,同志们赶紧回去吃早饭准备上工,不要磨蹭、不要再待在林子里了,更不准在林子里生火!”

金兰岛在松林里生火烤兔子的事被暂时搁置。

大家伙各自回到营地后,黄志武赶紧把兔子递给王忆:

“王老师啊,你今天真是救了我们这些人一命!”

王忆摆手说道:“黄队长别客气,咱们是邻居,理应互帮互助。”

“不过我也必须得说一句,你们在松林里生火的事太危险了,冬天风大草木枯萎,要是引发火灾怎么办?”

黄志武苦笑道:“是,王老师你这话说的有道理,不过我们真很小心了。”

“我们也知道一旦放火烧了林子会是什么下场,所以我们当时造土灶的时候特意弄了条防火带……”

“行了,你快别给自己找理由了,你们这次就是犯错了。”王祥赖直冲冲的说道。

黄志武无话可说,只能垂头丧气的点头。

王忆说道:“以后可别这么干了,我这次是看在咱们是邻居的份上出手相助,下次你再干这样的危险事,我会头一个举报你!”

黄志武沮丧的说:“王老师你放心,以后绝对不干这种事了。”

“这次幸亏有你——对了,你刚才说的松材线虫的事,是为了帮我们而瞎说的,还是真的确有其事?”

王祥赖指着他说道:“你说什么话啊?王老师什么人、什么见识啊?他怎么可能是瞎说!”

其他人也说:“就是啊,你不信王老师的话?”

王忆说道:“大家先别嚷嚷,不过这么要紧的事自然是确有其事,我不可能在这种事上瞎说!”

黄志武讪笑道:“我不是不信王老师,主要是、主要是王老师你真的太厉害了,什么都懂,我老黄今天是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他想把野兔留给王忆。

王忆才不要呢。

22年有的是兔子。

其实冬天野兔不好吃,油脂被消耗的厉害,肉质比较柴,还不如养殖兔子香呢。

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是野生比养殖更好吃。

王忆展现出来的渊博知识确实让不少人叹为观止,后面周边不少营地都在讨论他介绍的松材线虫、讨论他本人。

社员们眼界不够宽阔、知识储备量不够多,但他们不傻,他们很机灵,很懂人情世故。

他们都知道王忆拿松材线虫来说话是为了给黄志武和百姓生产队的劳力们解围:

“就他黄志武那个呆逼样子,他能懂什么国外的松材线虫?”

“这绝对的,黄志武要是懂松材线虫,我就把一碗松材线虫当米饭吃下去!”

“王老师真是个讲义气的人啊,跟他做朋友真好,晚上我请他吃饭。”

“嗯,有王老师这样的朋友,绝对值得骄傲,我也想跟他当朋友,就是怕人家瞧不上咱这泥腿子……”

到了上工的时候,王忆这边来面子了。

周边的班排组都不跟他们比赛了。

治安队或者连部、营部领导用话刺激他们,他们直接躺平:

“输给一排不丢人,你不看看一排谁带队,人家是王老师在带队呢!”

王忆这边领队干的热火朝天。

临近上午的时候,忽然有人跑到了他们工地来:“王忆同志、王忆同志,王忆同志在哪里?”

“请一连一排的王忆同志赶紧站出来,组织上需要你!组织上需要你的帮助!”

嘹亮的声音在工地上空飘荡。

好些人停下工好奇的张望。

这一句‘组织上需要你’真是让人热血沸腾!

王忆捡起地上的棉衣披到身上,他擦了把汗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上防浪堤问道:“我是王忆,怎么了?是关于松材线虫……”

“你是王忆同志?太好了,赶紧跟我走。”这干部急忙拉住他手臂领着他往外走。

王忆问道:“是干什么去?跟领导汇报松材线虫的资料吗?”

这干部说道:“不用汇报了,领导已经明白松材线虫的危害了。”

“市里有新领导过来,是魏崇山领导,他让我过来请你一起协商对付松材线虫的方法!”

天上还在飘着雪,不过雪花很小了,零零散散的落在松林中,让松林更是洁白无瑕。

在这种环境下,未被遮掩的枯萎黑松就更显眼了。

此时有一队人出现在了松林里,还有人正在拿着电锯砍伐枯萎松树和周边松树送过来,几个戴眼镜的人在研究送来的松树木块。

魏崇山在这群人里,王忆过去打了个报告,魏崇山冲他招招手:

“王老师,快过来。”

王忆过去后,一名领导主动冲他伸出手:“这就是王忆同志?太感谢你了,王忆同志,感谢你为咱们市里的林业和环境工作立下一桩大功劳!”

崔青子此时在这里,他给介绍道:“这是咱们市里林业局的领导苏代。”

王忆热情的伸出双手跟领导握手,问道:“请问各位领导已经跟金陵方面……”

“我们跟他们立马取得了联系,实际上我们局里也有人了解松材线虫,去年金陵地区出现松材线虫后,我们局里有技术员特意了解了这种害虫。”苏代说道。

魏崇山说道:“现在我们遇到了难题,咱们国家对付松材线虫缺乏经验,王老师,你在这方面是有一些见解的,对吧?”

苏代说道:“对,松材线虫病在我国刚刚发生发展,疫情还没有在全国范围内展开,当然疫区出现了跳跃式扩散态势,疫情发生基数越来越大,这不是好事。”

“咱们国家对松材线虫病防治上缺乏经验,而根据我们从金陵同行们口中得到的消息,这个疫情的防治是世界难题。”

“特别是松材线虫病去年才被监测到,咱们监测能力相对不足、检疫监管力量薄弱、基础设施落后,导致预防、治理成效不高。”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幸亏你了解松材线虫病,并且及时的发现了这害虫的踪迹,否则,不堪设想!”

一名技术人员凝重的说道:“一点没错,咱们单位虽然去年跟着学习过松材线虫的危害,但确实没想过它会跨省出现在咱们翁洲。”

“现在是冬天,松材线虫不活跃,如果是经过这一个冬天到了明年春暖花开,那松材线虫进入活跃期,咱们的观海听涛林可就要毁了!”

这话真是没夸张。

因为在另一个时空,这片松林最终就被毁坏了。

领导和专家们给出的态度让王忆非常舒服,这样又有魏崇山的面子,王忆自然要好好表现。

他说道:“我也是凑巧了,在报纸上看过关于这种虫害的介绍,现在咱们还有时间来对付它们,希望咱们能够面对它们打出一场漂亮的遭遇战!”

魏崇山点点头:“确实是一场遭遇战,敌人虽然很小,可能力强大,我们得拿出浑身解数来对付它呀。”

“老苏,你把你们的见解说一下,现在王老师来了,咱们共同讨论一下子。”

崔青子问道:“各位领导,这里还在下雪,要不然咱们去我们的指挥部吧?”

魏崇山摆手说道:“打仗就要深入战线,如果我们当领导的不能第一时间了解敌情,这样还怎么想着打胜仗?”

苏代说道:“好,那我说一下我们局里临时讨论的一些想法。”

“首先我们要进行防控,金陵同行们给出的经验之一就是关于防控的。”

“我们认为,对于尚未感染松材线虫病的松树来说,松材线虫病是可防的;对于整片松林来讲,松材线虫病是可控的。”

魏崇山听后点点头,关心的问:“可是咱们的观海听涛林已经有害虫泛滥了,现在防控还来得及吗?”

苏代笑道:“来得及,领导,放在一片患林之中,防控工作要做的就是未受害虫侵袭要防、已经被侵袭的松树要控。”

魏崇山再次点点头,说:“好,你继续介绍。”

苏代继续说下去。

后续的工作首要是对观海听涛林进行管控,防治害虫流出、疫情外溢。

而观海听涛林也要救援。

现在发现松材线虫的时间还比较早,疫情还能治理。

所以后面要对丛林进行普查和日常巡查。

他说道:“我们制定了个三早战术,早发现、早预警、早处置。然后先对林区内所有松树进行普查,枯死松树立马挖掘包裹带出。”

“针叶呈现红褐色、黄褐色的松树;整株萎蔫或者部分枝条萎蔫、枯死的松树;树干部有天牛等媒介昆虫的产卵刻槽、侵入孔的松树;树干部松脂渗出少或者无松脂渗出的松树——”

“这些将是我们要重点监控的病树。”

“这些树木要打孔搜寻害虫踪迹,一旦发现害虫,同样挖掘包裹带出。”

魏崇山抿了抿嘴进行思考,然后说道:“算了,不要管了,只要是有可能遭受病虫害的树木,一律砍伐挪走。”

苏代说道:“好,这样有点可惜。”

魏崇山拍了拍身边的松树。

十年下来,松树已然长成大树,此时上面落满积雪,被他使劲拍打后树冠‘嗦嗦’抖动,雪花纷纷落下,好像雪势突然变大。

他语重心长的说道:“这片松林若是毁于虫灾,那才是可惜!”

旁边的几位林业专家纷纷点头。

这片观海听涛林是他们的心血结晶,若是被害虫毁于一旦,那真就心疼的得滴血。

苏代继续介绍,除了林木防治外还要对媒介昆虫进行防治:

在媒介昆虫羽化期内,他们将选用高毒性缓释型药剂连续多次施药,防治媒介昆虫。

这方面手段多样,比如诱捕器诱杀、立式诱木引诱、打孔注药、天敌防治等几类方式联合展开,势必要先灭掉媒介昆虫。

同样的道理还要用于松材线虫的杀灭工作开展之中。

但苏代承认:“线虫因为微小且深入林木中生活,很难给药杀死,所以我们还得请教上级单位的专家,请他们进行指点。”

魏崇山听过后对他的安排很感到满意。

这毕竟只是临时安排,具体工作后面还会更加详实。

同时他在听过苏代的报告后看向王忆,说道:“王老师,你是最早发现了疫情的人,你应当对线虫也有所了解,那你能不能给咱们林业局的同志指点上几句?”

王忆急忙说:“魏领导您抬爱了,我能发现松材线虫纯属巧合,而苏局还有在座的专家们都是行家,我在他们面前说话纯粹是班门弄斧了。”

“不过领导您点我的将了,又有苏局珠玉在前,那我狗尾续貂说几句?”

“说的未必正确,如果有错误请苏局斧正、请各位老师指教。”

他的态度让众人很满意,苏代拍拍他肩膀说道:“小伙子学识很不错,看上去确实是个有能耐的新时代知识分子。”

王忆客气的摆手,然后切入主题:“各位领导、老师,我先补充一句疫木除治方面的想法。”

“苏局已经说了,要对疫区内的病死、濒死、枯死松树进行全面伐除,苏局考虑齐全,先封后伐,先把松树包裹再砍伐带出去。”

“但除了这些松树,我觉得咱们是不是还要注意一下媒介昆虫比如天牛的痕迹?冬春季是媒介昆虫非羽化期,这期间是个进行集中清除的好阶段。”

“当然,苏局提到了对媒介昆虫的消杀,我的意思是——应当要注意媒介昆虫钻孔产卵这回事,要把它们消灭在摇篮里面。”

魏崇山听到这里哈哈笑:“对,要把害虫消灭在摇篮里面,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面。”

王忆等他话音落下又说道:“苏局提出要以强有效的农药对媒介昆虫进行灭杀,可松材线虫太小又喜欢钻入树木深处,用药的话未必有效,反而容易造成环境污染。”

“这种情况下我们可不可以在松林中引进大批天牛的天敌?”

“比如啄木鸟,比如一种叫做管氏肿腿蜂的昆虫,实际上松林中的天牛数量并不算多,只要我们引进了它们的天敌并且能挽留住这些天敌,这样消灭天牛不是难事。”

他的话音落下,有年轻的技术员说道:“利用食物链的关系来防治害虫,这是欧洲现在正流行的害虫防治模式,叫做、叫生物防治!这位同志知识面很渊博呀。”

魏崇山笑道:“这是咱们外岛地区有名的知识分子,是工业学的大学生,回到家乡带领贫穷落后的家乡办起了工厂,还很懂商业,搞起了社队企业。”

“不止如此,王老师他还是一位文学家,写出了一部让人赞不绝口的著作——《龙傲天环球大冒险》!”

听到这里,有人顿时瞪大了眼睛:“噢,这位王老师就是王忆?福海的王忆同志?”

“难怪难怪!难怪呀,难怪他的知识面如此渊博,《龙傲天环球大冒险》涉及到的知识便很丰富,哎呀,今天见到作家本人了,真是太荣幸了!”

迷弟模式开启。

而且在场竟然好几个人看过《龙傲天环球大冒险》这本书,得知王忆身份后纷纷上来跟他握手。

王忆顿时成为了全场焦点,看的魏崇山哈哈笑。

他为叶长安感到欣慰。

叶家小姑娘,择婿眼光没的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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