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安宁

卢拉的秘能并不具备什么作战能力,从职能上来讲,她更像是一位医生,一位心理医生,运用其秘能,她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对方的记忆,来弥补一些精神上的创伤,从而令对方保持健康的精神状态。

最开始,这份秘能并不是卢拉所想要的,她渴望的是一种近似风源的秘能,它可以令卢拉在无垠的海面上自由飞翔,但卢拉爱上了诺伦,为了照顾诺伦,治愈他的精神,她选择植入了这一秘能。

依靠着卢拉的秘能,每当诺伦的幻祟症发作,令精神陷入失控时,卢拉总会像为慈爱的母亲,安抚着诺伦的精神,令他重归平静。

卢拉有时候会有种天选的神圣感,觉得自己的降临就是为了治愈莫特利家的噩梦,可她发现并不是所有的噩梦都可以被抚平,就比如赫尔特的噩梦。

那是足以令人所有常人发疯的噩梦,它无法被治愈,只能被遗忘。

滚烫的以太在赫尔特的血脉里咆哮不止,以太刀剑上迸发着烈阳般的强光,他不准备给诺伦任何反击的机会,列比乌斯已经来了,不趁现在斩杀诺伦,一旦和列比乌斯交手,赫尔特就没有机会了。

诺伦看不见自己的弟弟,也看不见那致命的刀剑,能看到的只有绝对的光芒。

此刻他已经没有多少斗志可言了,过往的愧疚依旧折磨着自己,但在下一瞬间,诺伦再度鼓起了勇气,他不能就这样死了,这是一种逃避,哪怕是为了卢拉他也要活下去。

同样高亢的以太在诺伦的体内涌动,与此同时卢拉从后方伸手触及了赫尔特,沿着她那冰冷的指尖,秘能随着以太注入赫尔特的体内,进而影响到了赫尔特的心智。

一瞬间赫尔特眼中的世界再度畸变扭曲了起来,诺伦消失了,卢拉也消失了,他离开了燃烧的乐土号,出现于咆哮的大海之上。

海面上燃烧着熊熊怒火,船只的残骸在波涛间翻滚,数不清的人影在水中挣扎,一个浪花拍过,带走了所有的声音,似乎一场残酷的海战刚刚再次结束,在更遥远的海面上,燃烧的货船正缓慢地沉入海中,像是一头死去的巨鲸,无力地没入深海。

赫尔特眨了眨眼,他不知道自己在哪,更不清楚这里发生的是什么,眼下的一切对他而言无比陌生。

自己应该在和诺伦厮杀才对,是啊,自己与魔鬼做出了交易,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他差一点就能杀掉诺伦了……差一点……

“爸爸……”

惊恐且虚弱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如尖刀般刺进了赫尔特的心脏。

赫尔特缓缓地转过头,他正处于一艘救生艇上,在这艘不大的小艇上除了他之外还有他的妻女。

“赫尔特,你究竟遗忘了什么?”

一个声音随着海风而来,消散在了空中。

“该死的,”赫尔特愤怒不已,“卢拉是你在搞鬼吗!”

赫尔特隐约记得卢拉的秘能,她是虚灵学派,玩弄他人记忆的混蛋,当初知道卢拉在为诺伦治疗后,他就很讨厌卢拉。

赫尔特知道自己为何讨厌卢拉,他真正讨厌的是自己,厌恶那藏在脑海深处,那罪恶的弑父记忆,他不希望卢拉发现这一切。

试着唤起以太,可赫尔特却发现自己的秘能没有反应,也可能是有反应了,但自己正处于幻觉中,自己对秘能的感应被屏蔽掉了。

“赫尔特……”

女人紧紧地抱着女孩,躲在船尾,她们的眼中充满惊恐。

“闭嘴!”

赫尔特咒骂着,“你们不是真的!”

目光焦躁地扫视着四周,正因对卢拉的忌惮,这么多年以来,这还是赫尔特第一次被卢拉的秘能捕获,赫尔特不知道该如同从这诡异的幻觉里逃脱,只能把想到的办法都先用一下。

向前迈步,赫尔特果断地跳进了海中,任由冰冷的海水将自己淹没,赫尔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沉,像是有触手从海底深处抓住了自己,他猜自己就要回归现实了,意识也变得朦胧模糊,直到寂静黑暗的尽头,一抹光芒亮起。

赫尔特感到一阵暖意,这股暖意很快加重了起来,如近距离站在火炉前,逐渐炽热难忍,睁开眼强光几乎刺瞎了赫尔特的双眼。

无比晴朗的天空,还有一颗无法直视的烈阳。

赫尔特此刻口渴无比,嗓子发干,全身的皮肤都传来刺痛,像是被晒伤了一样,他缓缓地起身,看到了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与孩子。

女人蜷缩着身子,将女孩护在了身下,避免她被阳光直射,可即便这样,高温的空气依旧在不断夺去两人身上的水分,如同一场缓慢又残忍的刑罚。

“不……都是假的。”

赫尔特不敢去看那一幕,他的妻女正生活在内陆,过着安定的生活,自己则是在乐土号上与人厮杀,眼下的一切都是卢拉塑造的幻觉。

真的是幻觉吗?

质疑的声音在赫尔特的脑海里低语,他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很快,就像梦境一样,赫尔特忘记自己是怎么抵达的这里,也忘记了先前的所有。

乐土号的厮杀,与魔鬼之间的交易,这一切都在赫尔特的脑海里消散,就像一部被剪切的电影,他从一段剧情里被剪切到了另一段剧情里。

起初赫尔特还有些困惑,意识里充满了一种不真切的感觉,可当女孩有气无力地发出悲鸣时,悲鸣击垮了赫尔特所有的胡思乱想。

赫尔特仿佛变了一个人……不,他变回了曾经的自己。

“艾米丽,伱怎么样?”

赫尔特关心着女孩,焦虑与慌张在他的心底蔓延扩张,他忘记了种种争斗,只想带着两人设法逃脱这个困境。

那场激烈的海战中,赫尔特摧毁了绝大部分的海盗,将他们的船只一一凿沉,但自身的大船也无法挽回地沉了下去,他向汐涛之民发出了求救信号,并登上了救生艇,如今是他们在海上漂流的第三天,无论是物资还是精神状态,都变得岌岌可危。

艾米丽没有说话,她只是疲惫地看着赫尔特,年幼的她很难熬过这样的刑罚,即便有着母亲的保护。

女人环抱着女孩,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就连脸上的悲伤也变得麻木,女人没有去看赫尔特,只是低垂着头,久久地注视着女孩的脸,不愿放过任何的瞬间。

赫尔特沉默不语,在这广阔无垠的大海面前,超凡之力变得毫无意义,他拯救不了任何人,甚至拯救不了自己,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寄希望于汐涛之民们的搜救队。

夜幕降临,炎热的拷打后,便是冷风的侵袭,女孩的额头开始发烫,像是燃烧的火炉。

女人除了不断抚摸女孩的额头予以安慰外,她什么也做不到,漫长黑夜的寂静里,她声音毒怨地说道。

“我恨你,赫尔特。”

赫尔特麻木地注视星空,像是逃避这一切一样,他一副什么都听不见的模样。

“该死的传统,该死的职责……你知道她不适应大海的。”

“我以为我能保护好她的。”

“那你做到了吗!”

女人的责骂令赫尔特沉默了下去,许久后女人的啜泣声从黑暗里传来。

她说道,“对不起,赫尔特,我只是有点……”

“没什么,”赫尔特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没什么的。”

远处的海面上升起一道明亮的灯光,犹如劈开黑暗的巨剑,它在黑暗的海面上横扫,很快便落在了救生艇上,一阵阵嘹亮的鸣笛声响起,那艘船似乎是在庆祝,他们找到了赫尔特。

忽然,世界凝滞了下来,那艘船停在远处,迟迟没有驶来。

海面冻结,一个曼妙的身影踏步而来,站在赫尔特身后的黑暗里,赫尔特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抚摸自己的脸颊,像是轻柔的裙摆。

“我知道接下来的事……”

此时失去的记忆回归赫尔特的脑海里,他想起了前后的因果,声音平静地叙述道。

“我们获救了,但经过这次事情,艾米丽就开始生病了,她总是在咳嗽,也没有力气走路,她带着艾米丽离开了我,回到了内陆生活,发誓说此生她都不会靠近大海,连同艾米丽一起。”

“真的如此吗?”女人微笑地问询道,“你还没意识到吗?那个名叫卢拉的女人,她影响了你的记忆。”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记忆是真的吗?还是经过修饰的、虚假的美好?”

女人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她靠的很近,近到赫尔特能感受到了温热的呼吸,正抚摸自己脸颊上的绒毛。

远处船只的灯光消失了,四周重新变成一片的漆黑,女人抬起手,像是触摸天空般,然后挥动手臂,转动天际。

日夜的更迭加速,光暗在赫尔特的注视下迅速重叠,每一次交错都代表一个昼夜的消失,与此同时他眼前的女人与女孩,也在昼夜的更替下变得更加枯槁。

她们的身体失去水分,皮肤被晒伤,变得如树皮般干枯,整个人的身体蜷缩在一起,像是在火焰炙烤下团成一团的蛆虫。

“不……不不不!”

赫尔特想要阻止这一切,可当他伸出手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也在这无尽的折磨下血肉模糊。

他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两具布满尘埃与皮肤碎屑的身体,仿佛自己稍有不慎便会折断她们的身体,赫尔特不断呼唤她们的名字,祈求得到回应,可她们早已闭上了双眼,不再有任何声息。

她们已经不在了,如今出现在赫尔特怀里的,只是她们曾经的躯壳,布满尘埃的干尸。

“说出来,赫尔特,”女人从后方抱住了赫尔特的头,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把卢拉所隐藏的、故事的真相说出来。”

赫尔特目光呆滞,他无法拒绝女人,正如他无法阻止那如海潮般回归的记忆。

“她们都死了,在我的亲眼见证下,被烈日晒成干尸。”

海平面上,诺伦的救援姗姗来迟,当他将赫尔特拯救时,赫尔特已在巨大的悲痛与幻祟症的影响下陷入了彻底的癫狂。

“卢拉治愈了我,她为我塑造了一段虚假的幻象……”

赫尔特毫无情绪地诉说着,“她残忍地为我留下了一个永远无法达成的目标,让我好有动力活下去。”

女人抬起了赫尔特的下巴,令他后仰地看向自己,动人心魄的美冲入赫尔特的眼中,可这一次他没有半点欲望,有的只是近乎麻木的哀痛。

所以诺伦才一直阻止卢拉,作为自己的兄长,诺伦不愿自己再直面这可怕的噩梦。

一种残忍的温柔。

“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赫尔特。”

女人说,“我可以创造你妻女的复制品,她们与原版完全一致,并具备着相同的记忆,你会和她们再度相聚。”

“可‘她们’终究不是她们。”

“没错,魔鬼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但我们可以取巧。”

女人知道赫尔特并不满足这样的愿望,她接着说道,“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梦,如何?在梦里你会忘记现实的种种,与她们度过美好的一生。”

“又或者说……我抹去你对她们的爱意?”

女人笑了起来,她的声音是如此动听,犹如绝世的音律,带着魅惑与勾起人欲望的魔力。

“是啊,我可以令你不再爱她们,这样她们就不会再影响你,你不会为她们悲伤,不会为她们愧疚,不会为她们产生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甚至说,完全消除掉你对她们的记忆,在赫尔特·莫特利的人生中,她们从未存在过。”

赫尔特沉默了很久,他摇了摇头。

“这些都不是‘真实’的。”

“真实很重要吗?”女人不解,“说到底,这一切的反应,都只是生理的影响,激素的分泌……都只是感知上的幻觉。”

“不……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呢?”

面对女人的问题,赫尔特说不出答案,他只是觉得这样不好,“我不能再犯错了。”

“可你已经犯下了滔天的罪业,注定无法被原谅,为何不将一切都舍弃了呢?”

女人从身后捧住赫尔特的脸,指尖传来醉心的温暖。

“继续坚持仅存的良知,也无法洗刷你身上的罪业,可将其抛弃,你便将得到愿望的满足——哪怕那并不真实。”

赫尔特没有回应,但女人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她松开了双手,留下了困惑的一句话。

“真搞不懂,真实有那么重要吗?”

女人消失了,孤零零的海面上只剩下了赫尔特一个人,他紧紧地抱住干枯的尸体,如同自残般,享受着记忆带来的苦痛,直到这幻觉的世界开始崩塌。

卢拉的手低垂了下来,秘能对她的以太消耗极大,哪怕是抹除自己曾经在赫尔特脑海里留下的封印,也险些消耗光了她的力量。

赫尔特呆滞地站在原地,手中握持着可怕的以太刀剑,他用了几秒钟从幻觉里恢复清醒,然后目光落在了眼前的诺伦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诺伦觉得曾经的赫尔特回来了,那个充满力量与理想的赫尔特,可这样的赫尔特转瞬即逝,他脸上再次浮现起了癫狂的异样,发了疯般挥剑,口中响起凄凉的尖叫声。

他就像头彻底疯狂的野兽,胡乱地撕咬,暴躁地毁灭所有。

愿望、家人、灵魂、……赫尔特的所有都被命运无情地玩弄着,现实和幻觉彻底交错重叠在了一起,宛如有数不清的硕鼠在体内爬行撕咬,它们从赫尔特的躯壳之下钻出,掏空了他的皮囊。

无穷无尽的悲伤几乎要将赫尔特彻底撕裂,可随即这股悲伤就被转化转化成了阵阵快意。

赫尔特尖叫着、诅咒着自己,他应当为自己的妻女哀悼,可自己却因她们的死倍感欢愉,这便是来自魔鬼的戏弄与折磨。

他要疯了,又无比的快乐,几乎要欢笑了出来。

铁壁破裂,刃咬之狼从天而降,撕裂的金属鸣音不断,一道道伤口在赫尔特的身上绽放,可从其下溢出的并非是以太,而是实实在在的鲜血。

不应该是这样的,在孽沌唯乐的加护下,赫尔特拥有着无穷无尽的以太,他完全可以保持以太化的。

诺伦察觉到了赫尔特的不同,也在那癫狂的眼神里捕捉到了清醒与哀伤。

“他没有疯!列比乌斯!”

诺伦试着制止战斗,今天的死亡已经够多了,不应当有更多的鲜血流淌,但他的话未能阻止列比乌斯的斩杀。

一道凌冽的刀光竖直劈下,一击便粉碎了赫尔特那引以为傲的以太刀剑,紧接着一道狰狞的伤口从他的头颅上开裂,劈开脖颈与胸膛,几乎斩开大半的身子。

碎裂的眼瞳里倒映着天降的死神,列比乌斯和刃咬之狼重叠在了一起,冰冷致命的铁甲覆盖在他身上。

虚弱的嗓音从断裂的喉咙里响起,“我还是……赢不了你啊。”

列比乌斯声音冷漠地回应,“嗯。”

锐利的狼爪延伸刺击,列比乌斯一击贯穿了赫尔特的心脏,再迅捷地拔出,抽出一道荡起的血迹。

赫尔特身上的以太辉光闪灭了几下,随后彻底熄灭了下来,跪倒在了原地,鲜血汩汩地从残破的躯壳里逃离,带走最后的温暖。

诺伦扑在赫尔特的尸体上,反复呼唤他的名字,希望能救回自己的弟弟,依靠以太化,这样的伤势本不该杀了他的。

可赫尔特还是死了。

诺伦愤怒地嘶吼道,“列比乌斯!”

自始至终列比乌斯的情绪都没有丝毫的变化,仿佛他只是宰杀了一头发疯的野狗。

面对诺伦的斥责,列比乌斯只是平静地回应道,“牲畜只能被屠宰。”

诺伦表情一滞,他不再多说什么,默默地抱起赫尔特的尸体,眼神低垂。

在鲜血与悲痛中,屠夫终成牲畜,死亡带来了永恒的安宁。

(本章完)

第589章 消失不见

睁开眼,坐起身子,朦胧的睡意在伯洛戈的身上迅速消退,他完全清醒了过来,习惯性地扫视四周。

狭窄的房间内没有任何异常,舷窗外的海面风平浪静,天空万里无云,室内也算安静,管道内响起轻微的流水声,在坚固的金属板后,还有微弱的机械噪音,以及在伯洛戈头顶,那没完没了的呼噜声。

伯洛戈从下铺起身,穿好衣服,看了眼上铺,帕尔默侧卧,紧紧地抱着被子,像是抱紧树木的考拉,他睡的很死,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犹豫了一下,伯洛戈放弃了叫帕尔默起床的想法,这次事件帕尔默也出了不少力,也该让他休息一阵了,伯洛戈为他拉上舷窗的窗帘,室内暗了下来。

走出舱室,伯洛戈沿着熟悉的路线一路向前,路上遇到了一些守卫,他们纷纷向伯洛戈投来敬畏的眼神,伯洛戈则装作没有察觉到的模样。

推开又一道沉重的大门,伯洛戈迈步走入会客厅内,他以为自己已经算是来的比较早了,但此刻会客厅内已经有许多人等候在此了。

伯洛戈打着招呼,声音没有起伏,“各位好。”

杰佛里坐在沙发上,腹部缠绕着一圈圈的绷带,脸上贴着纱布,三天前的战斗中,他遭遇到了白鸥与赫尔特这两位负权者的围攻,并遭到白鸥的算计,在几人之中,他是伤的最重的。

船医们一脸的担心,可杰佛里却觉得没什么,在他的一生中,杰佛里也没少直面死亡,这样的伤势还不足以将他彻底打倒,初步进行治疗后,杰弗里就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只要等待伤口慢慢愈合就好。

在杰佛里身旁站着的是列比乌斯,这位组长一如既往,面色阴沉,眼神没有焦点,不知道在看向何处,更不清楚在思考些什么。

会客厅的大门处站着两位汐涛之民的守卫,每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列比乌斯身上时,眼底都浮现起了深深的敬畏。

他们还记得三天前在废船海岸的激战,列比乌斯轻易地撕碎了怒潮卫队的防线,夺过一艘冲锋艇后,迎着狂风暴雨,突袭了近海的惊骇号,他一个人就是一支军团。

狼群控制了船长室,死亡的威胁下每个人都会变得理智起来,在列比乌斯的强迫冷静下,船长理智地与秩序局进行通话,守卫不知道船长究竟与秩序局聊了些什么,反正对废船海岸的行动被立刻叫停,他们转向自由港,救援被战火烧穿的乐土号。

“秩序局……”

守卫低声念叨着,他很久之前就听闻过这盘踞于莱茵同盟的庞然大物,他们掌握着绝密的知识、先进的炼金矩阵还拥有着可怕的荣光者。

荣光者。

在汐涛之民内,守垒者已经是最为顶尖的力量了,而且数量还不算多,而秩序局不仅具备着超越守垒者的荣光者,并且他们的炼金矩阵也要先进于汐涛之民,守卫难以想象那荣光者的力量。

相较之下,汐涛之民除了纵横大海的优势外,完全无法与秩序局对比,甚至说他们能具备纵横大海的优势,也只因秩序局的注意力全放在与国王秘剑的对抗中,并不在意海上的纷争。

一股怪异的压力压在守卫的胸口,除了贸易外,汐涛之民几乎不会与秩序局产生任何联系,守卫工作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接近这些神秘的存在,即便他们每个人都看起来很随性,可依旧有股可怕的压力充盈在会客厅内。

“帕尔默呢?”

坐在另一边的尤丽尔问道,她看起来有些憔悴,脸上挂着重重的黑眼圈。

尤丽尔没有踏上正面战场,但作为通讯官,为了将所有人联系起来,她的秘能一直处于负荷状态,这对她的精神与肉体都产生了极大影响,三天前在处理好一切事务后,尤丽尔直接昏厥了过去,直到伯洛戈撬开车厢后,才将她唤醒。

“他还在睡觉,”伯洛戈说,“反正这家伙来了也没什么用处,不是吗?”

听到伯洛戈这么说,几人都沉默了下来,看样子大家都认同了伯洛戈作为帕尔默外置大脑这一事实。

阵阵敲门声响起,大门被推开一角,艾缪探头看了一眼室内,确认自己没走错后,她才将门完全推开,走了进来。

艾缪道歉道,“抱歉,我有点迷路了。”

“没什么。”

男人的声音从艾缪身后传来,艾缪转过头,船长推开了门,微笑地对几人说道。

“作为一艘战舰,惊骇号复杂的内部布局,在跳帮战时能有效地限制敌人的入侵,并协助我们进行反击,就像巷战一样。”

船长越过了艾缪,双手交叉在身前,站在一边,和其他人一样,大家都在等待些什么。

伯洛戈打发时间般,站起身走到舷窗旁,看向自由港的方向。

当暴风雨结束时,整个自由港的人都看到了废墟般的码头,还有那燃烧的乐土号。

主要战斗结束后,汐涛之民们立刻对乐土号进行了抢修,制止住了下沉的势头,但乐土号整体还是保持着倾斜的角度,像是快要倒塌的山峰。

随后他们展现出了高超的素养,一部分人去抢救一些重要设备、物资以及文件,另一部分人则对这如同迷宫般的邮轮展开大清洗,猎杀那些藏身在角落里的敌人。

尸体一具具地从残骸里抛出,这些人都没有处理尸体的想法,直接将其丢入海中喂鱼。

伯洛戈当时在码头上围观了这一行动,正当他感叹于他们如此熟练时,陌生的男人走到伯洛戈身边解释道。

“在大海上,我们经常能遇到这种情况,也算是熟能生巧了。”

然后伯洛戈了解到,这个陌生男人就是惊骇号的船长,经过与秩序局的沟通,秩序局暂时借用了惊骇号为驻地,船长邀请伯洛戈等人登船。

现如今对乐土号的清理还没有结束,至于修复工作,更不知道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完成,好在这些都和伯洛戈等人无关了,中间遭遇了很多意外,但他们还是成功达成了任务目标。

会客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疲惫不堪的身影走进了室内。

“看样子各位都到齐了啊。”

诺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些,可每个人都能看出来诺伦的萎靡,他身上包扎着许多纱布,一只手掌消失不见,缠绕上一圈圈的绷带,卢拉跟在诺伦身后,眼里藏着怜悯与伤感。

一个个事件几乎快要将诺伦砸垮,这三天以来他几乎没怎么睡觉,带着伤保持着高强度工作,试图以繁忙的工作,让自己暂时忘记哀伤。

诺伦想说些什么,但话刚说出口,嘴巴却变得迟钝起来,什么音节都发不出,这时列比乌斯开口道。

“带我们去看看高尔德吧。”

列比乌斯接着说,“接下来要制定计划,看怎么带他返回秩序局。”

诺伦点点头,今天聚集在此的本意就是如此,他示意几人跟上,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在船长的引领下绕过复杂的走廊,经过数道安检,又推开几道沉重的大门。

在惊骇号那被虚域层层保护的核心中,他们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高尔德,以及那牢牢锁在他手腕上的锁链,在锁链的末端,金属立方体铁箱一如既往。

房间内除了高尔德外,还有一个人,满眼血丝的杜瓦蹲在房间的角落里,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铁箱,和诺伦一样,这三天他也没怎么闭眼。

地面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工具,杜瓦想了很多办法打开铁箱,但都以失败告终。

伯洛戈呼唤道,“杜瓦。”

杜瓦没有丝毫的反应,他频繁地咬着指甲,指尖已经破皮,结痂了之后再次破裂,血红红一片,魔怔了般,嘴里低语着什么。

“杜瓦!”

伯洛戈再次喊道,这一次他声音高了几分,终于将杜瓦从狂热里唤醒。

按照以往,他们是绝对不允许杜瓦和高尔德独处的,但一路上的种种杜瓦确实证明了他自己。

在乐土号事件的最后,当杰佛里发现杜瓦时,杜瓦正抱着高尔德在海水里挣扎个不停,这个家伙根本不会游泳,但靠着生物求生的本能与对原初之物的狂热,他硬是在水里扑棱着坚持到了几人的营救。

上岸后,杜瓦可以说是与高尔德形影不离,无论是在哪都要跟他在一起,列比乌斯曾试着强行分开他们,可杜瓦当即表露出除非杀了他的意向。

列比乌斯真的考虑过动手,即便不杀了杜瓦,也要给他点教训,但这被杰佛里劝了下来,杰佛里也很难理解这些求知者的狂热,可这不能否定杜瓦在关键时刻的救援。

杜瓦救了高尔德,虽然说是顺便的,更何况杜瓦还对他们有用,这位求知者一直在研究这怪异铁箱的构成,寻找着如何打开它的办法。

“我打不开它……我打不开它……”

见到几人,杜瓦反复地诉说着,声音也随之高了起来,“该死的,这个鬼东西,我拆不开它。”

说完,一圈圈的光芒从杜瓦的眼里升起,他利用秘能窥探着金属,可即便使用了秘能,他依旧无法穿透物质结构。

杜瓦大声抱怨着,“我用了很多办法!”

伯洛戈点点头,能看得出来,杜瓦已经尽力了,地面上散落的工具就最好的证明,而且伯洛戈还注意到,在自己脚边有着一颗牙齿,上面还带着血迹。

已经能想象到那一幕了,暴躁的杜瓦一口啃在铁箱上。

伯洛戈默不作声地踢了一脚,将牙齿踢到床底下,如果这让列比乌斯看见了,他绝对不会容忍杜瓦的。

杜瓦头疼不已,“见鬼,我解析不了这个东西,按理说不应该的。”

忽然,杜瓦再次狂喜了起来。

“果然啊,所罗门王的造物怎么可能让我这样轻易地看穿呢!”

列比乌斯忽视了杜瓦的胡言乱语,确定高尔德与铁箱安全无恙后,他对诺伦问道,“依旧查不出高尔德为什么昏迷吗?”

“没有,”诺伦摇摇头,“可能是我们的医疗能力有限,或许该让边陲疗养院试试。”

列比乌斯眼神阴沉,他们夺回了原初之物,也保护住了高尔德,可现在一个无法打开,一个昏迷不醒,明明行动成功了,列比乌斯却感到一阵失败感。

杰佛里确定现状后,提议道,“先想办法返回秩序局吧。”

列比乌斯点点头,看向诺伦,诺伦知道他想问什么,他回答道,“等临时的曲径之门就能搭建完毕,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通过尤丽尔与瞭望高塔达成联系,将惊骇号变为秩序局的临时据点,进行曲径突破,虽然耗费巨大,但只要能尽快安全返回秩序局,这一切都不算什么。

“伯洛戈。”

微小的声音在伯洛戈耳旁响起,伯洛戈低下头,发现是艾缪正在叫自己。

“怎么了?”

艾缪指了指高尔德,“我可以去试试吗?”

“可以。”

回答的并不是伯洛戈,而是列比乌斯,凭借那敏锐的感官,艾缪的话根本没逃过列比乌斯的听觉。

艾缪一时间有些尴尬,眼中的光环错乱了起来,但很快就重新稳定,她走到病床边,双手按在高尔德的头上。

杜瓦搞不懂艾缪在做什么,下一秒艾缪的双手虚幻了起来,直接穿透了物质的束缚,按压进了高尔德的大脑里,像是要掏空他的脑子。

作为诡构学派秘能,秘能·共弦身具备着多种奇特的效果,其中之一就是与目标共感,在心灵层面对话。

这一效果,不需要完全的重叠便可以达成,在平常艾缪遇到什么开心事时,就会把手塞进伯洛戈的脑袋里,让伯洛戈和她一起感受这份快乐。

艾缪闭紧眼睛,她以双手为介质,重叠在在高尔德的大脑中,试着感受高尔德的精神,去捕捉他的情绪,艾缪的眉头紧皱,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过了很长时间后,艾缪抬起双手,虚幻的手掌变回实体。

睁开眼,艾缪困惑地摇摇头,“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感受不到。”

犹豫了良久后,艾缪形容那股怪异的感觉。

“他还活着,灵魂依旧完整,可他的意识却不见了。

我找不到他了。”

老读者应该知道,我一到冬天就各种头疼,今早温度直接拉到负15了,很难受,一更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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