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坐而论道

毌丘俭递出手中书信之时,在场三人都愣了几瞬。

曹睿瞳孔微张,迅速在脑海中查找起了王朗的年龄。

去年请王朗去邺城的时候,曹睿大约问过一嘴,彼时王朗说他自己已经七十有二了。

在古稀之年病逝算不得什么怪事。所谓三公,就是年高德劭的代名词。三公死在任上,在过去的上百年里已经成了常例。

可旁边还有一个王肃呢!王司徒可是他亲爹!

曹睿恍然一般,明白了毌丘俭为何朝着王肃拜了一拜。

传达丧讯,理应如此。

“王卿,还请节哀。”

曹睿转身看向王肃,出言安抚起来。同时伸出了右手,毌丘俭知趣的向前半步,将文书递了上来。

王肃一言不发,也没回应皇帝的话,就这样直愣愣的坐在马上。

至亲离世,人的第一反应往往并不是悲伤,而是由于难以置信、带来的短暂宕机。

王肃显然就是这样。

曹睿大略看了眼卫臻的亲笔文书,叹了口气,将书信递给王肃。王肃这才缓过神来,伸手接了过来,然后无声的泪流满面。

司马懿也一脸哀戚的劝道:“子雍节哀顺变吧,王公薨年七十有三,已是高寿。”

王肃还是没有说话,翻身下了马后,先是朝着传来丧讯的毌丘俭回拜了一拜,而后流着泪朝着皇帝拱手道:

“陛下,待班师回朝后,臣自请丁忧三年为父守丧。”

曹睿丝毫没有拒绝,而是叹气回道:“就依王卿所请,切勿悲痛过度损了身体。”

“司徒乃是国之重臣大魏楷模,朕就遣王卿即刻返回洛阳、为朕使者致礼可好?”

王肃躬身拜道:“臣、臣多谢陛下眷念!”

曹睿翻身下马,挽住了王肃的手臂:“王公薨逝,朕也心中哀伤。朕会命太常常林主持丧仪,在京两千石以上文武官员齐去致哀。”

“臣谢陛下恩典。”王肃又是一拜。

“仲恭,”曹睿朝着毌丘俭招手:“你陪着王卿一同即刻驰回沔阳吧,丧事不宜久拖。”

“遵旨。”毌丘俭答道。

王肃和毌丘俭走后,曹睿也没有了什么观景的兴致,等到曹真、夏侯和、姜维一行返回之后,就掉头回往沔阳。

若按常理,王肃陪同皇帝、随大军一同出征,即使遇到服丧这种事情,也是要等到回军后再开始的,不能离开军伍回返。

但曹睿巧妙的找了个折衷的办法。

三公去世,皇帝虽远在边地,也是要遣使者去参加丧礼的。

王肃身为司徒王朗之子,又是随行驾前的侍中。

以王肃为使者,可谓公私两便。

这种事情上,曹睿从来不吝惜与人方便。

而王朗的薨逝,又代表着大魏空出了一个三公之位,而且是排在第二的司徒。

回程的路上,司马懿不住的思索着。今日在定军山下,皇帝与王肃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不知又将给大魏的格局带来多大的冲击。

至于司徒的位子,司马懿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无论是出于年龄上的考虑、还是出于朝政的平衡,都肯定轮不到自己身上。

那还能由谁来做?

九卿六部里面,年龄最长的也就只有卫觊、和洽、常林、董昭四人了。

卫觊的民部尚书刚做了没满一年,和洽和常林又与陛下往来甚少,算不得什么近臣。

莫非要落在董昭的头上??

司马懿猜测董昭是有道理的。董昭以卫尉之身,居西阁协理天下军务,从实际上成为了朝廷不可或缺的股肱之臣。

与此同时,曹睿也在考虑着司徒的职位。

并非人走茶凉,而是朝廷制度、不可或缺。

人事即政治,司徒之位的确无法空着。

与司马懿出奇的一致,曹睿的脑中也浮现着董昭的身影。

但想着想着,曹睿却敏锐的发现了一个问题。三公死后,一定要增补其他人履职吗?

六部尚书以及九卿都是有实职的,可三公却没有。

同样是三公,王朗、华歆二人都只是在朝会上露个脸,或者牵头组织一下修律这种事务。

自汉末以后,三公坐而论道、在国家政事中并无半分权柄,只不过作为朝中老臣的象征,坐镇朝中罢了。

若是借着这个机会,让三公死一个少一个呢?

曹睿只是这样想着,却并未与任何人说起。

直到第二天,侍中辛毗从长安出发、抵达了汉中的沔阳城。

寒暄了数句,又细细问过了关中各处的情况后,曹睿将心中所想之事,与辛毗说了一二。

侍中是内臣,办公地点也在宫内,与外臣并不相同,在这个时代更像是皇帝的私臣。

因而曹睿与辛毗沟通的时候,也没有半分顾虑。

辛毗捋须不言,想了许久,方才拱手言道:“陛下,臣以为三公还是要有的,不应缺员。”

“为何?”曹睿追问。

辛毗从容答道:“朝中不能只留做事的人、也应该留着不做事的职位。”

“三公虽然并无琐事庶务,但国家每临疑难之时,却可以借助三公的持重来稳定朝局。”

辛毗淡定的看着皇帝:“位高而权不重,并非一件坏事。”

“辛卿说得极是!”曹睿失笑道:“若以辛卿来看,这个司徒该让谁来做?”

辛毗答道:“陛下在黄初七年,不是将骠骑将军陈群调到荆州去了吗?也是该让他回来了。”

曹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

汉中乃是盆地,自东向西最远不过两百余里。

但大军进驻,要做的事情千头万绪,并非仅仅攻略几个城池可比的。

除了成固的两千蜀军尚且未降,汉中的阳平关、沔阳、南郑三座城池,归降的蜀军就有足足八千人之多。

汉中距离上一次魏蜀大战已有九年,汉中的百姓也恢复到了一万四千户,约五万人的数量。

一方面,虽说昔日曹操从汉中迁民八万人,却只是迁走汉水以北、阳平关与褒斜道之间、这块汉中人口最为密集的区域。

另一方面,刘备后来又从蜀中迁来数千户,将汉中的人口数量又恢复了上来,能够顶得上秦州三分之一的人口了。

而且,诸葛亮从陇右迁到汉中的百姓,还没被算在内。

昔日在赤亭时,诸葛亮就曾经拿在冀县被迁走的姜氏族人、欲让姜维回答几个窥探人心的问题。

当日姜维拒绝的极为干脆,今日姜维在汉中、终于寻到数十名族中之人。

如以往一般,曹睿自然是住在了沔阳城中、原来诸葛亮的相府内。

曹真从外缓步走入,行了一礼:“拜见陛下,听闻陛下有事寻臣?”

“大将军且坐。”曹睿指了指身侧的空位:“朕今日找大将军,正是要聊一聊汉中战后守备之事。”

“今日已是二十七日,大将军来汉中、也有大半个月了吧?除了成固一城,其余各地尽皆归于大魏,这件事也是该提上日程了。”

曹真道了句谢后,大马金刀的坐在席上,回应道:“若陛下不与臣说,臣也要与陛下说此事。”

“下辨、武兴、汉中一线,未免太单薄了些。臣欲建议陛下,在武兴翻修一座关城,以此扼守武兴通往秦州与汉中之路。”

“在武兴修城?”

曹睿笑着摇了摇头:“朕是要说汉中防务,却不仅是说此事。”

“如今大势已定,朕与中军还是要返回洛阳去的。汉中该交给谁来镇守?将领和太守,都是要选择一番的。”

曹睿指了指堂中的司马懿和辛毗二人:“朕这两日与司空和辛侍中都聊过。汉中归属大魏之后,代替秦州成为了领兵前线。”

“他们都建议张郃来此镇守。”

曹真微微露出惊讶之色:“为何是张郃?”

司马懿拱手说道:“大将军,陛下与大军在秦州之时,原意是要将大军屯在秦州、屯在祁山。”

“现在汉中已得,难道不应让张郃移驻汉中吗?”

辛毗也出声道:“以大魏关西的形势,非张郃不能镇汉中,郭淮、陆逊等将皆不能为也。”

曹真眉头皱得更紧了,将目光从辛毗身上收回后,转头看向皇帝:“请陛下容臣思略一二。”

“不急。”曹睿从容道,并且挥手让虎卫给曹真递上了一小杯饮品:“此物唤作竹沥,乃是用鲜竹子制成,最能去火去燥。”

“汉中本地、来自蜀中之人贡上来的法子,朕也是第一次饮。大将军可以试试。”

“谢陛下。”曹真举起杯子一饮而尽,一股鲜竹香顺着喉咙直入,原本皱着的眉头也似乎舒展了些许。

曹真吸了口气:“陛下,臣还是以为张郃应该在秦州不动。汉中交给别人来镇守才是。”

这下轮到曹睿皱眉了:“为何?”

曹真反问道:“汉中该留多少百姓、才能供养起本地驻军?”

“若以臣看,不如只留阳平关、沔阳、南郑三座城池,其余城池尽皆毁掉。平日军屯、战时守城,不足粮草由秦州和雍州供应。”

“而汉中本地之民,尽皆迁到雍州去。雍州人少田多,正是需要民众的时候。”

曹睿轻轻敲着桌案:“大将军的意思是说,汉中的田地、城池就都不管了?只驻军?”

曹真从容答道:“正是此意,都不管了。汉中临近蜀地,又要临敌、又要治民,未免负担太重了些。”

“以迁代治,两难自解。”(本章完)

第342章 两难自解

“以迁代治,两难自解?”

曹睿重复了一遍曹真的话,似乎有了一丝丝熟悉的感觉。但这话无论如何都不像曹真能说出来的。

曹睿轻笑一声:“大将军提的好建议!”

“若是只留阳平关、沔阳、南郑三城,以阳平关对金牛道、南郑对米仓道,沔阳连同下辨、居中策应。于军于民于朝廷,都是一件便利之事。”

“大将军是怎么想出来这个法子的?”

“哈哈哈哈。”曹真笑着说道:“陛下谬赞了,臣也是找人问的。前两日臣在军中感慨汉中防守,被督粮御史邓艾邓士载听到了。”

“是邓艾给臣出的这个主意,臣听了也确实不错。”

司马懿打断了曹真的话:“若来日再行攻蜀,汉中还能作为依托吗?”

“如何不能?”曹真反驳道:“汉中之地就这么大、光靠汉中能得多少粮?还不是要从秦、雍二州来运?”

“没什么大的差别。”

司马懿不作声了,此时他也发自内心的认为,将百姓尽数迁走只留军队、是一个真正上节省资源的好主意。

来日攻蜀,再调粮就是了。

曹睿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办吧,待大军回返迁民后、留此三城防守屯田。”

“守将应该交给谁来做?又该放多少兵?”

“至少两万。”曹真斩钉截铁的回答道:“阳平关、沔阳、南郑三城,阳平关与南郑各五千,沔阳驻军一万居中策应。这个数字应是比较稳妥的。”

曹睿轻叹了一声:“还要凑出两万人来。大魏潼关以西现在还有多少兵?”

司马懿在旁说道:“在秦州之时大略算过,陇右与关中大约有外军和州郡兵、共计五万一千人。”

“不算中军。单论外军来说,在赤亭一战之后,又损了大约四千。算上这么多次的受伤士卒、战后该退役的,满打满算也就四万人吧。”

“四万人。”曹睿感慨道:“这不还是和此战以前一样了?”

司马懿默然几瞬,而后说道:“终究是大魏胜了!此战打得值得。”

曹睿轻轻颔首:“虽是胜了,但也千头万绪,不可不虑啊!”

说罢,曹睿转头看向曹真:“关西军事错综复杂,朕又不欲将此处悉数让张郃来管。”

“大将军,朕欲将雍、凉、秦、益四州军事悉数托付给卿,大将军可愿为之?”

“让臣督四州?”曹真口中惊呼了一声,急忙从席上站起身来,拱手推辞道:“陛下,万万不可!”

“臣昔日曾督雍凉,虽说只是加上一个汉中,但本朝也从无让人臣督四州军事的先例!”

曹睿注视着曹真的双眼,眼神中全无半点施压、有的只是平和。

这种事情,强压是强压不来的,终究还是要看曹真自己的意愿。

曹睿道:“若说先例的话,总要有人来做这第一个先例的。除了大将军在关西,其他人朕并不放心。”

“更何况,”曹睿淡淡说道:“不论是昔日攻蜀,还是来日援护汉中、秦州,朕都不愿让中军再走这么一遭了。”

“大将军能帮朕吗?”

曹真连忙解释道:“臣并非不愿,而是、而是实在担心朝野非议,恐有揽权擅政之名。”

“虽说汉中乃是益州一郡,但算起来也有四州了。天下一共才几个州?”

“此事勿虑。”曹睿打断了曹真的话:“朕给大将军作保!朕说信得过就是信得过。”

“所有言语,朕都会为大将军挡住的。”

曹真道:“那大司马这边该如何去说?”

曹睿答道:“你二人在大魏东西两端为朕股肱,又如何需要朕与他解释呢?大司马必不至于嫉妒大将军权重。”

曹真咬了咬牙,走到堂中俯身一拜:“陛下以关西托付给臣,臣定会竭力尽忠、报效陛下!在臣手中,必不使关西丢失寸土!”

曹睿快步上前,将曹真扶起:“大将军快快请起!朕若是信不过大将军、又如何会让大将军担此重任呢?”

“大将军想要选何处作为驻地?”

“陈仓!”曹真回答的斩钉截铁。

曹睿点头:“和朕想到一块去了。”

“朕大略算了一下,陈仓离沔阳五百五十里。若阳平关有警,陈仓军队可以行军十一日、从容赶到。”

“陈仓此地,退可以控关中,进可以控秦州、汉中,又有故道水、渭水漕运之便,且有散关防守之利,实乃不二之选。”

曹真应下,过了几瞬似乎想到了一事,复又出言说道:“张儁乂虽然失了秦雍都督,但既然是臣来督四州、他又是个识大体的,必不至于有怨望。”

“不若以郭淮来统汉中之兵?臣看郭淮守上邽守得不错,让他来此也是人尽其才。”

曹睿转头看向司马懿、辛毗二人:“司空与辛侍中觉得呢?”

“甚妥!”司马懿拱手答道。

“既是守城待援,郭淮足以胜任。”辛毗言道。

“那好。”曹睿点了点头:“就交给郭淮吧!”

“大将军,”曹睿继续看向曹真:“此番让大将军督四州之事,以及各军调度分派兹事体大。具体细情、朕还要与大将军和司空、辛侍中他们确认几番细节。”

“待朕回军之前,再向群臣众将公布此事吧。”

曹真拱手说道:“臣知晓了。”

就在曹真即将告辞之时,曹睿又吩咐道:“且将邓士载叫到朕这里来,朕要细细问问他、是如何想出这个两难自解的法子的。”

“遵旨。”曹真答道。

……

与邓艾的一番对答,又再一次让曹睿确认了此人的优异之处。

邓艾原本从雍州向陇右督粮,而后又一直随大军监督粮草之事,对后勤的重要性看得愈加重要。

同时,也夹杂了一丝顾念百姓的朴素同情心。

以邓艾看来,既然汉中是对蜀的前沿,堡垒化和军事化、是汉中最好的方案。

若日后蜀军来攻,平地旷野之上无所依托。

汉中之地再无百姓,蜀军也无从迁民或者搜刮百姓存粮。

而且对于百姓来说,居住在稳定的、确认不会遭遇战事的后方,心中增加的安稳感不是一点半点。

无论是耕作或者徭役,都会更从容、更有积极性些。

在这个时代,邓艾这般同情底层民众的理念,是很难能可贵的。迁民,并不一定都是坏事。

伴随着五月上旬的到来,已经沉寂了许久的汉中战事,也有了一些新的动向。

五月初一的时候,张郃率八千士卒攻下了成固。

城破之后,成固守将冯期、及麾下司马、曲长、都伯等军官二十余人尽数被斩。剩余不足八百蜀军,尽数缴械看管了起来。

成固的攻克是一个标志性的事件。自此,汉中境内所有城池都已归属大魏。

而一直被曹真派兵把守着的米仓道北口,也并没遇到任何蜀军的动静。

李严并没有敢来汉中半步。

……

五月十三日,曹睿在沔阳正在与臣子们计划着返回洛阳之事,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断了讨论。

“诸葛亮给朕来信了?”曹睿略带诧异的看向王昶:“呈上来吧。”

王昶双手将诸葛亮的文书递了上来,曹睿细细看了一遍,将其折叠起来放在桌案上,并未如以往一般、拿给旁人看。

辛毗好奇道:“陛下,不知那诸葛亮说了什么?”

曹睿面色平淡的答道:“诸葛亮说大汉皇帝刘禅陛下仁慈,将汉中之地敕封给朕了。”

“诸葛亮还说,阳安关山美水美、景致绝佳,乃是不可多得的宝地,邀朕本人来彼处一观。”

辛毗笑着摇了摇头:“诸葛亮技穷了。自从夏侯献从白水关回来后,诸葛亮就缩在阳安关里、再也没有其他动作。”

曹睿先是颔首表示赞同,而又缓缓摇了摇头:“以朕来看,诸葛亮还是应该想和朕打下去的。只不过蜀国民少地狭,恐怕没有那么多民力军力、供他来与朕作战了。”

“辛侍中,”曹睿看向辛毗:“由卿来执笔,为朕给诸葛亮、刘禅二人,各写一封回信。”

“遵旨。”辛毗此刻正坐在桌案前,略微扯了一下右手的袖子、露出手腕来,笔尖轻轻的蘸满了墨汁。

曹睿淡淡说道:“告诉诸葛亮,朕等着他再来攻朕。若他再来,朕也一定会再来见他的。以蜀国国力之弱,若不主动进攻大魏、他还哪里有什么出路呢?”

“再告诉刘禅,朕此前告知诸葛亮的条件,现在依旧有效。若他来投,朕还是会拿关中之地封给他。”

“蜀地的臣子将军们,朕也会一并重用、并无隔阂。”

说罢,曹睿看向辛毗:“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辛卿帮朕润色一下。别管劝降有没有用,写出去就是了。”

辛毗笑着拱手:“臣已经听闻,此前的劝降文书、到诸葛亮那里就止住了。此番到了刘禅面前,不知蜀地众人又会如何想法。”

“谁知道呢?”曹睿轻呼出一口气来:“且行且观吧。”

就在这时,毌丘俭从堂外走入,拱手行了一礼:“禀陛下,安西将军孟达孟子度,正在堂外候着。”(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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