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1044【先锋被围】

阿克苏赫乘船换马,火速跑去追赶明军。

带他过去的,是鸿胪寺通译官兼翰林院编修杜居实。

杜居实籍贯四川遂宁。

朱铭全占四川之时,杜氏依旧选择观望,仅派出两个小宗子弟投效。

直至大明开国,他们才反应过来,但明显已经有点晚了。好不容易有个杜居实,考上大明第三届进士,可这位却更喜欢研究文史,实习期间直接申请去了翰林院。

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杜居实跟几个外邦使者谈得拢,学会了波斯语和突厥语,并长期在翰林院翻译波斯、塞尔柱著作。同时,还被借调去鸿胪寺当通译官。

而东罗马使者阿克苏赫,则通晓拉丁语、希腊语、突厥语和阿拉伯语。

他们紧赶慢赶,在凉州追上种彦崇。

“观战使者?”种彦崇一头雾水。

杜居实仔细解释,种彦崇终于听明白。他军务繁忙,懒得招待使者,简单寒暄几句,只让阿克苏赫别乱跑。

种彦崇能担任西征副帅,除了自身能力不俗外,主要原因还是平衡军中派系。

张镗、张广道、李宝、杨志等人,长期在中央担任要职,他们提拔了很多各自派系的将领。

自从姚平仲被夺去兵权后,朱铭就想着扶一把陕西派。

而种彦崇,就是他选出的陕西派代表。同时种彦崇还是洛阳人,是种家的将门子弟,又有妹妹嫁给皇帝做妃子。能力虽只是中等偏上,身份和资历却足以服众。

一个洛阳人,做陕西派代表完全可以。

至于李彦仙,虽然是陕西人,却并不属于陕西派。

李彦仙在前宋西军当过兵,最初也靠陕西豪侠和马匪起家。但他被调来调去,嫡系早被打散了,融合进各军的骑兵部队。

而李彦仙又投靠得相对较早,并且不怎么争功,率领骑兵跟很多大佬合作过,因此跟各个派系关系还不错。中期一直驻扎河北,麾下多为河北兵。后期又常在山西,直到灭西夏之战前,他才被调回陕西统兵两年。

李彦仙做主帅,所有派系都愿意给面子。

“那里是什么地方?有军队驻守,又有很多人反复出入。”阿克苏赫问。

种彦崇派来的军方陪同人员说:“那是凉州仓城,专门用于囤积和转运军粮的。”

阿克苏赫又问:“这样的军仓城堡,在大明国有很多吗?”

军方陪同人员呵呵一笑。

军事机密,自然不可能随便说。

阿克苏赫不被允许登上城墙,这附近又没啥适合观察的高地。他混在人群之中四处查看,只是发觉非常有秩序,来来往往无数军民杂而不乱。

他又连续询问几个问题,军方陪同人员只回答一个,其他问题全部用笑声敷衍过去。

在此逗留半日,能问的都问了,不能问的全白问,阿克苏赫请求追赶更前方部队。

他在鸿胪寺和军方人员的陪同下,一路换马狂奔,在星星峡追上了李彦仙的第二批主力。

怪石嶙峋,山道崎岖,想快也快不起来。

阿克苏赫只能老老实实的跟随部队前进,慢吞吞的在峡谷山道中行走。

“这里地势险峻,只需建造一个要塞,派很少的军队就能有效防御。”阿克苏赫点评道。

军方人员摇头说:“没用的,最多拖延进攻方的时间。这个地方两边都不挨,连一条河都没有,喝水只能靠两口苦泉。粮草补给太困难,如果真想死守这里,双方都得不断增兵,最后输赢全看哪边的粮草更多、运输更快。西辽敢跟大明比这个?”

好不容易穿越星星峡,李彦仙亲自坐镇于后世的星星峡镇。

这里已经变成临时大军营,前后数百里(实际行军路程)皆为崎岖荒凉之地,也就眼前这一片还算相对开阔平坦。

即便如此,也没啥人烟。

星星峡镇的人口变多,是民国时期修建了公路。那里的树木,则是新中国的镇干部带头种植的,饮用水来自很远很远的水库。

如今这方圆数里,却只住着十多户人家,一颗像样的树木都没有,每天喝水都得求驻军开放苦泉。

阿克苏赫评价说:“这里不适合生存,更不适合行军。”

两口苦泉,无法供应大军。

李彦仙的主力,从还没进星星峡的时候,就一直在喝自己带的水。

所有部队全都加速行军,吴玠的先锋在开路,附近不可能出现敌人——只要明军守住沿途泉眼,西辽再多军队奔袭埋伏都得渴死。因为翻山越岭长途奔袭,不可能带太多饮水,沿途又皆荒无人烟之地。

明军越早通过这里越好,耽搁久了有可能会断水。

但想快又快不起来,部队轻装疾行可以,辎重却得慢慢驮运。

四轮偏厢车全拆了,还要过一段路程,才能重新组装被骡马拖着走。

至于重炮,运输更加困难。直接被李彦仙扔在星星峡外,免得挡住大军通道,影响了整体行军速度。

阿克苏赫前去拜见李彦仙。

李彦仙的反应跟种彦崇差不多,扔了一个文职军官陪同,就懒得再管这位异邦使者。

这破地方没啥好看的,一支支部队从峡谷出来,然后扎营等着继续前进。

想要行军,还得排队!

阿克苏赫跟着一支部队启程,没走多远就又是高山峡谷。而且依旧没有水源,山岭光秃秃的,许多地方甚至寸草不生。

清朝在沿途设了好几处驿站,喜欢把犯人流放过来当驿卒。

即便生活再艰难,那些犯人驿卒也不敢跑。因为各处泉水被士兵守着,他们逃到哪里都是死,活生生的在无人区渴死!

前方遇到一处寨堡,堡外筑有小型京观。

一颗颗人头,被垒成金字塔样式,由于气候干燥都快被风干了。

那是吴玠的先锋部队留下的,砍下星星峡寨守军的头颅,垒在此地恐吓守寨的敌军。

效果非常明显!

明军攻破星星峡寨的速度太快了,那里的守军一个都没逃掉。人头拿来往这里一堆,此地守军更无战心,面对火炮火枪射击,攻城部队都还没接触寨墙,守军便直接吓得弃寨而逃。

甚至有人投了吴玠,说愿意给明军做向导。

阿克苏赫好不容易穿越高山峡谷地带,本来以为前方会很好走。结果呢?不是荒漠,便是戈壁!

“这就是下桃花石之地吗?太疯狂了!”阿克苏赫忍不住吐槽。

他联想到东罗马的军队,如果连续穿越荒芜地带远距离行军,恐怕还没打仗就士气耗得差不多了。

杜居实笑道:“此皆中国故土。有一位中国古代将军说,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他说这句话的地方,还在更西边的数千里之外(直线距离就有三千里)。”

阿克苏赫沉默。

他是真服气了,这种情况的远征行动,不是东罗马能做到的,至少此时的东罗马做不到。

太考验军队组织度和后勤运输能力了!

……

此时此刻,吴玠的先锋部队,距离伊州城(哈密)只剩一百四十里。

大概在后世的哈密烟墩站以北。

那里有一个挨着河流的大型寨堡,寨墙被增筑到五米多高,里面至少聚集了三千守军。

吴玠的炮弹没怎么消耗,打了胜仗可以捡回来。

火药和粮草消耗却很大。

他中途甚至停留了几天,等着后续部队送来补给,顺便把伤兵留下来医治。

一路拔除了六个敌寨,吴玠伤亡二百余——阵亡57人,重伤82人,轻伤134人。

重伤员大部分属于烫伤和砸伤,全是强攻寨堡而造成的。尤其是被金汁淋到,化脓感染很难治,有些扛不住的已经死了,估计还会陆续感染死亡不少。

只有小炮,只有飞梯,吴玠难以攻打眼前的大寨。

他只能拔掉寨堡南边的墩台,以墩台为中心靠近小河扎营,然后等着主力过来增援。

第一批主力数千人,正带着民夫和粮草急行军而来。

说是急行军,其实全看骆驼走多快,很多粮草和装备是由骆驼驮运的。

阿克苏赫见缝插针,只要道路稍宽,他就超过现有部队,跑去追赶更前方的部队。

终于,追上了第一批增援主力。

出了山口,前方多为荒漠戈壁,走着走着植被开始多起来。

援军将领桑仲派出轻骑探路,很快那些侦察骑兵就回来:“前方有大股敌骑阻拦去路,吴将军的先锋部队可能已被重兵包围了!”

“我们退回去,守住山口处的寨堡,保住后续大军出山通道。”桑仲立即下令。

“不救吴将军了?”

“他若早有防备,不需要我们救。他若是无防备,过去救也没用。他之前停军补给过一次,粮草还能撑几天,大不了宰杀骡马。我们的战车、火炮都还在后面,骑兵也没带多少,暂时没有能力去救他。”

桑仲是种师道留下的部将,历史上先投王彦在河北抗金,后又转投杜充保卫开封,但被杜充搞得满腹怨气。又跟京西制置使程千秋不和,一怒之下直接在襄阳造反,雄踞湖北拥兵十余万众,最终被老上司王彦给干掉。

那个叫程千秋的文官,不止把桑仲给逼得造反,还把负责征讨桑仲的将领也逼反。

这个时空,桑仲却是随种家军一起被整编,随后按部就班的作战立功升迁。

他听说吴玠的先锋部队被围,完全没有去救援的心思,老老实实退守山口寨堡,免得后续大军被堵死在群山之间。

那处山口寨堡,也是吴玠拿下的,还把部分辅兵和民夫留下驻守。

桑仲退守山口大约一个小时,侦察骑兵不断回来报告:“敌军侦骑越来越多了,我们的骑兵不够用,已被压回五里之内!”

“骑兵再收近一些,”桑仲下令道,“守住这里就是大功,慢慢等着后续友军增援。”

吴玠冲得太快了!

他练出一支突击型重装合成旅,根本就不把西辽军队放在眼里。

锤子在手,正想找颗钉子敲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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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50章 1045【把西辽主将给打傻了】

真正的西辽精锐,只在高昌驻扎有千余人。

因为主力必须留在虎思翰耳朵,控制西辽的京畿地区,并对更远区域形成震慑。只有确定要决战了,才会以这些精锐为核心,抽调本地丁口或贵族军队一起出征。

河中地区,也有一部分西辽精锐常驻,从西夏逃过去的军民也被安置在那里。

这些主力部队,目前都不在前线!

因此萧查剌阿不的任务,是凭借坚城拖住大明军队,等待西辽主力赶过来支援。

依托高山峡谷间的各处寨堡拖时间,萧查剌阿不已经聚集了三万多兵马。

其中,有契丹重骑兵300人、契丹精锐步骑800余;回鹘重骑兵300人、回鹘精锐步骑4000余。

以及原高昌国内各族步骑28000余,这些部队的成分极为复杂,有回鹘人,有契丹人,有吐蕃人。宗教信仰也五花八门,景教、佛教、伊斯兰教、摩尼教、拜火教……应有尽有。而且战斗力比较堪忧,有些士兵其实跟民夫差不多。

还有更多高昌贵族,从各自领地率兵赶来,估计最后能凑出四五万大军。

靠着这些部队,拖到西辽主力来援军还是没问题的。

萧查剌阿不最开始也打算死守,可吴玠这位先锋大将,居然孤军深入到距离伊州(哈密)百余里。

欺人太甚!

当侦察骑兵确认吴玠的兵力之后,萧查剌阿不果断出兵,铁了心要把这支大明孤军给吃掉。

一个骑将飞驰而来,报告侦察情况:“相国,东南方那支敌军已退,全撤去死守山口寨了。他们的骑兵也被压着出不来,不可能再赶来这边支援战场。”

萧查剌阿不满意点头:“很好,先吃掉这支明军,再去夺回山口寨!”

如今的西辽,依旧采用南北院制度。

追随耶律大石西进的那些人,包括北地汉儿,以及西夏难民,还有京畿地区的伊斯兰土著,统统归属西辽北院治理。

其余皆归南院治理。

萧斡里剌担任宰相,萧查剌阿不任副宰相。

此时此刻,不仅萧查剌阿不亲临战场,枢密使耶律松山也跑来了。

大约22000西辽步兵,列为左中右三军缓步推进。10000轻甲、中甲骑兵被放在两翼。800重骑兵藏在中军后方。

他们想要趁着吴玠前天刚到,立足未稳之下直接全力进攻。

吴玠把大营立于缓坡上,这里原本是西辽的烽火台,坡下有一条小河缓缓流过。

那条小河极浅,河底多为碎石,骑马都能过来,无法作为战斗屏障。

辅兵和民夫,已构筑起基础营垒,将剩余不多的粮草,以及牲畜和辎重护在营寨里。

因伤亡而出现缺额的战兵,从辅兵当中挑选勇壮者临时补充。

吴玠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一阵,问身边三将:“如何?”

步兵大将王俊说道:“其左右两军的步卒,推进时连阵型都不齐,估计是从哪里拉来的壮丁。这种军队,比前宋的厢军强不了多少,被我的战兵冲几下就溃了。也就中军步兵大阵皆为精锐。”

骑兵大将杨政说道:“敌方骑兵有强有弱,许多骑兵连轻甲都没穿。根据这几年细作发回的消息,估计他们来自天山以北的草原,是从那里紧急招来的草原部落骑兵。但在敌军的中军大阵后方,藏着一些未着甲的骑兵。临阵还不着甲,战马又极为神骏,旁边还有辅兵跟随,那数百骑兵应是西辽重骑无疑。”

站在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战场,连战马是否神骏都能看清楚,放在古代打仗着实太赖皮了。

当然,望远镜这种玩意儿,时间长了根本就藏不住。

此时此刻,萧查剌阿不也手持望远镜,认认真真观察明军营寨的动向。他这幅望远镜,是托商贾从大明重金购回的民间货色,然后让工匠研究仿制并升级而成。

车兵大将李思平说:“我的战车营,可以瞬间击溃敌人的中军精锐。”

“那就出战吧!”吴玠微笑道。

五千对三万三,优势在我!

俞大猷的成名战“安银堡大捷”,虽然正史野史记载各异,但有三点可以确定:

第一,俞大猷的兵力不超过5000(最离谱的记载说只有数百人);第二,敌军至少有数万骑兵(记载最多的是十万蒙古骑兵);第三,俞大猷以少胜多追着敌军一顿猛打。

吴玠的战车,外形和配置都跟俞大猷略有差异,但总体来讲远程火力要稍弱一些。

俞大猷简直丧心病狂,每辆战车配五门火炮——三门弗朗机炮,两门涌珠炮。

而吴玠只配了三门弗朗机炮。

几处寨门缓缓打开,先是八百骑兵涌出,前进数十步游弋警戒。

随后,安放在坡下营垒后方的独轮战车,从各个出兵通道被推到营寨外面。

一辆战车有5个司机,其中2人是舵手兼观测员,剩下3人负责推车兼炮兵助手。战车后方还有两辆小独轮车,每辆有2个司机兼炮兵助手,车上装载的全是子炮筒和弹药。

又有车长和副车长,他们还兼任火枪手。另有3个自由位火枪手,算上两位车长就是5个火枪手。

剩下6人,皆为炮手和副炮手。

对了,每辆战车的前方和侧前方,还插着几杆长枪防备敌骑冲击,也安装着挡板防备敌军的弓箭。

以上20人属于车兵小组,战车后面还有15个冷兵器战兵。

15人的战兵小组,有刀盾手,有长枪手,有镗钯手,有长刀手……在防御时,他们负责干掉冲过枪林弹雨的零散敌人。在进攻时,他们负责冲击被枪炮打乱的敌军大阵。

什么?

战车需要连在一起结阵?

战车外围还要布置拒马和铁蒺藜?

通通不需要,那会妨碍老子的战车冲锋!

“那些独轮车上,全都是传说中的火炮?”萧查剌阿不举着望远镜陷入疑惑。

耶律松山提醒道:“万万不可轻敌,大明毕竟灭了女真蛮子。眼前的明军,即便只有数千也不容小觑,可先派天山北麓的部落骑兵去试试。他们少有甲胄来去如风,就算落败也能快速撤离。”

萧查剌阿不听进去了建议,那些天山草原部落骑兵,是耶律大石在吞并东喀喇汗国之前收服的。

很多都属于契丹部族,当时也算耶律大石的基本盘。

但现在作用已经变弱,送去死一些也无所谓。

却见数千草原轻骑,开始朝着明军两翼包抄。见明军骑兵没有出动,反而藏进车阵之中,他们变得更加大胆,分为数十个小队准备轮次冲锋试探。

明军战车摆成标准的空心阵,吴玠和亲兵、骑兵位于空心阵的中央。

一个有着数十骑的草原骑兵小队,率先朝着车阵冲来。

面朝他们的几个车长举旗,表示自己的战车小组即将接战。

司机中的主副舵手兼炮兵观测员,此刻正认真观察着不断逼近的骑兵距离。

每辆战车的主副炮手,时刻准备着开炮。而其他七个司机兼炮兵助手,有的拿起子炮筒准备递出,有的蹲在地面随时准备填弹。

“约至二百步(300米)。”主舵手兼观测员喊道。

正车长嘴里叼着铜哨,左手拿着燧发枪,右手举着小旗子。

“吁!”

哨声吹响,旗帜挥动。

正副炮手操作着火炮射击,一发炮弹打出,立即取出子炮筒。旁边的司机兼炮兵助手,瞬间把另一个子炮筒递来。这个子炮筒安装进去,又是点燃火炮,继续更换子炮筒。

前三发炮弹全部射出,总耗时仅仅20秒。

第四发炮弹用时稍长一些,因为递炮筒的助手站得更远。

包括正副车长在内的五位燧发枪手,目前并未举枪射击,他们留着近距离射击冲到近处的残敌。当然,如果冲锋的敌人过多,他们也会选择远距离就开枪。

这些战车,每辆车三门炮,每门炮连续速射出几发炮弹,一瞬间炮弹似乎铺天盖地的打出去。

没有见识过这种阵仗的天山北麓骑兵,幸存者吓得还在百余步之外,就扔下死者选择逃之夭夭。

萧查剌阿不和耶律松山等西辽将领,此刻举着望远镜瞠目结舌。

耶律松山说道:“我总算明白女真蛮子是怎么被灭国的了。”

萧查剌阿不惊恐道:“那些逃来投奔的西夏将士,也没说明国有这种火炮战车啊。”

“可能是最近几年才有的。”耶律松山猜测道。

西辽步兵已经彻底停止前进,西辽骑兵也躲得远远的不敢过来。

战场陷入对峙状态,明军却派出一些轻骑出阵。

这些轻骑竟然手持抄网,奔出去抄起地面的铁弹,半拖拽着奔回车阵给炮兵们送来。

小型弗朗机炮的炮弹,重量其实很轻。

萧查剌阿不见状,对耶律松山说:“明军可能砲子有限,可让部落骑兵散得更开,去把明军的砲子给消耗光。然后再步兵大阵推进,把眼前的明军全部吃掉。”

很快,草原骑兵又回来了。

这次却是二十骑一队,骑兵之间相距七八米远。

如此稀疏的骑兵阵型,明军车长们管都懒得管。也就在敌骑冲到数十步内,明军的燧发枪手才自由射击而已。

骑弓与火枪对射。

草原骑兵丢下一些尸体再次逃走,他们的骑射甚至无法对明军造成轻微伤害。战车前方的防箭挡板,甚至还蒙着皮革,骑弓那点威力就像挠痒痒。

耶律松山叹息:“撤回伊州城固守待援吧,关键时候伊州城也可以弃守。眼前这些明军浑身是刺,根本就啃不下来。我们现在手里的精锐不多,好些都是临时征召的壮丁,真打起来很容易溃散。”

萧查剌阿不忧心忡忡:“几千先锋部队都打不动,又如何面对明军的主力?即便我大辽精锐赶来增援,即便把明军主力击退,我们也必然损失惨重。没有先帝震慑诸部,大辽精锐一旦死伤过多,那些信沙漠教的贵族就要蠢蠢欲动了。”

“正因如此,我们才要谨慎,不能在这里吃败仗,”耶律松山道,“徐徐撤兵吧,敌军的战车很难追上来,我们可以从容撤回伊州城。如果敌人敢追来,就骑兵全部出动,扰乱他们的车阵,趁机全军反杀过去!”

萧查剌阿不觉得这主意不错,勒令全军诱敌性后撤,同时观察明军的具体反应。

西辽敢诱敌后撤,吴玠就真敢追。

即便西辽步军大阵都还完整,只是在徐徐往后退而已,吴玠还是指挥全军追上去!

这次空心阵变成了却月阵,车夫们把绳套斜挎在肩上,推着战车就往前缓缓追击。冷兵器步兵和骑兵,则在却月阵内时刻跟随。

萧查剌阿不顿时大喜,勒令全军骑兵快速出击,绕去却月阵的后方杀入。再不济,也要在明军变阵防守时,通过骑兵扰乱那些车阵。

这种轻车阵其实间隔很稀,120两战车组成却月阵,战场宽度已经接近两里。

敌骑大老远的绕过来,等他们绕到后方时,早就从却月阵变成空心圆阵。而且结成圆阵之后,略微调整并休息,竟然以圆阵姿态继续前进,后方战车全部背对着绕后的敌骑。

圆阵前进,自然无法保持整齐,各处战车都显得参差混乱。

萧查剌阿不亲自站在楼车上,用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他以为明军车阵混乱了,立即下令举旗吹号,让已经绕后的骑兵全力冲锋。

独轮战车转向非常快,为了保险起见,冷兵器步兵已然出阵防御,保证背对敌军的战车转到正面。

车阵参差不齐又如何?

那叫叠阵!

反而是这种轻车营的进攻姿态。

当轻车营发起进攻时,都是波浪式交错推进,不管你是骑兵还是步兵,强行从正面直接击垮。

想破这种车阵很简单,用大量“死兵”来顶住其恐怖火力。

满清最开始遇到朝鲜火枪手,尝试到了死兵战法的美妙。他们让骑兵一人双马,刀砍空马疼得战马发疯,强行冲开朝鲜火枪手的拒马。空马如果冲不动,就连人带马一起冲,战马虽然怕死,但只要砍得马儿发疯就行。

这种死兵战法,对付明军时败多胜少,于是又发明出楯车兵来做死兵。

楯车别说大口径火炮,就连小口径火炮的近距离攻击都挡不住。楯车的主要作用,是遮挡明军的火炮霰弹和火枪子弹,那才是明军的主要杀伤武器。

像俞大猷式的轻型战车营,根本挡不住楯车死兵的推进。

你就算把楯车兵全部打死,满清的后续部队也接近了。

明军吃亏之后,再次改进车阵。

比如孙承宗的终极大阵,里里外外有十层战车空心阵,满清楯车死兵根本就不够消耗的。但这种大阵太笨重迟缓了,防守有余,进攻不足,须得配合大量骑兵才行。

而明军的精锐骑兵,却已经有了自主意识,一般的文官督师根本指挥不动。

此时此刻,西辽骑兵却是在硬冲。

由于后方战车转向需要花时间,西辽骑兵已经安全冲到几十步内。

骑兵全速冲锋之下,如此近的距离,瞬息之间就能冲到阵前。

“轰轰轰轰!”

上百门小炮陆续发射,冲到三四十步内的敌骑,突然成片成片的倒下。

射出的炮弹变了!

在吴玠下令出击之前,全军休息了一阵。

就是在那时,所有的子炮筒,全部换成铁珠子般的霰弹,几十步的范围内犹如天女散花。

这玩意儿在大航海时代经常用,并非用来轰击敌舰,而是用霰弹近距离轰甲板。无数霰弹往甲板上轰,敌舰的水兵和水手一死一大片。

但敌骑还是冲得太近了,后续骑兵源源不断过来。

可弗朗机炮射速太快,前三炮平均耗时不足10秒,之后的射速也在15秒左右。

一个又一个子炮筒换上去,一片又一片霰弹飞出。

火枪手也在射击冲到一二十步外的敌骑。

战兵全部越过战车,各种冷兵器齐出。甚至还有战兵,挥舞着长刀砍马腿,把那些零星冲过来并被迫减速的敌骑砍得人仰马翻。

甚至有个别敌骑,一头撞在战车安装的拒敌长枪上。

战车之外数十步范围,随处可见到处是尸体。

弗朗机炮还在速射状态,西辽骑兵却已冲不动了,幸存者魂飞魄散的逃离战场。

吴玠说道:“传令,原地待命,冷却炮管,收拢炮弹。”

萧查剌阿不那边,却是一脸呆滞,不由自主的吞咽口水,艰难下令道:“全军向寨堡靠拢,依托寨堡结阵防御,交替渡河撤回伊州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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