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骑鹤上扬州

没过几天,到一月底的时候,苏州府就打听到了提学御史房寰的巡行路径。

房提学将于一月底到二月初在淮安府,二月上旬到中旬在扬州府,然后沿江西上至南直隶西部,也就是后世的安徽。

根据这个时间节点,林大官人就不能再耽误了,必须马上出发。

这样才有可能在二月上旬抵达扬州,与房提学碰面,而且也只能在扬州碰面。

因为扬州乃是运河沿岸的重要节点,从扬州可以继续北上京师,完全不用绕路,也不会耽误时间。

否则的话,等房提学离开扬州去了南直隶西部,林大官人再想与房提学碰面,那就要绕远路了。

于是稳定和松弛了三个月左右的林大官人,又匆忙行动起来,立刻就要离开苏州北上。

这一去,大概就是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如果真中了武进士,又抽风想去当武官,那就更没准了。

整治行李,准备船只,安抚两个孕妇,以及各种交待,还有辞别,林大官人这三天里简直脚不沾地。

还有去县衙办理武会试的报名手续,领取考票。

当然,在临行前的事务里,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拜访申府二爷申用嘉。

如果林大官人不在苏州城,申二爷就是更新社的定海神针,任何人都取代不了他的作用。

来到申府后,林大官人说明了情况,申二爷诧异的说:“三天后就要走?不想如此匆忙。”

林泰来行了个礼,“我走之后,二爷身为更新社盟主,还望对更新社所属产业多多看顾啊。”

申二爷很敏感的说:“怎么?用得着我时,这个盟主不再是名誉太上盟主,而是实质盟主了?

需要我看顾时,产业也不再是林氏社团产业了,而是更新社产业了?”

林泰来面不改色的答道:“二爷这话就生分了,对外用什么名头并不重要。

您作为宰相公子,平常也不能太张扬,工程队有你的暗股,分红有你的银子就够了。

如果平常对外大肆使用二爷你的名头,那会有损申家清誉,申相在朝中政敌很多,还是尽量不要给别人把柄。”

申二爷摆了摆手:“左右也是说不过伱!但有一件事,你要让一步!

你也别总占着校书公所不放了,还给徐元景吧!”

当初反林四家同盟里,席、陆、沈等各家都受到了严厉惩罚,只有徐家赘婿范允临被轻拿轻放。

毕竟徐家和申家关系近似亲戚,范允临的岳父徐泰时又在朝中做官,和首辅申时行关系十分密切。

林泰来为了报复徐家,就把徐家掌控的校书公所给占领了,驱逐了所有管事。

惹得校书公所总管徐元景曾经去府衙告状,但又被申二爷大嘴巴子抽出来了。

林泰来不满的说:“虎丘徐家对我犯罪在先,也没有诚意赔罪!”

申二爷劝道:“徐家也很大,分了很多支,范允临这个垃圾和徐元景就不是一支的。”

林泰来说:“反正都是徐家的,我这个外人懒得分那么清!”

申二爷又劝道:“你手底下也没有什么商业经营人才,占着校书公所又有什么用?

看在我面子上,你让一步算了,何必浪费时间。”

林泰来不屑的说:“区区校书公所,有什么不好经营的?

不就是制造噱头,捧捧花魁,扶持头部,稳住中层,调控物价,培训新人吗?”

申二爷愣了愣,你林泰来对这个风月行业居然也是略懂!

最后申二爷便无可奈何的叹口气,直击心灵的问道:

“林坐馆,你也不想被人叫做绿帽子大王八的吧?”

林泰来:“.”

身为状元宰辅贵公子,三代书香门第,申二爷不该这么粗俗的。

但对林泰来,只能这样以魔法打败魔法。

被申二爷这么戳了一下,林大官人忽然觉得校书公所这个产业确实不适合自己。

想了想后,林大官人又说:“那就让徐元景去收回教书公所吧,但是我也不能白白退让!

上届花魁白状元的身契似乎在徐元景手里,让徐元景把她送给我!”

申二爷有点无语,“你故意找借口占据校书公所,真正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早就知道你心里惦记着白花魁,没想到大半年过去了,你还在觊觎着!”

林泰来似乎不知所云的说:“半年算什么,就算再过四百年,我仍然会惦记着。”

白状元就是那跨越几百年时空的情怀,能随便放弃的么?

定制几套白衣白裙,让白状元穿上,想想就带劲。

最后林大官人摆事实讲道理,“再说我堂堂一个解元坐馆和苏州第一好汉,连个属于自己的屋里人都没有,岂不掉价?”

只拿女性当生育工具的申二爷不知道什么是情怀,但真就是没想到,林泰来居然是如此长情的人。

不想在这破事上浪费时间,申二爷快刀斩乱麻的说:

“徐元景在白姬身上花费了重金,不可能白给你啊。

你多少出个价,我帮你说服徐元景,算是给白姬赎身。”

林泰来怒道:“如果还要我出钱,那是徐家给我赔罪吗?”

申二爷感觉自己可能真不适合当中间人,头大如斗的硬劝道:

“你现在也不差钱,拿个几百两出来意思意思,听说你为了功名都准备了上千两巨款。”

林大官人毫不退让的说:“我林泰来秉持善念,从来不做买卖人口的勾当,想要我出钱买人,不可能!”

主要是林泰来觉得,为了女人一掷千金实在太冤大头了。

只有那些无权无势的土财主,才会干这种事。

自己都混到这个地位了,如果还需要为女人一掷千金,那不就白混了吗?

随后林泰来又强硬的说:“二爷你就告诉徐家,想想半个怡老园值多少钱!这就是我林泰来面子的价格!

等我再回苏州城,可能就不是这个价格了。别的也不用多说,在下先行告辞了!”

申二爷下意识的起身相送,心里琢磨着怎么劝劝徐家。

送一个女人就能平息林泰来的怨念,其实不贵,哪怕这个女人是重金打造的。

因为林泰来的关系,别人都怕惹到林泰来,所以白状元一直属于有价无市“卖不出去”状态,眼看就要砸在徐总管手里了。

所以还不如让徐总管拿来做个人情,为徐家平息一下林泰来的火气。

林大官人嘴上已经告辞,但却没有挪动脚步,回头对申二爷问道:“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申二爷莫名其妙的反问道:“什么事情?”

林泰来理所当然的说:“你是不是应该给令尊写一封家书,然后托我捎带至京师,送到令尊手里吗?”

申二爷:“.”

送走了林泰来,申二爷就把校书公所的徐元景叫了过来,吩咐道:

“我就替你做个主,你把白状元送到林泰来手里,算是代替你们整个徐家赔罪!

至于你在白状元身上亏了多少银子,就让你们徐家各支内部给你找补!”

但徐元景却捶胸顿足,追悔莫及的答复说:

“二爷说迟了!前日有人为白姬赎身,出价一千两,我就答应了!”

申二爷也是非常有脾气的,大怒道:“你这老王八胆敢哄弄我?”

徐元景连忙赌咒发誓:“千真万确有这事,绝非故意欺瞒,否则天打五雷轰!”

申二爷冷笑道:“苏州城里谁这么不长眼?不知道那白状元是林泰来看中的么?”

徐元景知道自己真的已经离死不远了,拼命解释说:

“是一个叫郑之彦的扬州大盐商,特意到苏州城来领走状元花魁,据说是为了送给即将到任的盐官!

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在商言商的答应了。

现在那郑盐商已经带着白姬,离开苏州了。”

申二爷甩开徐元景,喝道:“你别跟我说,你去跟林泰来说!”

徐总管跪在了地上,抱着申二爷大腿说:

“前天我真的想不到,二爷今天会做主,让我把白姬送给林泰来!

眼看着新一届花魁选举要开始,再不把现任花魁白姬出手换银子,就要血本无归了。

所以看到扬州盐商出价一千两,便财迷心窍就答应了。”

申二爷有点烦躁,口不择言的说:“什么扬州盐商,吃饱撑着跑到苏州城来为花魁赎身,那扬州不是特产瘦马吗!”

徐总管解释说:“扬州人也是最倾慕我们苏州风物的,要的就是苏州花魁这个名头啊。”

在后世人的笼统观念里,似乎扬州和苏州是古代江南地区的时尚双子星,其实在某些阶段并不完全是。

扬州虽然因为交通条件和盐业兴盛,到了明代中后期已经开始恢复繁荣,也是经济发达的大城,但还是无法跟苏州比。

至少在明代,苏州是江南文化潮流的中心,也是时尚的发源地。

而扬州则一直在努力的学苏州,而且学的还很像。

比如大力发展书法绘画,比如喜欢修园林造景点,比如以苏州传来的服饰和生活方式为时髦,称之为“苏样”。

扬州城真正的巅峰时期是清代中期,很多传到后世的人文印记其实大部分都是清代留下的,明代还没那么强。

举个最直观的例子,清代扬州考中进士四百零五人,而明代扬州进士则只有二百四十五人,从这个数量差距就能看出一些端倪。

所以明代的扬州盐商为了虚荣,跑到时尚发源地苏州买个花魁并不算奇怪。

更别说是拿来给即将到任的盐官送礼了,苏州花魁和特产瘦马,绝对是前者更有排面。

申二爷一脚踢开了徐元景,训斥道:“你就是心存侥幸,只想着算小账回本,觉得把人卖了就万事大吉!

但你就没想过,全苏州城人都知道林泰来对白状元念念不忘,但你把白状元卖给了外地人,那林泰来的面子往哪里放?

你现在就滚,我也管不了你了!”

随即申用嘉就迅速派人,去向林泰来通报情况。

收到消息时,林泰来正在向名义上的业师张幼于辞别。

然后林泰来不动声色的对张幼于问道:“老师你有没有兴趣,取代王稚登成为苏州城第一名士?”

张幼于立刻回应说:“我本来就是苏州城第一名士,你心里难道一直以为王稚登是第一?真乃逆徒也!”

林泰来直接无视了张幼于的废话,径自说:

“很好,校书公所这份产业就交给老师你了,以后老师你就是校书公所总管了,我相信老师一定能胜任。”

张幼于顿时老眼放光,搓着手说:“可以监守自盗么?”

“你随便!”林大官人很无所谓的说,又赶紧补充了一句:“不许动孙怜怜!”

本来就没把这个公所放在心上,随便张幼于怎么折腾。

至于什么徐元景,还想拿回校书公所?去死吧!

只是林大官人临行在即,已经没时间直接收拾他了。

又过一日,林泰来带着包括张家兄弟在内的六个随从,二千两白银,乘坐一艘大座船出发了。

路过浒墅关时,顺便登岸拜访了一下王税使。

主要是把木渎港分关的事情交待一下,去年开关半年,经过林大官人的亲自坐镇,税银总数高达三千两。

在王税使离任之前,木渎港分关完成五千两指标应该不成问题。

再加上另一个蠡口港分关的增收,足以使浒墅关年度税银破三万望四万,超越杭州北新关和通州河西务,成为天下第一税关。

对王之都而言,这就是肉眼可见的政绩。

拜访结束后,林大官人还做了另一件好事,主动帮着王税使捎带家书到京师去。

此后路过无锡时,林大官人也没有过多停留,仍然急急忙忙的赶路,毕竟他的时间实在紧张。

然后从京口渡过大江,又从瓜州继续向北几十里,便抵达了扬州城。

作为一座与运河关系密不可分的名城,大运河从扬州城南水关折向东又折向北,绕城而过。

一般的过路旅客不会进城,就在城外河道沿岸码头休息。和苏州城近似,城外河道边上也是很繁华,不亚于城中。

而林泰来这样来办事的人,那肯定是要进城的。

他的座船抵达南水关外广陵水驿的时候,就打算将船停在这里码头,然后从南门进城。

张家兄弟摩拳擦掌,有点兴奋说:“听说扬州城南门里一带,也是天下有数的风月之所。”

林泰来斥道:“你们在苏州也不是没跟我进过秦楼楚馆,何至于没见过世面似的!”

张文很哲学的答道:“家花总是不如野花香。”

林泰来不为所动的说:“还有正事,分头行动,我先去学校打听一下院试情况。

张文你在码头、商肆打听一下盐商郑家的情况。”

祝大家七夕快乐!码字的人向你们过节的人问好!

(本章完)

第234章 引狼入室

于是一行人在南水关附近找个小客店临时落脚,然后兵分三路。

林大官人带一个随从,前往扬州府府学,而左护法张文和另两个随从则去打听盐商郑家的情况。

而右护法张武负责在客店里看守行囊,免得出现丢失情况,毕竟这次携带了重金。

等打听完消息回来,再根据情况,明日另找合适地方暂住。

万历朝时,后世扬州城格局的雏形已经形成。

西半部是旧城,东半部是近些年新扩展出的新城。

后世的小秦淮河原本是旧城护城河,现在成了旧城新城之间的界河,当然现在也不叫小秦淮河,而是简简单单的就叫城河。

旧城是行政区,府衙、县衙、察院等大部分衙署都在旧城,包括学校。

而新城则是商业区,盐运司就在新城,商人大部分也都住在新城。

林泰来想去府学打探消息,当然要过河去旧城。

边走边问路,不到半时辰,便来到了位于旧城北边的府学。

恰好有两个士子正从府学大门里往外走,年纪都不大,约莫二十到三十之间。

林大官人连忙上前拦住了去路,两名士子正说着话,冷不防的被挡住了路,然后仿佛陷入了阴影笼罩里。

抬头便看到一个雄壮的身形,仿佛遮天蔽日一样堵在身前,把阳光都隔绝了。

两名士子顿时就吓了一大跳,难道昨天喝酒时嘲笑某粉头长得黑,被人找了打手报复?

林大官人生怕产生误会,拱手道:“两位朋友,这边有礼了!”

两名扬州士子这才注意到林大官人身上的儒冠和青衫,然后听到“朋友”这个读书人内部称呼,便稍稍松了口气。

然后林大官人心急的问道:“大宗师可曾到了扬州城?”

这个问题让对面两名士子有点诧异,如果是扬州士人,肯定知道情况,不需要在这打听。

如果是外地士人,打听大宗师来没来扬州,又有什么用?大宗师在扬州考察士子,跟外地士子又没有关系。

“这位朋友你打听大宗师作甚?”两人当中一个圆脸圆眼的士子疑惑的反问道。

林泰来含含糊糊的答道:“在下与有旧,特来拜访。”

说“有旧”也不算骗人,到底是旧怨还是旧谊,全看别人怎么理解了。

于是那圆脸圆眼的士子立刻热情加倍,率先自我介绍说:“在下陆君弼,乃是本地人。”

又指着旁边朋友说:“这位是宝应县朱讷夏,与我皆为生员。”

然后对林泰来问道:“敢问朋友高姓大名?”

林大官人考虑再三后,自报家门说:“在下苏州王禹声,目前只是个童生。”

主要是他不确定,自己的名字会不会已经在扬州城传开。

毕竟自己在南京城折腾出了那么大的动静,而南京城和扬州城距离近,又因为交通线缘故,人员往来也十分多。

所以为了避免多生事端,林大官人干脆就假托一个身份。

陆君弼听到“童生”两字就秒懂了,这位高大朋友肯定就是提前来走后门打点关系的。

那就又能说明,此人真与提学官大宗师有旧了,不然能有把握打点?

熟悉世情的都知道,走后门也是要看门路和关系的。没有门路和关系,提着猪头都找不到庙门。

“王朋友来的正好!”陆君弼的热情再次加倍,“府学已经收到了大宗师的红票,他老人家三日后按临扬州城!”

听到这个消息,林大官人这才放下心来,能赶得上就好。

就怕提学官房寰已经到达,并且放完考试了,那自己再有本事也无法挽回局面。

打听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林大官人无意久留,又拱了拱手答谢过热情的陆生,转身就要走人。

“慢着!”陆君弼赶紧喊道,然后又急忙上前扯住了林泰来的宽大袖子。

林泰来瞅了瞅陆君弼的手,差点就条件反射式的打出一招袖里乾坤。

这要是在苏州城,敢这么突然扯住自己的人,现在已经倒地不起了!

陆君弼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露出了亲切笑容说:

“在下世居扬州,对姑苏风华仰慕已久,今日与王朋友一见如故,正想做个东道,多多讨教,王朋友何必急于弃我离去?”

林大官人略感诧异,随便找个人打听消息,怎的还碰上了一个社牛?

要是个美貌女士社牛,林大官人还有兴趣盘桓一番,男士就算了。

他以后又不在扬州城混,对于结交这里的士子毫无兴趣,对方又不是历史上特别有成就的名人。

所以林大官人推脱说:“在下初到贵宝地,仆役还在南门里等待,正要赶紧寻个暂住之处,暂时无暇应酬。”

陆君弼笑道:“这不就巧了?我家在新城东关街上,有两处院落,专门赁与外地人租住。

目前恰好有一处空闲,正屋加厢房,住个七八人不成问题,可借与王朋友暂住。”

林泰来:“.”

如果不是能猜出对方心思,林泰来就真要以为对方的取向非常人了。

对普通人而言,能考中秀才生员就已经是天花板了。

但秀才也是分等级档次的,不是每个秀才生员都有进一步参加乡试的资格。

这位陆君弼八成是一个等级比较低的生员,想通过大宗师考试,提升等级,这样才能获得参加乡试的资格。

“无功不受禄,这怎么好意思。”林大官人继续推脱。

他又不差钱,关键是他也帮不了这位陆朋友啊,他又不是真的和大宗师很熟。

但社牛是不可能轻易放弃的,陆君弼豪爽的说:

“王朋友这是哪里话,我这人就爱结交四方友人,正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

然后拼命想着挽留的由头,又开口道:

“王朋友可曾听过前朝欧阳文忠在扬州所建的名胜平山堂?

最近豪商郑家捐资重修平山堂,但目前只对本地读书人开放。

我们正要找时间前往游览,王朋友可有兴趣同去?”

平山堂是扬州城的传奇名胜,在城西北的蜀冈上,由北宋大佬欧阳修所建。

站在平山堂,天晴时能望见数十里外的长江,以及江对面的山头,后来平山堂因为战乱而毁了。

林泰来听到平山堂时还没什么感觉,但“郑家”两个字,立刻就生了兴趣,貌似很随意的问道:“重修平山堂的是盐商郑家?郑之彦?”

陆君弼答道:“正是,原来王朋友也听过啊,同去否?”

林泰来这才勉为其难的说了句:“固所愿尔。”

陆君弼大喜,能结交上一个大宗师熟人,这次升级稳了。

连忙道:“那现在就先去东关街,把住处安顿好了!”

林大官人意味深长的说:“他日若有不周到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对真相一无所知的陆君弼还以为是客套话,连声道:“见外了,见外了!”

走在路上时,林泰来旁敲侧击的说:“我在苏州时就听说了一件事,刚过了正月十五,就有扬州盐商郑之彦来到苏州城,把我们苏州的清倌人花魁白姬的身契买下了。”

从言行举止的气度来看,林泰来感觉这个陆君弼貌似在本地也是个人物,这样的人消息都很灵通,所以就想着多套点话。

陆君弼答道:“听说郑员外马上要在平山堂办一场大雅集,并向各方文人征求诗词,为期三个月!

而其中文辞最佳者,以名花相赠送,这个名花大概就是你说的白花魁了。”

这个路数让林大官人有点熟悉,仔细想了想就想到另一段故事。

晚明的时候,扬州有个叫郑元勋的江左富豪名士,造了个园子叫影园。

园中开了黄色牡丹,郑元勋便向四方邀求诗词,并请钱谦益、冒辟疆等名士当评委。

最后评选出了一位最佳者,郑元勋用黄金铸造了一对黄牡丹杯,送给了这位最佳者,号称为黄牡丹状元。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买走白姬的郑之彦大概就是未来那位名士郑元勋的父亲了。

陆君弼答完了林泰来的话后,也旁敲侧击的说:

“郑员外为了给重修的平山堂造势,可谓是不遗余力。

听说这次大宗师按临扬州城,所有考试也会在平山堂举行。”

林泰来好奇的问:“那地方能举行考试?”

陆君弼又答道:“当然可以,郑家重修的平山堂平面不小,而且为了远眺视野,也是四面开阔。

何况蜀冈上多有平地,搭建考棚极为便利。”

随即陆君弼赶紧继续说:“等大宗师到了时,大概要先去蜀冈实地勘察,不知会不会让王朋友陪同?

但王朋友终究不是本地人,所以另外也该有些个本地人随从,为大宗师鞍前马后的安排。”

“啊,这”林大官人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

陆君弼“呵呵”了笑了几声,“那就等大宗师来了再说,先想想今晚怎么安排,让王朋友看看扬州城的风物。”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南城,又走到那家临时落脚的客店。

此时林大官人其他几个随从都已经在了,人均膀大腰圆,个个体态彪悍。

从上千好汉里精挑细选出来的随从,卖相能差到哪去。

看着陆君弼眼皮子直跳,自己不会是误入强盗窝了吧?

他亲眼见过的那些闯关踹卡的凶恶私盐贩子,外形也没这么唬人的。

突然被抓来开会了,再欠一章。本月所欠三章,只能等27日散会后到月底几天再补,补不上切小jj!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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