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各取所需

“奸臣是腐肉,逆贼是烂骨,都是帝国大患,人人得而诛之。”

高坐在王座之上的朱祐泓拂袖前指,声色洪亮,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凛然天威。

“我乃大明帝国的秦王,难道不该杀你?难道杀不得你?”

啪啪啪啪

丁桓将拐杖挂在臂弯,卖力的拍打着双手。

“不愧是穿鞋的,说话就是横。您当然该杀我,如果换作是我,谁要是敢惦记我家的产业,就算他是天王老子,我也要跟他把这条命换了。”

“可惜现在我来了,您却杀不了我。”

丁桓脸上笑意畅快,“反倒是我这个赤脚的刁民,今天很想试试能不能剐了您这身龙皮。”

朱祐泓冷笑一声,突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是纵横五,犀首?”

“还不是。”丁桓回答的诚实,“不过等我杀了殿下您,就是了。”

“既然不是,那伱凭什么觉得能杀了本王?”

朱祐泓话音如剑,在冲出殿门之时,于无形处激荡出道道涟漪。

表完忠心之后便安静退到一旁的戚槐这时才陡然惊觉,那大殿竟然笼罩在一层屏障之中。

“看来秦王殿下这是把囚禁自己的牢笼当成了庇护啊。”

丁桓不禁讥笑出声,“还好当年隆武帝濒死的时候没有将自己的意识传入皇家陵园,否则要是看到自己的子孙这副模样,不知道会不会被气的活过来?”

大殿内,秦王朱祐泓双拳紧握,十指扣入掌心。

可是那锥心的剧痛,依旧掩盖不了他内心滔天的恨意。

若不是自己被新东林党囚禁在这座洪崖山,手中再无一兵一卒.

若不是自己这条序列晋升仪轨所需的‘文治武功’被全部堵死

若不是帝国民心凋敝,若不是大明律法衰弱.

自己怎么可能说出这样色厉内荏的丢人话语?

“世事不如意,十之八九。”

丁桓仿佛能够洞悉朱祐泓的心中所想,“如果当真能事事如愿,今天我不会是鸿鹄,您也不会是囚鸟。”

“我应该只是安南一名老实本分的工奴,过着朝五晚五的踏实日子,拿着每个月固定的薪水养家糊口。偶尔有闲钱,就去买一块最廉价的黄粱欲境,悄悄满足自己的一些奢望。”

“等到了彻底干不动的那天,我的儿子就会顶上我的岗位,传承发扬我的手艺,继续在某条序列的企业中继续发光发热。”

“我也不会选择把意识上传到任何主机里,尘归尘土归土。免得万一哪天子孙后代不孝,把我卖给佛门当因果算力,到时候死了都还在为别人打工,不知道得有多凄惨。”

丁桓摇头苦笑:“可就是这么芝麻绿豆大小的愿望,我都无法如愿,更何况是您心中的那些宏图伟业?”

朱祐泓肃然道:“本王做这些事,正是为了让帝国百姓都能事事如愿!”

“如果你是朱平渊,这句话我可能会信。不过可惜,你只是一个连我都杀不了的朱祐泓,又怎么可能会是那些人的对手?”

丁恒不屑一顾,从西装外套的口袋中拿出了一块令牌,抬手抛在了地上。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吧。”

咔哒。

就在令牌落地的瞬间,从栽种在金楼四角的大树中传出的机械蝉鸣和振翅声音,同时停止。

那道笼罩整座大殿的屏障也随之消失无踪。

“宗人府?!”

朱祐泓豁然起身,凝着错愕、恐惧和愤怒的字眼,一个个挤出牙缝。

“看来你从头到尾都没把这件事想明白了。朱祐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蠢。”

丁桓突然有些意兴阑珊,“你不会真以为我一个被帝国通缉的反贼,能这么轻易的返回帝国本土,再大摇大摆的进入重庆府?”

朱祐泓如遭雷齑,身形一阵趔趄摇晃,半晌才重新站稳。“难道在重庆府建立分部,不是你们鸿鹄内部定下的发展战略?”

丁桓神色古怪,“美好的构想罢了,谁会真傻到将老家搬到敌人眼皮子底下?”

朱祐泓惨然一笑:“所以这一切不过是新东林党和你们联手设下的圈套。”

“算不上联手,各取所需罢了。毕竟我们这些反军要是迟迟闹不出点像样的动静,他们在庙堂上怎么能坐的稳?又怎么能名正言顺的重新介入重庆府,从道门序列的嘴巴里抢吃的?”

“原来,本王还是那头笼中雀啊。”

朱祐泓仰天长叹,可眼眸看到的尽头,却只是盖在头顶的崖楼穹顶。

“既然是各取所需,那你要的就是本王的人头了。”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平静的陈述。

丁桓点头:“谁让咱们这两条序列是一体两面呢?既然你们王道办不到的事情,那不如就交给我们纵横吧。”

“如此,甚好。”

朱祐泓沉默片刻,脸上复杂的表情尽数褪去,平静一笑。

看到他此时显露出的坦然从容,反倒是让丁桓微微错愕,随即在心中暗自称赞了一声。

无论如何,起码此刻死路一条的朱祐泓没有陷入歇斯底里的情绪之中,没有丢帝国皇室的脸面。

“戚槐,你去送秦王殿下一程吧。”

“是。”

戚槐没有任何迟疑,身影快速奔出。

而那袭湛蓝冕袍此时已经缓缓步出了大殿,双手负在身后,神色平静站在飞檐之下。

“王爷得罪了!”

劲风扑面,打的人眼眸生疼。

朱祐泓岿然不动,只是抬头平静的看着头上的穹顶。

我有多少年,没看过帝国的夜空了?

铮!

刀鸣突起,一道寒光撞进眼前,划破了这位帝国藩王眼中的死寂。

王谢一刀逼退戚槐,背对着朱祐泓的面容上,密布狰狞。

与此同时,大片人影从刚才械兽撞开的窟窿中冲了出来。

身上飞鱼服袍裙鼓动,手中绣春刀寒光凛冽。

重庆府锦衣卫终于赶到!

无独有偶,异变还在持续。

方才因为被丁桓挑动本体残留意识而陷入昏迷的偃人亲卫,同样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过它们并没有按照意识中预设的指令去保护朱祐泓,而是瞪着通红的眼眸,朝着四周的锦衣卫扑了上去。

混战一触即发!

倏然。

一道人影从轿梯井中冲了出来,几步闪动之后便出现在丁恒头顶,手中长刀对准头颅立劈而下!

噗!

长刀入地,劈开一条恐怖裂痕。

“燕八荒你终于到了,本王等你很久了啊!”

丁桓的身影飘然出现在另一侧,看着半身染血,独臂捉刀的燕八荒,开怀大笑。

“先灭法,再戮王,有了你和朱祐泓,本王这场晋升仪轨才算完整!”

楼内战斗正酣,楼外风雨正盛。

“老板,你可千万挺住啊!”

狂冲之中的李钧抬眼眺望,那座灯火璀璨的洪崖山就矗立在前方。

(本章完)

第243章 锦衣王谢

刀光纵横,枪声四起。

充血的眼眸盯着狰狞的面孔,人声的嘶吼压过械兽的哀鸣。

火药炸出的刺鼻硝烟中夹杂着列缺武器蓄能的嗡鸣。

绣春刀挥出的寒光斩开偃人的躯体,全金属铸成的子弹呼啸着将飞鱼服洞穿。

赤色的鲜血从断裂的肢体中喷涌而出,泼洒在早已经沾满白色粘液的地板上。

一层还未凝固,一层又已覆盖。

铮!

一把绣春刀破空掷出,从一头械兽的头颅贯入,将其死死钉在地板上。

险些命丧兽口的锦衣卫抄起掉在脚边的一把‘背嵬’系列霰弹枪,将枪口对准还在兀自挣扎的械兽,扳机一扣到底!

嘭!嘭!

暴雨般的子弹将械兽的身躯撕成一滩破损的零件。

“谢谢谢处长。”

心有余悸的锦衣卫看着那道擦肩而过的背影,下意识脱口而出。

“看好自己,别给老燕丢人。”

“您放心,丢不了。除非我们死完,否则这些叛逆今天一个也出不了洪崖山!”

王谢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怒声吼道:“谁也不准给老子死!打完下楼,吃喝嫖赌我买单!”

“兄弟们听到了没有?处长大气啊!”

身后的锦衣卫朗声大笑,手中的‘背嵬’霰弹枪再次填满弹药,义无反顾冲向另一头正在肆虐的械兽。

蓦然间,喧嚣甚上的厮杀声中多出了不少爽朗的大笑。

笑声如同尖锥,狠狠插进王谢的心中,旋转搅动,痛彻心扉。

他并不想当这个‘大气’的人,此刻的他甚至想当一个不顾大局的狭隘之人,回头一刀捅穿那袭立在飞檐下的湛蓝冕服。

明明是对方先在背后朝自己人捅刀,可自己却要捂着伤口为对方拼命。

这是什么狗艹的道理,这又是个什么操蛋的世道?!

“燕老头,等完事儿之后你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这身飞鱼服老子就不穿了!”

王谢眼眸前掷,穿过呼啸的流弹和迸射的鲜血,似一杆利矛钉在戚槐身上。

后者脸上不悲不喜,平静的注视着他。

“连个叛徒都当不明白,真是个废物。”

王谢满腔的郁闷找到了发泄的目标,嘴上不再多言,只有用刀锋发声!

只见他伸手拔起插在地上的绣春刀,脚下步伐一步快过一步,直至拖刀狂奔!

“为直者,积于曲!”

奔袭之中的王谢抬手打了个响指,趴伏在肩头的七品息蜓郎奋力振翅,一股无形的立场冲向前方。

挡路的偃人被罩入力场之中,如同一具具操线木偶,身体关节不受控制的扭动,手中的枪口指向身旁的同伴。

砰!砰!砰!

炽热的子弹掀飞颅骨,炸出的血水夹着着粘稠的秽物,继而又被绣春刀带起的劲风远远吹开。

“为强者,积于弱!”

削强为弱,联弱胜强。

纵横序列从序者特有基因才能催动的削弱力场锁定在戚槐身上,试图冷却他胸腔之中正在躁动的械心。

“你们纵横家序列,真的很让人厌烦啊!”

戚槐双眉毛蓦然倒竖,口中发出指向不明的怒吼声,一拳轰向身前的浑圆刀光。

刺啦!

刃口砺过拳锋,摩擦出一阵令人心头发闷的刺耳声响。

互换一招的两人错身而过,就在这一瞬间,王谢猛然强行扭转身形,原本空空如也的左手中赫然出现一柄经过改造的‘背嵬’!

故意削短的枪管让这把霰弹枪在近身之时的威力更加骇人,就算戚槐是兵七偃将,也吃不消这几乎顶到后脑勺的一枪。

就在王谢食指扣下扳机的刹那,一条腿影以骇人的速度暴起,自下而上踢在他持枪的手腕之上。

嘭!

原本对准戚槐头颅的枪口被扫向天空,散形的弹雨泼洒向金楼的穹顶。

枪声还未消散,一个拳头便洞穿弥漫的硝烟,砸在横架的长刀之上。

王谢左脚不由自主向后撤开一步,弓足弯膝,这才顶住刀上倒卷的力量。

“一个躲在人后玩弄鬼域伎俩的纵横序列,也敢跟我兵道正面交手,谁给你的自信?”

戚槐此时显然已经跨入超频状态,双手并指成掌,掌缘寒光闪动,锋利如刀。

被逼着沦为鸿鹄反贼,戚槐心中同样有火,特别是发现王谢和丁桓的序列相同后,他脑海中竟然升起了虐杀的念头。

我反抗不了丁桓,难道还杀不了伱王谢?

戚槐双臂一下重过一下劈向身前,以近乎碾压之势推着王谢步步后退。

纵横序列是帅,不是将。这条序列强项本就不是正面搏杀,而是指挥和辅助。

如果放在平时,王谢完全可以指挥手下的锦衣卫,慢慢将戚槐炮制至死。

但在此刻的战局之中,其他的锦衣卫已经和偃人械兽乱战在一起,根本无瑕抽身帮助他。

而且这些偃人械兽的控制权在丁桓手中,王谢根本‘捭阖’不了,更不用谈联弱击强了。

王谢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在动手之初,他便抢先放开削弱立场压制对方,试图出其不意将戚槐弄死。

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进入超频状态偃将的近身强度。即便是削弱之后,戚槐的力量和反应速度依旧要强过他不少。

“你倒是说话啊,你刚才的话不是很多吗?!”

铛!

王谢被一记势大力沉的手刀劈的趔趄后退,掌心中浸满了从撕裂的虎口中涌出的鲜血。

他双手死死握住刀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

对手越是沉默,戚槐脸上笑容越发畅快。

随着王谢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他满腔积聚的郁闷终于得到了消弭,取而代之是畸形变态的欢愉。

如果你丁桓不是比我高上足足一个位序,一个什么狗屁隐王凭什么敢支配玩弄我?

“你们纵横序列不是号称唇枪舌剑吗?现在怎么哑巴了?”

铛!

戚槐此时完全沉浸在凌虐的快感之中,每一次手臂挥砍都是无比的简单粗暴,就是抬高砸下,如一道道凶恶的浪头抬起,又狠狠拍下。

他要一刀刀活生生劈死王谢!

只有这样才能宽解他心中对丁桓,对纵横序列的怨恨。

“我让你说话啊!”

戚槐狞声大笑,眼眸之中一片赤红癫狂。

“癫佬,你真的很吵啊。”

这一刻,王谢隐藏在刀背之后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果决与狠辣!

他突然拖开始终挡在身前的绣春刀,任由落下的手刀砍在自己的肩头。甚至身躯在向前倾靠,像是主动将自己的身体递到戚槐的倒下。

噗呲!

兵七偃将的械体轻易的劈开了飞鱼服的防护,入肉极深,几可见骨。

滚烫的鲜血溅在戚槐脸上,眼眶中的扩散的瞳仁蓦然一缩,凝聚的视线中映入一道冰冷的眼神。

“不好!”

戚槐心头一颤,一股危险的悸动在械心之中扩散,警兆之强烈,甚至让械心震颤的频率都减慢了些许。

纵横挨刀,肯定不妙!

被丁恒几乎玩出心理阴影的戚槐下意识就要抽身后退,可是王谢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唔!”

王谢喉中发出压抑的痛哼声,悍勇无比的用侧脸压住嵌入肩膀的右手,筋肉砺断的痛处将他脸上的血色抽的干干净净。

嘭!

与此同时,趴在肩头振翅不休的七品息蜓郎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轰然炸碎。

横飞的机械零件将王谢的脖颈扎的一片糜烂的血肉,一道极其强烈的力场如同无形的绳索,绑缚住戚槐的左手,将锋利的掌缘一寸寸拉向他的头颅。

咔咔咔.

深埋在械骨之中的神经线束像是觉醒了自己的意识,揭竿而起,和本来的主人戚槐争夺起了这条手臂的控制权。

机械关节在这场对抗之中扭曲变形,炸开的电弧刺穿仿生皮肤,发出呲呲的声响。

“他妈的,还想煽动我的身体背叛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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