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烧鸡

夜色渐浓,巍峨皇城寂静下来,只剩万千宫灯在风雪中无声飘摇。

福寿宫内多了点人气,但看起来却比往年更加冷清,连已经习惯宫里日子的红玉,在经历两个月的旅游后,回到宫城都生出了几分后知后觉的愁色,暗暗担忧着此次出宫远行,会不会是此生最后一次,往后数十年,都得待在这一无所有的宫城里,直至红颜老去。

遮天蔽日的大银杏树下,插着三炷燃完的香火,旁边的寝殿后窗开着。

太后娘娘身着深红色的睡裙,侧躺在枕头上,呆呆望着树枝的斑驳倒影和窗前风雪,脑子里回闪着雪山上的每一处细节。

她本以为,雪山上那几天,是她这辈子最美好最自由的几天,以后都不可能再体会到。

后来夜惊堂在马上一番安慰,让她打消了疑虑,觉得以后还会有更好的。

但真正回来后,她才发现,缩在毯子里相拥那几天,确实是她此生最幸福的几天。

自从折返汇合后,她就不是唯一在夜惊堂跟前的人了,等到坐船回京,便只能抽空偷偷去门口看一眼;而此时回到宫里,连在门口偷瞄一眼,都成了奢望。

太后娘娘不想挂念这些,但面对空荡荡的寝室,眼底还是免不了的情绪百转,流露出淡淡悲凉。

还说和在乎心头挚爱一样在乎本宫……

自己不知正和谁在快活,本宫呢……

哼……

时间也不知到了几更天,就在太后娘娘满心愁绪,不知该如何安眠之际,墙壁上好像有一道影子晃了下。

继而就好似一阵幽风入室,珠帘略微晃动了几分。

呼~

半梦半醒的太后娘娘,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略微撑起身体打量窗口,结果抬眼就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轻轻挑开珠帘往凤榻旁走。

“啊呜呜——”

太后娘娘惊的不轻,正想惊叫,就发现黑影如同恶虎扑食,直接飞了过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唇,还把被子盖在了头上,以至于她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呜’声。

来人身体很沉,压的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太后娘娘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只是通过身体的触感,便大略认出了来人,挣扎动作稍微小了些,但还是扭来扭去。

“嘘嘘,是我。”

本宫知道是你!

太后娘娘听到熟悉的清朗嗓音,心底更慌了,想把这胆大包天的色胚往下推,但推不动,只能抓住夜惊堂的手,不让他撕衣裳硬上。

夜惊堂自然没霸王硬上弓的意思,只是害怕太后娘娘一嗓子下去,把半个皇城的暗卫都给叫来。

在确定太后娘娘不乱喊之后,他把被子掀开,低头看了看羞愤欲绝、彷徨无措的脸颊,把右手抬起,示意手上热乎乎的油纸包:

“娘娘,饿不饿?”

太后娘娘被摁在枕头上,心里慌的要死,哪有心思看这些,做出薄怒模样,低声训道:

“夜惊堂,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谁让伱进来的?你再不出去,本宫喊人了!”

夜惊堂见太后娘娘还敢凶他,脸色一沉,当即就准备低头堵嘴。

“诶?”

太后娘娘秒怂,连忙挡住夜惊堂的嘴,缓了几口气,才侧目看向油纸包:

“这是什么?”

“烧鸡。”

夜惊堂坐起身,把油纸包放在床头小案上,扶着太后起来:

“正宗窑烧鸡,知道娘娘今天没吃好饭,专门给娘娘买的,现在还热乎着,快吃吧。”

太后娘娘今天茶不思饭不想,确实是滴水未进,本来她没食欲,但看到夜惊堂后,肚子忽然又有点饿了。

不过吃人家嘴软,她要是吃了夜惊堂送的夜宵,指不定被夜惊堂吃啥,当下起身裹着被子,轻哼道:

“本宫若是要用膳,后半夜御膳房都能做好汤羹送来,岂会吃这些街边摊位卖的东西。”

夜惊堂见此倒也不强求,拿着油纸包起身:

“那好,我去通知御膳房送饭菜过来,娘娘吃点东西再睡,老饿着肚子伤身体。”

“诶?”

太后娘娘见夜惊堂要走,下意识拉住了他的袖子。

夜惊堂回过头来,稍显疑惑:

“娘娘还有吩咐?”

太后娘娘抿了抿嘴,最终还是软了几分:

“嗯……算了,你买都买了,本宫就随便吃点,也免得辜负了你一片好心。”

夜惊堂这才满意,觉得坐在床铺上吃不方便,就俯身胳膊穿过腿弯,横抱起了太后,来到了寝殿侧面的小露台上。

太后娘娘身体一紧,咬了咬银牙,并未说什么。

露台面向后花园,上面摆有案几,平日里可弹琴下棋喝茶,此时小雪之下,露台外侧落了薄薄一层雪花。

夜惊堂把太后娘娘放下,发现有点冷,又从里面取来毯子,在露台上席地而坐,扬起毯子,勾了勾手。

“……”

太后娘娘就穿着睡裙,靠进去肯定吃大亏,但瞧见熟悉的场景,还是没忍住,默默在身边坐下,自然而然靠在怀里,打开小案上的油纸包。

哗哗~

夜惊堂如同在雪山一样,用薄毯裹住太后娘娘,笑问道:

“味道如何?”

太后娘娘从睡裙下摸了摸,自腿环上拔出银色小刀,穿着一块香酥烤鸡尝了口,因为心底情绪万千,并没有回应。

夜惊堂暗暗叹了口气,又抱紧几分,说起了乱七八糟的小事:

“四月份来京城,我吃的第一顿饭,就是这烧鸡。当时兜里只剩二两碎银子,连好点的房子都租不起,但想着再苦不能苦鸟鸟,就切了一只,和鸟鸟分着吃了。

“这烧鸡味道肯定比不上四方斋大厨的醋溜鱼,但确实算得上我最记忆深刻的一顿饭,毕竟那顿饭吃完之后,我就不再是镖局的少东家,成了无依无靠流落街头的江湖浪子,未来如何、能不能找到谋生活计、甚至能活多久都是未知数,满心惆怅之下,我吃的不快,结果全被没良心的鸟鸟抢完了……”

太后娘娘小口吃着烧鸡,虽然知道夜惊堂最后一飞冲天,再未对银子发过愁,但听到以前落魄时无依无靠的境遇,还是有点心疼,想了想抬眼道:

“夜惊堂,你要不要喝酒?”

夜惊堂不好酒,但此情此景的,不来两口好像没意境,便又起身从寝殿里拿了壶给璇玑真人备着的烈酒,重新坐在跟前,灌了一大口。

“咕噜咕噜……嘶~呼……好烈。”

太后娘娘用小刀举起鸡块,想让夜惊堂吃一口压压,但夜惊堂却没接,而是看向了她的嘴唇,欲言又止。

太后娘娘看过艳后秘史,还真知道男女腻腻歪歪吃饭该怎么来,微微蹙眉道:

“夜惊堂,你又放肆是吧?你把本宫当什么人?”

夜惊堂见太后娘娘不肯屈尊喂他,倒也没说什么,灌了口酒,凑上去伺候太后娘娘。

“你……”

太后娘娘显然是想躲,但被搂在毯子里,哪里躲得掉,扭了几续还是被啵上了,唇齿间传来辛辣酒香。

太后娘娘脸颊顿时红了几分,却也无可奈何,分开后用手扇了扇,又猛吃几大口,才把冲天灵盖的烈酒压下去。

夜惊堂面带笑意,帮太后娘娘顺了顺后背:

“以后吃好睡好,别整天多愁善感。我向来说话算话,娘娘牵挂我,我会过来探望;不牵挂我,我更得过来探望,你撵都别想撵走。”

太后娘娘也算被这死皮赖脸的男人磨的没办法了,只是默默吃东西,不予回应。

夜惊堂也不打扰,默默观赏着皇城雪景,等她吃的差不多了,才把手放在嘴边呼了口气:

“呼~天气真冷,手都冻僵了。”

太后娘娘又不傻,岂能不明白这话的意思,想拒绝,但夜惊堂肯定会强行暖手手,想想还是咬牙忍辱,把手握着往怀里放,同时叮嘱道:

“这是最后一次,你别以为本宫是逆来顺受的女人……呜~……”

夜惊堂冰凉凉的手握住温软,感觉舒服多了,把太后娘娘抱起来,放在怀里坐着,变成了彼此很熟悉的姿势。

太后娘娘咬着下唇,试图摆出太后气场,但根本撑不起来,最后把脸埋在毯子里,默默忍着。

呼呼~~

外面小雪纷飞,露台上无声无息,只余相拥的男女。

夜惊堂不轻不重的抱着,也没再动手动脚,只是安静感受怀中佳人的心跳和气息。

在不知过了多久后,太后在温暖怀抱下,心思逐渐放松下来,慢慢进入了梦乡。

夜惊堂见此松了口气,慢慢把太后抱起来,回到寝殿放在了凤榻上,轻轻盖好被子。

而本来空旷冷清的寝殿,虽然陈设没什么变化,但熟睡中的太后娘娘,却感觉比方才的孤苦伶仃温暖太多……

——

从福寿宫出来,夜色已深。

夜惊堂欺负了半天暖手宝,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不少。

晚上入宫,主要是下午黑衙传讯,让他忙完家里事后,抽时间来宫里复命。

夜惊堂本该明天进宫,但怕太后刚回来,大晚上胡思乱想睡不着,还是晚上过来了,结果一不留神就哄了半天。

眼见天色不早,夜惊堂在吹了下寒风压下心底杂念后,便整理衣冠,往长乐宫快步行去。

长乐宫是帝王饮食起居之所,内部要比福寿宫亮堂许多,四处可见宫灯,还有些许宫女在廊道间行走。

夜惊堂递上牌子进入,熟门熟路来到承安殿外,左右打量,却见里面安安静静没什么人。

夜惊堂也不好直接进去,便在门口呼唤了一声:

“钰虎姑娘?”

很快,左侧的寝殿里,便传来了熟悉的柔媚御姐音:

“圣上不在,进来吧。”

“……?”

夜惊堂听这话语,感觉自己和深夜入宫偷贵妃的侍卫似得,摇头一叹来到了寝殿外看了眼。

寝殿十分宽大,外侧墙上挂着不少书画,放有琴台棋案屏风;内侧则是龙床、茶岸、贵妃榻等物。

因为是天子居所,地板下烧着地龙,虽然外面寒风猎猎,但房间里却温暖如春,估计穿短袖都不冷。

此时房间里侧,点着几盏烛台。

身着大红色睡裙的钰虎,在贵妃榻上侧躺,手里拿着一本书籍;裙子还是夏裙,非常短,露出了光洁修长的腿儿,蜷在贵妃榻上,地面放着一双红色宫鞋。

钰虎身高和大笨笨相差无几,体态则要稍微丰腴几分,大冬天穿这么少往榻上一趟,辅以周边光线和陈设,骨子里都透着股妩媚感,诱惑力惊人,偏偏气场又很强,媚而不浪、艳而不妖,就好似身居高位的宫中贵妇,夜半召见面首……

夜惊堂本想进去,瞧见这场面,又顿住了脚步:

“钰虎姑娘?”

“嗯~”

大魏女帝将书翻过一页,并未转眼:

“不用脱鞋,直接进来即可。”

剑履上殿,算是无比尊贵的殊荣。

但夜惊堂问的显然不是脱鞋的事儿,而是钰虎穿成这样,纯粹是考验老实人,他进去怕是不太合适。

眼见钰虎没有穿衣裳的意思,夜惊堂想想还是走进房间,从案台上取来软毯,盖在了她腿上:

“冬天冷,别着凉了。”

大魏女帝躺在暖和舒适的屋里,显然没领这好意,把盖在腰上的毯子撩开,又露出双腿:

“你不嫌热?衣服脱了吧,别两句话没说完出一身汗。”

夜惊堂穿的是冬袍,虽说武艺高强不惧寒暑,但不代表感受不到冷热,待在这屋里等同于夏天穿棉袄,确实不怎么舒坦,见此只得解开冬衣,仅穿黑色单袍,在旁边的茶台边坐下,目不斜视:

“嗯……你身体怎么样了?”

大魏女帝得到了筋骨皮外加浴火图,虽然还缺两张,但已经比往年舒服太多。她合上书本,转而用手撑着侧脸,打量夜惊堂:

“好多了。上次说过,你平安折返,就给你机会,满足你两个愿望,想好要什么没有?”

夜惊堂做梦的时候想过,但当面真不敢说,对此只是道:

“玩笑之语罢了,钰虎姑娘真要感谢,看着给就行。嗯……对了,这是你的护身符玉佩,完好无损,给。”

大魏女帝瞄了眼夜惊堂递出来的双鱼佩,并未起身,而是手儿按着裙子,抬起修长左腿,用脚儿夹住。

??

夜惊堂也算见过水水的大风大浪了,但这么烧的场面还是头一次见,他表情一呆,虽然按着裙子看不到什么,但还是迅速转开目光:

“钰虎姑娘,你……你自重。”

大魏女帝把玉佩接过来,靠着惊人腿长,挂在了茶案的摆件儿上,而后把腿收回去:

“这里又没宫女,你紧张个什么?”

夜惊堂也不是紧张,而是摸不准钰虎啥意思,他想了想道:

“钰虎姑娘想赏我什么,直说即可,我能答应都答应,不能答应也考虑。但以身相许什么的……”

大魏女帝勾起嘴角:“你想的倒是挺美。我是宫人,你想让我以身相许,先把靖王摆平再说。”

“……?”

夜惊堂顿时无语,眼神意思估计是——不准备以身相许,你抬腿摆出这架势做什么?有其师必有其徒,光撩不负责是吧?

大魏女帝稍微正经了些,开口道:

“你此番立功无数,我帮你请过赏。朝廷不日便会举行大典,册封你为当朝武安公,赐泽州一郡之地为封邑,世袭罔替与国同寿;你当受此赏,可不能拒绝,不然其他忠臣义士,见你屡建奇功,却没点像样的恩赐,肯定心寒。”

夜惊堂对爵位什么的没啥概念,但也知道有封地的国公是什么分量,基本上就是小点的诸侯王了,他想了想道:

“朝廷按律赏罚,我自然不说什么。不过我只是一介游侠,让我跑去泽州管一郡之地,怕是……”

“地盘还是归郡守管,你只负责收税享受荣华富贵,不想去封地就藩当土皇帝,把家安在京城也可以。”

夜惊堂见和现在没啥区别,只是多了些收入,自然不再说什么,点头道:

“这赏赐已经很大了,再求其他,有恃宠而骄之嫌,要不愿望什么的就这样吧……”

大魏女帝微微抬手:“我向来说一不二,承诺两个就是两个,这姑且算一个,还有一个你大胆提即可,能答应便不会拒绝。”

夜惊堂见虎妞妞这么豪气,稍作犹豫,还是尝试性问道:

“嗯……这次出去,和太后接触颇多。太后年纪轻轻便久居深宫,说起来是个可怜人,我听说先帝时期的宫人,有儿女随儿女就藩,无儿女归乡改嫁。太后……”

大魏女帝觉得夜惊堂是真热心肠,眼底有点无奈:

“太后在京城无所事事,看起来不重要,但她娘家,是江州秦家,东南士族之首,当年扶持圣上继位的主要功臣;太后实际权利很大,只要想,可以联合将相废立天子,只是她没和燕太后一样干涉朝政罢了。

“她在宫里被尊为太后,说明朝廷重视东南士族,如果放归乡里,就等于废除了东南士族干预皇权废立的权利,无论用什么由头,秦家之流都会怀疑朝廷是不是忌惮他们,要卸磨杀驴,这疑心一起,东南可能就乱了。”

夜惊堂就知道希望不大,轻叹道:“意思就是,太后这辈子都得待在宫里?”

大魏女帝并非没有怜悯之心,只是局势如此罢了,她摇头道:

“群雄割据局势混杂,才需要如履薄冰左右权衡;如果能和太祖那样,大权独揽无人敢反,又何须去在乎下面人的想法?就算让太后光明正大改嫁,也是史书上的一桩美谈,没人敢多嘴半句。

“不过这事儿还得等几年,嗯……你若能把北梁打残,让大魏再无外患,不说放太后归乡,就是你想娶太后,都可以商量。”

“?!”

夜惊堂坐直几分,觉得这聘礼怕是有点夸张咯,打垮北梁才能娶暖手宝回家,没半辈子时间能搞定?

但虎妞妞说的也是,想让太后改嫁,至少得先把内忧外患压住,不然牵一发而动全身,谁都没法做这个主。

夜惊堂琢磨了下,轻轻点头:

“太后幽居深宫,确实挺可怜,我如果力所能及,肯定争取一下……”

大魏女帝也没为难夜惊堂,微微勾手示意帮忙把茶杯递过来:

“大魏这么多能人异士,怎么可能让你单枪匹马平定北梁。你潜心习武,能从奉官城手里接下‘天下第一’的招牌,能力地位已经足以让圣上高枕无忧,到时候让太后出宫,也不过一句话的事儿。如果能顺带找齐鸣龙图,那就更好了……”

夜惊堂觉得这些太远,只是摇头笑了下,端着茶杯来到贵妃榻前,递给钰虎,同时看向旁边的书本:

“这是什么?在看诗集?”

大魏女帝微微坐起来些,端起茶杯抿了口:

“过几天北梁使臣要过来,带了不少年轻才俊,才能涉及方方面面,其中最受瞩目的莫过于文武。你才十八九,要不去和北梁的同龄人切磋下武艺?”

??

夜惊堂站着不方便,便在地毯上席地而坐,听见这话眨了眨眼睛:

“你确定?好歹是学习交流,会不会太残忍了点?”

大魏女帝面带微笑:“开玩笑罢了,北梁又不傻,你在京城,他们怎么可能叫阵丢人现眼,只会说什么‘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在琴棋书画上面找事儿。朝臣最近夸你,很多都是因为此事,你往京城一站,都不用说话,北梁人便矮了大魏一头。”

“是嘛……”

大魏女帝翻了个身,趴在了贵妃榻上,手肘撑起上半身,面前摆着诗集,和夜惊堂一起看:

“外使队伍快到了,近日国子监和各大书院,都在挑选才气不俗的年轻人,去接待使臣。此事关乎大魏颜面,朝臣正在物色人选,你也懂点诗词歌赋,帮我参谋参谋。”

“呃……”

夜惊堂聊侠女泪,确实能长篇大论说半宿,但正儿八经的诗词歌赋,那真没啥造诣,只记得些残缺不全的。

不过虎妞妞的文采,他算是见识过,比他高不了太多,当下便凑在跟前,仔细打量:

“看起来都不错,嗯……嗯……”

嗯半天一句话没憋出来,主要是不好乱说。

能把作品送到承安殿的才俊,类比成江湖武人,那就是万里挑一的八魁苗子。

夜惊堂一个武人,如果仅凭个人喜好,说这不好那不行,给虎妞妞留下的负面印象,那书生寒窗苦读十年的努力可能就白费了。

为此夜惊堂看了片刻,发现超出自身能力范围,还是道:

“这事儿应该交给靖王和璇玑真人,我看啥都觉得厉害,实在不好乱评价。”

大魏女帝见此自然没有为难夜惊堂,转眼又看向夜惊堂的脸颊:

“骨重神寒天庙器、亦狂亦侠亦温文,嗯……两国邦交,臣子相貌也是重中之重,到时候外使过来,你和礼部的人一起去接待,给他们开开眼,如何?”

夜惊堂摸了摸脸颊:“我刚把左贤王打一顿,北梁对我恨之入骨,现在去接待使臣,是不是太嚣张了点?”

“唉,两国邦交,注重的是台面上的礼仪,心底里都恨不得骑对方头上。你不强势,对方必然骑头上撒野,受委屈是圣上和大魏亿万百姓,所以不要照顾北梁人面子,最好能让他们把后槽牙咬碎,还得陪笑脸……”

大魏女帝说起这个,看起来心情很不错,还把裸足抬起来,在空中晃晃荡荡。

本来这稍显俏皮的姿势没什么,但大魏女帝穿的是很短的轻薄睡裙,趴着便只能勉强遮住腿根,这么晃荡两下,布料就顺着剥壳鸡蛋般的月亮往上滑了些。

夜惊堂余光下意识瞄了下,从侧面看月亮轮廓,自然看不到白玉老虎,但也没看到任何布料,裙子下面好像是真空的……

夜惊堂本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现,但确实有点难度,就抬手把毯子拉起来:

“这裙子太短了,钰虎姑娘以后还是得穿裤子……”

大魏女帝趴在贵妃榻上眨了眨眸子,回头看了看,又大大方方把睡裙侧面拉起来些,露出腰胯部位的纤细绳结:

“瞎想什么?我穿着裤子。”

??

夜惊堂一愣,转眼仔细查看,结果钰虎又把裙子拉了下去,没让他得逞。

夜惊堂张了张嘴,心中只觉范九娘越来越离谱了,丁字形的裤子都搞得出来,关键是虎妞妞还敢穿,还敢给拉起来让他看……

这也太过分了……

大魏女帝见把夜惊堂搞蒙了,也不再逗他,摆了摆手:

“行了,回去吧。既然要接待使臣,封赏肯定得在使臣来之前,不然你明面身份低了点,我准备一下,尽快把这事儿办了。”

夜惊堂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微微颔首后,起身披上了袍子,可能是气不过,又把毯子给钰虎盖上,才转身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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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25章 加官进爵

染坊街的翻修工程早已结束,如今街面铺着整齐的青石地砖,左右是琳琅满目的各种铺面,裴家甚至还颇为豪气的在街道两侧安装了路灯。

灯笼彻夜不熄,以至于整条街看起来金碧辉煌,宫里的某位贵人,在路过时瞧见后,觉得染坊街的名字不好听,还专门提笔写下‘金堂’二字,把名字改成了金堂街。

街面弄得漂亮了,又引进了很多大铺面,比如范记铺子、四方斋分店等等,这片街区自然繁华了起来,子时已过,街面上依旧可见闲逛的路人。

夜惊堂牵着大黑马,走过焕然一新的街道,来到双桂巷中,可见原本破破烂烂的院子全翻新了,里面住上了街面的掌柜伙计。

而以前他随手挑的小院,外墙也刷上了白漆,里面倒是纹丝未动,还是骆女侠以前认真收拾的模样。

夜惊堂进入院子,厨房窗外挂着些许咸鱼腊肠,整体收拾的干干净净,瓜架的盆景落了层白雪,养的花卉都好端端的,甚至还多了两盆,看起来是凝儿前几天回来放的。

夜惊堂虽然现在家大业大,但本质上还是红河镇出来的江湖游子,对这间作为人生起点的小院,不可能没点感情。

夜惊堂进入主屋看了看,还动手摸了摸床边墙壁上的巴掌印——巴掌印是骆女侠第一次教他功夫拍出来的,后来骆女侠又用黄土补好抹平了,但土质新旧不同,依旧能看出清晰印记。

回想当时的一幕幕,夜惊堂不免勾起嘴角笑了下,来回打量几眼,又在云璃写字的小书桌上发现了一本册子,整整齐齐摆放着。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以为是凝儿留下来的东西,便拿起来翻开打量,结果入眼的是:

八月十五:小姐出门好久了,夫人也没消息,她们不会又偷偷离家出走了,故意把我丢在这里吧……

八月十八:秀荷姐早上偷偷跑过来,在院墙外垫脚打量,依我来看,大抵上是想夜公子了……

八月二十:今天和秀荷姐去逛街,醋溜鱼真好吃……

八月二十一:同上……

……

九月一:今天没吃到醋溜鱼,有个穿红衣裳的女人,在巷子里闲逛,个子好高,长得也好漂亮,估摸是夜公子在梧桐街勾搭的花魁……

……

夜惊堂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是萍儿的监工记录,本该出于礼貌放下,但扫着扫着就一不留神看完了。

虽然记载的只是萍儿视角的点点滴滴,但夜惊堂还是看出了很多东西,比如秀荷发现萍儿一个人住这儿可怜,时常跑过来陪陪;某红裙子太漂亮,有事没事就一个人在巷子里闲逛等等。

夜惊堂摇头一笑,把册子放回原来位置,出门牵马走出小巷,脑子里又回想起了宫里的大漂亮。

虽然关于彼此的记忆很多,但经历刚才的事情后,夜惊堂这一回想,脑子里便冒出来两条大长腿,和掰开才能看到的情趣小裤……

太过分了……

明天怕是得让三娘去采购一点……

话说陆仙子今天买了范家铺子的衣服,不会也是……

……

念及此处,夜惊堂双眸微动,翻身上马,快步朝着天水桥赶去。

以前天天被璇玑真人调戏,他还不好招架,如今可以光明正大还手了,璇玑真人却又不给机会了。

现在好不容易回了京城闲下来,如果不给陆仙子长个记性,提醒她对男人要有最起码的敬畏之心,这以后怕是得上天。

夜惊堂如此想着,用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回到了天水桥的步行街。

新宅规模很大,是为一个老爷外加十二个姨娘准备的,此时算上客人丫鬟,都凑不够十二个,自然显得空荡荡,到了后半夜熄灯,整个宅子基本上都是黑压压一片。

夜惊堂悄然把马放回车马房,来到花园扫了眼,可见后方的绣楼还亮着灯火,一个姑娘坐在二楼窗口,以左右互搏之术,双管齐下奋笔疾书;晚上不睡觉的鸟鸟,还在旁边蹲着歪头打量:

“叽?”

夜惊堂见小云璃在抄书,眼底显出一抹欣慰,没有过去打扰,悄悄摸到了后宅里。

新宅是江州水乡的格局,并非常见的方方正正,居住区都集中在西北角,分为四个大院,其间以假山花木相隔,朝向布局皆不同,隐私性极好。

夜惊堂住在梅院,里面种的是几树寒梅,而凝儿因为喜欢竹子,住在种植青竹的竹院里,彼此是斜对角,距离还挺远,璇玑真人的住处也在那里。

夜惊堂为防被提前发现,靠近后宅就压住了气息脚步,无声无息摸到竹院的西厢房外,听到卧室里有若有若无的绵长呼吸声,便轻手轻脚推门而入。

呼~

因为三更半夜下着雪,院子里也没点灯,在外面还能看清些许道路,到了屋里基本上是伸手不见五指。

夜惊堂凭借记忆摸到里侧卧室,通过呼吸声强弱,能感觉到幔帐放了下来,里面的人睡的很熟。

夜惊堂若是开口呼喊,以水儿的性格,肯定是不让他占到便宜了,当下也没怎么讲武德,悄悄摸到了跟前挑开幔帐。

“呼……”

呼吸声清晰了几分,但光线隔绝的情况下,连轮廓都很难看清。

夜惊堂略微琢磨,顺着呼吸声,悄悄凑到枕头旁边,小声道:

“陆仙子~?”。

躺在枕头上的女子当即有所警觉,略微转头,同时惊叫道:

“啊呜呜——?!”

双唇相合。

刚冒出来的言语被堵的严严实实,只剩下男子的火热气息!

夜惊堂摁住被褥下的女子,心底刚生出几分大仇得报的快意,但马上又发现不对:

这反应,不太像水水……

夜惊堂隔着被褥摸了摸,便发现被窝里的团团规模,比陆仙子大了一整圈儿,以往日的经验来看,好像是梵姑娘的尺寸……

!!

夜惊堂压在被子上,双眼瞪大了几分,但黑灯瞎火也看不清近在咫尺的双眸,身体僵在了原地。

扑通~扑通~

房间里刹那间陷入死寂,只剩下两道心跳声。

梵青禾缩在被窝里,被摁的严严实实,嘴也被堵着,眼神相当惶恐,手里已经捏住了三根毒针。

但和夜惊堂相处这么久,她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大半夜爬到她身上的人是谁了,肯定不能下死手,于是就愣在了原地,脑子里闪过乱七八糟的念头:

夜惊堂?他想做什么?

这才把我领回家第一天,就想……

不可能呀,他不像是这样的人……

都大半夜摸床铺上亲嘴了,他还能安什么心思?

怎么办怎么办……

……

夜惊堂含着柔润双唇,说实话比梵青禾还惶恐,也在想现在该怎么办。

要不装梦游……

这不太现实呀……

在深吻片刻后,终究是吃大亏的梵青禾先反应过来,翻身手脚并用,把大半夜逞凶的男人摁在床铺上,摆出了武松打虎的架势。

咚咚——

夜惊堂躺在被褥上,自然没敢反抗,发现梵青禾想动手打人,连忙开口提醒:

“姑娘且慢,是我是我……”

“我知道是你!我是你……你……伱怎么可以这样?!”

梵青禾面红如血、语无伦次,把夜惊堂制住,在胸口点了两下依旧不放心,又捉住手腕:

“我还以为你是正人君子,你就这么对待客人的?”

夜惊堂被点了两下,手脚当即脱力,连忙赔礼道歉:

“误会误会,我认错人了,我以为你是陆仙子……”

梵青禾又不傻,她捉住夜惊堂的手,羞愤道:

“胡说,你把我当成三娘我还信,把我当成姓陆的?她是靖王师父,你大半夜摸进屋,一言不发就动手动脚亲她?”

“……”

夜惊堂张了张嘴,忽然有点语塞了——是啊,若是误认为陆仙子,他就更不该动手动脚了。

他解释两人情投意合才如此冒犯,找水儿证明,以水水的坏心思,那肯定是打死不认,不落井下石越抹越黑都是好的。

但不如此解释,岂不真成了大半夜轻薄借宿女客人的无耻坏老爷……

夜惊堂心思急转,想了想道:

“这是陆仙子的房间,我刚才回来,顺道过来看看,发现走到门口,陆仙子都没反应,还以为陆仙子喝大了,就想进来吓唬她开个玩笑……嗯……你知道陆仙子的性子,正常不会一惊一乍,结果我刚凑近,你就准备叫,我怕闹出误会,脑子一热……”

“怕闹出误会你就亲嘴?”

梵青禾怎么听,都感觉夜惊堂是故意轻薄她,在这找理由解释。她抓双手晃了晃:

“你捂嘴不会用手,把脸凑过来是怎么回事?”

夜惊堂神色尴尬,主动认错赔礼:

“是我不好,我脑子一抽就那什么……唉,都是我的错,抱歉抱歉……”

“……”

梵青禾呼吸急促,摁了夜惊堂半天,发懵的脑袋瓜才缓过来。她想训夜惊堂几句,但夜惊堂都认错赔不是了,再凶有点得理不饶人。

但原谅夜惊堂……

这可是她的初吻!

上上次摸了,上次看光了,这次直接上嘴,下次还不知道发生啥。

要是再闹出什么,她堂堂冬冥大王,怕是真要远嫁云安做小了哦……

梵青禾微微喘息,憋了半天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夜惊堂也有点懵,想起身告辞离开,但他被梵青禾点住了;不走的话,气氛更不对。

夜惊堂眨了眨眸子,在沉默片刻后,又道:

“要不……我先出去?”

梵青禾心乱如麻,想着当前该怎么处理,听见这话,她自然不能让夜惊堂就这么跑了,觉得应该和夜惊堂郑重聊聊此事,便松开了手腕,略微探身,想把床头的烛灯点燃。

“呼~”

刺啦啦~

火折子冒出暗红火星,继而便燃起了火苗,暖黄光线布满了卧室角角落落。

夜惊堂四肢无力靠在枕头上,转眼看了下,眼神便是微微一呆。

梵青禾满头黑发如瀑布般披在背上,身上穿的并不是睡裙,而是淡红色的轻薄纱衣。

纱衣整体质地如烟,在火光下,雪肤只产生了几分朦胧感,根本起不到太多遮挡作用,唯一不透明的只有山巅位置绣着的两朵牡丹,往下都是红色薄纱,腰身轮廓一览无余,跪坐在身侧探身点灯,甚至能看到近在咫尺的团儿轻摇。

梵青禾睡梦中被夜惊堂摸上来,心乱如麻之下,完全忘了晚上没事试衣裳,觉得穿着舒服就这么睡了的事儿,此时探身点灯动作还挺自然大方。

夜惊堂都没主动去瞄,余光就透过云遮雾绕般的布料,发现梵青禾天赋应该极好,身体犹如无暇白玉,不带半点杂色,腹下能隐隐看到小凹……

夜惊堂察觉不妙,连忙闭眼:

“梵姑娘,你……”

梵青禾面色严肃点燃烛台,正想和夜惊堂好好聊聊,回头发现夜惊堂闭着双眼气息不对,脸还有点红,就低头看了看……

我的天!

刚把心思稳住的梵青禾,发现身上这离谱至极的衣裳,脸色再度赤红,迅速把灯吹了,缩回来抱住胸口,用脚蹬旁边的夜惊堂,语无伦次道:

“你……你出去!”

扑通~

夜惊堂直接就滚到了地上,连忙安慰:

“我把眼睛闭着,什么都没看见。我这就出去……”

说着强行冲开穴位,从地上翻起来,快步往外走。

踏踏踏~

梵青禾羞愤欲绝,只觉自己还不如什么都不穿被看见,待到夜惊堂跑出门后,便想三两下把这丢死人的破衣裳撕了。

但这衣裳毕竟贵的离谱,最终她还是迅速脱了下来,换上正常睡裙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而后埋在了被子里,还用腿儿胡乱蹬了几下,估计是觉得自己的一世清明,全被那乱带她买东西的妖女毁了,这以后可怎么见人才是……

——

竹院里的动静很小,其他地方依旧一切如常。

夜惊堂快步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在风雪飘飘的廊道里,脑袋瓜都是嗡嗡的。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不成……

犯桃花劫还是咋滴……

夜惊堂摸了摸嘴唇,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也不敢再去打扰羞愤欲绝的梵姑娘,只能尽力做出风轻云淡之色,快步回到梅花院。

三娘和秀荷都睡了,梅花院已经没了灯火。

夜惊堂心乱如麻想着事情,埋头往屋里走,收拾陆仙子的想法,自然也被抛到了千里之外。

但他刚刚走过十字步道,就发现东厢的窗户开着,白衣如雪的璇玑真人,侧躺在屋里的小榻上,旁边案几上还放着几个酒壶,看模样是喝多了,眼神迷离似醉非醉,手儿撑着侧脸,正目不转睛望着他,意思不言自明。

如果换做早些时候,夜惊堂看到这场面,那肯定得进去好好聊聊。

但今天实在有点邪门。

夜惊堂心乱如麻,觉得自己应该先冷静冷静,于是柔声叮嘱道:

“天色已晚,陆仙子早点休息,别喝太多,我先回房歇息了。”

说完,便快步进了主屋。

吱呀~

咔哒。

“……?”

璇玑真人莫名其妙,听见拴门声,还略微撑起上半身,往外面瞄了几眼,意思估摸是:

嘿……

这小子转性了不成?

还是来连欲擒故纵都学会了……

……

璇玑真人琢磨片刻,觉得夜惊堂是想在欲擒故纵,想引她主动,她自然不会上当,又小酌几杯后,便借着酒意和夜惊堂比耐心,结果……

一夜无话。

咚——

咚——

翌日清晨,熟悉的幽远晨钟,自钟鼓楼响起,传入京城千街万巷。

南霄河岸的步行街上,夜惊堂腰悬佩刀,沿着河岸缓行,一夜下来心湖已经平复,但脑子里依旧想着昨晚的乱七八糟。

折云璃打扮成书香小姐走在跟前,上身是暖白上衣,下面则是红色褶裙,肩膀上还裹着毛茸茸的彩绣披风,看起来斯斯文文灵气逼人;而没睡醒的鸟鸟,则被锲而不舍当跟班的萍儿抱在怀里。

常言人靠衣装,折云璃穿上了三娘送的冬装,书香气质有了,如果再大大咧咧,对不起三娘的心意,便双手收在腰间,莲步微移柔声说着:

“方才我去叫梵姨一起逛街,结果梵姨猫在被窝里,说外面天冷。要我看,梵姨当是多心了,万里迢迢从西北过来,给惊堂哥哥当大夫,结果可好,惊堂哥哥回来,都不上门招呼一声……”

夜惊堂怎么没招呼?

都摸过去啵嘴了,还啵了个结结实实,他都不好意思去打扰梵姑娘,梵姑娘怎么可能跑来和他一起逛街。

不过这些缘由不好明说,夜惊堂只是道:

“可能初来乍到,水土不服,待会去街上挑点珠钗首饰,你帮忙送去,免得梵姑娘觉得我们不上心……”

折云璃葱白玉指轻勾耳畔青丝,神色幽幽怨怨:

“哼~我被丢在一边,十天半月不搭理,也不见哥哥问候两句;现在我只提了梵姨一句,惊堂哥哥就着急送首饰,怕梵姨多心……”

萍儿抱着鸟鸟跟在后面,听见这话好奇道:

“小姐,你是不是吃醋呀?”

??

折云璃一个趔趄,回头望向萍儿,眼神意思估计是——你觉得呢?!你今天醋溜鱼没了!

夜惊堂强行憋笑,导致表情有点变形,轻咳两声,抬手打圆场:

“开玩笑罢了。待会给你们也买点首饰,我做东,想要什么挑什么,偷偷买,不告诉骆女侠。”

折云璃听见这话,自然露出欣喜,但萍儿盯着,不好再明目张胆,便只是背着萍儿,做出娇羞模样,低头慢慢前行。

夜惊堂暗暗摇头,对于小云璃这模样,除开有点招架不住,其他都觉得挺好,自然也没多说。

三人出来,是无所事事逛街游玩,因为小云璃在,璇玑真人和三娘都没跟着,毕竟和小姑娘在一起不太好和夜惊堂打情骂俏。

夜惊堂其实想把秀荷也叫着,但家里这么多产业,他和三娘休息,只能秀荷去操办,叫出来就得刚回来的三娘去操劳了。

为此夜惊堂能做的,也只是逛街的时候,顺道让云璃帮秀荷也买了点首饰水粉。

本来回来后的第一天,应该在无所事事中闲逛到晚上,直至天黑回去,向三娘交今日份的公粮。

但因为北梁使臣队伍快到了京城,朝廷的办事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很多。

夜惊堂陪着云璃,从天水桥一路往上,走到了白狮桥,正在河边寻找老剑圣在不在之际,一匹快马便从天水桥方向追了过来,马上坐着的是黑衙总捕,手上还拿着他的官服。

夜惊堂见状,便在桥上招手示意。

纵马飞驰的黑衙总捕,见状连忙跑了过来,遥遥就呼喊道:

“夜大人,圣上召您去太华殿觐见,满朝文武都在等着,您赶快过去吧。”

夜惊堂严格上来讲有爵无官,没资格入朝议事,自然也不用去凤栖阁等着皇帝召见。

在大街上闲逛忽然听到这消息,夜惊堂难免措手不及,当下迅速在街上征用了辆马车,边走小云璃和萍儿边帮他换衣裳,朝着皇城方向飞驰而去……

——

建武十年,十月十五。

昨日已经举行冬至大朝,五日一常朝按理不举行,不过清晨天子急召群臣,云安城的王侯将相,还是齐齐到了太华殿内。

清晨时分,殿前的白玉广场,盖上了一层雪被,身着麒麟铠的金瓜武士,在御道两侧威严肃立。

金碧辉煌的大殿中,文武百官分立左右,最前方的则是平日里不常见的国公王侯,大部分都年过半百,皆被天子赐了座椅。

大魏女帝身着红黑相间的龙袍,帝冕垂下十二根玉藻,遮挡住了天生柔媚的脸颊,也收敛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举止,只是正襟危坐不苟言笑,望着云安中轴线的尽头。

东方离人身着银色蟒袍,在群臣之前端坐,气势倒是不俗,但眼底明显有点着急。

她早上过来参加朝会,本想是舌战群臣,给夜惊堂要赏赐。

结果可好,她一句话没说,姐姐就宣布封国公,甚至风风火火的直接叫夜惊堂过来受册封,连金册和蟒袍都准备好了。

东方离人对这么破格的封赏,自然挑不出半点毛病,但夜惊堂没上过朝,满朝文武估计不认识几个,更不知道规矩,直接叫来,出丑了怎么办?

东方离人想提议姐姐缓几天,但姐姐一个眼神就让她闭嘴了,当下也只能心急如焚等着。

而满朝文武,已经讨论过很多次封赏的事情。

虽然在太平时期封国公有点破格,但不这么封,夜惊堂完全可以回西海诸部,拉十几万天琅骑堆在边关,当大魏的敌方大爹,到时候朝廷给个异姓王人家都不一定要,所以这赏赐群臣都没啥异议。

至于女帝这么风风火火,在场朝臣脑子不笨的,倒也看得出意图——北梁使臣要过来了,虚封的云中侯没啥用,黑衙官职更上不得台面,赶在来之前封国公,那肯定是准备让夜惊堂陪着去接待外使,拔高泱泱大国的形象。

夜惊堂冒头这么久,名字朝臣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但接触过真人确实没几个,在朝臣心里的形象,估摸是——武艺惊世、性格严酷、忠心耿耿、刚正不阿、杀人不眨眼的绝代悍将。

能在玉潭山庄,一人独战群贼,誓死护卫女帝安危,其忠诚度朝臣倒是没人怀疑,但夜惊堂并不适合当门面去接见外使。

毕竟大国要有大国气度,代表朝廷出面,怎么也得智勇双全、才思过人、临危不乱,夜惊堂当心狠手辣的黑衙阎王或许驾轻就熟,但毕竟连朝都没上过。

大部分臣子,第一次踏进太华殿都会腿软,而去和体量差不多的北梁交涉,压力只会更大,说错话、出丑、甚至只是反应迟钝,都可能变成国耻。

群臣没劝阻女帝,给夜惊堂一点准备时间,便是想看看夜惊堂面对这种突发情况,能不能撑住仪态。

为了给夜惊堂点压力,时任宰相的李文公,也就是以前被王赤虎造谣,被宰相夫人拿着角先生往小花儿里塞的李相,还专门派人催了两三次,摆出满朝文武都等他一个人,已经不耐烦的模样。

这么个搞法,换成神仙来了,都得急急忙忙往宫里跑,不说维持仪态,跑过来鞋子没丢的人都算是上心智不俗。

东方离人感觉一直说她铺张浪费的李相,是想故意让夜惊堂当众出丑,在李相又准备派人催促时,插话道:

“李相,夜惊堂并非朝臣,不在殿外听宣,临时从城内召见,还是首次入朝,李相如此三番两次催促……”

礼部侍郎陈贺之,已经得到了女帝的授意,过几天要带着夜惊堂去会见北梁人,此时最关心夜惊堂的抗压能力,对此插话道:

“夜惊堂是民间武魁,放在文坛便是金科状元,若心思周密,当能想到立功折返,会受圣上召见,为此应该提前做好准备……”

嘭——

嘭——

……

陈贺之正慢条斯理说话,殿外的潇潇风雪间,忽然传来闷雷般的声响。

声音由远及近,听起来就好似千丈神将,大步踏过城池,走向了这座处于王朝中心的殿堂。

文武百官察觉异样,尽皆转头,面露疑惑。

坐在龙椅上的女帝,则是微微挑眉。

踏踏踏……

皇城禁军察觉不对,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齐齐从城墙内涌出,手里提着大盾,看模样是想防止贼子奇袭。

但能听到声音,已经说明来人很近了。

嘭——

一声闷响后,文武百官只见一道人影,猝然划破长空,在风雪中带出漩涡,落在了承天门之外。

因为速度太快,远看去就好似一柄黑色长剑,自九天直坠钉在地上,带起的余波,却把覆盖在白石地砖上的薄雪,冲出了一个环形空地,连往过跑的禁军,都被惊的顿住了脚步。

而人影落地,带出如此强的冲击力,身体却晃都没晃一下,行云流水的便抬手一礼:

“臣夜惊堂,觐见来迟,还请圣上恕罪。”

清冷嗓音穿透无边风雪,落入群臣耳中,明明隔着两道城门很远,但众人却听的无比清晰,不轻不重听着还很舒服。

“……”

“嚯……”

在场王侯将相,不是没见过武魁,但一动一静如此赏心悦目的,确实是头一次见。

几个专门挑刺的言官,想说夜惊堂入朝觐见,举止太过张扬,但人家还在承天门外面站着,都没进皇城,总不能说人家来上朝不该跑快点,为此张开的嘴还是闭上了。

东方离人瞧见如此潇洒的模样,眸子自然亮晶晶,连胖头龙都挺了几分,开口道:

“宣。”

“宣!夜惊堂进殿……”

……

——

承天门外。

夜惊堂飞驰而来,算不得满头大汗,但也是呼吸粗重,待听到里面的传唤后,从侧面的门洞进入了皇城,朝着太极殿行去。

上次过来,是在殿外打曹公公救大漂亮,广场上没人,而现在则是上千双眼睛盯着。

如果换做寻常人,这么进来肯定腿软,但夜惊堂昨晚还被宫里那位撩裙子调戏,想保持敬畏之心都不容易,更不用说紧张了。

虽然不了解朝廷的礼仪,但夜惊堂送笨笨进宫过几次,也没大摇大摆往中间御道走,自侧面千步廊穿过,来到巍峨大殿前,拱手一礼后,才进入正殿。

女帝坐在上面,按规矩不能抬头直视,玉藻遮挡也看不到脸。

夜惊堂自然也没抬头乱看,只是目不斜视来到昂首挺胸的大笨笨跟前,躬身一礼道:

“微臣夜惊堂,拜见圣上。”

大魏女帝可能是角色扮演习惯了,不想以女帝身份言语,便微微抬手示意。

东方离人见此,起身站在了大殿前方,取出托盘里的圣旨,开口道:

“夜惊堂听封。”

在前朝大燕时期,皇帝就废除了繁琐的跪礼,只在祭祀中保留,平日同行的是揖拜礼,也就是俯首作揖,而大魏传承燕制,自然也是。

夜惊堂见此再度微微躬身,大殿中也安静的针落可闻。

东方离人身形笔直,扫视群臣一眼后,才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大魏建武十年,寒月十五,圣上诏令:武安侯夜惊堂,品性刚正,矫勇善谋。入京以来,护靖王于白马书院;破邬王世子谋逆一案;后入邬州生擒反王,剿灭叛贼无数;又于玉潭山誓死护圣驾……

“……屡立奇功,朕心甚慰,封夜惊堂为武安公,赐泽南一郡为封邑,子孙世世承袭;赐蟒袍玉带、车一架、宝马三匹,赐剑履上殿之权……”

东方离人声音十分大气,认真宣读着姐姐亲笔写的圣旨。

在场文武朝臣,本来觉得以夜惊堂对西海诸部和民间的影响力,给个国公不为过,但听完靖王宣读完过往功绩,又觉得哪怕没天琅王遗孤的身份,光是护圣驾、擒反王两条,这么封赏好像也不算太出格。

再想到站在天子堂前听封的夜惊堂,年纪不过二十,在场王侯将相,难免心生感慨,甚至隐隐有点担忧。

毕竟二十岁就走到这一步,女帝还没半点忌惮,以后绝对是板上钉钉的皇后或者靖王妃。

夜惊堂一直忠心耿耿、不求名利还好,如果以后动了歪心思,那可真出大问题了,后宫干政、鸠占鹊巢、皇权易主……

夜惊堂维持着不卑不亢的仪态,安静听笨笨报菜名,完全想象不到在场王公,想法能这么离谱。

权钱名色,夜惊堂勉强只好一个色,对于这些寻常人十辈子都求不来的殊荣,还真没太大感触,在听大笨笨说完后,就拱手道:

“谢圣上恩典。”

……

———

多谢【仙谪】【晚妆是我的】大佬的盟主打赏!

多谢【魔眼】【云淡dshd】大佬的万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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