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翻沸，逆览光阴无数。
然而终究无法映照出属于李凡的身影。
仿佛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白发夫子神情越发肃穆。
其余几尊圣者，也因这幕极不可思议之事，俱是注视着李凡。
他们都是自不同时空，横渡永寂虚界而来。自是知道想要调用那里的淤积真灵究竟是件何等艰难的事。
而眼前这一位，只挥挥手，就呼唤了众多真灵、蜂拥而至。
难不成，眼前之人，竟代表着永寂虚界的意志？
念及此处，诸圣都不由变得戒备起来。
而面对诸圣相逼，李凡却是毫不慌张。
玄牝大道加持下，他跟眼前一众圣者同格。无论发生什么，都有余力，从容还真。
剑拔弩张之际，还是山海末圣丘心慧站出来调停。
“山海横流，诸圣各异。曾经山海，能人无数，诞生什么样的神通异术都不足为奇。”
“此番虚界淤积真灵被吸引而来，我却并没有感受到黑暗中有任何波动。我相信，这是道友自身能力异处。”
其他圣者虽然对李凡心生怀疑，但却对丘心慧始终无比信任。
听闻此言，颜色稍缓。
李凡也没有自证，而是笑着说道：“其实我也是横渡之时，才发现自己这特殊本领的。也很好奇其来源。不过眼下，这都不重要。”
“关键的是，这虚界中淤积的无尽真灵，究竟能不能为我们所用。”
感受着堆积在李凡手掌中的那真灵的量级，诸圣不由都沉默了。
“道友说的不错。若真能夺其造化，即便现如今大道凋零山海末世，圣人不出。也足以供我们造出足以扭转局势的帮手。”
“虽不是圣人之境，但只要数量够多……”白发夫子点头承认道。
“甚至，吾等亦可吸收淤积真灵，补足自身。”那变幻身影更加黯淡，似乎在推衍自身融合了大量淤积真灵之后的未来。
“既如此，我就先来实验一番吧。”从丘心慧体内飘出一具金黄色身影，外表朦胧着空想光慧。似是丘心慧一念空想而出的分身，却又代表着丘心慧自身的意志。
空想分身朝着淤积真灵缓缓飘去，仿佛受到其某种吸引般。
速度越来越快，转瞬间化作一道细线，快速穿过那淤积沼泽。
原地绕了一圈，又回到丘心慧面前。
众人望去，只见这空想之躯身上，自淤积真灵间穿梭之后，的确沾染了些许阴影。
“其效果，当真仿若横渡永寂虚界。只是，附着真灵的效率，低了不少。”
良久之后，丘心慧缓缓开口。
诸圣神情愈发惊异。
“然而却远没有在永寂虚界时那么危险。并且，也没有心神受难之危。这岂不意味着……”变幻身影话音未落，就率先冲入那团淤积真灵之中。
一瞬间仿佛反复穿梭了数十遍，引起阵阵涟漪晃荡。
直到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吸收真灵，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
仿佛饱餐一顿，那变幻身影赫然清晰了不少。
同时变幻的速度也因之得到了提升。
“不可思议。”惊叹的声音，却从这道身影之外传来。
进入淤积真灵中、以身试险，又大有收获的变幻身影，随着这道身影的响起，轰然破碎。
化作一道流光，归于声音的来源之中。
李凡看的分明。
山海末圣跟变幻身影，都是在顷刻间就用分身试探出了淤积真灵的凶险虚实。
丘心慧使用的是空想分身，而那变幻身影……
“看似是其亲自动手，然他本身却是处在，定与不定、无数未来可能性糅合的状态下。随时都能将结果变为，只是存在于推衍中的虚假状态。而并非既定事实。同样，也能反其道而行之，也能将这次试探结果，认定为真。”
仿佛印证了李凡的判断。
随着流光的融入，真正的变幻身影，显露了跟试探分身一样的结果。吸收了一定的淤积真灵后，大有裨益。
有了这两位先为示范，其余圣者皆是放下了心中顾忌。
各显神通，将李凡所带来的淤积真灵进行吸收。
众圣者身上气息起伏，显然各有精进。
“难不成，除我之外，其余圣者吸收淤积真灵，都似这般容易？”
见到这一幕的李凡，心中暗自纳闷。
但看见随着诸圣吸收真灵的结束，他们的气色、神情，都似乎变好了些。李凡方才心中明悟。
山海末圣者，应该在跟永寂虚界对抗的过程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甚至自身灵性，都已经逐渐亏损。
没有通过寻常方法进行修复，日积月累下来，暗伤逐渐加重。
哪怕是圣者之躯，也终成隐患。
永寂虚界之中，的确有淤积真灵可以利用。然深入虚界，稍有不慎就会湮灭其中。得一份真灵，需付出十分损耗。实在是得不偿失。
故而前往虚界疗伤，修补提高真灵，根本是无稽之谈。
但现在……
竟然有圣者，能凭空将永寂虚界中淤积真灵，搬运至现实山海之中。
并且这真灵还被证明了，没有受到虚界污染，可以被众人无忧吸收。
完成了一轮修复的圣者，看向李凡的神情，已然不同。
被诸圣相逼，李凡怡然不惧。
然而现在被他们宛若珍宝的盯着，李凡却是心中暗自发麻。
“原本吾等胜算，还差一些。”
“但现在，得道友之助，胜算已然出现！”变幻身影，喜不自胜道。
李凡这才知道，原来其所谓的“胜算还差一些”，竟是指一点胜利的概率都没有。
“能得道友前来，当真是吾等之幸。”丘心慧感慨道。
看向过去山海时空，眼中丝丝莫名情绪涌动。
“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不知想起了什么，这位山海末圣竟然片刻失神，喃喃自语道。
“不知诸位以为我之造圣计划，是否可行？”李凡看向诸圣，出声问道。
“敢问道友，调用淤积真灵，所耗几何？”白发夫子极其郑重的开口。
“不费吹灰之力。”李凡昂然回答。
诸圣神情更异。
从变幻身影中，迸发出一整束的光。
其中似乎融合有亿万道光影，同时推衍指向着未来的不同可能。
光束在呼吸间，由光明走向凋敝。
却并没有完全走向黯淡，而是有几分光明最终存留。
回归变幻身影。
“若真如你所说，能够肆意无害的调用淤积真灵。”
“吾等计划的成功性，已然超过了十分之一！”
此言既出，场中诸圣跟李凡皆是神情骤变。
“这么高！”
“这么低？”
诧然之言出后，李凡跟诸圣面面相对，互感不解。
“不过十分之一的胜算，焉能算高？”李凡皱眉。
丘心慧笑着摇头：“本就是于不可能之中，寻找破局生机。十分之一的胜算，已经是之前从未想过的美好局面了。在我先前的推衍中，若是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能够功成，就值得吾等奋命一搏！”
其余诸圣皆以为然，唯有李凡依旧心感不解。
不过他也没有再出言争辩。
变幻身影推衍结果一出，李凡敏锐察觉到，一直以来笼罩在这山海末世的压抑氛围，无形间散去不少。
诸圣说话间，都变得有些轻松起来。
“以淤积真灵，灌溉空想山海。”
“待到山海中助力源源不断，以成规模之日。就是吾等计划发动之时。”
白发夫子抚须道：“彼时，我应还没有寿尽力竭。或许能有机会，一睹【星】之真面。何其幸也！”
诸圣交谈中，李凡也对其他人对于【真灵】的利用，更多了几分了解。
对于山海中绝大多数生灵而言，真灵是自身灵性、修行资质的具象化。诸圣猜测，真灵本是源于那缔造山海的【神】。
圣者之下，真灵乃是天定。
只有通过吸收不同可能性的其他自己的方法，进行略微的增长。
但增长幅度却有限。
而一旦踏入圣者之境，则可以通过横渡永寂虚界的方法，自外界得到补充。
然而还是那个问题，横渡虚界，凶险无比。
自保都难，更别提增强自身灵性了。
唯有圣者中的至强者之列，自身实力达到，每一次的横渡消耗大于补充的时候。方才具备了真正不断逆流横渡，前往山海最初那一刻的资格。
身处山海之末的这些圣者们，实则都没有达到这等境界。
“凡有此力者，皆会选择前往山海之初，争一争【神】的力量，以求更进一步。”
“而我感应到的，限制自身真灵跟外界联通的那无形壁障，是的确存在的。”
“唯有证道圣者，以山海同格之力，才能将其撼动。”
“若是用大量淤积真灵，强行灌注冲击的话……”
李凡眼前闪过实验体被淤积真灵淹没，凭空消失的画面。
但对山海末诸圣而言，这并非是不可解决的。
他们的研究热情，还要胜过李凡。
甚至纷纷拿自己做起了实验。
丘心慧、变幻身影的手段，不用赘述。
且说他人神通。
白发夫子，眼中时光长河翻涌。
奔腾而出，宛若实质，发出阵阵咆哮之声。
而不停有幼年、青年、中年时候的夫子，从长河中一跃而出。
他们身上进行的实验，会不会影响到位于时光长河下游的白发夫子，都在其一念之间。
还有一位圣者，手持一杆秤砣。
对着淤积真灵所在方向，伸手一抓。
似乎就将其拽入秤中。
而另外一边，不久后便有诸多光影上演。
秤砣不停摇摆，预示着不同的实验结果。
……
而让李凡感到最为惊奇的一位圣者，则是看上去最为闲暇的。
懒散的中年汉子，抱着个大肚皮，表情漫不经心。
然而每当其他圣者的实验结果，最终为有益的时候。
这大肚汉便面露欣喜，屈指连点。
一个个光点，被他吸入掌中。
这些光点，不停的碰撞、融合。
慢慢合为一。
最后所留的光点之中，似乎便是诸圣想要求证的最优之解。
诸圣各显神通，所施展种种异术，让李凡大开眼界。
然而，不知怎的，他的心中也慢慢涌现出一股奇怪的感觉。
“空想之法、不定未来推衍之术、逆流时光长河、天择继承……”
将诸圣手段看在眼里，李凡越来越感受到，莫名的熟悉之感。
不用过多纠结，李凡很快就确定了这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真假之变。”
“每一项圣者神通，似乎都跟真假之变，似是而非。”
“究竟……”
李凡心中愈发惊异。
“难道是，真假之变，太过玄妙。包含了山海大道的方方面面，故而当我真正开始接触到圣者所执掌山海大道的时候，也宛若从特定角度，窥见了真假之变？”
“那还真……”
李凡思念百转，心中一动，想要再度询问还真。
但自从来到这山海之末后，还真就陷入了彻底的沉睡之中。比起以往，隐藏的更加深。似乎外界有什么它不愿面对的东西存在般。
唯一让李凡感到心安的是，还真的面板，他随后都能呼唤出来。
一念，便可发动。将一切扭转，回到安全锚点。
“且再等等，听一听诸圣研究结果。”
山海之末，被白发夫子将时光长河截留。并无光阴流动。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过去多久，诸圣历经了无数次的共同实验之后，终于得出了最终结论。
丘心慧脸上，露出了许久不曾出现过的振奋。
“真灵壁障，虽是天生。然并非不可扭转。”
“吾等齐心协力，终于找出了其破绽所在。以巨量真灵灌注，固然可以摧枯拉朽，然同时带来破灭。实不可取。”
“然，若是创造出千百个自身，同时接受真灵灌注的话……”
丘心慧说着，朝着前方实验体一点。
梦幻黄光，顿时笼罩那双目紧闭、盘坐着的实验体。
顷刻间，便有成百上千，他的空想身影，复制般出现。
“超脱成圣之法，是万我归一。”
“然这真灵灌注法门，则是反其道而行。我生无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