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千山万壑皆剑气

它之所以选择遁入季惊秋内天地,主要在于这小子是大道之祖,又身怀浓郁功德,怎么也能躲过几息,给它积攒剑气的时间。

可它没想到,那道恐怖到了极点的天意,居然就这么从这小子身上掠过了!

这都不是功德浓郁能解释的事,不然至少也要打消他大半,甚至全部功德来消‘债’!

“剑光兄,太敞亮了!”季惊秋神色动容道。

剑光在遁入他内天地时,还塞入了一大块清月的残骸,上面尤有矗立着半座宫阙楼阁,这于他的内宇宙雏形而言,无疑是大补,可以融入、补全宇宙规则。

剑光冷哼一声道:“养肥了一起斩。”

它还对方才的一幕耿耿于怀。

原以为只是一次平常的出手,算是提携后生,没想到剑出的刹那,就觉自身被一股庞大到恐怖的天意锁定。

它几乎是硬着头皮斩下后半剑,然后第一时间跑路,准备拉着这满肚子坏水的小贼一起倒霉,谁曾想……

季惊秋有些诧异道:“你也挡不住大宇宙天意吗?”

说起来,他似乎还未曾见过有真圣正面硬抗大宇宙天意。

但他之前见剑光居然能跟着他一同进入大宇宙,还以为它无惧大宇宙天意的锁定,当时还感慨不愧是超脱者的遗留。

剑光顿时有些憋屈,寻常大宇宙天意算个屁,它这一路走来,剑光一起,不知撕裂过多少宇宙,虽深受大道约束,可一旦解开,便是无拘无束。

但这股天意却全然不同。

通常而言,一方世界的天意的强弱,取决于此间无穷生灵,也取决于此方世界的底蕴。

而根据它方才的感应,那道天意的恐怖,理当是那些诞生过超脱者的界域才有可能孕育的程度。

直到此刻,它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低估了这座世界。

“走走走,此地不宜久留,原主差不多也要回来了,我不可能出第二剑了。”

剑光催促道,至于先前受的那些大道折损,已经全然不重要了。

它在季惊秋的内天地中徘徊,暗自惊讶,这小子真的只是天王?

“真灵池?里面居然还养了头成长期的虚空巨兽……这小子果然是天意的私生子吧?”

它嘀咕着,游走到了内天地的尽头,一片混沌处。

季惊秋遥望远方,原先清月所在之地,只剩下一片残骸,大宇宙天意仍镇压在星空间。

在剑光的催促下,季惊秋踏上了归途。

……

就在季惊秋以无所不在的本质逍遥游于星空。

仅是数息的时间。

一道宫装长裙的身影赫然浮现在星空中,在看到前方情景,脸色铁青一片,属于真圣级的恐怖气机在宇宙升腾,她的身影变得模糊,被清濛的道韵神光笼罩。

一刹那间,整座大宇宙迎来了昼夜交替,阴阳错行,所有明月之属皆大放光明,而不是倒映日光。

她一言不发,只是张开手,就像在攥取什么,周身弥漫的太阴之力急剧沸腾,直至天地间有光雨洒落。

一条巍然长河被她强行从虚空中拖拽出部分,散落着光阴的碎片。

月神满目冰寒,她在逆流光阴,准备尝试于过去挽救自身的道宫,同时狙杀敌人于过去,这是身为古老者的权柄。

她的大道根本被伤,不可能就此罢休,势必要找出始作俑者。

但随着一道冰冷宏大的天意从远方快速锁定而来,月神神色一变,被她强行唤出的部分光阴长河霎时剧烈颠簸,在激荡中化作光雨散落虚空深处,回归本源。

她咬牙怒斥道:“你瞎了吗?我才是受害者!”

漠然的意志从天而降,哪怕是月神,在也瞬间感受到了大道压制,体内气机趋近停滞,如那水结冰的迹象。

哪怕是对于真圣而言,大宇宙无所不在的大道压制,依旧能让他们不堪重负!

天意高难问,大宇宙的天意无视了月神的斥问,强行将其驱逐。

片刻后,无论月神如何抵抗,最终依旧被驱逐出了大宇宙。

这股恢弘到极致的天意,慢慢散落至虚空的每一角落,直至此地彻底归于最本初的宁静。

冥冥中,借季惊秋内天地遮掩身形的剑光似有所觉,一幅浩瀚的图景刻印浮现在它的意念中。

茫茫浩瀚的深空下,任何事物都如尘埃瓦砾般渺小,无尽的黑暗中,仅有一簇簇文明火光在闪耀,照亮无垠深空与诸世。

它似有某种发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剑光微微闪烁。

一直到季惊秋返回炎煌联邦所在。

季惊秋的这次回归,没有惊动旁人,直奔联邦新白玉京所在,这里也是联邦当下的核心重地。

四魔被镇压在整个联邦疆域之下。

而白玉京,就是其剑意的一个宣泄口。

新的白玉京不再是昔日耸入云端的高塔,而是一个地名,算是纪念过去。

“嗯?!”

季惊秋内天地中,望着上方那轮清月有些蠢蠢欲动的剑光,忽然整体一缩,似抬头般看向外界,感受一股令它都为之兴奋到颤栗的同类气息。

此刻间。

季惊秋立身于一座山头,举目远眺,放眼望去,万里山河碧绿一片,成千上万条水脉纵横交错,就像一株参天大树的根茎,蔓延纵横在天地间。

奇异地的是,这片山河间,没有一个生灵,哪怕是这片蔓延如汪洋的绿意,也是“有死无生”。

千山万壑皆剑气。

原本沉寂的剑光在季惊秋的内天地中不住徘徊,一瞬间转遍了每一角落,那份蠢蠢欲动几乎溢于言表。

“好手段……这些剑气来自何人?!此人只差一步,就可完成由死到生的转化,距离我……距离那位也只有半步之遥!”

从心灵链接通道传来的波动震动不止。

季惊秋没有回答,而是凝望着前方天地间的两道身影。

一位身形缥缈,面容模糊,身周沉浮着四口暗红色杀剑,嗡鸣间,有剑气滚滚,撕裂宇宙,斩落茫茫星辰的奇景显化。

而另一位,却是坐镇天地,身周群星环绕,仿佛以一人之力统辖群星,光照大千,令得万灵仰止。

前者是死魔,阎。

后者则是大日古神,赤万阳。

如今这位自称为赤荧惑。

“坐在他对面的这年轻人也很是不凡,唔,道业只有天王?不对,这是哪位古神转世重修?自斩先天,从后天走起?好气魄,可惜还不够纯粹……”

剑光嗡嗡而鸣,催促着季惊秋回答。

“小子,你说的磨刀石,难道就是对面的这位无上强者?你们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能拘押这等无上强者于阵中,以其无上剑意砥砺道行?”

“这剑意,这剑气……有些莫名熟悉。”

剑光明灭不定,它先前还在思索方才那缕映入它本源烙印的画面是何意,熟料才过了没多久,这小贼又将它带到了一处……奇地中!

这回它是真的被震惊到了,只觉眼前之景远比之前季惊秋被大宇宙天意“无视”还要来的荒诞。

仅仅是这方寸之地,就镇压了一位距离伟大者也只差半步,随时可能踏入其中的无上强者,而另一位更是疑似古神重修,一身大道令它有种强烈的熟悉感。

面对剑光兄的疑问,季惊秋知晓某些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

他缓缓道:“此地,是我联邦前贤前仆后继,为后世打造的不世之基业。”

“至于熟悉,那是理所当然的。我见到剑光兄时,是在幽海中,这才二十年左右,剑光兄难道就已经忘了四魔?”

剑光陡然冲出了季惊秋的内天地,霎时化为茫茫如无数芥子般大小,细密攒簇在一起,浩浩荡荡如鱼群,也如一条光彩璀璨的剑气长河,似乎这才是它的真身。

长河所化剑光,速度之快,如白驹过隙,在刹那间与此地剑气所化的山川草木来了场大碰撞!

与此同时。

天地间竟有群月大放光芒的异景,万千月华垂落,太阴炽盛,阴阳失衡,无尽清月之辉一时间压过了大日。

刚刚还兴致昂昂开始磨刀,一点没跟季惊秋客气的剑光,突兀停在半空,一种怒意油然而生,令空气都凝结,亿万剑光星光般散落天地,有冲天而起之势。

逆乱阴阳,颠倒乾坤,悖逆无道……该杀!

此时。

前方坐镇天地的赤荧惑抬头望去,神色不变,仅是抬手指向遥遥星空,平淡道:

“列星随旋,日月递炤,赦令重明,众星归位。”

言出法随,天地间气机游荡,转瞬间蔓延向八方罗天,重重星宿,一时间宇宙间无数大日炽盛,压制了无数暴动的明月。

单是这一手,就让季惊秋喟叹,这位到底有没有自斩干净大道根本?

说来,这段时间不见,赤前辈已经返回天王阶位了?

他顿时有些心动,他也初入天王,不知是否有机会与赤前辈切磋一番。

随着天地间恢复明朗,暴动的剑光也渐渐平复下来。

亿万剑光合一,重落在季惊秋肩头,似盯着般锁定了不远处的赤荧惑,流露出的心念似有些复杂。

难怪方才觉得有些熟悉。

竟是大日一脉的先天神灵。

没猜错,应当是此界一切大日的源头。

“赤前辈。”

季惊秋上千与赤荧惑打了招呼。

后者暂时结束了死魔大道显化的对峙,目光落在了季惊秋身边的剑光上,目光有些奇异道:

“这缕剑光,有些熟悉,似乎与我同出一脉。”

季惊秋心中一跳,难不成真被自己猜中了,这缕剑光来自某个证道超脱的大日神灵?

剑光一声嗡鸣,也不知算不算回应。

季惊秋入座,与赤荧惑分享了近况,其中就包括月神对太阳神朝的血战发起。

这位神色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未见波澜,在听到有关清琉璃天的事后,才缓缓道:

“山木自寇,才高招忌,你我确实应当远游一趟了。”

同时,他看了眼季惊秋,目光微异道:“你如今大道初成,正好以死魔剑气砥砺一番内天地大道,然后你我同行去往界外。”

季惊秋沉吟道:“前辈不在此闭关了?”

这二十年间,赤荧惑一直在此,以死魔剑意自削道果,以联邦武道重入修行。

赤荧惑沉默片刻,道:“入了天王后,才发现前路仍是渺茫,所以准备拼死一搏,彻底死上一回。”

(本章完)

第398章 超脱之路,剑道高出真圣

彻底死上一回?

季惊秋神色凝重,这位才重修一世,又准备重来不成?

才走到天王,就知晓未来超脱无望?

“坐。”

赤荧惑简短干练道,

“承蒙你们联邦照顾,我今日与你分享多年来的心得。”

在季惊秋眼中,这位赤前辈一向不怎么精于言语,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这二十年来他常来此地以剑意淬炼自身与青主,这位与他说的话屈指可数。

随着季惊秋入座,赤荧惑看了眼那缕剑光,似未曾在意,开口道: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这便是超脱的三条路。”

这位开口就是暴击,季惊秋无比震惊地看去。

诸圣都还在苦苦追寻,甚至海拉几人都没法有个定论的“超脱之路”,这位不仅知晓,还一下就是三条路?!

似乎看出了他的惊讶,赤荧惑平静无波道:“无需惊讶,这句话圣和苍青他们都知晓,但也仅限于知道这句话。”

季惊秋突然想到了不久前听到的某个传闻,心中震动:“五大支柱统治之前的年代,真有一位超脱者,途径过此界?!”

赤荧惑点头:“看来你也听到过类似的消息。”

“晚辈听到的不是消息了,只是传闻。”季惊秋不由再次确认道,“这居然是真的?”

能途径此界的超脱者,自然不会是那些一界之主,而是海拉、吾周在内的四人追寻无数年的真正超脱果位。

到现在为止,别说见过,他只听说过两次有关超脱者的确凿消息。

一是木师自称曾与一位超脱者有过论道。

二就是此时此刻。

这等存在,当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就连海拉等人,终其一生,也未曾见过一位真正的超脱者。

赤荧惑沉默了片刻,道:“事实上,我们当时也不清楚那位是何等存在,只当他是一位界外来客,闹了不少在而今看来的……‘笑话’。”

季惊秋瞳孔微缩,笑话?

他不由咋舌,当年看来那批先天神圣,没少被教育啊。

哪怕是生而八境的先天神圣们,在一位完整的超脱者面前,恐怕和稚子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更遑论是这群刚诞生不久的先天神圣。

季惊秋暗暗想到,对于这些先天神圣,也算是补全了“童年”缺失的毒打了。

不知道五大支柱,和赤前辈有没有补全“童年”……他思忖着该如何不失委婉地询问。

赤荧惑显然未曾料到季惊秋的遐想,陷入了当年的回忆:

“在他离去前,最后只给我们留下了这句话——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言明我们若想更进一步,道路就在其中。”

“现在想来,当年之事真像一场大梦……”

哪怕是这位古老的大日神明,忆及过去,也不禁幽幽一叹。

昔年的他们,可谓是有眼不识泰山。

“这些年间,我对这句话,也有了自己的见解和看法,自斩先天根基重修,就是为了验证某些猜测。”

“至人无己,亦无我,当是指忘我,或许是与大道合一,天地并生?可惜我连何为‘至人’都不清楚,那位当年的传道授业,我基本全缺席了。”

“神人无功……昔日我与清辉有过一番论道,她认为‘功’便是功德,我等先天神圣,先天就有开天辟地的功德汇聚于身,尤其是我与清辉,身怀造化之大功德。”

“这些年里,我所在研究的就是这条路——神人无功。”

这一刻,赤荧惑似自语,又似在为季惊秋传道。

季惊秋忽然间觉得,这话似乎有点耳熟,曾经在哪看到过类似的话。

很快,他想到了这熟悉感的来源。

“至人求己,故而唯我;神人求功,故而功利;圣人求名,故而立教传道……”

他低声道。

这是昔年他为了参详坐忘玄妙,翻阅联邦前贤留下笔录,所看到的一句留言。

留下这句话的,是昔日在联邦内与祖父、赤荧惑昔日并列的张天成。

赤荧惑微微皱眉,道:“你是从哪听到的这话。”

“是当年的张天成,在心斋道场那本坐忘论上的留言。”

赤荧惑沉默片刻,道:

“你说的那本坐忘论我也翻阅过,我当年借阅了你们联邦不少典籍,其中许多都很有意思,也曾有过留言,这句话我就留在了其中,张天成或许是看到了我的留言。”

他微顿道:“我当年与你联邦前贤达成约定后,就离去寻回早年道果,没有与他见过面,可惜了。”

一道心灵涟漪荡漾开,打断了二人的交谈,赫然是在场第三“人”,悬在季惊秋肩头的剑光。

“留下这句话的人,有大才,但也只是看透了第一层和第二层,宛如看山看水,若是没看透最后的第三层,行百里者半九十,前方只会是断头路。”

季惊秋神色严肃,没想到剑光兄居然如此盛赞张天成。

赤荧惑见这位终于流露出愿意交流的态度,也不绕圈,直接道:

“我观阁下,有种与我相近的本源气息,可是界外的大日一脉?”

剑光不答,自顾自道:

“你身为先天神灵之属,生而神圣,若想成道,继续积攒造化功德,由少积多,积攒上数十上百纪元,或有一线成道之望。”

“而你如今选择了自斩先天根基,那便是要走第二条路,可又偏偏没斩干净,依旧残存着造化功德,这造化功德于你而言既是倚仗,也是更进一步的桎梏,你确实需要去往界外‘彻底’死上一回。”

赤荧惑沉吟不语。

功德加身,不易。

若要散去,却很简单。

最简单的办法,杀生。

但这条路,却有违赤荧惑本心。

昔年他与月神清辉就有过相关论道,后者在神人无功的说辞后,紧跟上了“万灵归一”的观点。

认为世间万灵,其中超过八成,皆倚仗他们二人而活……

“所有超脱之路中,就属先天神圣,最是艰难。”

剑光如水潋滟荡漾,似低吟似感慨。

季惊秋忽然问道:“剑光兄可曾听闻,以力证道超脱的成功例子?属于这三条路中的哪一种?”

一抹明亮剑光如水纹般掠过季惊秋的眼眸,似将他眼中的天地一分为二。

剑光毫不留情道:

“匹夫何以成道!”

“又何来三条路?这是那位超脱者的‘大道阐述’,学他者生,似他者死,并不是指了三条超脱之路。”

“真要论正统之法——上古功德圣人,建功立业,以德服人,至大化,取天下,得之以成道!”

听到这番话,赤荧惑陷入了深深地思索中。

季惊秋神色肃然,功德之道,是最正统的超脱之法?

难怪这位如此看重五德!

只是,以力证道,亘古未有之?

是了,这位哪怕真是超脱遗留,终究不是本尊,就算是本尊,也不敢言见遍“古今前后”吧?

这话季惊秋没有说出口,他在观察吾周与海拉二人的神态。

原以为这涉及超脱之路的讨论,会让二者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肃然。

不曾想,两人一个该泡澡的泡澡,一个在竹林中盘膝打坐,气度愈发超然物外,逼近其本尊,有种近似天意,又凌驾在天意之上的高渺感。

季惊秋不由询问道两位怎么看。

海拉心不在焉道:“留下这句话给他们的那位超脱,估摸着是报复这群家伙‘有眼不识泰山’,所以才留下这么句语焉不详的话。”

“你拿赤万阳与我们比,是有多看不起我们?”吾周平淡道,“至于这缕剑光,说来说去离不开‘功德’二字,动辄就是百八十纪元,你可知它口中的一纪有多漫长?算了,你连一劫都没渡过,就别打听了。”

季惊秋拳头默默捏紧,神色变得危险起来。

这家伙居然借机狠狠嘲讽了他一番。

“季惊秋,你是真的不了解我们啊,若说战力高下,这世间九成的真圣,见我们四人都如见高山,只剩仰止。”

吾周云淡风轻道,

“哪怕论及超脱之路的见解,你现在若能将我的神座还来,再把海拉的神座给我,你信不信我即刻就能踏入完整超脱的层次?”

八宝功德池中,海拉睁开眼,冷笑道:“一样,你让姬天行把吾周的神座给我,我当场给你们演示下突破超脱者的过程。”

季惊秋不由称赞道:“我听出来了,还是你们有本事。”

然后他顺势将吾周镇压了。

“不过我也不差。”

留下赤荧惑和剑光在半空中论道,季惊秋缓步前行,步入了剑气逸散的小天地。

据青莲前辈所说,此间外溢出的剑意,连死魔的一成都不到。

这位杀意之重,剑道之高,的确可让世间九成以上的真圣,都见之如高山,只可远观,近观即死。

据海拉透露,死魔最早是器灵得道,名为‘生死簿’,能断众生之命根。

祂掌握的根本大道不是死亡,而是消亡,从因果、时间层面的消亡。

这也是季惊秋二十年间一直试图参悟的玄妙。

这于他的因果之道而言,可谓如虎添翼。

只可惜,二十年间,他因果大道初成,却因境界太低,始终未能参透。

这次踏足天王,又即将赶往界外,季惊秋才特意来此一趟,希望能有所收获。

突然间。

一道赤发血袍的身影出现在季惊秋面前,身后是无边无际的血海在沉浮。

正在思索中的赤荧惑被打断了思绪,抬头望去。

这些年,死魔虽被镇压,可从来没有安分过,时有“动荡”,以种种手段尝试破封。

每次万千心念企图破封而出,他都需要祭出自身道果镇压,这加速了他的修行速度,让他二十年就回到了天王位阶,却也让他自斩不再纯粹。

这是无可奈何之举。

毕竟联邦当下,只有他能担此重则。

好在,青莲那边即将恢复,他也能卸任,继续追寻自己的超脱之路。

“你不把他拉回来?”剑光一闪道。

赤荧惑摇头道:“他已经是天王了,而且完整继承了木释天的道果,是新一代的世尊,些许风浪,他承受的起。”

“世尊?”剑光平静道,“没听说过,不过我能从你的语气中听出一丝敬佩,能让你都心生敬佩,看来又是一位不世强者,你们这里水很深啊,不知道‘王八’多不多。”

赤荧惑不置可否道:“道友似乎也不简单,似乎和超脱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你误会了。”剑光郑重纠正道,“我只是一缕热爱人世间的剑光,恪守着大道准则,在人世间维护自我的道义,纯粹而简单。”

赤荧惑嘴角扯了扯,突然问道:“这世间,真没有以力证道之人?”

剑光自然能听出这番话中藏有的潜在含义,所以它沉默了一会,方才慎重问道:

“你们这一界,难道真有那等活了上百纪的‘大王八’?”

赤荧惑摇头,抬头望去,目光仿佛洞穿虚空,看到了那把在光阴长河中沉浮的长刀,有些失神。

才万年不到啊……

他喃喃道:“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可究竟什么是至人,何谓神人,谁才是圣人?”

剑光微微摇晃,似在摇头。

这等他人的大道阐述,虽可为方向,却最怕“想多想错想偏”,陷入“法执”中。

在它看来,这位赤道友,就显然陷入了“法执”的境地中。

是桎梏,也是机缘所在。

毕竟不执着,又何以放下。

超脱之路,终究还要自己来走啊。

毕竟每一位真正的超脱者,都是这人世间的“领路人”。

……

……

季惊秋眼前赫然出现了死魔阎的法相。

这一刻,不知是阎潜入了他的心相世界,还是他被纳入了阎的心相领域。

而这一点很好验证……季惊秋心念一起,虚空演化完整天地,赫然是他的内天地的一角。

他立足小天地,一指点出,一粒微光浮现身前,以无尽之小镇压天地,演化开天辟地,万象生灭之景。

这粒白光虽然微如芥子,却在刹那间膨胀为无尽光海,诸般大道规则浮现,山川河岳自虚无处拔地而起,天地间日出月落,花开花谢,星河倒转间,便是沧海桑田。

这才是真正的【一元之始】!

季惊秋挥袖间,一方虚幻世界生成,镇压阎。

能做到这般“轻易”,虽有此地是心相世界的缘故,却也真正印证了他当下的道行!

这方浩瀚世界还在不断扩张,自成一界,逐渐“完整”。

随着它的完整,季惊秋的气息和力量也在不断攀升。

而反之,矗立半空的赤发道人气息则在不断跌落。

这一点,证实了此地是他的心相世界!

就在季惊秋准备出手将其驱逐之际。

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缓缓伸出一手,似不屑欺压一个小辈,只是从指尖处跌落下一粒剑光。

剑光直落,顷刻间化作一道洪流,一路势如破竹,破开一方天地后去往虚无,连同此间的诸般道则,日月山川,都被剑光全部粉碎,失去了存在的痕迹!

这一剑落万物灭的壮阔景象映入季惊秋的心田。

这就是……一剑破万法?!

吾周的提醒突然响起在季惊秋的脑海中:

“阎的根本大道中,排在首位的自然是【消亡】,但次席不是以杀生无穷奠定的【死亡】,也不是以鲜血长河奠定的【鲜血】,而是——无上【剑道】。”

“知道为什么我们都认为外面那缕剑光,来自超脱者之手吗?因为留下这缕剑光的强者,单论【剑道】,不见得比阎高哪去,但手段却高出到了天外。”

“而只论剑道之高,超脱之下,几乎无人能出阎左右,不然单凭消亡之道,可没资格称一声‘杀力高出真圣’。”

“你想偷学他的【消亡】,先过【剑道】一关吧。”

“放心,你们的封禁还是不错的,他现在展露的最多天王阶位。”

一道剑光笔直而落,再冲天而起,拉开一道璀璨的剑道轨迹,让季惊秋演化的完整天地破碎当场,好似在说——

剑锋之下,天地无拘。

季惊秋收起了【一元之始】,心念再起,青主凭空浮现,伸手握住刀柄。

眼见年轻人还有拔刀的勇气。

那道赤发血袍的身影,微微垂首,似投来了目光,再次屈指时,落下了三粒剑光。

刹那间,已经破碎为虚空的天地间雪白一片,剑光如虹!

与此同时,季惊秋的脑海中掠过吾周的说辞。

最多天王?

天王巅峰,也是天王!

这位的天王巅峰,怕不是轻易剑斩天尊!

心念起伏间,季惊秋却是愈发坚定,此身自成一方小天地,异象横生,硬顶着对方展露的气势磅礴的大道气象而上。

与这磅礴无比的剑光相比,他的身形只能算是芥子,但刀下却硬生生从磅礴剑光中开出了一条道路!

一条登天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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