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谁被阉得更多?

皇帝的质问出口,有人再也忍不住,慌忙出班。

“陛下恕罪!犬子无状,妄议朝政,臣教子无方,定会严加管教……”

“朝政有什么不能议的?”朱常洛说道,“朝廷每一桩政令,都牵涉到不知多少人。身涉其中,朕从来都允许议论。今日不也是让卿等当廷共议,尽述己见吗?”

他指着面前这些人:“但卿等也知道,朕最不喜的就是因事及人。不就事论事,只谈论阴私、品性!王衡昔年中解元,众考官覆试,才情有目共睹!今科会试殿试,潜学十二载之后,所答策论朝野谁人不知?朕钦点为翰林院编修、入赞画馆御前书房听用,堂堂朝廷命官,你们辱为奴,是何居心?是讥朕以天下文武为奴吗?”

王衡既然已经授职翰林院,如今自然也能够参加朝会。

他站在很后面,毕竟官品只是七品。

可皇帝的声音一直传到了这里来,王衡站在那里紧紧捏着拳头。

皇帝上纲上线,涉事士子的朝参官爹爹们跪出来了六个,在那里连连磕头。

但能被逮来的,确实嘴上说得太过了。

“还胆敢说什么乾清宫近后宫?”朱常洛自然是怒不可遏,“你们就是这样读书的?这里面有没有监生?”

王之桢自然点了点头。

于是朱常洛又看向孔尚贤:“衍圣公如今就在孔庙住着,隔壁国子监都是这样受先贤教诲的?”

孔尚贤又挨一枪,无辜地出班请罪。

看皇帝抓了这些人来发挥,隐隐要把这件事往天下士绅的品德上面扯,沈一贯、申时行也站了出来请皇帝息怒。

无论如何,敢因为如今三殿三门尚未建成、皇帝不得不在乾清宫视事就造这种完全无端的黄谣,那属实难怪皇帝震怒。

所以朱常洛可以不息怒。

造后宫黄谣的,历朝历代不知多少。

隐秘地流于文字或者当时没被捉到,那也就罢了。

现在被当场抓了来,那又如何能幸免?

这里面又分为两类,一类是只讥笑了什么“竖奴”的,一类则深入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该成为阉奴的。

朱常洛一点都不含糊,前一类直接革了功名,是监生的直接滚回老家去。

后一类,则更狠了:喜欢调侃阉奴?来做阉奴好了。

这是妥妥的祸从口出,申时行不禁跪了下来求情:“陛下,些许几人年轻无知,狂悖无状,陛下何须与他们一般见识?这处置传出去,只怕年轻士子们群情激愤……”

“群情激愤什么?”朱常洛冷然看着他们,“此事曲直分明,申阁老是要说年轻士子们都是非不分了?若普天下的年轻士子连这些是非都能分辨不清了,那是不是大明文教有大问题?”

申时行陡然被噎住,怕什么来什么。

殊途同归,这件事的根源说穿了就是大明文教体系之中的成功者不愿意吐出既得利益,朝廷因而顾忌重重。

所有这些议论,表面上是就事论事各抒己见,本质上其实就是论心,论私欲。

天下乌鸦一般黑,这是所有人都需要面对的现实。但是要从道德品性入手,那谁都不能说这样就是对的。

“开国以来,历次降恩,官绅优免是不是越来越丰厚?”皇帝从御座上站了起来,“列圣数降殊恩,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鼓励天下读书人多多进学,以先贤为楷模,修身齐家辅佐天子治国平天下!是为了鼓励你们这样搬弄是非,下流龌龊吗?”

皇帝亲口提到了官绅优免,性质越来越向新政靠拢。

但他说的还是这几个“倒霉蛋”的事。

“奴,奴,奴!”朱常洛如今是真生气,一脚捣了一个将为阉奴的,“你们功名在身,几个知道什么才是奴?未经他人苦,还大放厥词!”

天子“暴行”让群臣失色,真不顾忌今天这么行事之后传出去的朝野反应了吗?

难道是昨天去京营之后有了底气?

朱常洛又走到了那几个因为不孝子陡然现身而跪出来的朝参官面前:“有子如此,平日里是如何言传身教的?”

其中有两人的儿子在将为阉奴之列,有一个人又只有这一个独子。

但人人心中生怨就是了。

那个即将断子绝孙的骤然被如此打击,心中愤恨异常,咬着牙说道:“臣是疏于管教了。只是陛下何以责罚如此之重,竟不予改过之机?”

“你说朕责罚过重了?”

“黄口小儿聚而议论,争强好胜之余出言不逊辱及宫闱,自然全赖陛下天恩浩荡。臣虽羞惭难当,然只此一子,还望陛下垂帘!臣愿替罪就死!”

他也不提自己变成阉奴那种可能,但这也是彻底的以退为进了。

大祸突然降临,血脉要断绝,而且是极端的耻辱方式,由不得他不这样来选择。

不这样,以后还做不做人了?

“陛下,三思啊!”

“陛下!”王锡爵也站了出来,“这些议论,臣此前也有听闻。无知小儿狺狺狂吠,臣能置若罔闻,陛下回护犬子之心,臣已知之。然臣父子何德何能,岂可加天下非议与君父?臣请陛下恕之。”

父亲表态了,王衡也出来表态请恩。

要当朝将别人独子阉了或者让别人替子就死,传出去实在是暴戾名声。

朱常洛站在乾清门前,只见文臣齐齐跪下。

而令他意外的是,勋武这没有跪下一起求情。

他看了看王之桢,又看了徐文璧,不知是谁暗中提示了一下其他人。

一时泾渭分明。

跪在地上的文臣们自然也留意到这异样,许多人心里一沉。

难道是此前把最大隐忧往地方卫所身上隐、说什么割据引起的?

如果勋武都明确了皇帝这回只会让士绅出血,他们能坚定地站在皇帝这边,那什么地方卫所要求足给俸粮就靠不住了,什么地方割据更靠不住——除非某些地方士绅和将官之间的利益已经捆绑得太结实、有些许地方被鼓动。

此前大封勋爵终究还是有作用啊。

但裁汰京营冒滥、清理占役,竟没让勋臣们心存不满吗?还是过去这么久对勋臣们的打压,让他们也想要改变一下局面了?

朱常洛转身,背着勋臣们看着文臣们。

“听卿等议了这么久,在朕看来,还是这些年轻人点破了要害,确实是高见。”

朱常洛说着让他们意外的话,但传递的意思让更多人心中一沉。

边往宝座走,朱常洛边说道:“无非是乡绅大户心中有怨,还是地方卫所心中有怨。怨什么?不就是私心吗?萧大亨在江南把遮羞布掀起来了一些,烂不可闻,就像他们几个嘴里的污言秽语一样!”

“私心作祟,所以就算明知不对,最好还是该遮掩起来,装作若无其事下去?明明只是几人有罪该罚,也要因为天下非议让朕三思?”

朱常洛坐到了他的宝座上:“朕君临天下,就是要在这恶臭面前装作若无其事?你们不如劝朕退回深宫,一味享乐罢了!大是大非面前犹然如此,列圣在上,夫子在上,先贤在上,开国以来诸位贤臣在上,你们跪下来为这事求情,不觉得羞愧吗?”

申时行还想挣扎一下:“陛下,黄口小儿不学无术,如何称得上大是大非?仁恕乃王道,忧怖无以安天下啊。”

“是非足够分明,就是大是大非,至是至非。那等言语,忠字在哪?礼字在哪?”朱常洛冷眼看着神情各异的众人,盯着眼神越来越愤怒的那个朝参官,“你明知是非,仍要以替死相挟,你心里忠字又在哪?礼字又在哪?”

“陛下不肯开恩,臣断子绝孙,唯死而已!”

“说得好!”朱常洛大声喝彩,“这便是是非面前,有私无公!无缘无故,朝野何必讥讽王阁老?政见不合之余,便于品行百般折辱,毫无口德,竟至于辱到朕头上!如今不能自省罪过,倒要怪朕不仁,处置过重!你因为将要断子绝孙便以死相挟,还有群臣同请,天下士绅非议为你撑腰;升斗小民没有功名护身,没有这多同门相助,那就活该命如草芥?”

“宫里内臣有搜刮,宫外文武有没有搜刮?经年累月,谁搜刮更多,谁在德行二字上更矮一头?先贤教诲,内臣只识文断字,百官则数考题名而出仕,士绅无不是地方学问翘楚。在先贤传承上,在德行操守上,谁被阉得更多?”

皇帝越说越不像话,心里最觉得大恐怖的是孔尚贤。

江南之事在先,如今一众文臣里,一时不知多少人百口莫辩。

可皇帝指责天下官绅在传承先贤教诲上,在精神上被阉得更多,那确实有更加普遍的事实依据。

万万没想到一个阉臣的讥讽被皇帝从肉体层面拔高到了精神和道德层面,偏偏这一届内臣之中的大珰们,德行之前还都是多受称道的。

田义听得皇帝今天说的话,也不由得心中激荡,挺了挺胸膛。

“难道没有一个文臣现在愿站起来,想一想先贤教诲,该如何诚心正意、格物致知、修身齐家,该如何辅佐朕治国平天下?难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提错了?难道将来青史之上,会称赞你们这一跪是忧国忧民、你们这一请是公心光明?天日昭昭,你们站得起来吗?”

声音回荡于乾清门前,田乐不禁眼含热泪。

前路漫漫,天下为敌。

上下从来如此,但确实有错。

这果然是大是大非,是大义。

“陛下诚哉斯言,臣知错!”

这一次,他算是明确地站了出来,在即将铺开的纷争之前。

孔尚贤也诚惶诚恐地站了起来,而后是心情复杂的沈一贯、申时行……

做人就是人情世故,最后站起来的是王锡爵和王衡,总要表明他们并不是要在这件事上落井下石的人。

执意借题发挥、表明要拉新党一把的是皇帝,还跪在地上的,只有要断子绝孙的那个家伙。

“朕早就说过,容得下私心,但朕容不下是非不分,容不下与朕南辕北辙之臣。”朱常洛坚决无比,“既然子嗣于你大过天,那便去职还乡,安心繁衍生息吧。”

(本章完)

第169章 舆论的阵地

没人能想到今天的朝会竟然会有这样的变故,只因为几个年轻士子的口无遮拦。

而皇帝那样无限拔高到先贤教诲,提到人人都不能开口否认的那些至理,也没有任何人能劝阻这一切。

劝阻不了,议论不会少。

骂名皇帝背了。

但还有人敢骂皇帝吗?真有了因言治罪。

“至少这件事,是那几人咎由自取!”回家之后,王衡仍旧意难平,“若此后只是孤例,那也谈不上是什么防民之口!”

“陛下若担心这些,今日便不会这么做。”

王锡爵摇了摇头,儿子毕竟还不能想得很通透。

“既然要再行新政,那么非议就免不了。今日此举,无非让天下人看个明白,陛下是要再行新政的。为此,陛下自然不能让愿意施行新法的臣子被攻讦去职。非要拿这件事做文章,就为了那句话:新朝容不下南辕北辙之臣。”

王衡脸色微变:“若果真纷纷请辞呢?”

“但容得下私心。”王锡爵幽幽说道,“陛下不惜天下非议也要如此处置,势不可挡。张江陵办不成的事,陛下亲自来办,是在朝为刀俎,还是致仕为鱼肉?”

天下文武都要三思了。

今日朝会上的皇帝言语实在惊世骇俗,一样的通透而粗鄙:竟说那些一样大肆贪渎搜刮的文臣在德行操守上被阉得更多!

但他又说容得下私心,那么大家拿捏好这个私心的分寸便行。

这是面对现实仍旧要改变现实的决心,远比懵懂无知一腔热血要来得坚决。

午后,京营即将全军较技的消息就已经传开。

路上,还有白杆兵押着张益等罪员在返京途中。

地方上,舆论自然还在发酵,京城又有一大批“皇帝明摆着支持新党”的最新消息要传出去。

大明就这么被明白地摆到了一个隐隐要喷发出巨大矛盾的险境。

萧大亨还暂时不知道,他在南京户部组织着二十万两新增金花银由单的竞买认缴。

南京户部官厅中,南直隶诸府州和湖广、江西、浙江三省都在,萧大亨开宗明义:“陛下手谕:苏州、松江、常州、嘉兴、湖州五府既担白粮民运之重,又有漕粮要启运。着改五府漕粮尽折金花银,五府白粮由昌明遮洋行经海路解运。”

五府之人脸色剧变,其他人也顿时心中一紧。

这样子苏松常嘉湖五府一下就分走了许多金花银份额,这对当地当然是好事。

但是五府白粮不再民运而改由商运,五府就不能以白粮重要而对漕运安排指手画脚了。

遮洋总改制为商,朱常洛又给了遮洋总一个解运五府白粮的甜头。

白粮的加耗,过去已经达到了超过四成。

萧大亨看着苏松常嘉湖五府来人:“万历十七年,湖广道监察御史林道楠奏白粮加耗每石已至四斗五升,船钱、贴夫、车脚银加在一起每百石已近二两,较万历九年,每石白粮加耗多了四斗,铺垫脚价每百石涨了一两银子还多。陛下天恩,以后也不用解运至内府、光禄寺、五府六部诸库了,故而加耗定为每石至二斗,另铺垫脚价定为每百石一两银。五府百姓,尽得恩泽。”

苏松常嘉湖五府是特殊的,因为曾为张士诚殊死抵抗明军,所以朱元璋对这五府课以重税。

延续至今,有这个实力组织民运白粮的,又利用这一点渐渐鼓动着把加耗越收越多。

如今定下的新规仍然比嘉隆年间要高,但比当下的情况已经要好太多了。

萧大亨说的只是万历十七年的数据,如今又过去了十二年,当地白粮征收的加耗是多少?

苏松常嘉湖五府官员们说不出话来,对五府百姓来说,这确实是天恩。

但长州申家、太仓王家,必定要面对更大的非议了。

这是动了五府官吏和乡绅大户十分庞大的一份利益啊!

萧大亨只说道:“今岁秋粮征缴,本官和诸抚按都会严加监察。五府再无解运之忧,运军也好分派他处,若仍像年初一样出了岔子,陛下责罚下来,本官自然免不了罪责,你们也都逃不过。”

金花银的甜枣有,白粮的棍棒也有,此消彼长,五府说不出什么话。

“其余由单,先允湖广、江西报额。南直隶、浙江近运河,次轮再竞买认缴。”萧大亨这才看向其他人。

落实了地理位置上更远一些的地方优先,对南直隶诸府州来说这又是一个不好的消息。

但浙江呢?首辅是浙江人,萧大亨也一直被认为是浙党干将,难道是要做样子以显不偏袒?

接下来就是湖广和江西分别说明今年的收成情况,然后根据可以给出多少耗银认下多少金花银份额。

二十万两,五府先分走了一笔,湖广和江西又分走了一大笔,剩下的真没有多少了。

在萧大亨的强势下,新增金花银的分配比想象之中要顺利很多。

只不过又是把争执放到了后面。

“叫常行首进来吧。”

众人看着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穿的是一件绿官袍,上面绣着黄鹂,意味着他有八品官身。

“这位便是昌明遮洋行的行首常庆安。昌明号以六十八万两银子竞买了遮洋总,昌明遮洋行便由常行首掌事。蒙陛下恩典,赐了八品官身。”

“下官见过诸位大人。”常庆安站着行礼,“奉旨,昌明遮洋行会在南京城、武昌府、南昌府、淮安府、扬州府、苏州府太仓港都设坐店。承运的金花银和白粮,下官随后会一一亲去诸省府州拜访。”

萧大亨指着他:“先都认一认人。”

于是这些人一一与他通名姓、官职,同时心情复杂地看着披上了官袍的商人。

昌明号对新增金花银的运作,是直接在北京就呈到皇帝手中,在地方收的则已经可以用于购买其他货物再贩卖了。

常庆安说了第一批会设坐店、用来对接新增金花银的地方,这已经是一张初步的网络,而且是有皇商背景、涉及到税银的网络。

其行首还有官身,又近似一个官衙。

里外都古怪。

到了亲自前来这里的江西左布政使王思明面前时,常庆安也并不避讳其他人,弯了弯腰说道:“小婿孟希孔,今科进士,授官知饶州府乐平县。若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王藩台不吝指点。”

王思明眼神一动:“原来是常行首高婿。”

捉了个新科进士女婿,那个在淮安的昌明盐行行首范元柱族中有个淑妃,昌明号大东主王珣得赐七品官服、族中如今还有个锦衣卫指挥使。

没有一个人敢小觑眼前这个八品商官。

而常庆安是八面玲珑的,此处气氛融洽。

京城那边,国戚中的新贵、皇后郭兰芝的兄长也开始经营自己的产业。

名为快谈轩的酒楼是个明堂般的结构,虽然体量不是很大,但是在中间放了个戏台。

大堂散座,三面两层雅间,最上面还有单独的一层。

此刻快谈轩内高朋满座,来的都是勋戚权贵。

他们家里的后辈子孙里都在大堂散座那里听着梅家门传人沈庆宏说书。

“想那众臣朝会,都在乾清门前。那几个惫赖货在御前痛哭求饶,陛下言道:既这般喜欢编排调侃侍奉天下的内臣,那也阉了吧。列位,现在只怕鸟大一个疤还没长好!”

“哈哈哈哈哈!”

勋戚的子孙们其实已经听说了这件事,但说书人嘴里说出的强调、语气,自然又有不同趣味。

他们也不确定,是不是因为今天的客人特殊,所以快谈轩里的说书人胆子才这么大。

但皇帝也常听他说书,想必是准他调侃这件事的。

快谈轩周围雅间里,不少人却心中复杂不已地,时不时抬头看看三楼。

在三楼,只有一个大大的套间,外面一个吃饭圆桌,里面有茶桌、书案、博古架和坐榻。

现在朱常洛竟到了这里,武清侯李文全、永年伯王栋,皇帝亲舅王道亨和如今皇后的亲哥郭振明都在这里。

“都知道这快谈轩是你们几个一起办的,那也无需遮掩。”朱常洛看着他们说道,“无非一处酒楼罢了,该交地方的契税都足交,广开店门。说书人在店内说什么,戏班在店内唱什么戏文,那便是朕不会过问,允了的。茶水点心价格都不必贵,地方不敢动快谈轩,而快谈轩里能听些有趣的,那便够了。”

“臣遵旨。”

“先养起说书人和戏班来。再又记住,当官的和士绅必定怕到这快谈轩来,但商人不同。他们自会慢慢知道,这快谈轩里说书人口中讲的东西藏着多少机会。开到每一府、每一县,养了说书人,再走到每一镇、每一乡!不急着挣钱,这事情,朕是准备花钱做的,每年朕都会贴银!”

宣传经费嘛。

现在能选择性地讲朝堂上的趣事,后面还能讲地方上的刑名案子。

文人知道用笔众口铄金,朱常洛要养起庞大的一支说书人队伍,用嘴巴众口铄金。

这是真喉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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