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超额完成

道路一指明,剩下的就要见机行事了。

各家自回去准备,私下里也都商量好,别闹出什么事来。

比如你收土筐真把朝廷规定的钱给了、我却根本不给钱白拿然后去朝廷那领钱,这就不好。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要克扣就一起克扣,可不能我干你不干。

很快,两淮获得秋雨结束了,浩浩荡荡的徭役开始了大顺举国之力的工程劳作。

今年运气很好。

可能老天爷是看两淮的百姓惨了快600年了,一时心里不落忍。

秋季竟然既没有秋汛,也没有台风,更没有海潮漫卷。

当真有一副时来天地皆同力的意思。

从洪泽湖的高家堰到海边,三百里的广阔土地上,趁着秋雨结束、枯水期即将到来的机会,大顺旧制度下几乎是举全国之力的动员力量的极限,在这里展示出来。

这样的好机会,刘钰自然不会错过。

他邀请了一些西洋人,乘坐热气球在高空俯瞰了一番这样的壮观场面。

虽然他知道,真正懂行的,知道大顺朝廷极限的,这会适得其反。这会看清大顺的动员力量极限。

但现在没有真正懂行的。

真正懂大顺朝廷全部政策、体制和运行逻辑的西洋人,此时并不存在。

于是在这些人眼里,这就像是一场大顺的武力展示和恐吓。

刘钰说,这只是大顺的一个省,而大顺有十几个、二十几个这样的省。意思就是说,大顺的极限动员力量,是现在这种壮观场面的十几倍、二十几倍。

一时间,友邦惊诧。

惊诧莫名,直呼大顺不可战胜。

尤其是一些代表荷兰金融资本的荷兰人,看完之后,心里对大顺政府的国债偿还能力迅速调高。

对大顺国债的信誉也评了个最高。

如果都是百分之五的利息,且如果中英都需要贷款的时候,他们会选择把钱借给大顺而不是英国。

飘在天上看的,和脚踏实地看的,总是不同的。

在王监生等乡绅承包的河段上,真正脚踏实地干活的百姓,至今为止只知道两件事。

第一件,朝廷要修运河,让百姓编织土筐,每家按人头都要编织一个,统一交到老爷手里,再由他们运到要修的河段这边。如果不交筐,就要缴纳30文的筐钱。

第二件,这里真的给吃的,每天都有高粱米和地瓜窝窝,最关键的是每天的咸菜是管够的,一人半个大腌萝卜。

这些租佃土地的百姓,平日里就很羡慕那些煮盐的灶户。

虽然朝廷撒出去的那些测绘学生,给出的报告是带有“潸然泪下”情绪的【灶户穷困,吃的最多的菜,是生蛆的虾米酱。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吃虾米酱,白花花地在上面扭动,他们却毫不在意,说只要不是长尾巴的就能吃,可以把拖着长尾巴的挑出去】

【他们夏天里根本不穿裤子和衣裳,完全没有上厕所的意识,甚至在取卤的地方随地拉尿,所有人的脚和腿都像是紫铜的颜色,干巴巴的和树皮一样】。

但,至少,对这些租佃土地的百姓而言,咸的生蛆的虾米酱,是管够的,嘴里不淡。

如今自己也实现了盐自由,如何不高兴?

总的来说,他们对现在的工作,基本上是满意的。

而满意的根源,又源于刘钰的故意漏风政策。

这个故意漏风政策,注定了每多干一天活,乡绅就多赚一天的粮食券。只要在规定的时间里,把活干完就行。

固然干不完要受到极为严重的责罚,甚至可能要倾家荡产甚至被扔到西域戍边。

可要是干得快了,他们也没好处,早完工一天,就少卖一天的粮食差价。

被乡绅组织起来的百姓们,就按照每天恰好可以完成的量,趁着枯水干燥的季节,一点点地向前挖着。

朝廷这边的人很少来,除了数数人头外,也就提前画线,或者检查深宽的时候来看看,每隔一段时间检查一下进度。

干活的百姓,每天都按时按点的上工下工。

早晨起来,厨房那边就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玉米糊糊,里面搀着煮熟的地瓜块。端着煮熟的玉米糊糊,去旁边领三个窝窝,借着窝窝的凹陷叠在一起,最后一个窝窝的坑里加上一块腌萝卜。

穷人吃饭,也不需要什么桌子。

一只手端着巨大的海碗,手心里还夹能夹着窝窝。低下头喝一口热腾腾的玉米面糊糊,啃一口窝窝,牙齿小心翼翼地从窝窝里咬出一根腌萝卜块,说不出的舒坦。

待吃完饭,便要拿着各式工具,十几人一伙,开始挖掘。

都是些干黄土,挖起来很容易。女人孩子为了挣这几个窝窝,也会来这里干活,她们一般会去抬土筐。

中午或是高粱米饭,或是窝窝。晚上会加餐,每人发一块榨油剩下的豆粕。有时候也有人会趁人不注意,悄悄将喂牛喂马喂驴的豆粕,抓上一把藏在衣服里,夜里偷偷做零食吃。

来这里的人基本都是很满足,因为平日里就算农闲时候,他们也得干活,给主家干活,往往还没钱。

想象中,佃户和主家应该是契约的雇佣、租赁关系。

但问题在于,不谈生产资料所有权的平等雇佣、租赁关系,就是扯淡。

理论上,农闲的时候主家叫你去打圩子、夯土墙,谁说非得去?可不去的话,明年就别想租地了。

就像是寺庙往外租地看媳妇一样,理论上大家是平等的租赁关系,你情我愿,谁也没逼谁,为了媳妇可以不租。但不租喝风?

如今这里不租地,可以下南洋。

但除非是家里一点都过不下去了,一点自己的地都没有了,谁又肯背井离乡呢?

虽然也办了青苗贷,可实际上对这些租地百姓来说,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贷青苗贷,把欠主家的租子都还齐了,得了两清的文书,直接下南洋干活还青苗贷的债。

要么,继续借主家的高利贷,明年还能租到土地,继续维持基本的生活。

早就有人劝过刘钰,说这么搞就是赔钱的,因为你手里没有土地。刘钰“固执己见”,乡绅的反击也直抓要害:借青苗贷,就别想租地。

要么、继续当佃户。

要么、下南洋。

而借青苗贷,好好干,奋斗成自耕农、小地主?

这第三条道路,是根本不存在的。

尤其是伴随着朝廷要修淮河的消息传来,更是如此。谁卖地,谁傻。眼瞅着要是修好了,九等田要变二等田了,这个节骨眼上把地卖了?

是以,有地的,但同时也得租地的,盼着忍一忍,将来就好了,先租地凑合着过。

没地的,要么心一横去南洋了;要么就真的不敢借青苗贷,继续当佃户。

而选择继续当佃户,就得时不时为主家履行一些封建义务,比如打圩子、夯墙之类的事。

佃户是不如长工的。

长工有的是办法祸害主家,或者磨洋工、或者种植的时候稍微使坏,所以地主会对长工笼络一下。

而佃户……又有什么办法祸害主家呢?

这种情况下,来这里干活的,对早晨居然可以吃干窝窝、且实现了盐自由的日子,相当满意。

据说朝廷还给钱呢。

至于他们对修淮河的重大意义的认识,则可以说根本没有。

修淮河,以社稷大势论,是为了救安徽。

洪泽湖越来越高,憋的淮河上游只要一下雨就闹灾;而洪泽湖之所以越来越高,是因为之前要束水冲砂,要是比黄河低那叫倒灌淤积、不叫束水冲砂。

而和黄河比抬高速度?那真是和龙王爷比宝,和寿星公比命。

然而,这个意义,对苏北百姓来说,等于不存在。

安徽闹灾,关我们屁事?

而对本地的意义,是使水灾变水利,使得原本的次等地,成为水浇地。

然而,地又不是自己的,自己凭啥要干的那么起劲儿?

无非就是朝廷征发的徭役,这一次居然管吃还吃的不少,还给钱。反正不去也得去,去了还有吃的有钱拿,这就是唯一的积极性了。

修河道,在他们看来,自己能拿的好处,就是朝廷这边发的工具不错。

虽然工具得上交,想把这几两好铁偷回家,怕是不容易。

但是,朝廷这边发的工具,这铁锹把、锄头把的棍子,是真好。

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弄得真圆。

等着快干完的时候,可以故意弄断它,把长的一半塞裤腿里,回去当擀面杖可是好东西。

只可惜这个小小的占便宜的幻想也很快破灭了,有先行者做了类似的事,结果被乡绅老爷告知要原价偿还,从募役钱里扣。

如今说的明白,一个月是给一两银子的铜钱,折合800文,算上银抵钱的损耗,是720文,一天是24文钱。

到时候,可要直接从这募役钱里扣出去。

干活的百姓也知道朝廷说一个月合一两银子,但他们又不知道朝廷这边说的是官方比价的一千文折一两,实际上的工钱是按铜钱算的。

断了最后一丁点占便宜的念想,那就只剩下每天干活了。

好在是秋冬干活,疫病并不流行。

理论上当初承包的时候,是要求干活的都喝开水的。

朝廷这一次是真的下了血本了。

将附近一些专门为盐场留着的林草地,也都拨给了这边。

按照出工人数划定各个河段的林草地,理论上是可以保证取暖、做饭、烧开水的。

但……柴草也是可以卖钱的。

也就是这边尚且没掌握炒杂和面的技术,不然肯定会选择更省事省柴禾的炒杂和面配凉水的。

虽是这般、虽是那般,经过严格计算和富余用工量的淮河入海河道,还是一天天地成型着。

秋冬没有大疫,没死几个人。

虽然都是些粗粮杂和面,但这东西里面又没有老鼠药,也吃不死人。虽然每人每天二斤半的杂和面、一两豆饼、半个腌萝卜,这等重体力劳动晚上还是会饿,但不是那种抓心挠肝的饿,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一些有高台土坡的地方,朝廷这边也会派专业的人来,用一些科学院的新炸药,把这些高台土坡炸一炸。士绅承包的地段又都是一些比较简单的地方,既不牵扯需要技术的过河闸口、也不牵扯需要考虑入海淤积问题的入海口。

总体上,延续着基层乡绅狂欢的传统。不过,只有冬季能办的正事,也按部就班,并没有出什么岔子。

并不在一线的刘钰,此时正看着那边送来的统计报告。单单一个大河段,平均每天在黑市里兑换粗粮、劣粮、陈霉米的粮食券,就有大约32万斤。

而且还在不断增长。

这年月人均寿命低,陈霉米致癌是致癌,但只要寿命熬不到癌症发病的时候,那么癌症就追不上。苏北虽然比苏南好点,不太算是血吸虫高发病区,但一般百姓肯定是没有得癌症的资格的。

看着各处报上来的统计数据,刘钰不知道是该哭还是笑,真算得上是“成果斐然”。

按照这个比例,比他计划里排着队全部枪毙,可能还不够。

但隔一个枪毙一个,肯定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

(本章完)

第997章 量身定制

这边的情况渐渐稳定,刘钰一直等到了农历的冬月,去一些官督监办的河段看了看。

进行的非常顺利,冬天也没有像山海关往北那么冷,土地并没有冻起来。

又值枯水期,干旱无水,海潮也很平静,一切顺利。

每天兑换杂粮的票据,也日渐增多,距离他要一网打尽一个不留的计划,越发靠近。

算算日子,在冬月十八之前,安排了一下这边的事宜,自己直接离开了苏北回了京城,去会见那些陕西大商。

他这一走,这边更是肆无忌惮,自不必提。

回到京城的时候,被他写信邀请的陕西商人早已经在京城等着了。

名义上刘钰还是专管工商诸事的,也算是这些商人的“父母官”,虽然不尴不尬地有点像是前朝的二十四衙门的地位,不是名正言顺的六政府下辖单位……天佑殿及六政府才是国务政府、皇帝这边直辖的可不是政府单位……但如今皇权最大,他这个“皇帝直辖的商贾的父母官”约见,这些商人自不敢怠慢。

京城的西秦会馆里,被邀请召集的陕西商人已经等了几天了,一个个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找他们。

倒是西秦会馆里在南边做生意的商人,告诉这些从陕西、四川过来的商人道:“你们大可不必担心。别处要是官员来找,不是纳捐就是报效。兴国公这边可不一样,我们在那边可是盼着他来找呢。来找,必有好事。”

陕西四川这边的人对此也有所耳闻,只是平日里的官商关系在这摆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终究还是心里惴惴。

一直等到腊月初一,刘钰竟直接来到了西秦会馆,一众商贾大吃一惊,迎接之后,刘钰却道:“我在两淮那边还有公务,在京城的时间有限。今日也不废话,只请诸位参观一些事物。”

“外面已经备了车马,诸位这就走吧?”

这些陕西商人哪见过这样的阵势,一时间有些不习惯,却也不好多问,只好跟着上了外面等着的马车。

一路向北,绕了不知多远,来到了此时算是京城半郊区的科学院。只在附近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这些商人早早穿戴整齐,跟着刘钰跨入了科学院的大门。

这里都是些稀罕光景,商人们有些完全看不懂,也不知道这破玩意儿有什么可看的。

但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当刘钰因着这些商人来到展示蒸汽机的机械所时,有几个在自贡开盐井的商人,盯着在那转动的蒸汽机,眼睛顿时一亮。

蒸汽机的轰鸣声太大,刘钰引着他们参观了一圈后,便出了外面。

卖东西,要找准市场和对象。拿个梳子去卖给秃头,肯定难,但要是拿个假发,秃头眼前必然一亮。

这蒸汽机也是一样的道理。

在四川那边入股投资盐井的商号老板,不等刘钰介绍,便忍不住问道:“国公,此为何物啊?”

“哦,此物名为铁牛。以煤为草、以水为料,一旦做事,终日不停,且无需驱牛之鞭弁。一开始此物既出,不知其力气多大,便以牛拉马拉井内铁锭来算,此物之力气,约为五牛之力。”

简单的一句话,却足足有三四个词眼,正触到了这些投资四川井盐的陕西商人的G位置。

这一句话里,恰有三处能刺激这些人蹦起来的点。

一是“以煤为草、以水为料”。

二是“一旦做事,终日不停”。

三是“此物气力,五牛之壮”。

此三处,正搔到了这些投资盐井的商人痒处。

一个商人忍不住赞道:“此物大妙啊!大妙!不知此物售价几何?”

刘钰假意道:“怎么,你对这个有些兴趣?”

那人顾不得礼仪,颇为失态道:“大有兴趣。国公有所不知,我是于自贡开盐井的。这东西,简直便是为自贡盐井量身定做的。便是量体裁衣,料也没有这般合身。”

当即,他就将自己为什么如此看重此物的原因说了出来。

伴随着战争结束,四川的人口渐渐恢复。

也伴随着开国的精进期结束,和对比方用兵的结束,治不了腐败病的两淮盐走上了崩溃的周期。

四川盐开始发展。

而伴随着四川井盐的发展,一些技术上的问题也就随之出现。

比如,原本打的盐井,只有一两寸宽。

这样的盐井,靠一两头牛就能拉动提卤。

一次提个二三百斤,借着滑轮,牛拉个二三百斤,那还不跟玩似的?

技术的发展,有时候恰恰是被逼出来的。

而刘钰故意搔这些陕西商人的几个点,也恰恰正是被逼出来的技术问题。

这些投资商,是陕西人,不是四川人。

四川本地的士绅,是地主。

他们是投资商。

资本和地主,地租和工业资本是天然对立的。这正是《国富论》真正的时代精髓。

大顺不是土地国有制,而是标准到极致的土地私有制。

这些陕西商人来到四川开盐井,是要缴地主地租的。

承包的合同有多种,但有一种,就是租期百年,按月交租,再给一笔不退的押金钱。

另一种,是地租入股进行分红。

前者,也就是地租固定的情况,是之前的主流。

地租固定,问怎么获得更大的利益?

这也不需要开动脑筋,显然,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原来一寸、二寸的井口标准,提升到三寸、四寸、五寸。

这是一个方面。

另一个方面,真正的好井,需要打六七百米深。这么深的井,后世既是当然可以控制一寸左右的井口,而现在的技术,就不得不扩大井口的直径。

六七百米深的井,利润才高,含盐量大,而且往往配合出天然气,可以省一大笔煮盐的钱。

地租倒逼资本提高单位土地生产效率、技术本身的进步之下,都使得原本一二寸的井口,提到了四五寸。

而直径和体积的关系,不是等比关系,而是平方关系。

是以,原本二三百斤的提卤桶,也就扩大到了七八百斤、甚至小千斤。

牛拉个二三百斤,肯定是轻而易举的。

但牛拉个七八百斤呢?

这年月又没有轴承,滑轮组再配上摩擦力,其实至少也得一二千斤的力气,才能持续把卤桶提上来。

牛是血肉之躯,脆弱无比,远不及钢铁。

牛干活它也累。

原本的小辘轳,升级成了需要五六头大牛拉的大辘轳。

原本一头牛能干一上午的工作,现在需要养二十头牛,搞三班倒。

牛又不是人,没有主观能动性,还得为这二十头牛,再配三班工人。

除此之外,还有准备养牛的、运草的、清理牛粪的、兽医等等等等。

此所谓【必用牯牛五、六头,率三汲而一易】

正如历史上的英国工业革命,是先出现的水力纺织机,然后蒸汽机才有了用武之地一样。

此时的大顺,如果说没有刘钰的穿针引线当红娘,最先主动采取蒸汽机的,必定是北方造船厂的水力锯木机、以及川南井盐的汲卤设备。

而刘钰刚才介绍蒸汽机的那段看似无意随口的话,恰恰戳中了这些人内心的需求。

“以煤为草、以水为料”。

不是每个井都配有天然气灶台的。

而且天然气的采用,也是在明末才开始兴起。

但之前自贡就是产盐区,用什么?

自然是用附近荣县的煤矿。

宋朝时候那地方就已经开始开煤矿了,而且大量地用于供应自贡地区煮盐用,煤炭产业是盐井发展的基础。

自贡又不是在西域,自然不会缺水。

以煤为草、以水为料,恰恰完全配套于自贡盐井原本的一套体系。

“一旦做事,终日不停”。

地租和工业资本之间的矛盾,使得工业资本必须要抓紧一切机会提升生产效率。

现在牛、人三班倒,极大地影响了运转效率。

最起码,第一波牛累了,得把牛下套休息、新一波的牛得上套干活,这也需要时间。

而且,牛也得反刍啊。

投资盐业的资本,急需一种牛。

一种不需要喂、不需要反刍时间、不需要每汲三五次就需要换班休息的铁牛。

这种牛如果不需要吃草,喂料,那就最好了。

当然,就算喂料,若是能弄点煤糊弄糊弄就更干活,那也不是不行。

“此物气力,五牛之壮”。

这恰恰正是此时的盐井工业,正恰当的功率。也恰恰,是现在的破蒸汽机所能达到的功率,初期也就这样了。

太大的话,浪费,因为配套的滑轮组、竹篾等,可能承受不住,而且依旧还是只能汲那么多卤。

太小的话,没用,因为井口宽度决定了,功率再低一些,根本拉不动。

同时,又因为提水的特殊性——提卤提水可以看成一件事,蒸汽机出现之初,本来就是提水的,这正是蒸汽机的本源命运——使得盐井去的提水设备,只需要稍微改动一点点,就可以直接配套蒸汽机。

其技术改造,甚至都不如用筷子同时夹俩花生米有难度。

后续真正有难度的技术改造,如用油丝绳把竹缆换掉,那就和蒸汽机等机械工业没啥关系了,这得找冶金工业。

是以,刘钰看似随口一说的三个特点,实则恰恰是通过私盐贩子的消息,精准得出的市场需求。

他可不是随便说说,他是有备而来的。

刘钰不是个喜欢刻舟求剑、守株待兔的人。

所以看到英国工业革命,他不会去感叹为什么江南纺织区偏偏没有和煤产区重合。

那是人力所不能改变的,感叹也是刻舟求剑式的感叹。

所以透过现象看本质,什么已经发展起来的手工业,恰恰是和煤靠近、且急需动力源的?

这些都可以算作纯粹的技术问题。

技术问题之外,还必须考虑另一个问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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