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交错的过去未来

方正张了张嘴:“%#+×……”

就像之前一样,此刻他的回答依然没有准确传达出去,就像是认知滤镜,或者单纯的信号不匹配,这个大概是张锟死去爷爷的老人,完全没听懂方正的解释。

似乎就像是之前张锟念咒做法驱散了智能手机一样,这个世界至今为止方正看到的人们,都有一种被动拒绝了解超出自己认知范围事件的能力。

“算了……”方正摇了摇头,再次转头向窗外看去。

原本刚出火车站,还能看到附近村镇寥寥几处灯光的窗外,一下子变得漆黑一片,只有些许的月光和星光洒落在荒芜的平原上。

这究竟是回到了过去,还是来到了另外的相似的世界?

“都无所谓就是了……”

反正,无论过程表现成什么形态或者多漫长或多短暂的时间,方正会做的所有事,早就在与陌生集合和陌生逻辑系统交互的同时,完全做完了。

作为人格投影,方正所体验的过程,只是可有可无的一种表现而已。

“你是张锟的爷爷吧?”方正问道。

“是啊,”老人四处张望了一下过道,没发现自己孙子的人影,干脆直接从兜里掏出两块裹着糯米纸的麦芽糖塞给方正。“吃块糖吧,你是小狗子刚交的朋友?这混小子,都交代他火车上不要乱跑,我才打个盹,他又跑哪儿玩去了啊。”

“算了,他也出不了啥事,由他去吧……”说罢,他又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打起了瞌睡。

看得出,张锟的爷爷和张锟挺像的,大概是因为同样魁梧高大的身躯和萨满的身份,在这人来人往鱼龙混杂的火车上,他们就像熊瞎子不需要担心小猫小狗攻击自己一样,在普通人需要万分小心的地方,依然能够安然自若。

看着老人睡去,方正起身走到过道中,距离老人走远了几步以后,并没有发现周围发生场景的变换。

“果然是时间,或者是世界发生改变了吗?”

“不过,我不是和张锟待在一起的吗,为什么现在又突然切换了视角?”方正有点疑惑。

这种现象,截止到现在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

方正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现场,是一个荒芜人烟,黑暗中遍布着各种扭曲怪异阴影,有些难以名状的夜间荒野。

那里,大概是专属于猫脸老太的视角所在的世界吧,除去猫脸老太,和她捕捉到的张锟小侄女之外,方正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生命。

而之后击退了猫脸老太后,荒无人烟的荒野一阵扭曲,直到张锟到来,方正才再次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看起来稍微正常的视角,并一起去到了团结屯。

之后,在团结屯中,方正没办法通过正常的移动离开,沿着村子随意闲逛时,又发现了一只土地庙的黄皮子干尸,并因此发现了另一个形似修仙世界的视角。

但离开团结屯前往火车站后,众多不同视角的交织变得更加频繁,张锟就像是一个锚点一样,方正必须离他足够近的距离,才能够稳定存在于他所在的世界之内。

可直到刚才为止,方正距离张锟都非常接近,为什么又会一下子切换了场景,来到了疑似过去张锟少年时代第一次坐火车的时候?

是方正和少年张锟发生了交换,还是其他的什么?

咣当咣当……

轨道上的绿皮火车一刻不停地行驶着,不知不觉间,已经穿行了漫长的距离,进入了幽深的隧道。

隧道里一片漆黑,与荒野上还能勉强窥见点点星月微光时截然不同。

只有零星几节车厢内透出昏黄的油灯光芒,也仅能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如同鬼火般摇曳。

昏暗的光线下,各种行李和行人的身影都显得有些扭曲晃动。少数还醒着的乘客发出的轻微交谈声,也变得模糊不清,如同耳边的窃窃私语,仔细去听却什么也抓不住。

“啊!”方正正悠闲地漫步在过道中,打算寻找少年张锟,突然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了车厢的寂静。

“怎么了怎么了?”

“大半夜的叫什么叫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是不是有小偷来了?”

这节车厢里的许多乘客被惊醒,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行李,然后立刻借着昏暗的灯光,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窗外,窗户外面刚刚有人在看我!”窗边座位上,一名中年大妈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指着窗外那片漆黑,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有什么大不了的,一惊一乍!”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不耐烦地说道,“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或者把窗玻璃的反光看错了?我们现在是在隧道里面,隧道里面怎么可能会有人?真是的,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好吧!”

“是啊是啊,老子睡得正香,差点被你吓出个好歹!”也有其他乘客附和着。

“喂,闹小偷还是咋的,都不睡觉了啊!”被吵醒的乘务员有些不耐烦地走了过来。

“什么?窗子外面发现黑影在看你……”了解情况后,乘务员脸色微微一变,看了一眼大妈,又咳嗽一声,前去把窗帘拉上。“我不是说了,要把窗帘窗户全关上吗,赶紧散了散了……”

“可是……”中年大妈心有余悸地看了看窗外,但看着周围乘客不耐烦的眼神,还是闭上了嘴。

乘务员匆匆离去,脸色越发难看,方正能听到他小声地嘟囔着:“该死,这个月怎么都第六次了,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可千万别出啥事啊……”

吵闹的车厢很快恢复了平静。方正悄悄掀开窗帘的一角看向窗外,依旧还是漆黑一片,并没有发现所谓的黑影。

“嘿!小子,想活命的话,就别看外面了。”忽然之间,有人小声在方正背后喊道,窗帘也被一把拉上。

“张锟?”方正转头一看,正是张锟。只不过比起三十多岁的他,此时的少年张锟身高只有一米八,没后来那么魁梧,脸上还带着一股稚嫩感。

“你认识我?”少年张锟挠挠头,“你也是团结屯附近的人?”

“这倒不是,我只是认识未来的你而已。”方正回答道。

“未来的我?什么乱七八糟的……”张锟挠挠头,“算了,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小孩的眼睛比大人灵敏。不管你晚上在什么地方看到有些奇怪的黑影,或者让你感觉奇怪的东西,都千万别靠近。”

“好多脏东西,就指着这么害人呢。要是盯着看,被那些玩意儿害了,不死也得丢了魂变成傻子,到时候就只能流着口水当守村人去了。”

(哦,这个年轻的张锟,倒是能听到我说的话吗?)

(为什么三十多岁的他又不行,是不同年龄阶段带来的不同认知问题吗?)

“你在这干什么?你爷爷刚刚还找你呢。”方正随口问道。

“我爷爷找我?”张锟撇着嘴,举起粗壮的胳膊,“真是的,我爷爷就是喜欢管教我。我这么大个人了,壮得像牛一样,还怕我出事啊。”

“至于我在干啥……”少年张锟脸上露出一些兴奋的表情,小声说道,“你可别告诉我爷爷,我刚刚好像发现人贩子了!”

他脸上甚至有些亢奋,眼神东瞄西瞄,似乎在随时注意着周围有没有人在看他。

大概是把方正当成了炫耀的对象,他紧握着拳头说道:“看看看看,我这砂锅大的拳头!别说区区人贩子,就算来几个持枪土匪,我一拳都能干倒三个!”

“哦,”方正随口问道,“既然你发现人贩子,你不告诉你爷爷,或者告诉乘警,打算自己上吗?”

张锟一脸神气地说:“告诉他们干啥?我可是要当萨满大法师的!别说我家的黑大仙会给我护体,就算没有,我沙包大的拳头,一拳过去,铁棍都能直接干断,怕什么人贩子啊!我一个人徒手抓几个人贩子,到时候我们队里,得单独给我开表彰大会,那才叫神气!告诉他们的话,我还得给他们分功劳,多没劲啊!”

说罢,张锟鼻子像狗一样耸动着,盯着方正再次说道:“你好像也是有本事的吧?要不要一起上?我虽然找到人贩子了,但好像没找全。看你模样应该挺聪明,帮我找到剩下的,到时候分你一份功劳。”

“我对什么功劳倒是不感兴趣,不过抓人贩子倒没问题,也不需要和你一起上就是了。”方正摇头又点头,直接拉着张锟走到了另一节车厢。

他走向两个看似熟睡、实则正警惕观察四周的人,并迅速扇了两巴掌。

“砰!砰!”两声沉闷的响声过后,两个人贩子哀嚎着从座位上翻倒下来,他们的惨叫也将其他乘客惊醒。

乘警急匆匆地再次赶来,却看到方正伸手一扒拉,直接划开一个行李袋,露出里面一个昏迷的女性。

“拍花子!”

“居然是拍花子,这小孩怎么找到的?”

“呵呵,敢干拍花子这行,过两天就得被喂花生米了!”

被惊醒的乘客们议论纷纷,隔壁车厢的乘客也听到声音赶了过来,一同围观,看着两个搜出不少麻药的拍花子被铐上手铐。

一番小小的混乱之后,张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还把方正一起喊了过去聊天。

看着依旧还在打瞌睡的张锟他爷爷,和兴致勃勃地讲着什么的少年张锟,方正歪着头思考了一下。

少年阶段和中年阶段的张锟,认知不同的情况下,他们对那种黑影,会不会有什么不同的表现?

接着,他说道:“对了,我认识的那个未来的你,也是在火车上,正在准备处理黑影杀人事件。你有没有兴趣试试……”

(本章完)

第299章 认知的边界线

“鬼影杀人?”少年张锟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一把抓住方正的胳膊,急切地问:“快,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这都还没真正对付过什么‘脏东西’呢!”张锟兴奋得直搓手。

方正本来想好好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想到了别的什么。

成年后的张锟,他能通过那些看似毫无特殊力量的“跳大神”仪式,把根本没附在小孩身上的“猫脸老太”给赶走。

也能用同样的法事,把明明有实体的一部手机直接弄“消失”。

“猫脸老太”还能无视方正一拳就能轰塌摩天大楼的拳头,

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诡异的结论:张锟,或者说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拥有某种“心想事成”的能力。他们看待世界的方式,以及与世界互动的方式,完全取决于自己的三观和思考方式。

通常来说,受限于物理规律,人类很难凭空想象出从未见过的事物。

就算文学家、艺术家们脑洞再大,创造出多么惊悚的怪物、多么离奇的故事,仔细分析就会发现,那些东西都能在现实中找到原型。就像科学家发明的东西,本质上也是发现,所有的想象,不过是把已有素材拆解重组。

比如,一辈子没见过机械的老农,看到卡车咆哮而过,会管它叫“喝柴油的铁牛”。

同样的,成年张锟的世界观早已定型,他看到的一切都会被套进自己的认知框架里。

那些看似不合常理的事,在他看来都是“邪祟”在作祟,他也用对付“邪祟”的办法去应对猫脸老太、智能手机,结果还真的按他的世界观发生了。

方正脑子里冒出一个问题:这种“心想事成”的现象,如果发生不可调和的冲突,会不会产生某种对抗和消耗?

如果会,不同的世界观,会不会有高低之分?

比如,一个一辈子没见过科技产品的老农民和一个科学家,他们眼中的世界完全不同。

当两人面对同一事物并发生激烈冲突时,谁的世界观更“厉害”?

方正想弄明白,于是停顿了一下,开始给少年张锟讲他观察到的一切,刻意避开了成年张锟的看法,加入了自己对“黑影”现象的各种猜测。

比如,那些看到黑影的乘客,天亮后都会消失,而乘务员怎么查名单都找不到他们的名字。

这是不是说明,这些乘客只是短暂地进入了平行时空,被乘务员看到后,又回到了自己的时空?

或者,那些古怪的黑影,其实是乘客在时空中的一种“可能性空洞”,是死亡或遭遇意外的可能性,只有在时空交错的列车上才能显现出来?

又或者,那些黑影是一种以恐惧为食、靠恐惧繁殖的奇异生物……

这些想法对少年张锟来说,理解起来可能有点困难,但方正还是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他想看看,三观尚未定型的张锟能不能理解这些,如果理解了,能不能让他的世界观发生变化,从而在对抗黑影时也发生变化。只要发生变化,方正就能收集到足够的数据,完善“心想事成”现象的模型。

然而,几分钟之后,张锟张着嘴,一脸呆滞,口水还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直到方正拍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一脸懵地说:“你说的这些我完全听不懂啊!火车窗外的黑影,不就是在晚上等着害人的‘邪祟’吗?什么时空穿梭、可能性泯灭,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难道这些‘邪祟’还能穿梭到过去未来去害人?那可真是厉害了!”

“算了……”方正无奈地看了一眼车厢里那个陈旧的时钟,摇了摇头。

就在刚才,那种诡异的“消音”现象又出现了。

方正之前可是连续讲了将近三个小时,把那奇怪黑影可能的各种原因,掰开了、揉碎了,里里外外都解释得明明白白。

但偏偏!张锟就是听不懂,完全、彻底地听不懂。

大概是因为认知上的差距吧,张锟对那些高深内容,根本连“认知”都启动不了,直接无视了。

不光是内容被无视,就连方正讲这些话花的时间,在他看来好像也根本不存在。

只有那么一小部分,几个特别简单直白的概念,他好像在懵懵懂懂中听到了一耳朵,至于到底理解了多少,那就更不知道了。

不过,虽然大部分没听懂,但张锟还是觉得挺震撼的,敬佩地看了方正一眼,说:“想不到你看着挺普通,实际上好像还真挺聪明的。”

“什么时空穿梭、可能性之类的,我小时候倒是听我们团结屯附近镇子上一个老头说过。”

“不过,你懂这么多好像也没啥大用,那老头就老念叨,说考不了高考,知道再多也没用。”

“知道不少东西的老头吗?”方正听了,心里琢磨着:“这倒是挺有意思的。这种心想事成的现象,它的边界到底在哪里?不同人的世界观又是怎么形成的呢?”

其实方正给张锟讲的那些东西,按人类教育学的理论来说,已经达到了极高的水准,讲解得既详细又易懂,几乎没人能比他讲得更好了。

可就是这样,对张锟来说,大部分内容还是如同耳旁风。而那个张锟口中的老头,教育水平肯定比不上方正,却能让年幼的张锟理解时空穿梭这些概念。

或许,这跟“孵化者文明”搞的那个工程有点像。

方正当初接触他们时,就了解到他们对“不可解集合”的破译和囊括方法。

就像已知的集合系统想要破解未知集合,必须从已知和未知的边界开始,一步步扩展边界,把未知变成已知,把不可解变成可解。

少年张锟还未固定的世界观,想要进行扩展,或许也只有在他已经知晓的范围内,在那些边界线处进行一点点的融入增加。

短暂的讲解过后,两人又继续在不同的车厢里穿梭,希望能碰到那些说看到了黑影的乘客。时不时地,他们还会掀开窗帘,仔细看看窗外,盼着能亲眼瞧见那个黑影。

一边走,张锟还跟方正絮叨着:“你知道不,我这辈子还真没正经遇到过一回‘邪祟’呢。”

“我爷爷就是太爱操心了,明明平时能碰上的邪门事就少,可我长这么大,天天让他逼着拿法器练功,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练出了一身腱子肉,可正经的驱邪法事,我一次都没做过。”

“我才七八岁的时候,就吵着让爷爷带我去做法事,就算不能动手,多看看也行啊。可他死活不带,非让我待在家里。”

“哦,是吗,今天是你第一次出门吧?”方正说:“但这你也不能怪你爷爷,他也是关心你,怕你出危险。估计觉得你现在能独当一面,出门不会轻易遇到危险了,才肯放你出来。”

“切,”张锟撇了撇嘴,“我的本事早就够了。爷爷这次肯带我出来,还不是因为他太爱喝酒,肝上长了瘤子,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才终于肯放我出来了。”

说着,张锟的神色黯淡下来:“这个死老头,要是我能早点出来做法事,多赚点钱,他的瘤子说不定就有钱治了。”

“唉,这都得怪我爹,要不是他在我小时候出门做法事,莫名其妙地没了,我爷爷也不会把我看得这么紧……”

两人一边抱怨着、聊着天,一边继续在车厢里穿梭。

又一次掀开窗帘时,张锟兴奋地喊道:“喂!方正,快过来!我看到黑影了!”

方正凑过来一看,窗帘缝隙外,远处的荒野中,站着一个极其高大、却又根本分不清高矮胖瘦的黑色影子,离火车不过百米远。

不管用多好的视力去看,都只能看到一片漆黑,像个模糊的黑色马赛克影子,又像一条比黑夜还要深沉的黑暗通道。

忽然……

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绿皮火车缓缓停靠在了荒野中的一个站点。

一些人下了车,另一些人上了车,原本还算安静的车厢,又开始有了些喧闹声。

可没过多久,嘈杂声中,一声尖叫猛地盖过了所有声音,喧闹瞬间变成了死寂。

紧接着,是突如其来的一片混乱——似乎很多人在惨叫、在逃跑。

就在这时,一个腔调古怪、像是唱戏一样的声音急促地念起了咒语:

“恩都力睁眼!黑水开道嘞!”

“老林子里窜风骨,三百年香火——老黑家犬仙,下山嘞……”

“冻不死的魂!拖不垮的魄!来!来!来……”

“借俺这身横肉当筏——渡你出山嘞……”

……

“爷爷?”张锟听到那有些模糊的咒语声,脸上先是一愣,随即瞬间变得焦急起来:“都已经是晚期肿瘤了,还敢直接让大仙附身?这老家伙是想要早点死吗!”

砰!砰!砰!

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的张锟,在这狭窄的车厢里急速奔跑起来,每一步都踏得地板巨响。

同时,他还一边焦急地大喊:“让开让开!别挡道!”

“哎哟喂!你发什么神经……”

“妈耶,出啥事了!”

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到的乘客们纷纷转身望去,立刻就被张锟那如同野猪般横冲直撞的身影吓得缩回座位。

张锟在车厢里横冲直撞,搅得一片混乱,那些堵在过道里、塞得严严实实的行李被他粗暴地撞开,或者干脆一脚踩过去。

可刚跑了两节车厢,他听到远处传来某种不知名野兽的可怕嘶吼声,还有那咒语声变得越来越急促、开始慌乱,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

他清楚得很,请大仙附体对身体的负担极大。

很多跳大神的,身体都不太好,就是因为这种负担太大容易生病,甚至到了晚年还会因为年轻时积累的负担而发疯。

为了减少这种负担,他们张家虽然代代相传都是跳大神的萨满,平日里的生活却过得像古代武将一样,必须长年累月地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来锻炼身体,把身体练得像牛一样壮实,才能正式开始学习跳大神。

即便身体强壮,跳大神也还是得提前准备最好。

准备好场地、法器,在合适的时间点开始仪式,才能用最小的力气发挥最大的效果。

当然,如果遇到太过突然的情况,时间、场地、法器都没有,徒手也可以跳大神,甚至拼一把也能发挥全力,但这就像一点热身都不做,突然一下子来个800米全力冲刺,对身体负担太重了。

就算是少年张锟这样强壮如牛的身体,这么来一下也得累瘫在地,好几天没精神。

而他爷爷已经得了肝癌晚期,虽然看起来还硬朗,但身体状况早已千疮百孔,真这么搞一场下来,恐怕当场就得死在这里!

张锟越发焦急,眼神闪烁,看着前方一扇打开的窗户,嘴里开始默念咒语。

他像被猎犬附体一样,俯下身子四肢并用,一个起跳就直接从车窗跳了出去,紧接着在地上四肢着地狂奔,冲向声音传来的那节车厢。

在他身后,方正不紧不慢地跟着。

为了避免被张锟的世界观所限制,方正没有使用任何特殊力量,也没有表现出什么超自然之处,只是刚好卡在了人类极限的边界上。

只是……

奔跑途中,方正转头看了一眼旁边一节车厢。

窗帘没有拉上,窗户还留着一道缝。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身材魁梧、看起来就像个土匪的老头,正是张锟的爷爷,靠在窗边打着瞌睡。

紧接着,光影开始变动,昏暗的光线下,荒野中的这个火车站点,还有远处一望无际的荒原,又一次发生了之前那种扭曲。

漆黑暗淡的色彩仿佛被水洗去,化作一片混沌。

张锟的爷爷,就像蜡像一样融化,然后在一瞬间重塑成了一个正叽叽喳喳聊着八卦的年轻女孩的模样。

不知是时间还是世界的变幻,再度发生了!

但远处的野兽嘶吼声和急促的念咒声依旧没有停,没有随着时间或世界变化而变化的少年张锟,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改变,只是鼓足全力冲向声音来源处。

短短不过十秒,两人就已经跑到了尖叫和念咒声的现场。

这是火车尾部的一节货箱,墙壁上的铁皮留着狰狞的抓痕,被什么东西撕扯出一个大洞,浓重的血腥味和一股腐臭味从中飘散出来。

“爷爷!”张锟直接跳了进去,焦急地大喊。

和其他坐满乘客的客厢、装满货物的货箱不同,这节车厢里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放着一口散发着刺鼻腐朽气味的棺材,被重重铁链牢牢捆住,几乎成了个粽子。

而此刻,棺材已经被整个撕碎,许多铁链断裂,里面困住的东西逃了出来。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正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嘴里不断涌出鲜血,胸口被撕裂开一条巨大的伤口,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惨白的肋骨和隐隐蠕动的内脏。

“不是爷爷?”看到这个魁梧的身影,张锟一下子愣住了。

尽管身形和爷爷很像,面容也有一些相似,但那一头浓密的黑发,绝对不是爷爷。

“他是张彪,大概是你父亲吧。”方正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走进车厢,方正捡起地上一张染血的工作证,上面赫然写着“张彪”两个字,而旁边的大头照,看上去,与成年后的张锟,有个六七分相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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