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多智而近妖

此言一出,殷开山和刘文静彻底没话说了。

刚开始的时候,殷开山还以为齐王这番话只是一种托词,或者说是缓兵之计。

他想出战,但齐王显然胆小怕事,只知道听秦王的话,所以才坚决不出战。

至于所谓的“时机未到”啊,“平灭薛举之功已是囊中之物”啊,都只不过是故弄玄虚,或者说是一种托词。

所以殷开山才不甘心地一直追问,所谓的时机到底是指什么。

到底有没有一个准确的时间?

如果是托词的话,那么齐王必然不可能给出一个准确的时间。

只会说“时机未到、耐心等待”之类的话。

如果齐王真的那么做了,殷开山倒也做不了什么,毕竟此时兵权在齐王手中,他不服,也只能憋着。

可没想到,齐王竟然还真的给出了一个准确的理由,和一个准确的时间!

夜观天象,发现薛举的寿命只剩月余?

而且,已经定好了三十五天之后进攻,还有零有整的?

这就离了大谱了!

要知道,军中无戏言,齐王作为军中主帅,虽然是第一次执掌大军,但之前毕竟从晋阳起兵就开始出谋划策,也跟着秦王打了不少硬仗,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应该很清楚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的。

万一到时候没有应验,对他的威望将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等秦王回来,他可就得彻底靠边站了。

即便是有秦王的力保,将士们已经不服他了,觉得他是个满嘴跑火车的江湖骗子,那还怎么搞?

哪怕你是齐王也不能胡说八道啊。

那么,万一要是应验了呢?

那确实无敌了,直接就是神仙在世,但问题是,这么准确的预言也能应验?

薛举的寿命只剩月余?

之前薛举曾经率军前来挑战,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

正值壮年的他,在没有外力干涉的情况下,要暴死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得了急病不治。

但是得急病不治这种事情,在古人眼中基本上也跟天谴没什么区别了。

更何况是在两军对垒的关键时期。

这个论断实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齐王已经给出了一个非常明确的时间节点,那么殷开山和刘文静也只能耐心等待了。

……

梁军任由薛举率军不断挑战,始终坚守不出。

不过这段时间内李鸿运也没闲着,他不断派出殷开山等将领带着骑兵去袭扰薛举的粮道。

只不过并未取得太好的效果。

因为此时薛举一方的骑兵数量要优于梁军,而且殷开山的能力显然不如秦王以及后来秦王手下的那群将领,所以并未有太多建树。

但没关系,李鸿运此举就只是为了做个姿态,决胜的关键本来也不在这里。

他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心理战上。

先是派手下人搜集了许多的丝帛,而后在这些丝帛上全都写上了一行简单的字:辛巳日,薛举亡!军心已离散,梁胡郎请降!

这个勉强算得上是谶言的顺口溜其实没什么文采,但谶言嘛,本来也不需要什么文采,重要的是简单明了、朗朗上口、便于记忆。

辛巳日,就是八月初九。

古代是用天干地支纪年法,纪年时是六十年一甲子,而纪日也是六十天一循环。

所以,辛巳日不需要考虑是哪一个月的辛巳日,近两个月就只有这么一个辛巳日,就是八月初九。

当然了,也可能被误解为下一个周期的辛巳日。

但没关系,因为薛举的死期已经确定了,就是下一个辛巳日。所以即便薛举那边的将领们误解了,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给他们带来的震撼也会更加强烈。

至于“梁胡郎”,这是当时薛举帐下的一名将领。

按照原定的历史发展,秦王十一月第二次征伐时,薛举已经死了,他的儿子薛仁杲领军。

双方一直相持了六十多天,薛仁杲的军队粮食吃完了,这个梁胡郎是第一批前来投降的有名有姓的将领。

由此可见,梁胡郎应该是这些将领之中,本就不太服薛仁杲、并对这场战争持悲观态度的人,而且他的军中地位不算低。

把他写在谶言上,可以进一步分化、瓦解薛举军中的向心力和士气。

写完之后,李鸿运派这些将领们率游骑兵偷偷地将这些丝帛缠在箭矢上,射入薛举的营地中。

只是少量地射肯定没什么太好的效果,传播不开。

所以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李鸿运逮到机会就让人去射箭,从各个方位、各个角度射箭,确保这个消息能够快速地在薛举营中传开。

……

薛举营中。

“梁军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如此装神弄鬼的把戏,难道真的以为能乱我军心吗?真是笑话!”

薛举拿着手中写着谶言的布帛,有些哭笑不得。

这实在是太荒诞了,在他行军打仗的数十年间,还从未见过这么离谱的事情。

竟然精准地预测到了自己的死期?而且还具体到了天?

哪有这样搞谶言的!

历史上的谶言往往是一个非常模糊的概念,从不会讲明具体的时间,因为一旦时间对不上,这谶言就是假的,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最近的一个辛巳日就是下个月的初九,这根本不可能。

因为薛举现在还活蹦乱跳的,状态好得很。

可如果不是下一个辛巳日,那这谶言就完全没有任何效力了。

你可以嘴硬说,谶言里预言的是十年后的某个辛巳日,但那对现在的战场还有任何的帮助吗?

太子薛仁杲在一旁说道:“父皇,依儿臣看来,梁军中除了秦王对我们有些威胁之外,其他人都不足为虑!

“那殷开山、刘文静,不过是仗着打了几个无名之辈才在梁军中有了地位,若是他们出战,儿臣有信心一战击溃之,将他们全部生擒!

“不过儿臣确实没想到,秦王竟然如此糊涂,任人唯亲,没有将兵权交给殷开山、刘文静,反而交给了他只有十五岁的幼弟齐王!

“若是殷开山、刘文静领兵,坚守不出,我军倒还有些棘手。

“可若是这幼小的齐王,我军必胜无疑!

“这小孩把戏,多半也是那个齐王搞出来的,想要用这种幼稚的办法乱我军心?只能说,他的才能和秦王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此时薛举军中,对秦王还是非常忌惮的。

因为浅水原之战并非他们跟秦王第一次交手,去年时薛举就曾经派薛仁杲帅十万大军趁着梁军攻取长安的时机前去攻打扶风,而秦王则领兵讨伐,结果将薛仁杲打得大败,被梁军一直追到陇坻。

薛举从陇坻逃走,甚至还问属下说:“古时有投降的天子吗?”

虽然经过谋士的劝说薛举立刻打消了这个主意,也给自己找了台阶下,但由此也可以看出薛举对秦王的畏惧。

现在秦王生病,在他们看来当然是大破梁军的天赐良机。

如此幼稚的心理战,倒是还不足以让他们的士气产生问题。

“不过……父皇,那谶言中所说的梁胡郎……”薛仁杲欲言又止。

此事,不好明说。

作为太子,薛仁杲很清楚,梁胡郎其实并不是特别服他。

万一薛举有个三长两短,他继位是没问题的,但能不能压得住这些将领,那就说不准了。

薛举瞪了他一眼:“你待如何?

“这不过是那齐王小儿的挑拨离间之计,难不成伱要仅仅因为一句敌人放出的谣言,便与自家将领心生嫌隙吗?”

薛仁杲赶忙说道:“儿臣不敢。”

薛举挥了挥手:“此事无需再言,继续到梁军营外挑衅,逼他们出战!”

薛仁杲领命:“是,父皇!”

而此时,梁胡郎却在军帐中坐卧不安。

“梁军好狠的毒计!怎可如此诬陷于我!”

梁胡郎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齐王写个谶言,还指名点姓地把自己给带上了。

是,他在薛举军中确实是比较不服太子薛仁杲的将领之一,但薛举这不是还没死呢吗?

谶言直接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倒是不觉得薛举会因为这句谶言就会把他怎么样,可这种事情,终究会在薛仁杲那里留下很不好的印象,进一步加重薛仁杲对他的猜忌。

或许,薛仁杲现在已经在薛举面前说他的坏话了也说不定。

猜疑链就这样形成了。

但此时梁胡郎显然也不可能直接去投奔梁军,局势还远没到那种地步。

于是,双方就这样一直对峙下去。

……

终于,时间来到八月。

眼瞅着谶言中的“辛巳日”逐渐临近,军中也莫名的有了一种人心惶惶的气氛。

虽说关于这个谶言的讨论都已经被薛举下令给强行压了下去,但私下里还是难以避免地小范围传播开了。

再加上最近一直相持,双方都未能有什么建树,士兵们每天显得无聊,也更容易瞎想。

关键就看这个辛巳日能不能平安度过了。

如果薛举过了那一天还活蹦乱跳的,这可笑的谶言就会不攻自破,到时候薛举的军队士气大振,梁军的士气恐怕就要受到一定影响了。

太子薛仁杲来到薛举军中,照常汇报战场的情况。

“父皇,梁军仍旧坚守不出,不与我等交战。”

薛举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知道了,退下吧。”

薛仁杲愣了一下:“父亲,您怎么了?”

他注意到,薛举的脸色似乎有些难看,精神也不太好。

薛举微微摇头:“无妨,可能是偶染风寒,小事而已,不日就会痊愈。”

薛仁杲赶忙说道:“父皇,那明日的军前会议,是否要取消?”

薛举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薛仁杲问了一个相当关键的问题,连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了。

薛举已经称帝,虽然领兵与梁军对峙,但不论是后方传来的消息,还是前方打探到的情报,都得他来接收、拍板。

所以,每隔几天就要举行会议,将将领们召集起来布置任务。

但现在,薛举染病,这会还开不开?

如果开,让众多将领看到薛举目前的状态,再联想到谶言预言的辛巳日没几天了,会不会对士气有影响?

可如果不开,又找什么理由呢?这些将领会信吗?到时候引发了更多的猜忌,怎么办呢?

考虑一番之后,薛举对薛仁杲说道:“你去告诉诸将,过几日后再开。”

薛仁杲愣了一下:“过几日?”

薛举点头:“没错,就在丁巳日开!”

薛仁杲愣了一下,他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他想通了其中关节,立刻说道:“是,父皇!”

薛举这么做,显然是为了尽可能减少影响。

此时他的状态不佳,如果去见了诸将,虽然照样可以处理政事,但却会给诸将带来一个非常不好的信号。

所以,他将时间推迟到丁巳日,因为这恰是谶言预言的日子。

此时距离丁巳日还有几天,这几天之内他的病情还有好转的可能。所以,只要他在丁巳日生龙活虎地出现,那么之前他不见人所产生的猜疑,就会一扫而空。

在这段时间内,他也可以安心养病。

那么,如果这病到了丁巳日还不好呢?

那就彻底没办法了,必须出面安抚一下群臣,然后考虑是否要退兵了。

……

梁军也等得有些焦急。

虽然坚守不出是秦王和齐王的一致意见,但连日来薛举不断派人前来挑战,也还是让梁军有些士气低落。

散播的那个谶言如果没有应验,对梁军的士气也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此时秦王的病已经大体痊愈了,但考虑到他身先士卒、动辄两日不食三日不解甲的作战风格,李鸿运还是力劝让他再多休养半月。

秦王也就同意了。

终于,到了八月初九这一天。

薛举的将领宗罗睺再次前来挑战,但这次,梁军却不再龟缩,真的出来迎战了!

李鸿运排兵布阵,让殷开山、庞玉等将领在正面列阵。

宗罗睺不由得大喜,立刻率军猛攻。

此时薛举的兵力处于优势,梁军正面打得十分艰难。

但在此关键时刻,一支精锐骑兵突然绕到他们的后方展开猛攻!

而率领这支骑兵的,正是那位齐王殿下。

他虽然才只有十五岁年纪,但此时身穿白袍银甲,在战争中往来冲杀,手中弓箭连珠发射,中者无不应弦而倒!

此等英姿,让宗罗睺大惊失色。

这简直是秦王附体!

宗罗睺赶忙派人去请求援军,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薛举的营寨中却久久没有回音。

于是宗罗睺大败,梁军奋勇追杀,斩杀数千人。

宗罗睺很无语,他不知道为什么双方都打起来了,薛举那边的营寨却始终都没有动静。

如果援军早一点到来,他也不至于被两面夹攻打得大败,或许还有希望反败为胜。

李鸿运向着薛举的营寨方向一指:“薛举已遭天谴而死!所有人,随我追杀!”

虽然此时梁军并未得到薛举的死讯,但己方已然大胜,而且从薛举并未派兵支援这一点来看,他的营中必然出现了什么大事。

于是,梁军的士气瞬间高涨,追着宗罗睺一直到薛举营寨。

薛举果然在今天病逝,薛仁杲也被弄得手足无措,混乱之中只能一边封锁消息,一边筹划继位。

但他也没想到,在一片混乱中,梁军竟然真的打过来了!

这让他无比怀疑军中有一个层次很高的内鬼。

可问题在于,就算是有内鬼,情报也没道理送得这么快吧?

梁军压根没等到薛举真的病死,在弥留之际就已经打过来了,显然这不是得到确切情报之后才准备发兵,而是在一早就计划好的!

混乱之中,薛仁杲根本无法组织起有力的反抗,大军一触即溃,被梁军追杀一番之后,梁胡郎等将领纷纷率部逃离、投降梁军。

薛仁杲见大势已去,也只能无奈投降。

于是,此战以梁军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

大战结束,梁军开始清点战果,并派人向长安送去捷报。

大病初愈的秦王骑着马,在收尾中的战场巡视。

“四弟真是用兵如神……我不如也!”

他由衷地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这也很正常,因为此时秦王看齐王的表现,就像是别人看他一样。

别人不懂秦王到底是怎么打出的那些神仙仗,秦王自己却心知肚明。可是,秦王看了半天,也不懂齐王是怎么打出来的这种超级神仙仗。

后边的每一步他都能看懂,唯一看不懂的是,到底凭什么确定薛举一定会在这一天病死呢?

“四弟,你这到底是疑兵之计、误打误撞,还是……”

李鸿运微微一笑,心想,我说我在史书上看过你信吗?

不过此时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他还是要表演一番的。

“二哥你与父皇在晋阳之时,我在府中闲来无事,倒也涉猎了一些卜算之术。

“故而夜观天象,掐算一番之后算出了薛举的死期,这才一举破之。”

秦王将信将疑:“四弟竟然还有如此神通?那可否帮为兄算一算,我的寿数有几何?”

李鸿运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微微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只是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摆出了一副稍显惋惜的表情,让秦王心里有些发毛。

难不成……四弟算出我会早亡?所以才不肯跟我说?

秦王的心中自然而然地有了这样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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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26章 再战晋阳

击败薛仁杲之后,梁军花了很多时间收拾残局。

因为从当时的军力来看,薛举、薛仁杲父子的实力是要强于梁军的,此役也缴获了大量的骑兵。

后世曾经有人问,如果没有秦王,梁高祖能做到哪一步?

而大部分人认真分析的结论是:恐怕不会有人还记得梁这个割据政权,因为在浅水原之战对抗薛仁杲的时候,恐怕就已经被灭了。

毕竟第一次浅水原之战,秦王生病,刘文静和殷开山这两个开国功臣差点带着所有梁军精锐一波送光。

后来秦王再次出战,也是带着梁朝的几乎全部可战之兵,如果再输了,那梁朝真就要灭了。

而现在,这样的不世之功,成功地被李鸿运给拿到了手上。

对于如何处置这些降将,李鸿运还是有些拿不准,所以他稍微征求了一下秦王的意见。

秦王的意见是:全部收降,并且仍旧将这些兵马交给薛仁杲兄弟以及宗罗睺等敌将率领。

有很多人纷纷劝谏,认为这样有很大的风险,但李鸿运想了想,还是决定按秦王的方式来。

因为在历史上,秦王对降将一贯如此。

不论是此时的宗罗睺还是后来的尉迟敬德,又或者是更后来的一些突厥将领,他都用人不疑、十分信任,而这些人果然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都愿意以死报效。

所以,李鸿运也就抄了秦王的答案,同样展现出非常宽广的胸怀接纳了这些降将。

而在返回长安的过程中,又发生了一件让秦王很意外的事情。

大军行到豳州,梁高祖派来迎接他们的人到了。

而这个人,就是李密。

此时李密和王世充的大战已经结束,李密打赢了无数仗,但在最关键的一仗中连本带利全都输了进去。

于是李密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投降梁朝。

但梁高祖的胸怀,比起秦王来差得太远了,不论是对后来的王世充、窦建德,还是对现在的李密,整体上都显得较为刻薄。

窦建德,直接斩杀于闹市,逼得河北刘黑闼复叛;

王世充,本来秦王许诺了不杀他,结果梁高祖表面上放了他一马,转头就暗示他的仇人把他杀了,事后也只是斥责了两句;

李密,是诚心诚意前来投效,史书上记载“梁高祖大喜”,但实际上,却只给了他一个光禄卿的职位。

光禄卿是干什么的呢?掌管宫殿门户、帐幕器物、百官朝会膳食等。

也可以看成是封了他一个皇宫后厨总管。

李密当然很不高兴,于是密谋反叛,最终被处死。

虽说李密反叛是他自寻死路,但梁高祖给这样一个割据一方的枭雄一个光禄卿的职位,也多少是有点侮辱人了。

当然,那都是后事了,此时的李密才刚刚归降。

梁高祖立刻就将他打发到豳州,迎接刚刚得胜归来的秦王和齐王。

而在这个过程中,梁高祖显然也想到了齐王当初在晋阳起兵时说的那句话。

“李密此人,虽然贼寇势众,但内部矛盾重重,终将败亡,不足为虑也。”

这才过去了多长时间?就已经应验了!

要知道,他们晋阳起兵时,李密的势力最大,俨然是一统天下的有力竞争者。而王世充则是被李密打得抬不起头来,完全看不到获胜的希望。

甚至李密给梁高祖写信,梁高祖也都只能不情愿地低声下气地回复。

可是现在,李密却已经输给了王世充,如丧家之犬一般地前来投靠。

这说明,齐王慧眼如炬啊!

再加上秦王病重时齐王接替秦王,并打出了一场大胜,一战将薛举势力彻底荡平,更是让梁高祖进一步对自己这个四儿子刮目相看了。

寻常人家有一个开挂的儿子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现在有了两个开挂的儿子,这简直就是祖坟喷火!

如此一来,扫灭天下何足道哉!

……

李密骑着驿马来到豳州,见到旌旗猎猎、军威严肃,诸将簇拥之间,两名年轻小将如同众星拱月一般前来。

那正是得胜归来的秦王和齐王。

两人并辔而行,右手边的是秦王,他一身明光铠,威风凛凛,真是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而左手边的则是齐王,他一身白袍银甲,而且看起来才只有十五六岁模样,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秦王却对他特别敬重,甚至隐隐有以他为尊的姿态。

李密不由得大惊失色。

在原本的历史上,李密在此见到秦王,悚惧叹服,私下对殷开山说:“真英主也!不如此,何以定祸乱乎?”

而现在,他不仅看到了霸气侧漏的秦王,还看到了连秦王都恭敬有加的齐王,这种震撼更是溢于言表。

虽然不知道这个齐王到底哪里厉害,但让秦王都如此恭敬的少年,又岂能是平庸之辈?

……

梁军凯旋,到太庙献捷。

此战的首功自然是齐王,梁高祖对待自己的儿子从不是一个吝惜封赏的人,直接就将这个才十五岁的少年加封为陕东道行台尚书令、左武侯大将军。

在历史上,这些封赏全都是给秦王的,但秦王在此战中确实一直在打酱油,所以在论功行赏的过程中,也只是在原有基础上加封,不像齐王这样一飞冲天。

但秦王却并未对此有任何怨言,反而觉得合情合理。

因为在他看来,齐王打赢这一仗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已经胜过了自己。

如果是他与薛举对战,必然是坚壁清野两个月以上才会发动猛烈攻势,而齐王竟然能准确地算到薛举得病暴毙的日期,用一个多月就彻底解决了战斗。

打出了这等神仙仗,位置在他之上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在兵力的具体分配问题上,梁高祖却犯了愁。

因为按照原定历史发展,从浅水原之战以后,基本上所有兵马就全都由秦王掌控了。

之后不论是打刘武周还是打王世充、窦建德,基本上都是倾国之兵去打,只能由秦王一个人率领。

毕竟秦王的战绩已经说明了,只有让他总领全军,才能确保每一次的国运之战都能胜利。

但这次情况不同了。

浅水原之战是梁朝立国后的第一次国运之战,之前秦王虽然屡立战功,但偏偏在这一次如此关键的战役中,齐王崭露头角、获得全功。

若是继续将所有兵马全都交给秦王,对齐王肯定不公平;

但若只是因为这一战就彻底否定了秦王,将所有兵马交给齐王,那也不太合适。

纠结之后,还是扮演齐王的李鸿运主动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分兵!

既然两个儿子都这么猛,那就各打各的。

李鸿运主动提出,自己带几万人马和一些将领去镇守晋阳,提防北方的刘武周、宋金刚,而秦王则是带领另一部分人马尝试出关,去碰一碰占据洛阳的王世充。

这个提议当然是很鸡贼的。

因为从后来的情况看,王世充那边显然更难打一些。

真正的历史上,秦王是先灭了刘武周之后,势力得到扩充,并收复了尉迟敬德等猛将之后,才去讨伐的王世充。

就是这样,还险象环生,打得相当吃力。

而刘武周这边虽然也很难打,但一方面是因为当时丢了晋阳,以至于给了刘武周一个现成的根据地,而且援军连番送了几波,所以秦王接手的时候局势才那么艰难。

现在让李鸿运去打王世充,那是纯粹的白给。

但是让他去打刘武周,只要提前做好准备,晋阳别丢、成功地整合梁军的优势兵力,就还是很有希望的。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此战可以获得一张玄武门之变的限定SSR门神:尉迟敬德!

尉迟敬德在玄武门之变中发挥的作用毋庸置疑,如果能先一步来打刘武周,就有可能将尉迟敬德收入麾下。

到时候再经历玄武门之变的时候,李鸿运手上能打的好牌就多了一张,而秦王手上的好牌就少了一张。

这一来一回,可是巨大优势!

对于这个建议,所有人都没有意见。

对秦王而言,虽然他也能看出来王世充是个更难啃的硬骨头,但一来秦王本来就是谁都不服的性格,不存在任何的畏难情绪;二来当时刘武周还没有主动进犯晋阳。

也就是说,齐王主动要求去防守晋阳、稳固后方,在众人看来,是很有可能无所事事的。

万一刘武周和宋金刚没有来打晋阳呢?

即便齐王主动去打,在自家地盘上的刘武周和宋金刚也不见得比王世充好打。

毕竟刘武周此时背后还有突厥人的势力,被封为“定杨可汗”。

就这样,齐王和秦王一个往北、一个往东,各自为梁朝向不同的方向扩张。

……

再度回到晋阳,李鸿运感慨万千。

我齐王又回来啦!

到目前为止,晋阳可以说是李鸿运在这个挑战中最熟悉的地方了。

第一次扮演齐王就是在这里据守坚城、打退了刘武周的进攻,并成功坚持到了秦王的到来。

但这次,他不能再依赖秦王了。

因为想要在玄武门之变中赢下来,就必须确保每一场硬仗都是自己亲自来打,只有如此,才能建立起足够的威信、组建一个足够强大的班底。

要全靠自己的力量打赢刘武周,有点难度。

因为此时的战争已经不能再按照剧本上来演了。

剧本上齐王丢了晋阳,以致于整个河东全部沦陷,而秦王不得不与宋金刚对峙于柏壁,坚壁清野、相持了三个月,这才等宋金刚因为军众饥饿逃亡而乘胜追击,一战胜之。

但此时李鸿运总不能先把大军撤到柏壁再开打吧?

打仗的地点不一样,对付的敌人也不一样,肯定就没法抄标准答案了。

不过李鸿运也有办法。

首先,虽然不能完全照抄,但战略思想是一样的。

根据史料分析,刘武周和宋金刚的大军,一个最大的短板就是后勤辎重不足。

史料记载,他们作战的过程中不会携带太多的辎重,而是就地掳掠、因粮于敌。

也就是说,部队的战斗力是有的,但也就抢粮食的时候比较猛,一旦抢不到,全军就只能挨饿。

所以,坚壁清野的打法仍旧是有效的。

李鸿运完全可以依靠晋阳城以及周边的据点来死守,这比秦王在柏壁的防守条件更好。

其次,李鸿运发现自己在之前的环节中立下的功劳越大、对历史的改变越多,就越容易拿到比较好的天赋技能。

比如在打赢了薛仁杲之后,他就成功拿到了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天赋。

【丁·用兵如神(金色):在天赋“排兵布阵”的基础上获取该天赋,你可以自然掌握进阶的行军布阵策略,达到一代名将的统兵水平。继续获胜,将有机会抽取“兵仙再世”天赋。】

之前李鸿运是在随着秦王扫荡长安周边的时候,因为没看到其他更好的选择,于是顺手拿了“排兵布阵”的这个天赋。

之前李鸿运一直觉得这个天赋有些积累,虽说是个金色天赋吧,但也只能将水平拔高到“宿将”的水平。

这也还是不能保证必胜啊!

之前的刘文静、殷开山,那也都算是宿将,对上薛举还不是直接一波狂送。

但现在李鸿运才知道,原来这玩意后续还可以升级的。

排兵布阵、用兵如神、兵仙再世,这是三个可以进阶的天赋,拿了前面的才能刷到后面的。

所以,李鸿运现在的领军水平是“一代名将”。

不如秦王,毕竟秦王应该是“兵仙再世”的那个级别。

但李鸿运在提前看过剧本、知己知彼的情况下,对付对付这些割据势力,问题还是不大的。

再次返回晋阳,李鸿运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己对于整个河东的掌控力明显提升了。

他不再是那个在街上射猎百姓、搞得民怨沸腾的熊孩子,而是正儿八经领兵打仗威风凛凛的齐王。

更何况这次他手下还带着从薛举那边带过来的宗罗睺等猛将。

于是,这次李鸿运没有再死守晋阳,而是进兵榆次,与驻扎在榆次北方黄蛇岭的刘武周对峙。

亲自带人侦查地形,同时坚壁清野,时不时地派出骑兵去袭扰粮道。

咦,怎么既视感这么强烈?

没事没事,问题不大,反正能赢就行。

在刘武周刚刚南下的时候,军报就已经传到了长安。

梁高祖第一反应显然也是惊了一下。毕竟刘武周此时依托突厥,实力不弱。

秦王面向东方的洛阳,那边的王世充虽然实力更强,但长安毕竟在关中,一路上有各种险关可以作为阻碍。

王世充想要打进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北边就不一样了,虽然晋阳也是固若金汤,可一旦周边各个县陷落,晋阳变成孤城一座,周边的大片范围就都有可能会沦陷。

不过,随着之后的战报接连送来,梁高祖放心了。

我担心什么,我又不是只有秦王这一个开挂的儿子,还有一个开挂的儿子在北边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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