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柴桑聚兵

宫中饮宴,当然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

莫说‘建业’二字不好,就算说今日在场的吴国群臣名字不好,说顾雍该叫顾忠、阚泽该叫阚水或者阚湖,此二人也要当场接纳并立刻改名的。

负责主持今晚宴席的曹植拱手说道:“禀陛下,臣数日前曾听说过建业二字的由来,此二字属实不好。”

“哦?皇叔说一说,此二字是怎么来的?”曹睿明知故问。

曹植轻咳一声,在殿内众人面前朗声说道:“建安十六年之时,逆贼孙权将其治所从丹徒左近的京口迁至秣陵。第二年,孙权改秣陵为建业,或有‘肇建基业’之意,这是孙权图谋割据和自绝于天下的铁证!”

“竟是如此。”曹睿叹了一声:“难怪朕一直觉得建业此名不妥,既然如此,那就更应该将其更名了。”

“顾卿!”曹睿扬声点了一人。

“臣在。”顾雍当即拱手应答。

“朕要改建业之名,素闻顾卿是扬州大儒,不知顾卿可有什么想法?”

顾雍哪里敢有什么想法?这种事情躲都来不及躲,哪有正脸贴上去的道理?

“臣实在愚钝,不过臣也认为曹将军之言极善,建业是孙权篡改之名,如今大魏自有圣朝气象,不该用旧时之名的。”

曹睿轻笑一声,又伸手指了指阚泽:“阚卿呢?”

阚泽的反应比顾雍还要紧张,直接跪俯在地上了,连连表示自己并无意见,都按陛下的旨意来行。

曹睿也不再与他们多废话,随即说道:“朕两年前升寿春为大魏五都之一,取代了谯县的地位。如今朕已率虎贲之师渡江向南,吴地初平。”

“既然建业成了扬州新的州治所在,朕就以此城取代寿春,成为大魏五都之一的东都。取‘大江永宁’之意,改建业为江宁!”

“陛下圣明。”曹睿话音刚落,一旁不远处的曹植当即拜倒。

“陛下圣明。”殿中参加宴席的数十名臣子也一并跪拜。

曹睿扫视左右,看着台下跪拜着的臣子们,徐徐说道:“都平身吧。扬州刺史蒋济何在?”

“臣在。”蒋济拱手相应。

曹睿笑道:“为朕修这个东都宫室的任务朕就交给你了。朕今日勉强在此地饮酒,观殿中的各处陈设布置,皆有不伦不类之感。宫殿者,当以壮丽重威,此宫就以长乐为名,唤作长乐宫吧!”

“臣谨遵陛下旨意。”蒋济深施一礼。

……

宴席仍在进行,接下来的气氛也就平缓得多了。

顾雍即兴写了一首短诗来贺:“圣祚无疆,庆传乐章。金枝繁茂,玉叶延长。海渎常晏,波涛不扬。汪汪美化,垂范今王。”得到了殿内君臣们的一致好评。

顾雍在江宁城中作诗应和,而大魏在大江沿岸实控地域的最西端,柴桑城中,桓范率军从鄱阳城出发,直到入夜方才赶到柴桑。

“见过陆将军。”桓范匆匆赶到军帐左近,陆逊已经在帐门处相迎了。

“桓将军。”陆逊笑着点头:“桓将军自皖城出发南下,前后展转超过千里,几乎抓获孙权本人,战绩卓著,实在当贺。”

桓范拱了拱手,略略一笑:“微末之功,又如何与陆将军制霸大江,驱除吴兵来的重要呢?真如萤火与皓月一般了。”

“桓将军莫要谦虚了。”陆逊伸手朝内一指:“还请入内。”

桓范却没有先走:“朝廷已有分派,命我遵陆将军节度,属下请陆将军先行。”

“好。”陆逊笑笑,而后直接入内。

二人相对而坐。

陆逊倒也没多客套,直接发问:“鄱阳左近的战事如何了?”

桓范嗤笑一声:“孙权都已遁走,鄱阳左近的大势已经再难反复了。我从南昌开始分说?”

“好。”陆逊点头。

桓范道:“上月分兵之时,我已命游击将军孙礼孙德达率一千中军骑兵,三千外军步卒往南昌左近镇压形势。由于吴国豫章太守归降的缘故,加之孙德达在南昌坐镇、又许了周边郡县官员保存原职,故而西至阳乐、南至新淦的城池都已归附。”

“前日孙德达传讯于我,称欲留一千步卒在南昌坐镇,孙礼本人领一千骑、两千步再加上从豫章郡中临时征召的吴国辅兵数千人南下,往攻巴丘。”

“由于得了将军传讯,故而孙德达的事情我还没有回应。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陆逊想了几瞬,而后说道:“从南昌向南皆有水路可依,最南可以走水路直到赣县。但左近城池尽皆都是小城,百姓不多,土地出产稀少,难以供应大军取用。应命孙礼沿途以威逼招抚为主,尽快攻至赣县,然后回军向北回到南昌左近。”

桓范点头表示赞同:“将军所言极是。我明日就给孙德达传讯,不过当给他多少期限为好?”

“沿途皆有河流可依,前后两月已经足够。”陆逊随口说道。

“好,就依将军之言。”桓范点了点头,继续说起了鄱阳军情:“攻略鄱阳郡倒也简单。周鲂率本地土民万余人守在鄡阳,我只略略施下计谋,先阻断鄡阳道路,又轻取鄱阳城,而后将鄱阳城中守城之人的头颅取下拿到鄡阳城下,城中当夜就有守城之人乘夜溃走逃散。”

陆逊对此评价道:“说起来,还是孙权在彼处征召百姓过于仓促,又走的太急,将军队都一并带走的缘故。”

“就是这般!”桓范轻呼了一口气:“接下来我部该如何运作?还请陆将军示下。”

陆逊开口问道:“除了留镇鄱阳郡中和列次战斗损失的兵力外,你处能调多少兵力至柴桑?”

桓范想了几瞬,而后说道:“骑军三千,步军一万五千,共计一万八千之数。鄱阳、鄡阳二城刚刚平定,彼处还需有人弹压方可不至生乱。”

“那好。”陆逊徐徐点头:“将这一万八千众都调到柴桑来!孙权既然前日弃了柴桑西逃,不敢与我作战,按此人的性格必然心中不忿,随时都有可能从上游再来!”

“江上之事我自可为之,陆上之事还需桓将军襄助。”

“将军放心,属下省得!”桓范认真应下。(本章完)

第785章 以人为礼

结束饮宴之后,左右都问曹睿是否需要乐舞之人,话里话外还提到此处乃是吴宫,是否要接见一下吴宫旧人。

其中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曹睿是大魏皇帝,夙来不缺女子,马上行军前往江宁也已累了数日,今夜并不愿多生一事。更重要的原因是曹睿瞧不上孙权,连带着也看不上孙权的品味。

翌日上午,曹睿在建业城外送别了率军沿江而上的曹植所部,而后返回城中,按照计划入宫去见步练师与孙鲁育。

此前曹睿与孙鲁班就孙氏未来的前途聊过几次,孙鲁班常常以退为进,推脱说自己嫁人从夫,这种事情都要靠夫君来定。可每每谈论此事之后,孙鲁班却总会在床榻之上对曹睿极为讨好,总是有一种无力般的哀求隐约其中。

说来也是,夫君要杀父亲,一个皇帝要杀另一个皇帝,孙鲁班又怎能有半点办法?

相处多年,孙鲁班对曹睿的底线也已打探的明白。

那就是孙权必须死,其余之人还有商量的余地。

而这可以商量的部分,其中自然包括了孙鲁班的母亲和妹妹。

杀孙权是国事是公事,是对大魏上下和祖宗有个交代,杀步练师干嘛?政治斗争还是要有些底线了,听说步练师都已是个五十余岁的老妪了。

昔日汉末朝争最乱之时,何进之妹何太后逼死了董太后,何进一家也没有什么好下场,还被人骂了数十年。曹睿对这种没必要的斩草除根毫无兴趣。

若真杀之,恐怕这辈子都难以面对孙鲁班的。

本着这样的心态,曹睿在姜维和甄像二人率军护卫之下,一同来到了建业宫中孙权家眷所住之处。

此处一直有士卒戍卫,内里的安全也足足检查过了三次。走到门口的时候,曹睿轻声吩咐道:

“伯约,伯明,你们二人在门口等朕就好。”

“遵旨。”姜维、甄像二人齐声应道。

曹睿缓步入内,不出所料,步练师和孙鲁育二人都身着常服,跪地相迎。

既然没有杀意,那曹睿也乐得宽宏,点头说道:“你二人都平身吧!一个是大虎之母,一个是大虎之妹,朕虽与孙氏立场不同,今日却并未想要杀你二人。”

“谢陛下恩典。”步练师声音稍大些,孙鲁育声音更小,二人按照魏国官员教授的对答礼节应下,而后起身低头站立。

“且坐。”曹睿伸手一指,而后自顾自的坐下。身为皇帝,曹睿行事毫无拘束,他到了哪处就是哪处的主人。

“是。”步练师、孙鲁育二人随即与曹睿相对而坐,眉头稍低,不敢与曹睿对视。

曹睿倒是自在,细细打量着步练师与孙鲁育母女的相貌。

步练师的仪态和面容倒是出乎曹睿意料的年轻,而且与女儿孙鲁班不同,面孔更圆一些,却也更显雍容,与老妪二字是绝对沾不上边的,不如说是贵妇一般。

而孙鲁育倒像是与姐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更消瘦些,下颌的弧度收的更快,眼睛也显得略大一分,眉眼之间也略带几分忧愁。

文人总是敏锐的,曹睿也能猜度到此刻步练师和孙鲁育的几分感受。

对于步练师来说,长女大虎的夫君要来杀自己丈夫。对于孙鲁育来说,自己父亲杀了自己丈夫,如今这个姐夫又要来杀自己父亲,如何能令人不忧心?

“都抬起头来吧,朕从不讳人看朕。”曹睿叹了一声:“大虎为朕诞下了一子一女,皇二子曹延封了长乐王,皇三女曹福也是早晚要封公主的。若从这里论来,朕与你们也算不得外人。”

“陛下要怎么对仲谋?”步练师与曹睿对视几瞬,一方面惊讶于曹睿如神般的姿貌,一方面鼓起勇气,知道自己不会死后,第一句话就问起了对孙权的处理。

曹睿淡淡说道:“按照最新的军情,孙权率全琮之军从武昌东至皖口,已被大魏的水军不断逼退,如今已经逃到柴桑以西去了。”

“吴国,朕是要灭的。孙权,与武帝、文帝二人怨仇数十年,除了身死告祭太庙,没有其他选项可论。”

眼看着步练师泣不成声,以袖子掩面呜呜哭泣了起来,一旁跪坐着的孙鲁育却一直盯着曹睿的面孔,而后开口问道:

“陛下?”

“嗯?”曹睿挑眉。

“姐姐在北面还好吗?”孙鲁育出言问道。

曹睿点头:“大虎在洛阳和寿春两处之时,饮食用度都几与贵嫔无异,颇受恩宠,并无忧愁。”

曹睿注意到孙鲁育的一双纤手已经将衣袖捏的紧紧的,显然已是紧张至极。

孙鲁育又问:“父亲与吴国之事,不知姐姐又是如何与陛下说的?”

曹睿微微摇头,答道:“嫁夫从夫。大虎不会与朕执着去问此事,从来不会。”

“姐姐不问孙氏,那我也不问了。”孙鲁育又接着开口:“陛下欲要如何安置母亲与我呢?既然不愿杀,总要有个去处吧?”

曹睿并未犹豫:“至于步夫人,当被遣送回洛阳居住。朕将在洛阳赐你一座宅邸,用度赏赐不缺。而你,朕也随你姐姐一般唤你小虎了。”

“小虎,朕听说了孙权杀朱据之事。既然斯人已逝,朕为你许一门亲事可好?”

孙鲁育心中一动,不会是自己这几日最纠结的事情就要发生了吧?皇帝纳了姐姐,又要纳了我?

今日得见皇帝如此英雄人物,似乎……似乎委身于他,来一桩赵飞燕和赵合德的旧事倒也无妨?

孙鲁育却完全没有预料到曹睿接下来会说什么:“陛下……陛下如何打算?”

曹睿笑着说道:“朕左右有一将军唤作姜维,三十余岁,四年前丧了原配之妻,人也仪表堂堂,不知小虎你……”

“不愿,我不愿!”孙鲁育连声拒绝,而后大哭了起来:“若要随便将我许了一人,那我不如现在便死了!反正孙氏要死的人那么多,不差我一个了!”

曹睿默然摇头。

当然,曹睿这是一时兴起的说法,也未曾与姜维说过。既然孙鲁育不愿,态度又如此强烈,曹睿也不好勉强。

又谈了片刻之后,曹睿回返,此事也未与任何人说。

入夜,曹睿在行宫之内还未睡下,外面值夜的甄像从外请见。

“出了何事,在这里唤朕?”曹睿有些诧异。

甄像答道:“陛下,步……步夫人给陛下送来了一件礼物。”

曹睿挥了挥手:“什么礼物?你自替我收了便是。”

甄像尴尬说道:“陛下,此礼物臣不能收,还请陛下亲自来看看吧。”

曹睿挥袖起身,推门向外看去,却赫然看见了孙鲁育穿着与孙鲁班当年相仿的衣服,在外堂中独自站着!(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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