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弓马大赛(十一)

向适脸一沉,狠狠瞪了一眼儿子,向琮立刻低下头不敢多嘴了。

蒋掌柜又继续道:“现在的麻烦是关扑店的声誉问题,大家都没有想到李延庆会异军突起,如果他拿了第一名,不仅关扑店要赔得损失惨重, 更重要是大家以后就不会再相信我们,以后生意就很难做了。”

向适喝了口茶,不慌不忙道:“下注赌博有亏有赢不很正常吗?凭什么赌客输了我们就会有歉疚感,若每次下注的人都赢钱,我们关扑店岂不是变成了居养院?”

“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小人的意思是说,这次九成九的人都要输, 现在很多人都在骂我们制作的争雄榜欺骗了他们, 牵涉面太大了。”

“这就是放屁!输了钱骂我们,赢了钱怎么不分我们一半?认赌服输是什么意思,若争雄榜完全准确,还要比赛做什么。”

向适对蒋大掌柜的胆小着实不满,蒋掌柜不敢吭声了,他本来是希望东主能想办法阻止李延庆夺第一,这样对玉堂阁的信誉损害不算太严重,不料东主根本就不感兴趣。

这时,向适对长子向琮道:“关扑店的经营你去了解一下,想办法在两三年后再在各地增加十家分店,你可以四处走走,看看哪些地方比较合适, 有什么不了解的事情多和大掌柜沟通一下,你把这件事做好了, 我会想办法给你也弄个荫官!”

向适倒不是想让长子去管产业做生意,他只是想找点事给长子做做, 让他收收心, 不要整天出去惹事生非。

向琮无奈,只得答应了, 向适又对他道:“去吧!现在就和大掌柜一起去,我先警告你,不准你参与弓马大赛这件事。”

从府中出来,向琮立刻追问大掌柜,“既然李延庆夺第一影响会我们的关扑店,那有没有什么办法扭转这个影响?”

“我今天来见大官人就是想说这件事,如果能阻止李延庆夺取第一名,那我们信誉就能继续维持,可惜大官人不在意这点损失,我就没有开口的机会了。”

在商言商,作为商人,蒋大掌柜的想法并没有问题,向适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对他没有什么指责,但向适绝不会去做这种傻事,为了几个小钱去破坏童贯主导的弓马大会。

向适当然也知道他儿子头脑简单,整天和高衙内一群人吃喝嫖赌、骄横狂妄,所以向适再三警告儿子,不准他插手弓马大赛之事,但向适怎么也想不到,他的儿子居然和李延庆有过节。

向琮目光闪烁,似乎若有所思。

夜已经很深了,在武学的骑射场上,李延庆仍然在练习铜弓,明天他就正式使用铜弓上场,他还需要在铜弓上巩固一下那种箭势的感觉。

‘崩!’巨大的弓弦声在夜间回荡,一支破甲箭强劲射出,瞬间便射灭了一百二十步外的香头火,速度之快,至少是他豹头弓的两倍。

“好!”身后传来一阵鼓掌声。

黑暗中走出一人,正是金枪将徐宁,李延庆连忙躬身行礼,“参见徐师傅!”

徐宁微微笑道:“这几天都是用豹头弓,现在改成铜弓,又有什么感受?”

李延庆想了想道:“就像从软床回到了硬床!”

“这个比喻倒有意思,再具体说说!”

“学生用豹头弓觉得非常舒适,很容易找到感觉,但铜弓和舒适无缘,它给人的感觉就是强硬、凌厉、势不可挡,这种感觉不仅是对敌人,对我也一样,就像一匹很难驾驭的野马。”

“可你还是驾驭住它了,不是吗?”

李延庆苦笑了一声,“只能说我把这匹马打怕了,它不敢反抗而已,还远没有到心服口服的程度。”

“把弓给我!”徐宁伸出手。

李延庆将弓递给了他,徐宁转身便向东北方向一株高大的青冈树走去,李延庆不解,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跟了上去。

徐宁来到大树前,将弓放在大树下,回头问道:“给我三支香!”

李延庆连忙跑去取了三支射靶用的香,递给徐宁,徐宁将香插在铜弓前,这才对李延庆道:“我这人比较看重祭祀,我相信你一定没有经历过这种祭弓,我说得没错吧!”

李延庆默默点头,他确实没有经历过这种祭弓仪式。

“武学每一大树都有它的名字,比如大门口那两株数百年的大杉树,叫做干将和莫邪,这棵青冈树叫做后羿,又叫做弓神之树,已经有三百多年了,每个练弓的武学士子在学弓之前都要对这棵大树行师礼,你是太学生,肯定没有经历过这一步,我们现在补上这一环也不晚!”

徐宁注视着李延庆,李延庆上前跪下,恭恭敬敬行了大礼,徐宁抽出匕首,在李延庆的胳膊上轻轻刺破一个小口,一缕鲜血流出,他指了指弓。

李延庆明白他的意思,将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铜弓上,用手轻轻一抹,鲜血便涂满了整个铜弓。

“早点回去睡吧!相信明天它会给你带来好运。”

次日天不亮,李延庆和往常一样走出院子,他却发现院外角落里隐隐藏着几个来历不明的人,延庆不由停住了脚步,喝道:“你们都出来吧!”

“小官人,你叫谁?”喜鹊不解地问道。

李延庆一把将她推进院子,轰地关上了门,几块石棋已扣在手上,这时,从前后左右的角落里慢慢走出四名士兵,为首一名士兵上前施礼道:”我们是奉童太尉之令暗中保护李少君,并没有恶意。”

“我不需要你们保护,你们回去吧!童太尉的好意我心领了。”

“李少君,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就只有今天和明天,大赛结束后我们就回去了,请李少君不要让我们为难。”

李延庆也知道他们不会听自己的话,好在只有两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赛场上,他便不再多说什么,去马棚取了自己的战马,直接翻身上马向北大营奔去。

李延庆是在陈桥门前遇到了王贵和牛皋,昨晚王贵和牛皋都杀进了前两百名,但名次都不太好,王贵是一百三十五名,牛皋是一百九十名,今天步弓也要决出前四十名,两人信心明显不足了。

“五哥和汤怀呢?”李延庆不见岳飞和汤怀,便笑问道。

“今天是徐师傅在武学的最后一天,老岳想多学一点枪法,老汤也想学钩镰枪,两人就抛弃我们,不肯来了。”

李延庆见牛皋愁眉苦脸,便拍拍他胳膊笑道:“振作起来,还没有开战呢!就先输了士气。”

牛皋挠挠头笑道:“俺不是没有士气,俺是有自知之明,反正今天会全力以赴,管他娘的能不能杀进前四十名。”

“这就对了,时间不早,我们走吧!”

“老李,我们今晚去矾楼喝酒吧!”王贵在一旁笑道。

“怎么想到去矾楼?”

“昨晚我听该死的老汤吹嘘矾楼怎样怎样,我还没去过呢!”

李延庆这才想起几个兄弟都没有去过矾楼,他便欣然笑道:“如果今天我杀进前十,那今晚我请大家去矾楼喝最好的葡萄酒!”

“不!不!不!今晚我来请客。”

李延庆揽着他肩部笑道:“下次你请,今晚还是我来吧!”

王贵明白他的意思,只得点点头答应了,王家虽然在孝和乡是头面人物,但进了京城,他才知道自己的渺小,相反,李延庆凭借他的才智和过人的能力,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已远远不是他能相比,王贵只感觉自己和李延庆的差距已经越来越大,着实令他有一点失落。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有人大喝:“别当道,速速闪开!”

众人回头,只见一支番人骑兵骑马疾速奔来,城门口的行人吓得跌跌跌撞撞向两边闪躲,他们穿着鎏金铜甲,正是西夏国六班直的骑射高手。

为首却是一名文官,李延庆也见过了,是西夏国驻汴京使臣焦彦坚,他是西夏国箭武士的带队。

焦彦坚一眼认出了李延庆,连忙勒住战马笑道:“李少君昨天射得很精彩啊!不知移动靶如何?”

“马马虎虎吧!”

“李少君太谦虚了,我们都认为昨天应该是你拿第一,宋朝官员太卑鄙,明显是欺负太学,不知李少君有没有兴趣去西夏游历?”

李延庆微微欠身笑道:“会去的,总有一天我会去西夏!”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一定把李少君介绍我们西夏君王。”

“恐怕不需要吧!我自己会去认识他。”

焦彦坚不明白李延庆这话意思,便含糊道:“希望今天我们能够公平地同场竞技!”

焦彦坚抱拳行一礼,催马向城外奔去,撒金却鼻孔朝天,就仿佛根本不认识李延庆。

望着他们走远,王贵急道:“老李,莫非你真要去西夏?”

“我去西夏很奇怪吗?”

“可是.西夏是我们的敌国,你怎么能——”

李延庆淡淡一笑,“我只是说我一定会去西夏,并没有说怎么去,他可能有点误会了,我其实是想说,总有一天我会率军杀进西夏!”

(本章完)

第234章 弓马大赛(十二)

决赛虽然只有四十人参加,但因为辽国、西夏、大理、吐蕃的骑射高手也要参赛,各种规则又稍稍有些不同,天还没有亮,四十名箭武士便聚集在大帐中。

枢密使童贯缓缓对众人道:“大宋和辽国、西夏虽然已有数十年未战,但我们的较量并没有停止, 不在战场,却在各个层面,包括今天的弓马大赛。

辽国武士和西夏武士都是他们从国内挑选出来的骑射高手,其目的是压制大宋,打击我们以骑射强军的计划,所以对于你们而言,个人的胜负是次要的, 维护我大宋的上国荣誉才是你们应时时铭记之事。

你们中间有禁军、有厢军、有乡兵、有武学生, 甚至还有太学生,但从现在开始,你们都是大宋最顶级的箭武士,你们代表着大宋的骑兵,要让辽国和西夏人知道,他们面对的是大宋最精锐之军。”

众人一起轰然应诺:“绝不让太尉失望!”

童贯点点头,“先去统一盔甲,你们要以骑兵的形象和他们对垒,这也是天子的意思,天子虽然不能亲来,但他时时刻刻在关注你们,去吧!”

说到这, 童贯给李延庆使了个眼色,让他单独留下来, 众人被士兵领取大帐换装,李延庆却没有走, 童贯笑道:“我派了几个士兵保护你, 你看到了吧!”

李延庆连忙行礼,“多谢太尉厚爱!”

“这没什么, 你昨天异军突起,已经被很多人关注了,我只是希望不要有人打扰你的后续比赛。”

童贯之所以关注李延庆,倒并不是因为他箭术超群,而是因为他太学生的身份,童贯沉吟一下问道:“郑家矾楼宴会时,听说你和西夏第一箭手撒金比试过,这是真的吗?”

“回禀太尉,只是比试壶箭,我侥幸胜了他。”

童贯笑了起来,“以后不要再说‘侥幸’两个字了,至少在我面前不要说,谦虚是美德,但过于谦虚就是矫情了。”

“学生记住了!”

童贯点点头又道:“昨天焦彦坚找到我,特地提出让撒金和你较量一番骑射,我没有答应,但我估计天子可能会答应,你自己要有心理准备。”

“学生有准备!”

“有准备就好,去吧!全力以赴,争取今天杀进前十。”

李延庆行一礼便告辞退下了,士兵带他去换盔甲,刚走到门口,这时,一名身材矫健魁梧的年轻骑士从帐内走出来,两人险些撞个满怀。

“原来是李少君,抱歉!抱歉!”

李延庆却没有见过他,只见他长一张方脸,剑眉星目,鼻直口方,长得十分英武,从面相就可看出此人是个正直之人,而且他年纪似乎也不大,和自己相仿,李延庆顿时对他有了几分好感,笑问道:“请问兄台是”

“在下太原杨再兴!”

“原来你就是杨再兴!”李延庆顿时惊呼一声。

“李少君认识我吗?”

杨再兴心中有点奇怪,在此之前他只是一个乡兵,可以说默默无闻,李延庆怎么会认识自己。

李延庆笑道:“我听种帅说起过你.”

“啊!”

杨再兴顿时惊喜交加,他虽然年少,但也心怀满腔热血要报效国家,也希望被人赏识,他最渴望之事就是能加入种家军和西夏决战,他做梦也想不到种师道居然知道自己。

他犹豫一下道:“要不李少君先去换盔甲,我在这里稍等片刻。”

杨再兴当然想知道种帅是怎么评价自己,

李延庆点点头,“那杨兄就稍等片刻。”

不得不说李延庆用了一个小小的手腕,一句话便将杨再兴留住了。

他快步走进大帐,大帐里已经没几个人了,花荣正在不慌不忙地扣系丝绦,看见李延庆,他笑着指了指后面一张桌子。

李延庆向他抱拳行了一礼,快步走到一张小桌子前,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原来每个人的盔甲都准备好了,每张桌子旁边还有一名士兵帮他们穿戴盔甲。

“让你久等了!”李延庆歉然对年轻士兵笑道。

“没关系,小人名叫王沾,今明两天的比赛都是小人负责伺候李少君,还请李少君多多关照。”

李延庆可是懂人情世故之人,他摸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子塞给他,笑道:“这两天就辛苦你了。”

王沾大喜,收下银子连忙道:“先试试盔甲,看看大小是否合身,不合身小人去换。”

李延庆去年这个时候参加发解试时,身高是五尺五,他此时正是发育迅猛之时,一年时间他又猛长了十一厘米,身材达五尺八出头,也就是一米八五了,却不是虎背熊腰型,而是肩宽细腰型,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爆发力,但穿上士子衫却看不出他的体型粗壮,依旧显得文质彬彬。

李延庆看了看盔甲,和上次士子军的盔甲一样,朱漆山字甲和凤翅兜鍪,这是天龙禁军的盔甲,也是宋军最好的一种盔甲,不过没有骑兵的绣衫,这主要是怕绣衫妨碍他们射箭。

李延庆报名时有身高,这套盔甲非常合身,他活动活动肩膀和胳膊,也十分自如,没有影响到他使用弓箭,李延庆穿好盔甲,便对王沾笑道:“麻烦把我的马牵过来,弓袋中的弓比较重,你不要碰它就是了。”

“我这就去牵马!”

王沾跑出帐去了,这时,花荣也已离去,大帐内只剩下李延庆一人,他快步走出大帐,只见杨再兴还在帐门口等自己,李延庆笑道:“让杨兄久等了。”

杨再兴的身高和李延庆差不多,但长得比李延庆雄壮,年纪也比李延庆大一岁,杨再兴虽然是乡兵,但并不代表他出身贫寒,他可是出身望族,是大宋赫赫有名的杨家将子嗣,他目前在太原府学读书,加入了乡兵,因为弓马出众,便被太原知府推荐来京城参加弓马大赛。

他身上流着祖辈的忠义热血,一心要报效国家,上阵杀敌,他有点急不可耐地问道:“李少君是什么时候见到种帅的?”

“杨兄可以叫我延庆,我是在一个多月前,在矾楼夜宴上认识了种帅,我们聊了很多,说到西北军骑射后背人才时,他提到了你的名字。”

杨再兴顿时信心大增,如果这次回去,种帅招募自己从军,他一定毫不犹豫参加,就算父亲反对,他也要参加。

这时,王沾牵着李延庆的马跑来,李延庆和杨再兴翻身上马,杨再兴发现李延庆的弓袋中的弓似乎体型巨大,便好奇地问道:“延庆的弓似乎和昨天不一样?”

李延庆便从马袋里取出铜弓,杨再兴顿时惊呼起来,“铁箭铜弓!”

“杨兄也知道?”

“我当然知道,这是铁臂周侗独步天下的神弓,莫非贤弟是”

“周侗正是我的师傅!”

“难怪!”杨再兴这才恍然,原来李延庆是周侗之徒,难怪骑射如此厉害。

“我还说怎么太学也有如此骑射高强的读书人,现在我知道原因了。”

李延庆微微笑道:“杨兄现在还在读书吗?”

杨再兴脸一红,“我还在府学读书,去年发解试我没有考过,便直接进了府学读书,听说贤弟是太学上舍生,真令人羡慕啊!”

“我只是发解试发挥得不错,考中解元,便直接进了太学读书,其实在去年我也是县学士子,还不如杨兄。”

杨再兴听说李延庆是解元,心中更加敬佩,他低低叹息一声,“是啊!考中了科举,命运一下子随之改变。”

两人边说边走,不多时便来到了抽签台前,这时,李延庆笑道:“杨兄,不如晚上和我们一起去喝酒,我的几个朋友都是武学士子,大家年纪都差不多,我们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杨再兴也是豪爽之人,便欣然笑道:“那好吧!晚上一起去喝酒。”

“你们两个,最后是你们抽签了。”抽签的考官见他们两人迟迟不过来,急得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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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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