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9.第1485章 入脑

第1485章 入脑

户部衙门,尚书衙中,正进行着有关未来海运衙门的第十八轮谈判。

平素以技术性官僚自诩的户部官员,可算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技术了。

由皇家海运派出的谈判团队,谙熟每一条朝廷法令,死扣每一条细则,严谨的令人抓狂。

一轮轮艰苦的谈判,自年初起一直谈到年中,距离达成协议,依然遥遥无期。

这让高阁老分外恼火,已经臭骂过户部尚书张守直两次了。

张守直是有苦难言啊。谁让人家皇家海运后台硬,他个尚书也惹不起呢?

这位元代右丞相忙古歹的九世孙,只好亲自上阵,来跟皇家海运谈判。

为了对等,赵昊只好勉为其难,顶着酷暑来户部衙门,陪张部堂唠嗑。

双方寒暄之后,在谈判桌两端坐下。户部官员将厚厚的草案捧到张守直面前。

“赵公子,咱们今天一定要把第十条的全部六十款过完,争取这个月就把合约签了。”张部堂先给今日谈判定个调子道:“元翁就限期十天,咱们拖不得。”

赵昊轻摇折扇,不为所动道:“还有五十条,九百八十款呢,十天不睡觉也谈不完的。部堂,再跟元翁通融则个吧。“”

他身边的朱时懋也歪着头道:“就是,磨刀不误砍柴工。这会儿着急将究过去,将来要出大问题的。”

“我看你们根本就是存心拖延时间!”见部堂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这帮家伙还是冥顽不灵,负责具体谈判的户部右侍郎杨巍怒而拍案道:“奉劝你们一句,别做梦了!这回谈不妥,谁也别回去了,什么时候签字,什么时候放人!”

“呦,这是要霸王硬上弓啊?!”朱时懋冷笑着把头歪向另一边。

“对付你们这些目无王法的狂徒,只能如此!”杨巍是在宣府、陕西当过巡抚、带过兵的,最适合唱黑脸。他杀气腾腾道:“不在文书上签字画押,天王老子也别想把你们捞出去,我说的!”

“好,我要是走出去了怎么办?你就是个王八吗?!”朱时懋也被激怒了。

“你要是走不出去怎么办?是歪脖王八吗?”杨巍哂笑道。

“你!”朱时懋撸起袖子,朝杨巍冲去,一众户部官员和皇家海运的员工赶紧分开二人。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唯有张部堂和赵公子神态自若,一个喝茶一个扇扇子。

但张守直的心里可不平静,他知道赵昊难缠,没想到这么难缠。能顶着自己和高阁老的压力,把谈判一拖就是几个月。

唉,何止几个月?从前年年底,高阁老首倡此事到现在,都整整一年半了。海运衙门的影儿还没有呢!

这种事,在雷厉风行的高阁老手下绝无仅有。他这个户部尚书的压力可想而知,不然也不至于动了物理说服的念头。

其实赵昊压力也很大。因为成立两年的大栅栏证券交易所,刚刚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四月股灾’。且随时都会发生下一轮的雪崩……

~~

三月底、四月初,朝廷要成立海运衙门,与皇家海运均分海贸份额的消息,终于传遍了京城,引发了投资者对集团前景的悲观情绪,开始纷纷抛售手中的股票。

短短数日之内,西山集团的股价,从每股三十五两一路下挫到十八两,惨遭腰斩。

就连卢沟桥公司也受到连累,股价从二十五两跌到了十五两……

两只大盘股的暴跌,又引发了投资者的集体恐慌,让大栅栏证券交易所内的三十六支中小型股票惨遭踩踏。有的腰斩,有的斩到了脚脖子,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历史尤其是经济史,会永远记住这个日子,隆庆六年四月,发生了大明乃至全世界第一次股灾。

幸好股灾发生时,赵昊正好在京城,当机立断调动集团存银护盘,还跟干娘各自掏出两百万两,开出了二十两一股的大买单。前前后后,集团和股东们砸进去上千万两,这才堪堪稳住了股价,没有触发进一步的雪崩。

目前,西山集团的股价在二十两上下浮动,卢沟桥公司股价恢复到十七两。被无辜牵连的各中小股票也得到了喘息之机,没有跌穿内裤。

这次股灾是一次对投资者的风险教育,让他们终于明白,交易所门口那块大铜牌上,‘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十个字,不是闹着玩儿的。

原来股票这玩意儿,真的不是只涨不跌啊……

这次‘四月股灾’最大的影响是,已成惊弓之鸟的投资者们,失去了对股票的盲目信任。若非赵昊及时救市,怕是一百五十年后的南海泡沫,就要在大明提前上演了。

南海泡沫令英国股票市场大受挫折。在随后一百多年时间里,人们对股票交易避而远之,甚至连带着股份公司的发展,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阻碍。

这是赵昊无论如何都要避免的……

~~

尚书衙中,正在上演全武行,忽然有传旨太监满头大汗冲进来,说两宫宣两位神医火速觐见,冯公公请赵公子也赶紧一起去。

赵昊便站起身来,朝着张守直拱拱手道:“抱歉部堂,晚辈先走一步了。”

“快去快去,宫里的事要紧。”张守直忙不迭将他送到院中,待赵昊的身影消失在仪门后,他叹了口气,对身后众人道:“这阵子大伙儿辛苦了。都散了吧,回去好生歇几天……”

“遵命。”朱时懋和皇家海运的谈判团自然求之不得,马上收拾东西闪人。

杨巍却难以接受,这不让自己枉做了恶人吗?

待外人走光,他忍不住对张守直道:“部堂,这次半途而废,下回再吓唬他们就不灵了!”

“下回?”张守直看他一眼,满脸苦笑道:“二山,你刚进京可能不太敏感。没听出来吗?宫里出大事了!”

“没听出来。”杨巍是葱党,肠子弯弯少,又刚进部不久,确实还没摸着门道。

“刚才,那传旨太监,说的是两宫宣神医火速觐见,这一句话,透露多少消息啊!”张守直便小声分说道:“按规矩,无圣旨,外臣不得入禁宫。现在两宫不经皇上,直接出懿旨传民间的神医,你说是几个意思?”

“再说,我大明只有一位皇后,什么时候可以公然说是‘两宫’了?”顿一下,他又幽幽道:“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要两宫并尊,邀宠媚上了……”

“……”杨巍听得后背直发凉,半晌才涩声问道:“部堂,这些人是元翁的人,还是张相公的人?”

“他们来找的是谁啊?”张守直投去看白痴的目光。

“赵公子,他是张相公的女婿……”杨巍脸色煞白,这才明白部堂为什么说谈不成了。

想到自己方才对赵公子喊打喊杀的样子,杨巍一阵冷汗津津,恨不得那轱辘不算,掐了重拍……

“部堂,皇上真的?元翁真的?”他巴望着张守直。

“皇上凶多吉少,至于元翁,唉……”张守直长长一叹,他也是嘉靖二十二年的进士,外人眼中的铁杆高党。想到自己半生奋斗,却因为被旁人牵连,就要化为泡影,他便万念俱灰,觉得不如遁入空门。

“没意思,真的没意思……”

~~

等赵昊赶到‘清河县’最大的那座花园子时,万密斋和李时珍已经进去聚景阁有一会儿了。

阁外卷棚下,立着焦急的高拱和张居正。还有高仪和成国公,不过这两位身体都不好,是坐在杌子上的。

赵昊还看到了鸡公公的身影,知道干娘也闻讯赶来了。

看来所有人都知道,皇上的情况大不妙了……

他上前向一干公卿大臣行礼,高拱目光空洞的点点头,张居正给他意味深长的眼神,高仪勉强露出一抹沉重的笑容,只有成国公热情的为他点赞。

焦急的等候了一个多时辰,冯保从聚景阁中出来,走到赵昊面前低声道:“两位娘娘请赵公子进去。”

又对成国公和三位大学士道:“两位娘娘也请四位进去一起拿个主意。”

“遵旨。”五人赶紧整整衣冠,垂首走入堂中,向珠帘后的两宫行礼。

一个抽泣的女声叫他们起来,然后带着哭腔道:“两位神医,你们说吧。”

“是,娘娘。”万密斋和李时珍赶紧恭声应下,然后转过来对赵昊道:“别的法子都没用了,只有出绝招了。”

“用吧,别忘了做皮试。”赵昊点点头,算是完成授权。

“嗯。”李时珍微微颔首,转身进去内间,准备皮试。

“万大夫,”万密斋本想也跟着进去,高拱却叫住他,用苍老的声音问道:“圣躬如何?”

“很糟糕。”万密斋沉声道:“简单说,之前的治疗,只是祛除了体表的毒,但没有祛除体内之毒。现在毒已入脑,所以引发了皇上昏迷。”

说话间,珠帘后的抽泣声越发明显了。

“……”高拱身子明显晃了晃,张居正赶紧扶住他。然后高阁老巴望着万密斋问道:“那用你们的法子,可以救得了皇上吗?”

“首先要做皮试,合适用药才能注射。”万密斋缓缓道:“其次,此毒对人脑的损伤是不可逆的。所以就算能把病人救回来,也不可能复原如初,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比如呢?”高拱艰难问道。

“痴呆、瘫痪,失明、失聪……”万密斋每说一个词,都像是一记重锤,重重打在高阁老的心口,让他直欲吐血。

ps.再写一章去。

(本章完)

1530.第1486章 你赢了

第1486章 你赢了

其实青霉素本身是不会引发过敏的,真正会引起过敏的,是青霉素培养液中产生的杂质。

这也是为何后世国外用青霉素时不用做皮试,因为他们用的是合成青霉素,没有杂质。但这种忒贵,所以在国内很久都没推广开……

江南医学院土法合成的青霉素纯度堪忧,过敏概率肯定不低,当然必须做皮试了。

不幸中的万幸,皮试结果显示,皇帝不过敏。

李时珍马上给予青霉素输液,看着玻璃瓶中的透明液体,一滴滴注入皇帝体内,他却十分紧张。

不是担心药效不行。相反,他是担心药效太好,短时间内大量的佛郎机病原体被杀死,释放出大量‘毒素’,让病人病情加重,甚至危及生命。

这种情况在之前,江南医院用水银和砒霜治疗杨梅疮时便发生过,因为是护士长王铁蛋发现的,所以被命名为‘铁蛋反应’。在临床试验中发现,用青霉素治疗也会发生这种现象,而且来的更猛……

所以两位院长十分紧张,都守在皇帝身边,随时准备急救。

果然,半个小时后,皇帝出现了高热、大汗、呕吐的症状。并伴随着体温骤降、四肢厥冷,甚至咳血的状况。

皇帝的惨状吓得从旁侍疾的李娘娘尖叫起来,让他们快停止用药!

“现在停了也没用,只有帮病人硬抗过去。”两位神医不为所动,用针灸按摩帮助皇帝缓解症状。

幸好长公主在场,强行扶着受了刺激的李贵妃,先退出了内寝。

见娘娘一出来,外头紧张探头的高拱等人,赶紧跪地俯首。

却只见那双元宝底的尖嘴凤头鞋,停在了高拱身前。

“你,你,你把皇上害得这么惨,怎么还有脸活着!”李贵妃怒视着高拱,恨不得要把他咬下块肉来一般。

“老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高拱也不分辩,只在那里砰砰砰的叩首连连。不一会儿,那苏州产的御窑金砖上,便出现一团血迹。

待长公主把李贵妃扶进西梢间去,张居正和赵昊赶紧去扶起高拱,便见他满脸血泪,悲戚万状,惨不忍睹!

“元翁,不要太自责……”高仪忙劝道:“你也是一心为皇上好啊……”

“放屁!”李娘娘恰巧听见这一句,泥瓦匠女儿的泼辣尽显,她隔着帘子大骂高拱道:“皇上把他当做父亲一样尊重,他却从来都把皇上当成工具利用!不然他会一个劲儿往皇上身边,塞陈洪、孟冲那种下三滥的货色!不然皇后都请来江南医院的神医了,他能硬是拦下,换成他自己的庸医?他哪把皇上的病放在心里过,他一直就只考虑自己的权力!”

冯保整天在李贵妃耳边说高拱、孟冲的坏话,甚至把俺答进献花花奴儿的责任,也推到高阁老身上。说高拱早就跟那俺答汗勾结在一起了,帮那老鞑子谋取王爵。老鞑子作为感谢,送了一批骚鞑子给高拱。但高拱年纪大了,无福消受,便献给皇上以固宠。其中就有那花花奴儿……

李彩凤能有什么见识?当然是冯公公说啥她信啥了。冯公公一心一意保着她娘俩,能有什么坏心眼?

积毁销骨,李娘娘自然恨死了高胡子。

~~

珠帘外,听李娘娘越骂越难听,都快赶上村妇俚语了。

“娘娘息怒!”张居正只好出声劝道:“还是先以皇上病体为重吧。”

“你……”李娘娘刚要连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一起骂,可看清了张相公的尊容后……我操……好帅!

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的张大帅哥,让一众老头、太监和少年,全都成了路人甲。

好吧,你帅你有理……

李彩凤不由自主便换了柔和语气道:“你是张相公吧?早听冯公公说,你貌比潘安……心似比干。本宫就仰仗相公拿主意了。”

高仪见状也想吐血,这都明目张胆内外勾结了啊!再看高阁老已经垮了,还怎么跟人家斗?

唉,自己这算咋回事儿?这不成了智障……哦不,至正廿三年,加入陈友谅了吗?

张居正便领着臣子们告退出去,在卷棚下焦急的等待着……

黄昏时分,内里传来喜讯,皇上的症状控制住了。

等到下半夜,皇帝的体温开始往下走。天亮时,皮疹也渐渐好转了……

待到上午时,隆庆的体征彻底平稳下来。

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的万密斋出来宣布,皇帝已经基本脱离危险。接下来要持续输液治疗十四天,当然是以大蒜素为主了……

但因为大脑受损,皇帝什么时候能醒来,谁也说不准。

好在江南集团当初在林润身上,积累了丰富的护理经验。李时珍带来的弟子们,马上开始着手准备制氧、鼻饲等各种维生手段。让太医院的金院判,还有宅仁医会的名医们,又一次大开眼界。

他们现在终于相信,不是江南医院别出心裁,标新立异,而是人家已经遥遥领先,让他们难望项背了。

不过宅仁医会的大夫们,现在最担心的,是自己的小命……

若非李时珍说,需要他们提供一些帮助,那大发雌威的李娘娘,已经叫冯保他们统统投入诏狱了。

其实江南医院的新医学,已经超脱了传统医学的体系,他们啥忙也帮不上。自然知道这是李大夫在帮他们将功赎罪,求一条活路呢……

~~

接下来几天无比煎熬,所有人寸步不敢远离聚景阁,提心吊胆的等结果。

长公主心疼干儿女婿,叫鸡公公照顾好赵昊。其实哪用鸡公公操心?冯公公都爱死这小赵了,何况还有老张和两个病老头,便让人把相邻的翡翠轩收拾出,供他们休息。

可除了成国公,谁能睡得踏实呢?这帮老头身体本来就不好,熬不了几天非得垮了不成。便商量着夜里轮流在聚景阁外值守,没轮到的便踏实睡觉,这才实现了可持续等待。

高阁老也渐渐的平静下来了,这天夜里,轮到他跟张居正一起守夜。

园子里灯火通明,巡夜的大内护卫和进出侍奉的太监宫女,人来人往不绝。高拱将自己从眼下的纷杂痛苦中抽离出来,进入一种纯粹的状态。然后平静的对张居正道:

“叔大,不用等了,你赢了。”

“元翁?”张居正一愣,旋即才明白,他的意思是,不用等皇上最后的状态了。

不管最后隆庆是死是活,还是半死不活,他都决定让位了……

“元翁,仆从没想过和你争。”其实张相公也知道自己赢定了。这些天他早已经推算过各种可能的发展了,每一种都是高拱黯然出局,区别只在于自己出多大力气而已。

他也人之将赢,其言也善道:“不谷是真心想跟元翁一起拨乱反正,开创盛世的。”

“可惜,造化弄人啊。”高拱摆摆手,不想再跟他复盘,自己是怎么输的了。便沉声道:“你不要劝我,也不要安慰我,那是对老夫智力的侮辱,也让我看轻你。事已至此,我们只有往前看了。既然你还没忘了我们的皋夔之约,那老夫便拜托你几件事,一定要做到!”

“元翁请讲。”张居正只好洗耳恭听道。

“老夫做事操切,不留余地,这一点被诟病的最多,我也不否认。但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私心,我只想拨乱反正救大明,想开创‘隆庆之治’!所以叔大啊,你千万不要因为我的原因,就把之前几年的基础全都推倒。既然我们志同道合,是不是可以不走人亡政息的老路呢?”

“可以……仆的意思是,不管怎样,我都会拥护元翁的方略。”张居正这话说的确有几分真心道:“不管到什么时候,我还是那句话,若论革旧布新、高屋建瓴,仆不如公!”

“好,然后就是你新官上任三把火,请烧在吏治、钱粮和兼并上!不是让你一并做起,但定要提纲挈领,为日后的大文章点题。”高拱接着道。

张居正暗暗不悦,心说,那倒是谁当首辅啊?面上却依然一脸谦恭,听老高打开话匣子道:

“过去几年,老夫的主要精力在平定四方、剪除异己上,目地只有一个,为接下来的改革,营造一个有利的环境。”高阁老无限遗憾道:“今年开年,老夫本打算放开手脚展布一番的。今年的头等大事便是吏治改革,这也是老夫为何一直厚颜兼掌吏部的缘故,得罪人的事情没人会干,只能我来干!”

“这么说,元翁年初以吏部名义奏请‘两京官员外放时,不得请病假回避’的旨意,就是铺垫了?”张居正恍然道。

“不错,可惜皇上这一病,把什么都耽搁了。”高拱叹口气,振作精神道:“如今大明百弊丛生,关键就在吏治上。吏治不清,贪腐横行;官府无能,兼并横行;官吏敷衍,政令虚设。所以不管你想做什么事,都得先从这上头下手!”

“是,仆深有同感。”张居正点点头,他这下彻底听进去了,虚心请教道:“不知元翁有何高招?”

“信赏罚、核名实之类的老生常谈我就不说了,你肯定比老夫玩的溜。”便听高拱石破天惊道:“我给你三个建议,只要你肯听,就一定能一扫官场二百年之颓势,让大明重新焕发生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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