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好色是我的外衣

北静王水溶从未做客过秦王府。

他年纪较轻,并没有上战场的履历,与还是皇子时期的隆祐帝便也没太多交集。

而且若说以文武相论,他也是个更偏爱附庸风雅的,而不是舞刀弄棒。

今日踏过定国公府的门槛,走过廊桥,随处可见的廊柱彩绘,也令他颇为欣赏,忍不住将脚步放得更慢一些。

暗道这府邸不愧为秦王府,水溶也略有些羡慕岳凌作为外臣,能有此等的恩宠,竟被赐予皇家府邸。

是连他作为四王八公中唯一铁帽子王,世代承袭爵位的北静王府都不敢多奢想有此等殊荣。

“王爷,里面请,我家老爷就在正堂上,在下告退。”

为水溶推开堂门,贾芸便识趣的离开了。

当水溶轻抬衣袍,迈入堂门,再一抬眼时,原本维持的和煦面容,笑容却是一滞,一时更有些失神。

入目就见大堂中央,一张虎皮大椅上,岳凌跨坐其上,身边环绕着十多个小姑娘。

揉肩,按头,捶腿,沏茶,喂果,每个小姑娘都各司其职,另外还有个容貌最为出众,看上去年岁不足二八的小丫头,捧着账目,似是在与岳凌核算着什么。

水溶嘴角不禁一抽,还想着柴朴提醒他要对岳凌小心提防,结果这定国公府内,就是如传言那般污秽不堪。

不对,还尤有甚之!

若非众多姑娘的穿着还算整齐,水溶倒要以为岳凌才从酒池肉林中走出来。

念及此处,水溶眉头微皱,也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若是岳凌真有传言的那般放浪形骸,他的肢体动作应该没什么规矩才是,就算不把手揣在这些女子的怀里,也该放在这些女子的身上,而并非如今自然的下垂。

或许眼前的这一幕,都是岳凌有意为他呈现的,目的就是让他对岳凌有所误判。

可这样的话,难道岳凌已经视他为敌人了?

一时间,脑中思绪万千,水溶也以为有些混杂,索性甩了甩头,暂且抛下心中杂念,先行了一礼,道:“定国公果然是好雅兴。”

岳凌闻言,微微睁眼。

被一众莺莺燕燕围在中间,满是胭脂水粉的香气,实在令岳凌一时难以适应。

可为了维持人设,他也尽量伪装。

再向下看去,水溶一身常服,虽穿着难称奢华,不过腰间系着白玉环,还有悬着的龙纹玉佩都能彰显出他的身份尊贵。

尤其是水溶那一身雍容华贵的气质更做不得假。

面容上唇红齿白,在岳凌眼里,就像是有些作为,又有些本领,气度也不弱的贾宝玉,也难怪原著中两人能志趣相投了。

“王爷屈尊降贵驾临鄙府,有失远迎,还望王爷多多包涵。”

岳凌也隔空抱拳还礼,随后手臂摊开就又被小姑娘们捉了去。

水溶讪讪一笑,“定国公说笑了,我虽是个王爷之身,但与定国公相比还是相去甚远了。早在定国公封爵之时,我便想登门拜访,可那时候听闻定国公不见外客,便也不好冒昧打扰,也怕惹旁人口舌,给定国公徒增烦恼。”

岳凌挥挥手,坦然道:“王爷不必客气,上座自便。”

水溶硬撑着笑脸走来岳凌对案,即便袖口轻掩口鼻,浓烈的水粉味也让他止不住的轻咳起来。

岳凌诧异道:“王爷可是身子有所不适?”

岳凌皱眉向身后的小丫头道:“你们怎么如此没有眼力,王爷身体不适,还不快快伺候奉茶?”

小丫头们甜甜称是,但当她们欲要靠近时,身上那股浓烈的味道让水溶却是脸色愈发难看,忙推辞,“不必不必,我自便就好,还是让她们伺候好定国公。”

岳凌笑笑道:“王爷见笑了。你也知道我是个粗人,更是行伍出身,军营中没什么意趣,喜好也就如此落于凡俗了。”

一面说着,岳凌一面增加了肢体动作,抬手摸上面前蕊官的下颚,将她的脸扭过来,对准自己。

蕊官轻轻拍了下岳凌的手腕,一脸娇羞的嗔怪,“老爷,还有外客呢,怎这般捉弄奴家。”

岳凌脸色微怔,以为这小丫头片子当真是无师自通,竟将那风尘女子的妩媚造作演的惟妙惟俏,要说此刻岳凌是身处烟花柳巷了,水溶也不会怀疑。

若说是秦可卿能扮演出如此娇柔造作之相,岳凌倒不惊疑,毕竟她平日里精研此道,书写文章,可连这小丫头竟然也是这般。

而且在蕊官欲拒还迎之后,其他周围的小姑娘又都凑上前来,主动寻欢,完全忽视了一旁的水溶。

叽叽喳喳吵闹个不停,本就追求高雅的水溶,更是起了满身鸡皮疙瘩,无所适从。

轻咳了声,水溶终于表明来意道:“定国公,本王今日来是有事想要请教,还望能借一步说话。”

“昂……”

岳凌连连点头,似是恍然大悟一般,将小戏班的姑娘们尽数挥退,只留了薛宝琴在堂前素手沏茶,身后侍立。

“让王爷见笑了,一时又流露了本心。”

水溶讪讪的摇摇头,“哪里哪里,本王还是钦佩定国公这真性情。今日是本王冒然打扰,坏了定国公的兴致,该是本王赔个不是。”

说着,水溶便从手腕上脱下一串鹡鸰香念珠来,放在案上,推到岳凌面前。

“此乃番邦供奉之物,其材料稀有,更有股异香,本王最为喜欢,今日赠与定国公。”

一面说着,水溶还是一面咳着,抬手似是要斟茶,后又悬停下来,收回手臂。

“异香?”岳凌微微沉吟,以为这北静王真是没闻过什么好香。

他这府邸里最不缺的就是香。

林妹妹身上的那股清甜干爽的幽香,沁人心脾,更催人眠。

薛宝钗身上那冷香丸的药香,也是混杂着多种花瓣香气更为浓烈,久久不散。

其他秦可卿,香菱,雪雁,更是各有各的香,一个珠子的香,能好到哪里去?

留心了水溶的小动作,岳凌便也没接过,转而问道:“王爷应当年长我几岁,可否以兄弟相称?”

水溶松了口气,眉头飞上稍许喜色,“愚兄怎会拂了美意。说来羞愧,愚兄痴长几岁,还是有事来与贤弟见教。”

“兄长但说无妨。”

水溶微微颔首,而后道:“不知贤弟可曾听闻了,如今皇城脚下,一群学子正在闹事,更是抬出了文庙中的圣贤之相,让禁军都颇为棘手,更动他们不得。”

“尤其这些天,喧闹竟没褪去,反而愈演愈烈。愚兄便不由得为贤弟担忧起来。”

“愚兄知晓贤弟是心怀天下之人,可如此声势浩大的争斗,恐怕也不能忽视,更对贤弟的改制不利。”

岳凌非常诚恳的点了点头,“兄长所言甚是,实不相瞒,刚刚我阖目养神,就是在思虑对策。”

水溶身子不自主的前倾几分,问道:“那可有对策?”

岳凌摇摇头,叹息道:“先贤像便是他们的护身符,便是陛下,也不好对他们刀兵相向,我如今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水溶也慨叹一声,“是了,着实不好操办,可这么拖下去,只怕是会愈发不可收场。”

岳凌颔首沉吟,又作深思状默然无声。

薛宝琴慢慢从背后绕到岳凌身侧来,随后便抬起岳凌的手腕,将岳凌的手从自己的衣襟口揣进了怀里。

岳凌瞳孔微缩,本能的想要挣脱,一念当面的水溶,又不好做出什么动作来,还需继续维持人设。

只是眨眨眼,岳凌皱眉问道:“这是作甚?”

薛宝琴笑盈盈道:“老爷思虑时,不是必须要有姑娘在身边陪侍嘛?如今房里并无旁人,只得我来帮老爷,可惜我身躯还未长成,若让老爷不适,还望老爷能担待……”

薛宝琴娇滴滴的说着,好似真有这么一回事一样,更加强化了岳凌的风流人设。

水溶更是非礼勿视,将头偏去了另一面。

“贤弟还真是好雅兴,难怪总有常人不能及之想,原来是有常人不能及的嗜好。”

岳凌只是笑笑,无从辩驳,“让兄长见笑了。”

手里那份温暖不是作假,尤其这手感比揉面还更轻盈几分,尽管稚嫩的很,但把玩起来也是一桩美事了。

岳凌堂而皇之的顺从薛宝琴的安排,却是薛宝琴脸上鲜红欲滴,没想到岳凌真的假戏真做,却也只能强忍着不发出羞人的声音。

“兄长在文坛应当也颇有名望,不是常常办些文会,诗会,若是兄长能请些鸿儒之士,为我站台,如此是不是也能取信于学子了?”

岳凌试探问着。

水溶无奈一笑,以为岳凌真是天真,但当面还是委婉拒绝道:“本王与那些大儒名士是有攀交,但有大学问者,不被名利所束缚。更是贤弟如今倡导的新学,被儒生贬为异学,他们又如何昧着良心为贤弟站台说教呢?”

“本王以为,若是贤弟能说服他们,或许还有可能,以交情,利益诱之,本王也无可奈何。”

岳凌轻叹了几口气,“兄长所言甚是,是愚弟欠缺考虑了。不过,眼下还没人闹到我府邸来,陛下应有陛下的应对之法。吾等为臣子,只需顾好陛下交代的事。”

“正所谓,在其政谋其事嘛。”

两人相视一眼,尽皆释怀笑笑。

“贤弟果然是洒脱之人,是为兄冒昧了。今日多有叨扰,为兄是该学一学贤弟的心境,当是许多事都能迎刃而解。”

见水溶离席要走,岳凌忙挽留道:“兄长难得做客,怎能不让愚弟做个东道?留步用过晚膳可好?”

见着岳凌的手依旧在那小姑娘的身上摩挲,水溶心底已不知翻过多少白眼,再谢绝道:“不了,就不再叨扰贤弟的好事了,告辞。”

“好,兄长慢走,愚弟不送了。”

水溶向后摆了摆手,大步出了正堂。

“侯爷,你还要揉到什么时候?”

薛宝琴臊得满脸通红,比窗外的娇花都更鲜艳几分。

岳凌才猛地抽回手,搔了搔头,讪讪笑道:“不好意思,是我入戏了。”

薛宝琴握紧了衣领,只是默默摇了摇头,也羞于再开口分辨了。

只是心里暗暗道:“仅仅是半推半就,侯爷便能愿意与我等亲近,那为何姐姐这些年来一直没有进展,她到底在做什么?”

“若是再佯装出大户千金的那一份矜持来,怕是以后她得管我叫姐姐了。”

“这姐姐着实是不成器,惹人烦躁。”

……

定国公府门前,

水溶快步登上马车,对定国公府再没有一丝留恋,连出门时与进门截然不同的彩绘也都无心欣赏。

登上马车并未急于启动,而是水溶褪去了身上的衣物,在车轿内就更换起来,似是多等不了一刻。

待换好了袍服,水溶才将换下的衣物丢给身边管家。

“将这些烧了便是,别将这难闻的气味留在车上。”

而后,便让身旁小厮燃起了檀香,清洗一下他的鼻子。

“王爷,您这是……”

水溶原本和煦的脸上,显出稍许狰狞,“这岳凌,竟比传言的还更好色,简直是色中之魔,有这等本性的人,竟然也能成大事。若敌军行美人计,他如何抵挡得住诱惑?”

“还思虑之事需得把玩女子肉体,我呸!令人作呕!陛下也能选出这等臣子治国,学子抗议才是正道,果真是奸臣误国!”

小姑娘们的精彩演绎,显然让水溶信以为真,尤其薛宝琴的添油加醋,更让水溶记忆深刻。

这边正是咒骂不止,车轿外传来一少年清脆的问候声,“学生梅问鹤见过北静郡王。”

水溶眉头微皱,打起轿帘来,透过车窗望向轿外。

“你是何人?”

见到大人物,梅问鹤也极为守礼,不卑不矜的自我介绍道:“家父司职翰林院掌院学士。”

水溶稍微沉吟,后颔首道:“原来是梅家的子弟,因何来到定国公府门前?”

听闻此言,梅问鹤眸前生出两团火来,“寻学生未过门的妻子。”

“你未过门的妻子在定国公府???”

梅问鹤颔首,“正是。”

可听得水溶诧异的语气,梅问鹤又不禁多嘴问道:“学生见王爷方从府中出来,难道知道什么内情?”

水溶冷冷一笑,唤人驱车,“并不知内情,你好自为之吧。”

(本章完)

第466章 今日不论正事,只尝一点香唇

“老爷,外面有人拜访。”

“往常从来无人登门,怎得今日却接二连三的,难道就是因为外面学子闹宫城的事?罢了,一道请进来吧,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还能唱出什么大戏。”

岳凌应允过后,不久便有一少年找到堂前来。

入门便见得那一身傲骨铮铮,即便委身施礼也不躬身,似是眼里还夹杂着几分鄙夷与不屑,冷冷道:“学生梅问鹤见过定国公。”

“学生?”

岳凌可不记得自己做过谁的老师,有传授过什么知识。

再定睛看看这少年,更是十分眼生。

“你今日登门拜访,是有何意?”

梅问鹤登入堂中,余光丈量整座正堂,四处雕梁画栋,光彩溢目,心底也暗暗有些惊叹这秦王旧府的不俗,更对面前端坐的这个人生出几分怨念来。

好好的府邸,他岳凌如何配的上的。

究竟是岳凌用了何等妖法,才让陛下如此信重宠溺?

要是陛下得知,岳凌就在大堂上,与身旁那女子行起了鱼水之欢,又会作何感想?

随便瞥视了眼,梅问鹤都能看出岳凌身后女子脸上的那一抹娇羞,和深深喘息平复着心情,是连领口的衣襟都有褶皱,着实让人难以入目。

尤其这女子相貌脱俗,年龄看上去是种未及及笄的稚嫩,竟是恬不知耻的在大堂上,与岳凌做起这荒唐事来。

这便是定国公府的门风,秽乱不堪与传言并无二致。

梅问鹤更确信了父亲所言,自己的未婚妻竟与定国公府有了牵扯,即便曾经是多好的家教修养,如今也不足以进入他梅家的门了。

略微偏头,梅问鹤瓮声应道:“家父乃掌院学士梅翰林,学生梅问鹤,今日拜访定国公,是要寻学生婚约之人薛氏介退婚一事磋商。”

岳凌嘴角一抽,不忍看向身后的薛宝琴。

薛宝琴并未见过她这个未婚夫,更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竟是以这种场合。

尤其是薛宝琴最近忙里忙外,又要主持翻译文献的大事,还时不时出入丰雪阁,操办姐姐薛宝钗的生意,竟是将退婚的事都抛在脑后了。

不过,今日恰好当着岳凌的面,将事情做个了结,也算好事。

眨眼看看岳凌,薛宝琴暗暗偷笑,转来岳凌面前,抬起纤纤素手,落在了岳凌的肩头。

眼波盈盈,似是在提醒着岳凌,“还不快快将此事了结了?”

见两人眼神交流,梅问鹤自然也不是个蠢货,当即得知,他方才鄙夷不已的女子,便是与他有婚约的姑娘。

片刻错愕,梅问鹤胸口憋出怒火来,“你既已委身于定国公,为何还不来梅府退婚,岂不是有意败坏我家的名声,当真是商贾粗鄙,恬不知耻矣!”

“恰好,今天你我二人的婚约便就一刀两断,也无需多费口舌了!”

说罢,梅问鹤便从怀中取出婚约来,一抖展开。

瞪着眼紧盯着堂前二人,抬起手咬破拇指,在退婚书上落下指印。

而后,不卑不亢的徐徐走上前,放在桌案上,又退回了原处。

在岳凌眼中,这少年倒是有几分骨气,虽开口便就带着腐儒的那一套风范,但比之贾宝玉还是要强上很多的。

故此,岳凌便也打算澄清几分,免得他过分误会了薛宝琴,对薛宝琴的名节不利。

“梅贤侄,你误会……”

还没等岳凌的话说完,薛宝琴便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间,惹得岳凌又侧目过去。

薛宝琴当然不是容易拿捏的角色,被人数落了一番,自是不甘示弱,反唇相讥道:“梅公子此言差矣!‘恬不知耻’四字匾额,小女子如今需原物奉还!”

“公子进门不问缘由,不辨是非,仅凭臆测便妄断她人清白,泼此污秽脏水,这便是令尊梅翰林所授的‘君子之道’?当真是‘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可惜,公子只见己心之‘不贤’,不见他人之‘贤’,以己度人,徒惹人笑!”

“定国公镇守北京城,何时见你们上阵杀敌,以口舌经义死守城门?定国公南下江南数千里,惩治贪官污吏无数,哪一个不是学‘圣人经义’,满口仁义,又行鱼肉百姓之实?”

“饿殍千里时,你又在哪里,你敢在忧国忧民的定国公面前,称一个‘贤’字?”

薛宝琴语速不快,可伶牙俐齿,字字珠玑,着实令岳凌意外。

没想到在自己身边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吵架的本事竟是一绝。

薛宝琴的话还没说完,接着将矛头直指婚书,“至于退婚?呵,此事何须公子你今日登门叫嚣?我薛家虽非钟鸣鼎食,却也知礼义廉耻,断不会攀附那等眼中只见门户高低,心中全无半分情义的‘清贵’门庭!公子今日此举,不过是将你那满腹的酸腐狭隘,自以为是的‘清高’摊于人前罢了。”

“旧年,你父亲四处求学,囊中羞涩,是我爹爹不吝钱财,倾囊相助。而在你们口中,竟将恩人之家,还作商贾粗鄙,倒不知是谁人恩将仇报了!”

“这门婚约,本也是梅翰林意欲结两家姻亲以报恩,你当真以为是我薛宝琴会在乎你梅家那点‘名声’?你们‘清贵’之家在意我商贾之家的私产罢了!清贵,清贵,无清无贵!”

梅问鹤脸色越发难看,渐渐涨成了青紫色,如霜打的茄子。

当着岳凌的面,他不好辩驳,更是哑口无言,不知如何辩驳,只能忍气吞声了。

薛宝琴一面说着,一面又将退婚书拾在手上,淡淡看了眼。

“今日你既已落印,甚好!从此你我两家,桥归桥,路归路。公子大可回去抱着你那圣贤书,继续做你那‘冰清玉洁’,‘明察秋毫’的春秋大梦!”

薛宝琴从身上取出婚书,当庭撕得粉碎,又将退婚书收进袖口里,再往岳凌的怀里躲近了几分。

“不过,我倒是要谢谢梅公子。恰好成全了我与仰慕已久的定国公结亲。说来定国公如今还要主持科考,只读圣贤书恐怕也没旧时有用了,若是你今日当面求一求定国公,得些许消息,或许对你还能大有裨益呢?”

薛宝琴如同小猫一般在岳凌脸上蹭了蹭,着实捉弄的岳凌有些痒,心坎里也是。

“这丫头好厉害的口舌,比她姐姐果真还不落下风。”

岳凌正这么想着,又听到堂下梅问鹤似是再捱不下愤怒,叫嚷道:“狗屁的新学!千百年来我等皆听的是圣人教诲,怎能容忍这邪魔外道沾染科举?”

“天子圣明,不过一时被蒙蔽了心智。定国公,你不必窃喜,父亲大人已在联络大儒入京,当面批你这异学,要让你沦为天下学子,不,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说着,梅问鹤又从他怀里掏出了婚书,也同样撕得粉碎,扔在了地上,随后愤愤离去。

明明是薛宝琴的退婚,却让岳凌演了个大反派,最终矛头指向了他,平白多了一份憎恨,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不过,话说回来,做久了正派角色,偶尔做一次大反派,还让岳凌觉得蛮有意趣。

只可惜梅问鹤没说出那句灵魂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让岳凌以为少了几分滋味。

区区梅问鹤,岳凌并不放在眼里,只当做躁耳杂音,不再理会了。

薛宝琴轻巧的从岳凌身上跳下来,抚平了裙摆,深深吐了口气,又换上了笑脸,盈盈看向岳凌。

“多谢侯爷啦,这样一来,我便是自由身了,再也不必要这婚约束缚!”

薛宝琴的心情当真不错,连脚尖都微微点起,举着退婚书原地转圈圈,是小姑娘清纯可爱的模样。

此时的她,和刚刚义愤填膺,出口成章,怼梅问鹤哑口无言的她,实在无法联系到一起。

岳凌无奈摇头笑笑,道:“宝琴妹妹,你这不是将我当做枪用?”

薛宝琴停下脚步,眉眼弯弯,道:“谁让侯爷刚刚占我的便宜,这点小事,还不该是侯爷付出的代价?再者说,侯爷还能怕他一个小小书生?”

岳凌的脸色微红,方才当着水溶的面,是他下意识的举动。

而且岳凌不也是为了配合薛宝琴的演出,让人设更形象更丰满吗?

此刻岳凌也回味过来当初宝琴的用意了,肯定是她看出了自己的肢体上还是有明显疏离姑娘们的习惯,而并非风月老手,所以当场现身,让水溶不察觉出端倪来。

这以身入局的考虑,也是个多智谋士了,不容小觑,更不容岳凌以年龄轻视之。

“是,是我理亏在先,既然遂了宝琴妹妹的心意,那便足够了。”

没想到,岳凌竟是在这个小丫头身上吃了一回瘪,还不得不吃下来。

薛宝琴笑得更是欢心了,蹦蹦跳跳的绕着岳凌转了一圈,又停下来道:“对了,侯爷方才可留意了?”

“什么?”

“就是梅问鹤走前,气急说的那句话,如今由梅家牵头,似是要对侯爷口诛笔伐呢。”

岳凌拾起桌案上的茶盏,轻轻吹开浮沫,笑着摇头,“意料之中。”

“侯爷可是已有了对策?”

“对策说不上,不过,必然不会让他们称心如意就是了。”

薛宝琴眸眼似是闪着星星一般,目光又留在了岳凌脸上。

在她眼里,岳凌总是这么处变不惊,成竹在胸,又有些捉摸不透,让薛宝琴十分着迷。

慢慢脚步靠近,薛宝琴俯下身来,凑到岳凌面前。

待岳凌放下茶盏回首过来时,薛宝琴迅速的在岳凌脸上轻轻啄了一下,又甜甜笑了起来,“侯爷,我刚刚可不是玩笑话哦,也不是气那梅问鹤,这便是我的心意。”

岳凌动作一顿,没想到这轻佻的小姑娘是来真的。

对于薛宝琴,岳凌肯定不是讨厌,不如说如此明媚无拘束的小姑娘,岳凌还有些喜欢。

初次见她还是畏畏缩缩的小姑娘,虽勇于为他挡箭,但还是羞于与他相处,不知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竟然当面抒发爱的宣言也不脸红。

岳凌无奈摇头,“好,好,多谢宝琴妹妹赏识。”

可毕竟他与薛宝钗已有过些暗示了,两人暧昧极了,只差临门一脚,如今又喜欢上她的妹妹,着实是有些说不过去。

二女共事一夫,享尽齐人之福?

还是说说罢了,要真有那么一天,对薛家的名声不好,坊间又不知如何传他的闲话了。

可等岳凌正过头来,面色一怔,笑容都渐渐收敛起来。

薛宝琴察觉到岳凌的不对劲来,也回过头去看,发觉竟是薛宝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堂前了,脚下就是那一地婚书碎屑。

“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薛宝钗面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回道:“早就来了。”

“那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

薛宝琴抱起案下藏起来的翻译书籍,挡着脸便夺门而出了。

薛宝琴逃离现场之后,堂前便只有了岳凌和薛宝钗二人。

薛宝钗并未言语,而是自顾自的坐在了岳凌身边,两人相顾沉默良久。

兴许是刚刚和宝琴亲昵的一幕,对薛宝钗心底的冲击过大了,岳凌还是率先打破沉寂,道:“丰字号临时打的那些棺材,可都卖出去了?”

薛宝钗默默点头。

“那这一回便也是小赚一笔了。让京城旧时我们注资的小报,所有版面都刊登科举改制之事,歌颂这些学子的奋勇精神,号召更多人去宫前闹事。”

薛宝钗又是默默点头。

“接下来他们的争斗肯定会愈演愈烈,再赞助他们些条幅,分发到各个巷口,口号写得越难听越好。多画几幅圣人像,效果肯定更好。”

薛宝钗还是点头,一声不吭。

岳凌终于无法再说别的事了,无奈笑笑,看向薛宝钗,问道:“你若是有心事不必憋在心中,说出来能好些。”

薛宝钗忽得从座椅上起身,来到岳凌面前,双手扶在岳凌的膝盖,探身向前,“侯爷方才吩咐的这些事我都会做,但今天我们不再说正事了可不可以?”

“……可以。”

在岳凌错愕之际,一点香唇已封了上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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