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来日方长

贾珩看向李婵月,正见明眸皓齿、玉貌韶颜的少女,正拿着一双明亮、清澈的眸子盯着自己。

这小郡主有些狐狸眼,和晋阳长公主的丹凤眼眼型不大像,眉眼气质也略有些忧郁。

李婵月忽问道:“小贾先生,你那三国话本还写吗?皇表姐今儿个见我催了,说我家书坊翰墨斋出的书,是不是有后续回目的底稿,只是暂压着不刊版。”

贾珩道:“最近不得空,有空会写,小郡主平时也看话本?”

李婵月笑了笑,笑意略有几分客气和疏离,道:“平日也有看,打发时间,只是市面上没有什么好本子。”

晋阳长公主笑着活跃着气氛,说道:“婵月这孩子,不仅喜欢看,还喜欢写。”

就像父母喜欢向朋友炫耀自己的孩子一样,晋阳长公主也没有例外。

贾珩闻言,目光诧异而古怪。

李婵月被对面贾珩注视着,脸颊却腾地红了,拉了下晋阳长公主的胳膊,低声道:“娘……你怎么什么都说啊。”

“我家婵月还害羞了。”晋阳长公主眉眼弯弯,轻笑着打趣道。

就好比后世,看多了就会有动笔的念头,有时候倒也不是为了钱,而是因为表达欲。

不仅是李婵月写过,晋阳长公主也……

贾珩看出李婵月的不自在,笑了笑,轻声道:“若是喜欢写话本,也没什么不可,如写得好,数百年后,供后人观瞻怀念,也算是另一种青史留名,说来,在以往也不乏女子以话本、诗才而传诵后世。”

事实上,除却王侯将相外,芸芸众生大多建立不了大的功业,淹没在浩浩荡荡的历史长河中,而著书立说反而是另外一种扬名的方式。

好比,后世之人知道写肉蒲团的李渔,又有几个知道时任的内阁首辅,兵部侍郎又是谁?

这就是文学的生命力。

李婵月闻言,瞥了贾珩一眼,“嗯”了一声。

贾珩笑了笑,也不说什么。

用罢饭菜,已是戌时,行至二楼叙话,三人相对而坐,品茗叙话,论了一会儿史,转而提及京城风物,漫天闲聊也无太多的指向性。

及至小郡主掩嘴打了个呵欠,似是有些困倦。

贾珩向窗外眺望了下,道:“殿下,天色也不早了,需得告辞了。”

晋阳长公主螓首点了点,对着一旁的怜雪道:“将三国话本的销售明细递给子钰,让他看看。”

怜雪应了一声,不多时去而复返,手中拿着一卷簿册。

贾珩伸手接过,翻阅着,看着上面汇成明细的销售情况。

三国话本在神京城中在一个多月的时间内,一共出售了大约十二万五千册,精装本两万五千册,而简装本则是十万册左右。

“精装本一册定价六两,大概是十五万两,而简装本一册定价三两,则是三十万两,减去坊刻、印刷、渠道、人力成本,利润也有四十余万两,二一添作五分,得二十余万两,当然这是因为话本的火爆,毕竟是传世名著,而且之后,京中市场渐趋饱和,该买的都买了,没买的也不会买,而且还有一个盗版和识字率的问题。”

在神京城中,因为翰墨斋的背景,盗版其实还少一些,但一出了神京城,不用想,盗版铺天盖地,收益断崖式下跌。

贾珩看着簿册之上的银两数字,也没有觉得夸张。

因为这时代书商本就是暴利行业,碰上一本火书,能让一家书商吃一辈子的那种,甚至后世有专门的文献研究。

其实纵然是后世,一本渠道爆火的新媒体文,能养活一个大几十号员工的小网站。

先前抄了赖家家资,得银数十万两不错,但那笔银子是宁府十余年的公中银两,他也可以支取,但没有这笔银子用着理直气壮。

见贾珩目光闪烁,似有欣然之色,晋阳长公主轻笑了下,心底竟也涌出一股没来由的欢喜,虽她要分出一半之利,但钱多钱少对她,其实也无多大区别。

想了想,轻声道:“这本书当是翰墨斋创号以来十余年间,最为好卖的一部话本了,翰墨斋在金陵、江浙尚有分号,其余省域未有分号。”

这时代,想要贩书得利,一个是京城文教发达、达官显贵众多,谓之京华,而另外一个是金陵省、江浙等东南三省,中小地主、士绅商贾众多,几乎家家户户有藏书的习惯。

哪怕不买四书五经,小说总是会看的额。

贾珩道:“有此已是意外之喜,倒不好再得陇望蜀。”

晋阳长公主点了点头,笑了笑道:“以子钰的才智,纵不为官,哪怕是写书,想来也能富甲一方。”

贾珩摇了摇头,道:“如非遇到殿下,能出售得一千两,就已了不得了。”

除了晋阳长公主外,也没有几个书商愿意给他这般公道的价格了。

而彼时,他无官无职,更是没有多少议价之权。

愈是回首往事,愈是觉得这位晋阳长公主品格难得。

晋阳长公主嫣然一笑,美眸柔媚之意流转,似对这话也有几分受用,看向一旁的怜雪,吩咐道:“让账房将银票准备好,待会儿一同让子钰带过去。”

“是,殿下。”怜雪应了一声,不多时,折身而返,将一木盒递给贾珩。

贾珩也没有故作姿态地推辞,接过之后,抬头看向晋阳长公主。

晋阳长公主轻笑道:“天色不早了,本宫也不多留你了,省得你家中夫人惦念,等明天吧,本宫让怜雪去你府上,再商量筹建商号之事如何?”

贾珩点了点头应了声,也不多作言语,起身随着怜雪离去。

待贾珩出得阁楼,晋阳长公主目光犹自出神,许久,轻轻叹了一口气。

许多事情,只是故作波澜不惊,其实内心早已惊涛骇浪。

坐在一旁品着香茗的李婵月,听着这声叹息,心头微动,上前挽过晋阳长公主的胳膊,琉璃澄莹的眸子眨了眨,轻声道:“娘亲干嘛叹气?”

晋阳长公主轻笑了下,看着古灵精怪的少女,道:“娘在叹气,你也老大不小了,早些给你找个婆家才是正理。”

李婵月先是一愣,继而羞恼道:“表姐都还没……”

“你别和你表姐比,她的婚事最终未必得自己作主,你有时候也早些让她定了,拖延下去,不定……再有什么波折。”晋阳长公主说着,容色渐渐蒙上一层霜色。

李婵月却未听出晋阳长公主的弦外之音,轻笑道:“我倒是看中了一人,还要问娘的意思。”

晋阳长公主闻言,诧异说道:“哪家的王孙公子?”

难道是前不久一同游玩的王孙公子?

“娘觉得……贾珩怎么样?”李婵月眨了眨眼睛,作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羞涩、扭捏之态。

“不行!”

晋阳长公主玉容微变,急声说着。

继而似是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声音带着几分责备,道:“他有妻子了,你是郡主,怎么能给人做妾?”

李婵月娇俏道:“妾不妾的,我又不在乎,他还能亏待我不成?”

她就不信,她娘还能抢她“中意”的男子,待她最后说这是玩笑话,那时,娘亲的心思自就淡了。

“你怎么……看上他了?”晋阳长公主心头一急,

李婵月点了点头,一脸煞有介事说道:“现在京中属他名气最大,这样的青年俊彦,孩儿看上他也不是正常的吗?”

晋阳长公主闻听此言,就觉的不对,面色一顿,柳叶眉下的美眸,狐疑地看着自家的女儿。

婵月才和他见过几次,而且婵月纵是中意,也不会如此不知羞?

不由忆起前事,心头不由既好气又好笑。

这孩子……是想让她孤独终老是吧?

眼见当年粉雕玉琢的婴儿,现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而她年近三十,大好的青春芳华,为了一个承诺……

虽她也喜欢婵月小时候粉嘟嘟的样子,更是有着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欣然。

“婵月,她有妻子的,不可能娶你为正妻,等你过几年,为娘给你好好挑门儿亲事,再说,你才见过他几面?神京公侯之家,比他出挑的青年俊彦……车载斗量。”晋阳长公主揉了揉小姑娘的空气刘海儿,轻声细语说着,只是言至最后,却有些底气不足。

李婵月扬起秀美的脸蛋儿,娇俏道:“才见几面怎么了,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我就认准了他,此生非他不嫁。”

晋阳长公主:“……”

越说越来劲了是吧?小孩子,天天总想管大人的事。

只是,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婵月真的长大了呢。”晋阳长公主轻声说着,抿了抿丹唇,心头既是欢喜,又是觉得怅然。

婵月这些年也长大了,而她这些年怎么就……

就像单着单着就成了习惯,尤其是衣食无忧,又见惯了所谓公侯子弟、名士贤才的晋阳长公主。

“那为娘回头和他说,看人家喜欢你这小丫头不喜欢。”晋阳长公主轻笑了下,宠溺地揉了揉小郡主的额头。

这话自是搪塞。

李婵月见晋阳长公主应允,也有些后知后觉的羞,她方才只顾着阻拦,却忘了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什么看上人家?

好在这里并无旁人。

……

……

一架马车驶出晋阳公主府所在的街道,向着宁荣街行去。

贾珩微微阖上双眼,闭目养神,思索着剿寇、整军诸事。

“以天子之意,借这此剿寇,对果勇营进行整顿、掌控,这做的是和王子腾一样的事,我本意是另起炉灶,重练新军,但并不意味着将京营一些如谢再义这样郁郁不得志的将校全部拒之门外,另起一套体制的目的,是为了汲取旧体制的营养,从而阴干旧体制。”

这就和后世炮党的军队,投诚之后,突然就变得英勇善战,敢打敢冲了起来一样。

“这次就是一个契机,将尚可造就的择选出来,将太过不堪的彻底裁汰……还有,再过段时日,王子腾就会返京,应该也会整顿京营。”

贾珩正在思忖着,忽地觉得有一双目光正盯视着自己,缓缓睁开眼眸,好奇问道:

“怜雪姑娘盯着我做什么?”

怜雪嘴唇翕动,似是欲言又止。

贾珩轻笑了下,问道:“怜雪姑娘,似有什么话和我说?”

怜雪点了点头,斟酌着言辞,轻声道:“贾公子,公主殿下她……这些年含辛茹苦地拉扯着小郡主长大,很不容易。”

贾珩面色怔忪片刻,点了点头,赞同道:“晋阳殿下是一个好母亲。”

怜雪声音纤弱,目光却一瞬不移嫡看着对面少年的神色,缓缓道:“可殿下……她也是女人。”

贾珩抬眸看向怜雪,有些明白怜雪要说什么了。

怜雪叹了一口气,道:“公主殿下素来洁身自好,孀居十几年,贾公子纵观青史,应不会有这样的公主了,我见着府里这些年达官显贵,名士鸿儒,往来憧憧,公主从未有过如对贾公子这般,带着小郡主共聚一桌用饭,谈笑无忌,看着倒似家人一般。”

贾珩闻言,凝了凝眉,倒也有些后知后觉。

也是,再是落落大方,也没有带着女儿在一桌陪客的。

贾珩想了想,迎着怜雪的目光,却是语气笃定道:“是我年龄尚浅之故,我比小郡主长一岁,公主殿下视我为子侄辈,也是有的。”

怜雪:“……”

一时间有些凌乱,子侄?

所以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贾珩面色沉寂,心头也在思索。

他向来是善于解构,不论对人对己。

在他看来,应该是他这个年龄,还有稚嫩的面容,很容易给人一种尚是小孩的心理暗示。

这在崇平帝那里也有所体现。

但又因为他内里藏着实则是成年人的灵魂,相处时又自然而然地生出此人为同龄人的心理印象。

这种交织在一起,甚至有些颠倒错乱的心理印象,应是避开了晋阳公主的心理防御。

“那次进宫面圣之前在公主府中沐浴,还有与小郡主同乘一车,都能看出晋阳公主是把我当成晚辈来看,什么时候改变的,应是我在之后通过功业、名声,渐渐扭转了这种彼强我弱的心理定位,再加之先前的主动引领以及吊桥效应……否则,谁又会和小孩子暧昧?”

一般而言,像他这般年龄的心智多不成熟,段位稍高的女人,一眼就能看出在想什么,自无什么性吸引力可言。

当然,如山阴公主揽美少年为男宠,则是另当别论,那是淫乱放荡。

待事业有成,成熟稳重,已然三四十岁,对一些娇生惯养、见惯名利浮华,在善意和笑脸中长大的名媛而言,又显得油腻、世故。

总之,她们就喜欢年少有为、成熟稳重、才华横溢、赤子之心的创一代……鞭笞她们。

可,将几个年龄段儿的品质叠加到一起……对大多数人而言,这不是难为我胖虎吗?

贾珩思量着,抬眸看向怜雪,默然许久,道:“怜雪姑娘,来日方长。”

他从来是不隐瞒自己的喜好,直面自己的情欲,不管是如知己一般的闲谈,还是在那惊人的弹软,他对晋阳长公主的确是起了一些异样的旖思。

但男女之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怜雪点了点头,应了一声,目光垂下,掩藏下思绪。

“如能玉成好事,也好求这位得圣眷正隆的贾公子为当年之事奔走。”

(本章完)

第246章 无嫡庶之别

宁国府

夜色深沉,后院灯火通明,在内堂中,秦可卿和尤氏、凤姐、尤二姐四人抹着骨牌,不远处,丫鬟宝珠、瑞珠以及凤姐的大丫鬟平儿、丰儿,尤氏的丫鬟彩蝶,垂手侍奉着茶水、果点。

凤姐笑道:“都这个时候了,珩兄弟还没回来?”

秦可卿轻笑说道:“这会儿估计还在衙门里吧,最近月来,倒是不见怎么忙了。”

尤氏原本憔悴的脸色早已不见,峨髻云鬓之下,脸颊肌肤白里透红,重又恢复容光焕发之态,手中捏着一张骨牌,打了出去,轻笑道:“你这几天儿是愈发得闲了,老太太那边儿,怎么没跟前儿伺候着?”

凤姐叹了一口气,说道:“宝玉今儿个刚刚去了学堂,回来时,老祖宗那边儿心疼的跟什么似的,也无心顽乐。”

近月以来,因为贾琏早出晚归,凤姐心绪烦闷,就频频过来找秦可卿串门儿。

尤氏手中把玩着一张骨牌,凝眸望去,柔声说道:“学堂落成也有十来天了,宝玉怎么今儿个才去?”

凤姐笑道:“宝兄弟是什么性情?尤嫂子还不知道?自是老和尚撞钟,能混一天是一天。”

众人闻言,都是笑了起来。

尤二姐看向一旁彩绣辉煌的神仙妃子,白腻如雪的脸蛋儿也有几分笑意。

暗道,这琏二奶奶真是爽利的人。

在原时空中,共侍一夫,暗生仇隙的二人,此刻同在一桌抹骨牌,不见丝毫仇怨。

凤姐说话之间,看向一旁的秦可卿,轻声问道:“你那兄弟也入了学堂了吧?”

秦可卿玉容上的笑意微微敛去,说道:“学堂一开,就过去了,我家夫君说入讲武堂习武,前儿我见着人都壮实了一些。”

凤姐笑道:“你倒是舍得,环哥儿不是也去了吗?赵姨娘那边儿想儿子,不停打发人去催,前个儿在老太太屋里颇是闹了一场。”

尤二姐轻声道:“这是好事啊,有什么好闹呢?”

凤姐看向眉眼如画的尤二姐,轻笑道:“我的好妹妹,不是什么人都将人往好处想,她一段时间不见儿子,没着没落的,说不得还以为珩兄弟是要害环哥儿呢。”

尤二姐螓首点了点,莹润如水的明眸垂下,柔声道:“姐姐说的是呢。”

凤姐看了一眼眉眼柔媚的尤二姐,对着尤氏,笑道:“尤大嫂子,这两天都没怎么见三姐了。”

尤氏轻声道:“她呀,前段时日,找一些话本来看,这两天说要写什么话本。”

秦可卿笑了笑,这件事儿,她听夫君和她说过。

几人说话的空当,就听外间婆子入得内堂,笑道:“夫人,大爷回来了呢。”

正在打牌的几人,面色一愣,都是现出不同程度的欣喜之色。

说话间,晴雯当先挑着灯笼,后面就是跟着身形颀长、面容清隽的少年。

一入内堂,莺莺燕燕一双双目光齐刷刷投来,各自唤着。

贾珩面色如常,冲几人点了点头,看向秦可卿,对上那一双楚楚动人的目光,心底不禁有几分发虚,先一步问道:“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其实也没多晚,也就刚刚亥初时分,大概就是后世的晚上十点左右。

但他如果不问,就要被问,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

秦可卿笑着上前,说道:“用罢晚饭,凤嫂子过来坐坐,换上尤姐姐过来抹了会儿骨牌,夫君这是从……衙门才回来?”

近前嗅到贾珩身上的酒气以及一丝香气,心头微动,面上不动声色,轻笑道:“夫君喝酒了。”

贾珩“嗯”了一声,道:“陪一个朋友小酌两杯,你们继续玩罢,我先去沐浴了。”

说着,唤了晴雯,向着里间而去。

秦可卿眸中笑意流转,玉容上若有所思。

聪明的女人往往很容易发现丈夫的出轨。

但再聪明的男人,也需要很久才能发现妻子的秘密,有一些苦主,全世界都知道妻子不忠,但自己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因为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员,越漂亮,演技越好。

所以……男人要保护好自己。

凤姐笑道:“既是珩兄弟回来了,我也不多留了,平儿,我们先回去罢,二爷儿估计这会儿也该回去了。”

说到最后,心头就有几分泛酸。

琏二这会儿不定在那个野女人床上躺着呢。

先前有些恶心琏二不洁,但一个多月都……

秦可卿笑了笑,说道:“宝珠代我送送凤嫂子。”

“是,夫人。”宝珠出言应着,而后就是送着凤姐离去。

尤氏轻声道:“可卿妹妹,我和二姐儿也回去了。”

秦可卿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目送着尤氏和尤二姐离去,幽幽叹了一口气。

她在犹豫等下要不要旁敲侧击一下。

“夫君的性子,应不会招惹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平日里也不拈花惹草,否则府里尤姐姐的两个妹妹在这里都住一个多月了,也没见有什么,但恰是这样,才让人心落不定。”秦可卿思忖道。

她就怕碰到什么名门望族的女子……

“这两个月了,肚子也不见动静。”念及此处,秦可卿不由一阵气沮。

厢房之中——

屏风之后,晴雯一袭石榴裙,少女将从木桶中纤纤小手抬起,回头看向贾珩,脸颊嫣红,颤声道:“公子,水不烫了。”

贾珩点了点头,进入放着香料的浴桶,这方浴桶明显比之前大了许多。

晴雯这时,也红着一张粉腻俏脸,一声不吭去了衣衫,嫩白的小脚踩在木塌上,一手抱着胸,一手抓着毛巾进入浴桶。

纵是不知这般洗了多少次,都有些羞怯。

“公子今儿喝酒了?”晴雯看着闭目养神的少年,到少年身后,如往日一样揉捏着少年的肩头,清脆的声音略有几分发颤抖。

贾珩被一双小手揉捏着肩头,尤其来自后背的柔软,也觉得颇有几分惬意,微微闭上眼睛,轻声道:“喝了几盅。”

晴雯俏声道:“医书上说,久饮伤神损寿,公子还是少喝一些罢。”

贾珩笑了笑,转过身,伸手拉过晴雯,伴随着哗啦啦响声,道:“了不得了,晴雯现在都看起医书了?”

嗯,终究是没得比,云泥之别,盈盈不足一握。

晴雯娇躯颤栗,鼻翼腻哼了下,垂下一双化开雾气的眸子,羞怯道:“公子……你别小瞧人,我最近……识多了字,也挑着读了一些生字不多的书。”

贾珩点了点头,轻声道:“嗯,却是比以前有所长进了。”

澡洗了小半个时辰,直到水温渐凉,晴雯脸颊滚烫、绵软如蚕,二人才换了衣裳,从浴桶中出来,各自回去歇息不提。

……

……

翌日,楚王府

书房之中,一个年岁二十出头儿,面如冠玉、身着刺绣蟒袍的青年,站在一方书案前,凝望着红木书桌之上的舆图,舆图之上赫然标注着北平、蓟镇几地的兵力部署。

就在这时,一个仆人入内禀告,道:“殿下,段典军来了。”

不同前明将藩王当猪养,陈汉让成年皇子开府视事,就适当为其置备了幕僚,在剔除六曹的基础上。

王府设长史,承担着总管王府之责,而后由亲王自辟掾属,主簿,记室参军若干,协助文武事,以六品典军武官,统兵三百三十人,充当宗藩仪卫。

剔除六曹参军的目的,自是不让亲王置备一套小中枢机构,但又要锻炼亲王的理政、协政能力,就根据其所领差事征辟文吏。

楚王抬起头,锐利的眸子略有几分阴鸷,沉声道:“让他进来。”

不大一会儿,一个着六品武官袍服,头戴黑帽的青年,挎刀而入,抱拳道:“见过楚王殿下。”

楚王凝视着那青年,问道:“怎么说?”

段典军说道:“殿下,贾云麾昨个儿拜访了长公主殿下,在公主府里盘桓了一个多时辰。”

楚王眉头紧皱,问道:“可知道都说了什么?”

段典军道:“属下的人没有打入公主府,尚不知细情,但今早儿,属下发现了翰墨斋的掌柜刘通随着长公主的贴身婢女怜雪姑娘,一同去了宁国府。”

楚王沉吟片刻,喃喃道:“翰墨斋?莫非是三国话本的事儿?

思忖半晌,不得要领,摆了摆手,道:“继续让人盯着,然后去着人唤裴先生和冯先生前来。”

裴先生和冯先生自都是楚王的智囊,一个在府中任长史,一个任主簿。

段典军凝眉道:“殿下,最近属下也被人盯着了。”

楚王面色微变,急声道:“怎么回事儿?不是让你不要跟得太紧吗?”

那位贾云麾可不是什么善茬儿,这才多久,就已为父皇信重,据他所知,已经在宫中留饭多次。

“是南镇抚司的人,应该还是东城那次,他们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段典军低声道。

三河帮二当家潘坚手下不仅有一批密谍力量,还掌握着三河帮贿赂着一批官员的名单。

毋庸置疑,经营着东城赌坊、青楼的三河帮,自是和一些朝廷官员有着香火情。

也就是当初贾珩以雷霆万钧之势扫灭三河帮,否则,但凡拖延的一久,让这些人在三河帮的穿针引线下串联起来,也是不大不小的麻烦。

因为,这批名单不仅包括文官,还有京营的将领,虽不至于如《百官行述》一样,把柄足以制命,但对楚王以此为契机培植势力,有着大用。

楚王沉声道:“先将散出去的人手收收,最近都不要乱动了。”

他不是他那个肥猪一样的王兄,他背后没有太上皇为他撑腰壮胆。

段典军拱手道:“是,殿下。”

待段典军离去,楚王目光一时失神,眼前似浮现起他那位皇姑姑的窈窕倩影,只觉心神不宁,面色顿了顿,连忙驱散开来,提着掌中毛笔,却在宣纸上一笔一画,书写两个字:“贾珩。”

楚王面色幽幽,拿起一旁的红笔,在贾珩二字上空打了个叉,最后落笔之时却是打了勾,“这位现在正得父皇信任,又提调着五城兵马司这等要害之位,得想法子拉拢一下才是。”

不多时,楚王府长史廖贤,主簿冯慈,廖贤四十出头,身形矮而精瘦,目光锐利,不苟言笑。

冯慈则是三十出头,身形颀长,面容俊逸,颌下蓄着美髯,气质儒雅,二人都是举人出身。

二人进入书房,齐齐向楚王见礼道:“见过王爷。”

“两位先生,快请坐。”楚王一见二人,笑着离座相迎,待仆人奉上香茗。

廖贤看向楚王,问道:“王爷是有事相询?”

冯慈也是将目光投向楚王。

楚王笑了笑道:“是有一些疑惑,是关于贾云麾的。”

廖贤面上现出思索,说道:“宁国之主?”

楚王问道:“不错,此子堪称神京最近三个月,名头最盛,圣眷最隆的后起之秀,两位先生以为此子可笼络否?”

廖贤闻言,轻轻摇了摇头,道:“这位是圣上的人,怎么笼络?”

楚王闻言愕然了下,缓缓道:“可廖先生,满朝文武,哪一个不是父皇的人?”

廖贤道:“王爷,此人下官一直留意着,也向熙和兄请教过,贾珩为圣上一手简拔,荣辱皆出于上,下官观过其人行事,心性刚强,宁折不弯,但却正得圣上青眼,这种人王爷贸然拉拢不成,只怕会弄巧成拙,为其所谋算。”

楚王闻言,面色默然,看向冯慈。

冯慈道:“世清兄所言在理,王爷不好拉拢,但可暗中推波助澜,对付永业坊那位,贾珩断人财路,势必要为齐郡王嫉恨。”

一提齐郡王,楚王面上也有几分古怪笑意,这应该是开府之后,最为令他欣然之事,朗声道:“本王原本寻思着,他贾家与孤的王妃所在的甄家也是老亲,七拐八拐也算有着一些亲戚关系,既是如此,那先算了,只是此人……是否会为我等阻碍?”

廖贤皱眉道:“现在还不会,但以后不好说,殿下,圣上春秋鼎盛,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却是看出了楚王最近因为齐王被削之后的“躁进”,出言规劝。

楚王深吸一口气,也难掩语气中的忧切:“明年……三弟也会开府观政,他是嫡子啊。”

冯慈正色道:“王爷不必忧虑,圣上心中无嫡庶之别。”

楚王道:“但文武百官只怕不这般想,而且宫里还有宋家姐妹。”

“殿下,能不能入主东宫,关要还是圣心,这几日圣上龙体欠安,王爷可多往宫里走动走动。”冯慈轻声道。

楚王点了点头,道:“此事,侧妃去宫里向她姑姑请安时有说,父皇偶感风寒,孤担心过去,去得勤了,是不是有些……太刻意了?”

楚王一正妃二侧妃,其中一位侧妃,纳了光禄寺少卿吴天佑堂侄的女儿,而吴天佑的妹妹则在宫中为贵人。

冯慈有些无奈地看向楚王,这位爷什么都好,就是弯不下身段儿,君父有疾,多去探望,以尽孝心,谁管他刻意不刻意?

廖贤沉吟了下,锐利目光闪了闪,道:“殿下所言不无道理,太刻意,反而落了下乘,可以带上王妃和世子一同前去探望,圣上御体欠安,正是龙卧于榻,舐犊情深之时,见殿下和小世子,必是十分欣然的。”

楚王眼前一亮,说道:“廖长史此议可行。”

冯慈也是深深看了一眼廖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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