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半篇灵乌,文星换鬼王

大宋的都城汴梁,又叫开封。

在各地被迫齐心协力,铸造五雷铁塔的那段时间里面,包拯已经回到了开封。

他是开封府尹,虽然又出使辽国,又巡查东南,先后遇上金陵和襄阳相关的两位王爷造反之事,忙了许久,但开封府的本职,也不能放下。

回到开封之后的这段时间里面,他一直在处理之前积压下来的卷宗。

要求王公贵戚,文武百官,尽量拍摄上传影象的事情,对于有很多正事要处理的包拯等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强制的命令。

但出乎意料,包拯对于太一令牌非常喜爱,在得知了太一令牌的拍摄上传功能之后,尤其高兴。

连日以来的每一场公堂断案的过程,他都让公孙策用令牌拍摄下来,然后将相关的证据、涉及的律条,也附在每一段影像的注解中。

天下不敢犯法者甚多,但知法者甚少,殊为可惜,更很不利于完善律法。

这太一令牌,不管有别的什么用处,至少在包拯看来,大可以有教养天下、矫正法令之德。

不认识的字,可以让令牌直接读出,而想要留下评论的话,却必须自己认字。

光这一条,天长日久之后,就不知能为天下带来多大的变化了。

可惜,今天的这场断案影像,注定是没办法上传了。

案子审到一半,刚确定了犯人的罪行,还没有画押、定刑的时候,突然,城中千庄万户,门窗地面,横桥流水的魔性,都有躁动之态。

太一令牌发出的示警红光未熄,公堂上就出现了变故。

那满脸怨毒的犯人,本是个脑满肠肥的豪商,突然脸颊抽动,痛哭流涕,大男人嘴里竟悲呼:“我家汉子……”

几个字含混不清,语音未定,就一头撞死在了公堂之上。

展昭当时正全力运功降魔,功力散发入地底深处蔓延。

包拯和公孙策,则正释放念力,要探查城中的情况。

大家一时疏忽,竟都没有拦下这个案犯。

也是因为这犯人本就当杀。

受害者也在公堂之上,十几户人家,都只剩孤儿寡母。

其中一个妇人忽然崩溃似的,想要撞向柱子的时候,公孙策连忙就抬手一指,念念安魂,让悲伤过度的妇人沉沉睡去。

不过公孙策从这一点念力接触之下,只觉得反馈过来的哀伤情绪甚为杂乱,不像是单独一个妇人能够拥有的情绪。

又有一个妇人,倏然哇哇大哭,两脚乱蹬,嘴里不住呼喊“阿娘”。

旁边一个五岁的小姑娘慌忙抱过去,叫道:“小兰莫哭,阿娘在这里,阿娘就在这里啊。”

展昭诧异道:“她们的魂魄……”

“她们的魂魄还好好在自己体内。”

包拯额头月牙一闪,清清楚楚的看到,这些人的魂魄,都还在自己体内,各安其位,但相比于普通人魂魄应有的迟缓程度,她们的魂魄现在都显得有些……过于灵活了。

假如说正常人的魂魄处在肉身中的时候,像是一块嫩豆腐,会因为外界的接触,颤动晃悠,遇到过于惊心伤神的事情,就会受损。

那么现在,这些人的魂魄变得像是浓稠的面汤,某种意义上来说,要远比豆腐灵动得多。

而且奇怪的是,小姑娘拥有了作为母亲的意识之后,去安慰哭泣的妇人时,好像没有对这件事情感觉到任何异常。

她要安慰的是一个成年妇人,但她去抱的时候,手掌收拢的那个姿态,却还是把对面当成一个小姑娘的体形。

以至于,手张到一半就碰到了人,她好像还愣了一下,依旧试图把对面的成年人兜在怀里抱起来。

公孙策看着这一幕,心中有许多猜测,眉头死死拧住。

他放出的五鬼,已经在巡视全城,口中说道:“城中有很多地方,也开始出现这样的情况。”

“魂魄应该都在他们自己体内,但表现出来的,就像是魂魄被胡乱置换之后的样子。”

公堂上,母女意识对调的,都还算是好的。

如果是那正拎着重物爬梯,准备修补房屋的壮汉,突然变成了一个婴儿的意识。

如果是那年纪本就老迈的妇人,变成一个正在跳跃杂耍的汉子意识。

而他们自己,又没发现自己的躯体现在是什么情况,那也不知道会闹出多少悲剧。

公孙策放出的五鬼,在巡查全城的时候,沿途已经处理了不少类似的事情,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让这类人在安稳处暂时昏睡过去。

展昭这时说道:“我找到魔性最重的方位了。”

魔性躁动的范围,囊括了整个汴京城,其中魔气最为浓烈,逐渐形成剑影的地方,却并非是汴京城中最繁华、受到士兵拱卫最多的皇宫。

而是,汴京城的天牢。

那条淡淡的剑影,就是在天牢的上方,剑尖指天,逐渐生长出来的。

开封府众人飞在半空,赶过去的时候,发现那边已经有人先到了。

八贤王双手拢着袖子,站在天牢外,脸上的表情僵硬呆板,眼神挣扎,时而迷茫,不像平日里那样清醒睿智。

八贤王府的车架,就在不远处,他应该是坐车出门闲逛的时候,正好遇上变故,离天牢很近,就最先到这边查看。

开封府众人刚到,大街边的一个小贩就突然开口:“包……”

胭脂铺门口的伙计抬头,喊道:“拯……

茶楼里的老板娘、卖汤饼的老汉、墙角玩泥的小孩、街尾出殡队伍里的一具尸体,纷纷起身,各说一字,连成四个字。

“不、要、出、手!”

开封府众人都是一惊。

包拯目光一扫:“你们是……王爷?”

开口的所有人,都是八贤王。

唯独站在那里的八贤王,现在说不准内里是什么样的意识在主导。

大街上四面八方,又有种种嗓音响起,一个字一个字拼凑成句。

“是我,我察觉那条剑影,在影响周边百姓的心智,就出手想要将它镇压,不料一碰之下,我的意识,突然从净土之中……流走!”

“而四面八方,又不知道有多少个视角,流入了我的净土之中。”

“现在我那具身体里面,可能有上万种意识,但却只有我自身原有的一条魂魄,情况非常诡异。”

周围的那些声音,略微停顿之后,继续响起。

“但我能够感觉出来,这只是一个开始,如果继续下去的话,那么就不只是意识流动,而是所有人的三魂七魄,都真的会莫名的流动起来。”

“以所有人的身躯为河道,以所有魂魄、意念、视角,为水流。”

“沧海横流,每一滴水之间再无分界,再无定势。”

宋朝起家的时间虽然不长,靠自家人和文武臣子攒下来的净土,数量极少。

但赵匡胤当年南征北战,从各国中抢夺下来的净土,却有好几座,当今皇帝和刘太后都是能够承接净土的人物。

刘太后还掌管赵宋皇室的至宝,烈火珍珠旗,如果通通赶到这里,也是很可观的一股战力。

但是,这帮人里面,对自身净土掌控力最高的,莫过于八贤王。

他的净土,本来也是后蜀王净土,是到了他身上之后,被他以一己之力,重新熔炼,才变成了贤王净土。

这座净土与他的契合程度,跟他自己从无到有修炼出净土,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连他都这样被克住,其余人最好还是不来为妙,不如在城中分散开来,运转净土,施法维持大局。

展昭握住剑柄:“让我试一试。”

净土仙的念力修为,本来就跟肉身修为脱节。

但降魔武道不同。

展昭准备收敛意念,纯凭天地元气,化作剑罡,试试能不能给天牢上空那条剑影造成阻碍。

这时,他们几个人的太一令牌上,突然闪烁情报。

苏寒山群发的末日七剑相关消息,也被他们读取。

“末日七剑,三心四元。”

“那么,这一剑的症状,应该对应的是三心剑中的工布,代表心之贪狂扩张。”

展昭握剑的手,紧了又紧,依然没有拔出剑来,低声道,“刚才,险些就不知要误伤多少无辜了。”

工布者,公布也。

人心私念,公示于众,希望所有人都对自己的看法有触动,有共鸣,这点本来无可厚非。

但工布的神通,是直接作用于很多人身上,让所有人的意识视角都开始流通。

这样自然就能让别人体验到自己的心意。

可是,人心与人心之间的间隔,本来也是一种保护。

当这种保护墙开始被钻孔、渗透、彻底坍塌,人心可以彼此交融的时候,所有人也都不再是原本的人了。

工布之剑的神通,只要稍微发展一段时间,就可以把对他产生的攻击敌意,链接到周边生灵的意识中,顺势完成对调。

也能够把周边生灵已经开始有流动趋势的魂力,借势调动,为自己抵挡元气类的攻击。

再发展一段时间,这把魔剑身边,就会形成众多魂魄缝合起来的巨大怪物。

在夏侯的记忆中,魔剑工布最顶峰的时候,身边驾驭着近千尊大如山体的魂魄缝合怪。

每一尊缝合怪身上,都有不知道多少手脚、人脸、婴儿、精怪、妖族、魔族。

不错,它巅峰时刻,只要是智慧生灵,不管什么东西都会往里面缝。

那个时候,有小型城镇的百姓,都不用等到被神通影响,光是看到这样的场景,心灵就承受了无法理解的冲击,疯了大半。

开封府众人,没有见过工布那样的巅峰,但已经深深感受到了压力。

净土仙对工布出手,会被克制。

陆行仙对工布出手,则等同于在轰击周围百姓的魂力。

除非是真正修成元神的人,以强大到可以渗透微观,篡改物质的心力,在周围布下隔绝圈,阻断内外干涉,才能够有效的阻碍工布。

但工布也是会移动的。

元神强者的攻击,相当于每一次都要比工布多浪费一部分,用来营造隔绝场。

要想保证占据优势,恐怕只有乌灵圣母、金昌那种精通虚空之道,又或苏寒山亲自过来才行。

至于要说保证能镇压,那谁也不能保证。

魔剑工布,七剑之首。

“我看那剑,似乎还没有彻底显化,但凡武道修炼到第二境以上的,只要没有靠近这边,直接攻击它,应该都还没受到影响。”

公孙策说道,“为今之计,只有通过太一令牌,号召所有没被影响的人,携带周边已被影响的人,一起逃走。”

“离那把剑越远越好。”

展昭摇头道:“从魔性躁动到剑影出现,就这么一点时间,即使此剑现在不动,估计很快也能动了,大家逃不了的。”

公孙策叹道:“这也是万般无奈,能拖一点是一点吧,等冥界的气脉投影完成,寒山先生他们就能赶过来了,也许就真差了这么一点时间呢?”

展昭忽然道:“公孙先生的五鬼天罗,最强的一式杀招,是不是制造五个冥界漩涡,把旁人生魂强行吞入冥界,借助冥界环境来分解敌人?”

公孙策道:“我这招若对它用,未必有效。”

“降魔武道可以对魔性产生极大吸力,冥界也会对陆行仙的魂魄产生极大吸力。”

展昭话未说尽,身边的元气蓦然散去,转而吞纳魔性,而且吞入体内之后并不急于降服。

多年默契,已经让公孙策和包拯,都明白了他的设想。

不用元气,不用剑意,不用攻击,而用吸力,以魔性肉身,尝试拉扯工布。

再以魂魄现世,配合公孙策的手段,看看能不能把这柄魔剑吸入冥界。

就算这个过程,也可能会拖走不少魂力进入冥界,但总比放任下去要好。

“这个计划,只怕成功的可能不大。”

包拯缓缓开口,“先让本府前去一试,倘若我事败,万不得已,再请展护卫尝试这个法子。”

开封府众人都发出惊声:“大人!”

包拯虽然修成月牙天眼的神通,善于观望万灵魂魄,甚至能摄取刚死之人分解在冥界的念头来断案。

文曲净土在他手上,虽然钻研出更大妙用,在净土内分化众多包拯投影,同时处理成千上万的卷宗,意念清晰,井井有条,净土秩序之明朗,更胜于历代前人。

但,他从来就不善于战斗。

开封府众人都有一个共识,真要是刀剑相对,只怕包大人这个净土仙,连一个善战的第三境武者,都未必能拿下。

“不必多说,我意已决。”

包拯微微扭头,似乎想要回头把所有人都再看一遍,却并未真的回过头去,只是略微一顿,就昂首阔步,坦然向前。

展昭和公孙策都盯着他的背影,但并没有跟上前去。

这种情况下,容不得太多的犹豫。

包拯有他的意向,展昭和公孙策,也必须要为了那成功率不高的最后计划,留在这里。

大街两旁的很多八贤王,都张了嘴,但没有一个字吐出来。

所有人只是看着包拯走过去,进入了天牢。

牢狱中的犯人、衙役们的魂魄,已经纷纷流转,胡乱置换。

而他们的意识,仍然跟魂魄不在一处,为这种混乱的程度,又多添了一层乱象。

包拯走在牢狱栅栏之间,踏着地上潮湿的茅草,面部一直抬着,眼睛看向上方。

“你的魂魄和意识,似乎不是那么容易勾走。”

飘渺莫测,又仿佛是很多很多人叠在一起的声音,在天牢中响起,轻轻点评着包拯。

“果然是个很出众的人,难怪能在那么多人的心中,都留下深刻的印象。”

“但是你来这里,又有什么用处呢?”

包拯答应:“我想看得更仔细一点,看清你和最早被你影响的事物。”

“看清我?呵呵,我很喜欢人族的这种狂妄。”

魔剑语调很平和,但那种叠加而摇荡的嗓音,足以让任何语调变得恐怖。

“我是人心的一面,也可以说,在我的存在中,就有着属于你的一部分,你要看清我,那你有没有先看清自己呢?”

“我从这座城池的所有人心中,都看到了包青天,我相信这三个字在天下间的分量,并不局限于这座城。”

“这样的你,应该不是一个只求虚名的人,那么你追求的,是赏善罚恶,警示世人,四海升平?”

包拯并没有回答它的话,还在继续前进。

天牢中心,已经成为了魔剑养分汇集之地,越是靠近,魔性就越发浓郁,而这些魔性,还会按照工布的神通,演变出更多的现象。

汴京城中,被工布观察影响过的所有意识,都在这些魔性之中,有一份映照,又相互交融。

包拯走着走着,不知何时,身边已经看不到属于牢狱的景象,只有无穷光点。

看似平淡的每个光点,都会在不可测的时机,膨胀一下,流露出内里许许多多相似又不同的景象。

有密密麻麻的不同视角,源源不断的要向包拯心中流淌,以“万”这个单位,持续叠加。

数量之庞大,使人毫不怀疑,最后有可能集齐汴京城所有的人口视角。

“要了解恶犯,才能更好地惩罚他们,有什么能比我提供的这个机会更好呢?”

魔剑的声音,似有若无,“未曾犯法的人,其实也全部都是潜在的罪犯,要想让他们永远不走上那条路,也必须对他们有更深的了解,而我,为你打开了这样的门户。”

“与这一切交融,你才有可能明白人之为物,有可能创造出完美的律令,引导世间走向你想要的模样。”

“也只有,有过这样交融的经历,你才有可能看清我。”

魔剑工布,所代表的就是人心渴望得到共鸣,渴望交融的那种现象。

倘若撑不过人心交融的洗礼,自然就不可能观察到,在最核心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手段,才能够诱发出这样的现象。

这是正确的道路。

可是,工布从来不怕别人来探索它的内核。

因为这种对他者之心的探索,已经是符合了它本命神通的内涵。

凡是对它做出这种举动的人,已经落入它的神通之中。

不了解它,就不能破它神通,要了解它,就已经中了它的神通。

“彼希声之凤皇,亦见讥于楚狂;彼不世之麒麟,亦见伤于鲁人。”

“凤岂以讥而不灵,麟岂以伤而不仁?故割而可卷,孰为神兵;焚而可变,孰为英琼。”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魔剑轻笑:“你自比凤凰麒麟,是要因其高洁,不愿与凡尘交融吗?”

包拯淡然道:“错,这是范学士的文章。”

当年范仲淹上书,为民请命,要清除冗官之患,减少官职,节制豪强,简直要把朝廷上下都得罪遍了。

连他好友梅尧臣,也被他的举动吓到,为他担心,写了一篇文章,劝他明哲保身。

范仲淹就回赠了一篇《灵乌赋》,表明心志。

这段话是说,就算是凤凰麒麟这样罕见的神兽,品行高尚,作为祥瑞,寡言少语,也会被人无端端嘲讽中伤。

但凤凰和麒麟,不会因为这样的攻击而失去自己的灵性。

如果一被别的兵器切割,一被焚烧,就屈服变软,岂能算是神兵神玉?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包拯既不能发凤凰鸣,也不能做麒麟章,于芸芸众生,也没有什么超越当廷的高明见解,只有一份朴拙之心,一点对法典的浅薄见解。”

包拯沉声说道,“世上应有法,而此法,至少应使……”

“鸣者不必死,生者不必默。”

生存和表达,从来不该是对立的关系。

倘若天下苍生,都只是草间的小虫。

那么,包拯想求的,只是一个让他们可以鸣叫的权利。

但,既然包拯的本心是想要让天下苍生,有自己表达出来的权利。

又岂能是强行闯入他们的内心,窥探他们的一切?

包拯持此真心,并不理会那些被迫涌向自己的视角,继续行走。

魔剑再有任何言语,他也并不回答,直到走到魔气深重,阻碍他步伐的地方,他骤然运起神魂念力,双目和额头月牙印记一起放光,照射过去。

果然如八贤王所言。

这么一撞之下,包拯的意念,就被分散置换出去。

然而下一刻,分散出去的意念,又齐齐朝着魔剑工布,发动冲击。

人的每一个想法,都是要由多个不同的意念组成的。

比如想要针对魔剑这件事,就是先想到魔剑造成的危害,想到自己的立场,按照自己的道德观,最后得出结果。

意念被分散置换之后,按理说,这个想法就会自动被分割开来,而每一部分意念,遇到别人的意念视角,人类本性中窥探隐私的那一面,就会自发有所触动,产生新的杂思。

如此积累的杂思,一回回增多,就算是净土仙,最后也将尾大不掉,无法掌控自己的意念力量,被动成为魔剑工布所能调动的魂力的一部分。

所以,魔剑工布并不急着杀人,把整座汴京城的生灵,全看成自己潜在的力量。

如此壮大之后,才能去围困磨杀那些元神强者。

但,包拯竟然没有杂思,他封闭了自己,完全不去窥探任何隐私。

所有念头,都依然只怀有冲击魔剑这个想法,又冲了回来。

魔剑微感惊奇,将他再度置换出去。

下一刻,包拯的意念又冲了回来。

意念的光芒,如同千万水滴,去而复返,去而复返,去而复返。

魔剑从诧异到厌烦,最后变得恼怒,只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的事情,这几个呼吸之间,包拯已经冲了太多次。

这厮之前嘴上说的那些话,竟然不是装装样子。

他真能克制住窥探隐私的这种本性,这怎么可能?

窥探隐私,虽然说着不好听,但再往深里说,那其实是人类的求知欲,是人类亘古以来前进的动力,甚至无数次压过人类求生的欲望,可谓最强的先天本性。

包拯绝不可能没有求知欲,那么就只能证明,他是在强行克制。

用所谓的尊重,所谓让众生可以自鸣的追求,以后天道德修成的本心,来克制先天本性。

简直是倒反天罡!

魔剑工布当年在人间的生涯中,也没有见过,区区第四境的人族中,就有这样的人物。

它起了性子,非要看看包拯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散了又聚,聚了又散的水滴,也不知道重复到第几次的时候。

魔剑工布,忽觉不对。

它对于城中生灵的掌控程度,本来在不断加深,借这种掌控,来扭曲方圆百里的环境魔气,聚拢魔性,让自己加速壮大。

可是现在,这种壮大速度在减缓。

那些被它当做辅助工具的意念视角,都在变得迟钝,隐隐约约传出一种反抗的声浪。

“我、我想回去,我不想看别人了。”“我不想看别的,我要我自己。”“包大人说的对,你是魔怔……”“是魔障!”

“魔障!”“魔障!”“魔障!”

包拯确实没有窥探别人,但每一次置换中,他都已经向别人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不要顺着外界的力量,窥探不属于自己的事物,外界那股力量,其实根本还没有强大到可以一举扭曲方圆百里的程度。

只是你们自己接受了那种借口,顺势而为,才助长了它的气焰,也终将被它所害。

这借口即是魔障,此心即是魔头。

人不能剔除本性,但应当降服它!

魔剑每一次把他分散置换的时候,为了力求能够引动他的本性,都是把他投向不同的意识视角。

这么多次下来,魔剑自己一时都想不清,到底他接触过多少个视角了。

当这些视角都有反抗散离的趋势,最浓郁的中心魔气,也略有淡化之相。

工布之剑所深藏的,力量运转的轨迹,隐约显露一角。

看清犯人,缉拿犯人,并不是只有跟罪犯共情,跑去了解他这一条。

还有最好的办法,是发动群众,让未曾犯法,并厌恶犯法的民众,无形中把罪犯孤立,凸显出来。

“原来你是怀着这样的心思!”

魔剑陡然一动,在那些水滴重新汇聚到包拯身上的时候,剑影轰然而至,贯穿了包拯的心口。

“可惜,你还是太弱了。”

“大不了损失你这份净土仙的修为,汴京依然要回到我的掌控之中。”

包拯眼睛睁大,低头看着刺穿自己的那把剑,口中流出鲜血。

就该是这个时候了,展护卫,公孙先生……

展昭和公孙策没有辜负他的希望,两道身影已经杀入天牢。

“就这种程度吗?太可笑,太慢了!”

魔剑工布,轰然一抖,震碎了包拯的肉身。

三心剑的神通诡谲,但它们靠的不仅仅是神通。

三种本命神通,都是为了壮大自己的根本战力。

现在的魔剑工布,即使不靠神通助力,也接近完整的元神战力。

展昭和公孙策的举动,在魔剑看来,不过是垂死挣扎,求一点渺茫的机会。

公孙策的五鬼漩涡,被魔剑的气势一压,当场封闭。

展昭看到包拯炸成血雾的一幕,双目发红,怒喝一声,挣脱魔剑的威压,手里长剑,沉重到了极点,方圆十里之内的天光日影,大地磁场,都微微偏移。

南天巨力,汇聚在这一剑之上。

咚!!!

魔剑一击之下,竟然未能击溃展昭,只是将之震退,魔剑的剑影也微微颤动。

“居然是光阴剑道?倘若再给你一两年,倒还真是个劲敌!”

魔剑轰鸣,剑身上的神意,诡谲的增长,似乎是千种万种不同视角的剑意,在它这里交汇。

“但我杀过的天才奇才,也不止一万了,包拯、展昭你们两个也算有幸,可以名列其中。”

魔剑工布的声音,依旧柔和,人间大魔劫时期的天才,可是一茬一茬的爆发。

但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就什么东西都不是。

当前境界比自己低,他们就绝没有翻盘的机会。

展昭七窍流血,以剑支地,试图再度发招,却很明白,魔剑再度发出的这一击,要比自己快了太多,他已经连阻拦都完全来不及了。

剑影横空,突破空间形成的层层波动,瞬间把整座天牢粉碎如沙,极速直刺而来。

但在天牢粉碎,牢内环境与外界光景相接的一刻。

一只手,似乎从光暗的界限,阴阳的分化中,探了出来,捏住了魔剑。

那只手骤然凝实,掌纹依旧,指甲红润,只是皮肤有点黑,从手腕到衣袖、长袍、肩背、脖颈。

直到那张脸,也完全重现出来,面黑如炭,额头月牙,熠熠生辉。

魔剑惊愕的被这股力量挫住。

“包拯?!你怎么……”

“看来,我想的没有错。”

只有包拯自己知道,在当初大巴山余脉那场元神之战、冥河姥姥被斩后。

包拯明明不在战场,却觉得自己脑海中,多了很多很多东西。

只是他无法看清那些东西的真貌,似乎只有彻底修成自身的某种心性,才有可能突破迷障,掌控那些事物。

他独自走向天牢,是无奈的抉择,也是存了要印证自己本心的想法。

而魔剑工布反复的折磨和最后的一剑,已经证明在心性上,包拯修成的本心,超越了对手。

在包拯肉身粉碎,连魂魄也被剑威震成碎片的那一刻,他彻底掌控了脑海中的事物,那是他前世的遗留。

是一片轮回莲,以及,属于鬼王钟馗的大半感悟!

在这个没有轮回转世的世界,鬼王与轮回莲联合创造的,也不算是真正的轮回,更应该算是一种传承。

不过,这种独特的传承方式,也不亚于传说中,连菩萨都需要重新修持,才能打破的胎中之谜。

有如此的艰难,自有无比的回报。

当包拯破开前世今生的迷锁,只在这一弹指间,就已经修成了传承所具备的力量。

“鸣者不必死,生者不必默。”

包拯的身影,原地放大,十丈,百丈,两百丈,三百丈。

高度达到三百丈的虚影,将低空的云层,都向上推高。

黑云散去,白云溶解,天光明媚,旷然一片,全城所有的人都能够看到这尊身影。

“天下人心所渴望的表达,岂可被汝邪魔一流歪曲!”

包拯取回了钟馗的力量,却是以今生的理解来施展。

他的声音传遍全城,法度的力量扩散出去,秩序守护着所有人,让他们的魂魄、意识,回到应有的位置,各安其心。

展昭、公孙策、八贤王,所有人都又惊又喜的抬头看着。

魔剑工布,被包拯的虚影握在掌中,似乎还要发出很多很多的声音,但竟然没有一点能传的出去,只传出了模糊的剑鸣。

剑身抖动挣扎,始终无法挣脱。

包拯的手握得很紧,目光扫视天下,似乎能够分辨出极远处的气息。

这一刻,大名府的悬翦,也已经被镇压。

不用太一令牌,包拯的意念,就已经囊括了汴京城的五雷铁塔,发出信息,通知了变动。

下一刻,包拯的身影,一步踏入了冥界。

他刚刚取回前世的力量,在阳间镇压一柄魔剑之后,很难再有余力镇压第二柄。

但是,他是鬼体,如果是在冥界的环境中,那么他在镇压工布的同时,还有余力,做些别的事情。

苏寒山坐在灵台之门前,眼中也有惊喜之色,看着天空中巨大的虚影降落下来。

他直接送出自己手上的四瓣莲花,与包拯眉心飘出的一片莲花结合。

轮回莲终于完整,当场放大数百倍。

包拯一手握住魔剑,一手捏住莲花,回身盘坐在灵台之门前。

钟馗当初虽然只有一片轮回莲,但对轮回莲执掌数百年,理解远比苏寒山深。

要包拯暂时接过调节灵台趋势的任务,绝对不在话下。

“包大人,那这边就交给你了。”

苏寒山的真身,已经迫不及待,没等答复,就化作一条五色神光,轰然贯穿冥界天穹。

“魔剑是吧,带来末日是吧,让我来看看你们的口味怎么样?!”(本章完)

第333章 花开顷刻

白云山,位于广州城东北方向,由三十多座山峰组成。

站在白云山主峰之上,能够看到,两面山坡之间,除了郁郁葱葱的丛林之外,到处都是附近百姓家的祖坟,目光放得稍远一些,就可以俯瞰广州全城,看到繁华的街景。

生与死的和谐,是这个地方最出名的景色之一。

可是今天,这座以白云为名号的大山之中,升起了数百处浓浓的黑烟,翻翻滚滚,直连九天。

只有靠得近的人,才能够看出来,那不是烟,而是风,黑色的旋风。

这种带着魔性的狂风,呼应着从南方海上吹过来的海风。

两种风力,无形无相的散逸着,首先就在广州城交织。

这座城池曾经屡次在战火之中残破,甚至于被摧毁大半,后来重建的时候,有修行者参与其中。

最后建造出来的城墙,高度超过了十丈,四面相加的总长度,超过了五十里。

因为临近南海,跟海外各国商队往来频繁,护送商队、暂住在城中的修行者,数量很多。

在白云城出现变故之后,城中的守军主将,就汇合了很多民间高手、海外人士,准备去一探究竟。

可是他们刚刚靠近白云山外围,好几个海外高手的鱼骨剑、墨鱼幡,就造了反。

被他们囚禁在法器里面的妖怪魂魄,本来应该是他们施法的助力,却突然挣脱了他们的咒语,显露出生前的凶悍,扑在了他们身上。

众人骇然的看到,那几个术士的肉身,从头顶前半部分中央一点,突然开始瓦解。

浑身血肉,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转眼之间,就露出了森白的骨架,然后连骨头也分化瓦解,只剩下一套衣服,坠落在地面。

无论是造反的妖怪魂魄,还是术士本身,都就此陨灭。

这群人中,有德高望重,见多识广的老道,脸色当即一变,连退了好几步:“是阴风劫!”

阴风劫,听这个名字就知道,并不是自然界的风力,而是修行有偏差的时候,从修行者身上滋生出的一种劫难力量,又唤做“赑风”。

修炼降魔武道的人,自有采药降魔的手段,遇到这类偏差,还能够扛一扛,赶紧停功修养。

但是那些修行净土法术的人,肉身的造诣不够,还因为精神压力过于活跃,会使得头顶颅骨之间,长久存在一点缝隙。

这点缝隙本来是婴儿身上才会有,成年之后就会闭合,称作囟门,也是婴儿灵肉未能完全结合的迹象。

修行精神秘法、净土之术的人,念力常常离体御物,因此也在肉身上,留下这点破绽。

阴风劫一起,自囟门中吹入六腑,过丹田,穿九窍,骨肉消疏,其身自解,除非是净土仙,否则谁碰谁死。

守将说道:“我们练武的……”

“不行,降魔武道,修心第一,从第一步诱魔法开始,主修的就是心灵,只不过你们的心灵更偏实际,经过采药降魔,作用在肉身上,气血强悍纯净,等闲根本不会自己引发阴风劫,所以才不用畏惧。”

那老道士脸色忽青忽白,看着白云山,“但如果遇到这种直接由外力引动的阴风劫,你们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可惜几位仙师还没有回来,若是他们在,恐怕……”

老道士顿了顿,“恐怕带全城的人逃起来是要方便些的。”

广州城里,本来也有第四境的高人,还不止一个,乃是海外妖仙,心慕王化,长居在城中,与朝廷关系极佳,受过皇帝的御命册封,可以说是这守将的上司。

可惜南海生变,这几个妖仙听说自家祖坟和未来子孙繁衍的根基都要被夺,也不得不卷入乱局,至今还没有回来。

守将断然道:“太一令牌之前曾经自动示警,我用令牌向汴京求告。”

众人不敢进山,全速向后前进,准备回城带人逃跑。

不料,就在他们这一出一进,短短片刻的功夫里,城中原本因为大风吹翻很多屋顶,人心惶惶的模样,已经大不相同。

躲在残破屋舍间的那些人,眼神都呆呆不动,紧闭门窗的那些屋子里也没有一点声音。

老道心中暗道不好,运法眼一瞧,果然那些房屋还没有被吹破的人家,内里藏着的老老少少,也都变得呆呆愣愣。

阴风之力,竟然已经覆盖了广州城,虽然没有上升到阴风劫的程度,但足够让普通百姓被吹得心思蒙昧,神志昏沉。

“这、这……”

老道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发抖,“白云山里的那只魔怪,一开始就盯上了全城百姓。”

“他到底是什么来历?竟然想一口气就拿全城的人口去血祭练法,即使是在两百年前,人命如草的乱世之中,也没有哪个邪魔外道,这样做过。”

破城屠杀的事情,那些人确实做过不少。

但是,一口气把自家力量渗透这么大的范围,拿这么多人练法,到时候,血煞力量之杂驳,可想而知,还必然会引起天地间庞大魔性的聚集,让主使者当场走火入魔。

然而,今天出现在白云山的,可不是什么修了邪魔外道的人族妖族,而是真正的魔族。

魔剑毫曹,四元剑之中的风之剑。

亳是微末之物,曹是聚合之意。

这把魔剑的本命神通,就在于可以利用魔性狂风,跟自然界本就存在的风力,交替影响,渐渐撬动自然界的庞大力量,构成一个天象灾难级别的巨型风眼。

南海上浩荡无穷的海风,会成为它源源不断的助力,而广州城,就是它选定的,风眼最初成型的地方了。

当混魔飓风成就之后,向沿海其他人口密集的地区移动,广州城也将成为第一个祭品。

全城建筑、人畜,被风力摧残卷飞后,那些杂驳的魔性血煞,根本不会对魔剑造成损害,只会成为“魔剑毫曹”新增的兵力。

白云山主峰之上,剑形修长,剑身暗淡的灰钢长剑,已经开始投射出来,逐渐成型。

“君上发现的这件法宝,内部空间还真是广阔得很,南面吹来的这种种风力走势,应该要有一个径超万里的海洋,才能够酝酿出来。”

“陆地上竟然还有这么多的人族生活,恐怕此物来历非同小可,不是一件在大魔劫中遗落的神兵那么简单。”

对于魔剑毫曹来说,那些魔性阴风,就是它的耳目。

魔风四散吹过的地方,已经为它带来了太多的情报。

“而且,这里的人族能够降服魔气化为己用,实在是太古怪了,太古怪了!!”

“我一定要尽快降临,引领界内的魔气上涨,接引君上到来……”

魔剑刚刚想到这里,就察觉到那边的人类城池之中,魔性再度上涨,阴风的浓度极速攀升。

它那虚淡的剑影中,竟然在眨眼之间,就开始出现实体,让它的真身成功到来。

“怎么回事?!!”

魔剑本身,一时间都被这种速度惊到,没反应出来,广州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而身处在城中的老道、守将等等,这一部分还清醒着的人,更是万分愕然地,注视着眼前的场景。

是花。

全部都是花。

那些被掀翻的屋顶上长出了花,残破的柱子上长出了花,用来挂酒旗的竹子上长出了花。

那些还算完好的房屋上,各式各样的花朵,也在争先恐后的绽放出来,大如脸盘,小如拳头。

整个城池,仿佛在这一眨眼的时间里面,就成为了花的海洋。

守城的将军,甚至眼睁睁看到自己手里的长枪,枪杆子上也长出了花来。

随着全城花开的场景,那些在城池里面游荡的阴风,突然淡了很多。

风力温和,变成了单纯空气流动造成的风势,犹如短春时节,令人珍惜的细雨熏风。

但是那些花朵,吸收了风中的魔性还不够,竟然在主动吞噬天地环境之中,更深厚的魔性。

片片硕大的花瓣,都闭合起来,整个花苞微微扭转。

以之前吸收的阴风为引,把这些新增的魔性,全部用来接应“魔剑毫曹”。

五脏聚魔斗拳正法,苍龙乙木神雷!

白云山中,魔剑毫曹刚感觉到了蹊跷之处。

耀眼欲盲,让念力感官都好像要燃烧起来的五彩光华,就在旁边突然一闪。

苏寒山的手掌,像是抓碎一块薄脆的玻璃,硬生生抓破了庞大的剑影,在稀里哗啦,持续炸裂崩溃的声音里面,一把抓住了“魔剑毫曹”的本体。

他抓的甚至不是剑柄,而是直接抓在了长剑的中段。

血肉之躯的五指,毫无避讳的挤压着这把魔剑的刃口。

“什么人?!”

“魔剑毫曹”感觉自己从这个举动里面,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本命剑术,骤然一放。

整个长剑周围,出现了很多凌乱波浪状的灰白色线条。

那都是被压缩到极点的阴风劫力,就要瞬间搅碎这只手掌。

这手掌确实立刻就破了皮,但还没等见到骨头,血色的伤口,就突然向外翻开,疯狂增生。

似乎只是一恍惚,这只手就变成了一只像鳄鱼、又像恶龙一样的古怪狰狞头颅,张开獠牙参差的血盆大口,咬住了魔剑。

魔剑在刹那之间,就不知道斩断了多少根獠牙,并且将之搅碎。

可是,新生的獠牙,比它斩断的速度更快,数量更多,铿锵哐当的暴鸣之声不绝于耳。

往往是千百次冲击,叠加在一起,传出来的才是那么一声“铿!!”

苏寒山的肉身,现在完全可以组成全新的分子种类,在调节微观结构的同时,也可以随意变化宏观上的外形。

他的手掌这一变,把纯阳三法苍龙神掌的所有奥妙,全部蕴含在微观结构的改造中,而牙齿向外冲击的时候,便阐述着“惊龙天斩令”的层层精义。

魔剑毫曹,看起来只是被那些长矛般超高速滋生的尖牙利齿,冲击着,咀嚼着。

实际上,那些牙齿的每一次刮蹭冲撞,都无异于是一次利用元气斥力爆发的超强斩击,狂猛突刺。

每一击,都在改变魔剑表面存在的能量结构,更在一种莫名的拳意笼罩下,让这些已经变形的能量结构,加速退化,返本还原。

它那些号召万风,制造阴风之劫,摧人魂魄,具有种种妙用的高等魔气,现在正退化成天地自然间最最常见的元气类型。

就像是动物皮毛里蕴含的温度一样普通,就像是秋日透窗照进来的阳光一样无害。

“魔剑毫曹”的生涯之中,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手段。

这种极速虚弱退化的感觉,比当年在大魔劫里面,旁观那些可以直接摧毁它的强者交手场景,更让它感到恐惧。

“你到底是谁?你在干什么?!”

“你感觉不出来吗?”

苏寒山的声音,带着充满压迫力的凶暴笑意。

“我在品尝你的口感啊!”

参差乱长的獠牙,这一刻终于把“魔剑毫曹”彻底锁住,中间向上顶,两端向下一压。

长剑被压弯变形,甚至于,因为那些獠牙的钳制,这个长剑弯曲的过程中,剑身还要被扭曲螺旋,噌噌作响。

苏寒山扭曲了数尺空间,让这把魔剑在外界看起来,极速缩小,形如雀眼。

獠牙层层叠叠,继续不断冲击消化那小小的魔剑,牙齿之间排列整齐,犹如骨板,然后外围的血肉也包裹过来。

最后皮肤覆盖,光洁如新,让苏寒山的手掌,又恢复了人手的模样。

他毫不停留,化作五色长虹,从广州城上空,一掠而过。

全城的花朵,倏然张开花瓣。

花中吸收蕴含的魔性,如同条条乌黑光线,乱射升空,全部扭转方向,追随着五色神光而去。

全城的魔性,都暂且为之一清。

城中的百姓,感觉非常疲惫,但人却清醒了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四面八方柔美的鲜花,淡淡青草野花般的香气。

在登州,试图引发地震的“魔剑真刚”,潜藏于地下千丈深处,正在默默积攒力量。

七剑之中,它性子最为沉稳。

那么多可口的人族,就待在地面上,它至今还没有急着去影响那些人,只等着梳理出地震脉络,再一鼓作气,从登州开始,向着内陆地区连连震荡过去。

却有一条五色神光,突兀到来,把它给轰入地底更深处。

魔剑待要反抗,那条神光又向上一拔,把魔剑给吸了出去。

真刚莫名其妙,就已经出现在距离地面超过十里的高空,被一只迎面而来的血盆大口咬住。

它确实是稳,没有像魔剑毫曹一样露出惊疑之态,因为它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就已经同样被镇压了。

等到被镇压之后,真刚才感觉到,就在自己身边不远处,存在着“毫曹”的气息。

毫曹还在极其剧烈的反抗,可那种反抗的剑鸣,虚弱又干瘪,断断续续的。

简直像是一头牛,全身的肉都已经被吃光了,只剩下骨头架子还在挣扎,而且这骨头架子还是刚从烤架上下来的。

真刚很快就无暇去分析毫曹的情况了,因为它自己也感受到了外层的魔气退化殆尽,自己的本体魔性,被一块块撕咬掉的感觉。

苏寒山又抽走了真刚躲在这片区域,聚集起来的魔性。

等到他飞向辽国都城的时候,跟在五色神光后面的乌黑光丝,已经比五色神光本身还要浓郁,还要更长了。

仿佛这条长虹,只有顶端是五色缤纷,后面就全是浓稠的黑芒。

在辽国都城中作祟的,是三心剑中的“转魄”。

这把剑,代表的是心之保守退缩。

它所拥有的本命神通,可以让智慧生灵的心态返老还童,回到婴儿的状态。

但作为成年生灵所应该拥有的力量、知识,并不会受到这种神通的影响,也就是说,会出现满城都是巨婴的一个状况。

只要不在战场上,按理来说,这种神通,并不会立刻造成多大范围的伤害。

可是,辽国都城不一样。

辽国都城之中,有太多的妖族,以及人妖混血。

他们的兽性,本来可以因为后天的学习和修行,维持到一个很稳定的状态,但是在力量不变的情况下,心态回到婴儿时期。

妖兽本性中,没轻没重,野蛮残酷的一面,就突显了出来。

苏寒山赶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条还保持着理智的赤红色雌龙,在镇压“叛乱”。

赤须龙母在辽国推行的种种法令,追思汉唐,着重文教治民,不但让辽国很多勋贵家族难受,而且让很多妖族内心深处都在抵触。

在他们拥有成熟心态的时候,并不会选择叛乱,甚至还可能明白这些法令的好处,自己主动追随。

可是现在,他们已经摧毁了辽国的皇宫,然后死在赤须龙母的龙爪之下。

转魄之剑,就竖立在辽国帝陵之上,影响着这一切,所有返老还童心态下发挥的力量,都在这魔剑的身上汇流。

赤须龙母几次想要向这条魔影冲撞过去,都被魔气推回,被那些叛逆绊得越来越远。

冷不防,天空中一条五彩斑斓的黑光,划过天穹中央,直挂下来。

轰!!!!

转魄魔剑的剑影,硬扛了这道长虹,嗡嗡震荡,剧烈下沉。

剑影模糊了很多,但竟然没有碎掉,呈现出一种僵持之态。

转魄魔剑受到这个刺激,发出孩子大哭大叫般的声响,魔气凝出胎儿状的神通印记,朝上方那条垂天长虹冲去。

只是不等这些神通印记靠近过去,那条五彩斑斓的黑光,就自行炸裂。

狂暴轰鸣的魔气魔性,陡然撕裂成六份,化作六张巨大的魔王面孔。

苏寒山的身影在中央,探手向下一抓,五指向外一撑,陡然一合。

六张魔王面孔,轰然撞在中间,围绕着转魄魔剑的剑影摩擦旋转起来,轰轰有声,噪音刺耳至极,宛如十几万个沉重巨大的石磨,一起转动。

转魄魔剑的大哭大叫之声,也猛然拔高,随即好像被破了嗓子一般,暗哑失声,淹没在轰鸣转动的声响里面。

直到被苏寒山的身影一掠而过,穿破玄阴魔王漩涡,再现身的时候,双手已经握住转魄魔剑的头尾。

“原本听说,你们也是铜铁成精,也是秉承剑道,还以为能有多难缠,现在看来,只要不等你们发挥神通蓄势,你们要比于和差多了。”

苏寒山这段时间以来,坐镇灵台之门,掌控阳间五雷网络,参与阴间气脉投影,好处说之不尽。

武学感悟的开拓积累,简直是翻倍增长,虽然主要体现在底蕴的沉淀上,根基还没有太大提升,但战力又有明显进步。

连战三大魔剑,都能出手成擒,正是这个缘故。

此时他手握三剑,运玄阴魔王粉碎法,不断撕咬吞食,又用聚魔炼宝之术,洗练剖析,感受这三剑拥有的某种共性联系,借此散发念力电波,追寻其余几把剑的方位。

“让我来看看,另外两把剑又是怎么回事,是没进来,还是藏在什么偏远地方憋着坏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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