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7章 例子

当今没有缺点吗?

那当然是有的,一大堆呢,不然也不会三天两头的招魏知的骂。

魏知为了给皇帝做好表率,家里的下人统共不超过五个,明明是位比宰相,却过得比一般富户还清贫。

但儒家讲究的是子不言父过,所以孔祭酒给太子上《孝经》是不可能以当今和先皇为例教导他的。

多是以汉代的文景汉武为背景来讲解《孝经》,或者更往前,说到战国,说到春秋,再说到两周之治。

太子要是个普通的太子也就罢了,他肯定乖乖上课,说不得还真跟皇帝父慈子孝起来。

可这太子不普通,他有心结,皇帝又没做好表率,先不说他怎么上位的,最近的,去年他不就枉顾太后的意思把亲弟弟益州王弄死了吗?

别说什么战死沙场,别人不知道,太子还能不知道是为的什么吗?

都说父母的行为最容易让孩子学习处事,太子自然一样。

皇帝总说恭王最像他,但庄先生觉得,太子才是最肖皇帝的人。

只不过一个内敛,一个还外放而已。

父子俩身上的毛病都不少,但孔祭酒讲孝经,不能以皇帝为反例,只能不断的劝诫太子,一个是苦口婆心,一个则是厌烦横生,以前相处得挺融洽的师生就变得针尖对麦芒起来了。

庄先生没把太子当普通的学生,还是当储君更多一些。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想,他希望太子将来是怎样的太子,希望他将来做怎样的帝王……

他想了两个月才决定对太子要放开教,在教导时再略微收一收。

不仅当今的过错他毫不避讳的讲出来,就是先帝时做得不好的事,庄先生也点了起来。

然后他问太子,难道父辈犯过的错误你要再犯一次,父辈后悔的事儿你要重蹈一次吗?

庄先生道:“殿下和陛下不一样,臣记得,曾有朝臣四次上书请求废太子,但都被陛下压下了。陛下的慈父之心还在先帝之上。”

太子这一次不再目露讥讽,也不再走神,而是长久的沉默着没说话。

庄先生说得口干舌燥,拎起茶壶来倒水时发现没水了,往外一看,这才发现时间竟然过得飞快,看外面的太阳显然是已经过了午时。

庄先生便道:“殿下,今日的课就上到这里吧。”

太子便起身要离开,庄先生却突然叫住他,“殿下,这世上任何一种关系的维系都需要来往,便是父子,母子之间也是一样的。您和恭王都是陛下的嫡子,您还是嫡长子,可有想过陛下为何盛宠恭王吗?”

太子直接道:“因为老三会哭。”

已经准备好话的庄先生被噎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到了满宝,他顿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殿下再见到陛下,不如给陛下倒杯茶,或者是关心一下陛下的身体吧。”

太子直接就走了。

吴公公一直守在门外,俩人说话的声音不高,但也不低,何况作为内侍,耳朵灵也是生存的基本要素,所以他全听到了。

也正因为听到了,吴公公才不敢让外人过来打扰的,他深深地觉得,不怪周小大人和白小公子胆子这么大,因为教他们的先生胆子就很大呀。

这些话竟然都敢跟太子说。

不对,这些话竟然都敢说出口。

就是孔祭酒,他没少骂太子,但也从不敢把陛下拿出来给太子当反例的。

太子一出来,吴公公便立即迈着腿儿小跑着跟在了后头,等他走出了一段儿,速度开始放慢以后才敢追上去小声的问道:“殿下,都过了午时,您要不要用些饭食?”

太子还想着刚上的课,不太走心的应了一句,没回西府,而是直接去了詹事府。

杨和书不仅吃过了午饭,还歇了午觉呢,这会儿正在喝下午茶,看见太子进来,立即起身行礼,然后将案头上放着的三封折子拿起来奉给太子,“殿下,这是周满白善等人今日送来的折子,是关于太医院施解暑药之事,臣看了一下,觉得大多可行,殿下要不要看一看?”

太子就接过折子,将另外两本扔在桌子上,然后摊开一本看,看着看着他觉得有些不对,问道:“这前后两种字迹都差不多,可孤怎么看着不像是同一人所写?”

杨和书这一上午都在看他们的折子,这会儿早琢磨出来了,他笑道:“这应当是是殷或和白诚所写,他们都仿的周满的笔迹。”

太子就翻到最后看落款,在上面看到了四个人的名字,沉默半响后合上折子,“仿着有什么意思?写得更快?”

杨和书道:“殿下看,他们落款的名字笔迹也不全一样的。”

太子便认真的看了看,然后伸手拿过另外两封折子看了一下,杨和书给他介绍,“这一本应该是周满自己写的,这一本应该是白善自己写的,殿下可以看一下他们的建议,这四个孩子不错,连花费都一一列举出来了,只是不太全。”

这几个孩子显然忘了,官吏们下乡赈灾也是要有所损耗和支出的。

太子一目十行的扫过,白善写的折子还算精练,白诚和殷或写的那封折子则多是数据统计,太子扫过时只关注了一下具体数字便跳过,一遍以后便知道他们写得不太全。

但都是很有实际性的建议。

太子沉吟起来,敲了敲桌子后问道:“周满不是太医院的太医吗?太医署还是她的点子,她怎么没把折子给萧院正?”

杨和书笑道:“殿下,太医署现在是臣在筹建,殿下在监督,折子交到詹事府也是没问题的。”

太子便抬起头来看了杨和书一眼,想了想后道:“将周满找来吧,孤问问她。”

杨和书应下,转身让一个内侍去找人了,不过内侍很快回来禀报,“周小大人往大明宫去了,还没回来呢。”

太子这会儿正在补吃午饭,闻言看了一下屋角的滴漏,立即就知道周满又在大明宫里玩儿了。

他可是看过周满给太子妃请脉的,基本上就摸摸脉,摸摸肚子,再说说话,最多两刻钟搞定。

剩下的时间基本都在玩儿。

想到自己忙到连吃饭都得挤出时间来,她一个做下属的竟然这么闲,太子略有些不平衡。

(本章完)

第1588章 特权取消(一月月票加更1)

可惜太子这会儿也没办法,因为他今天是真的很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点灯落锁。

第二天他上完孔祭酒的课,发现今天的折子有点儿少,于是很高兴的转到了大明宫去,想要看看太子妃,再顺道和周满碰一下头。

谁知道周满不在太子妃那里。

太子妃笑道:“她和明达长豫去恭王那里了。”

她压着笑道:“听说恭王这两天在治病,今天是第二天,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太子倒是很想去看一看的,但此时皇帝正在前殿,许多朝臣也在,为了不给自己惹麻烦,他还是不去了。

于是便转到了皇帝那里听政。

正巧,皇帝这两天想的有点多,正觉得往日对太子太过严格,以至于让父子关系恶化成这样,于是今日对他很温和。

对着皇帝的笑容,太子不知为什么也想到了昨天庄洵说的话。

昨天俩人谈的可不少,包括皇帝年轻时被先帝猜疑的艰难处境,虽然太子对皇帝有些心结,但庄洵的一些话他还是听进去了。

庄洵说,“陛下是有大德和大志向的人,他想成为千古留名的明君,如果有一点儿机会,他为何要使自己背上忤逆君父,残害手足的骂名呢?”

太子当然知道,因为他曾经差点儿做了和他爹当年一样的选择,但凡还有一线生机,他又怎么会想着造反?

还不是看不到生路,他才想着搏一条命吗?

以前,他会说,他爹也是这么干的。

但现在,他竟然可以说,他理解他父亲当年的处境,因为前不久,他和他爹一样有同样的处境。

而庄先生说,“殿下既理解陛下,何不心疼一下陛下?与父亲兄弟的亲缘已经如此决绝,总不能再和儿子如此,那陛下也太苦了。”

太子当下便眉眼一厉,看着庄先生问,“周满和庄侍讲说的?”

他是做过造反的准备,为此还疏远过周满,莫不是周满猜到了什么?

庄先生道:“满宝说殿下心里很苦。”

太子心中一软,敌意没那么大了,不过依旧嘴硬道:“孤是太子,还用得着她一个下臣来同情?”

但此时看着鬓边已经花白的父亲,想起他准备造反时的忐忑,伤痛和犹豫,太子突然心中一软。

庄洵没说错,造反的确挺苦,曾经准备要造反的他知道那种感觉,真以为拿起刀枪振臂一挥就可以了?

那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一点儿也不好受。

他还只是在做准备阶段都这么煎熬了,他爹可是做了的。

这么一想,太子颇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于是主动拎起茶壶给他爹沏了一杯茶。

皇帝惊讶的看了一眼太子,然后突然欣慰得不行,殿内坐着议事的魏知、老唐大人等也暗暗点头,头一次不找太子的麻烦了。

君臣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然后臣子们领了任务出宫去,皇帝则带着太子去找皇后一起吃晚食。

碰上明达和长豫刚从恭王那里回来不久,俩人因为走的路多,现在脸还红扑扑的,显得特别的健康。

皇帝看着特别高兴,“明达的身体看着也比去年强健了不少。”

明达立即道:“我今天和姐姐一起跟着周满去看三哥治病了,我们一路走到了山脚下,我都没怎么喘气,只是出了不少汗,身上黏糊糊的有些不舒服。”

皇帝笑眯眯的听着,问道:“你三哥的病治得怎么样了?”

明达就忍不住捂着嘴巴笑起来,告状道:“三哥不想治病,还装病来着,不过被周满识破了。”

长豫连着两天去山边玩儿,觉得山上也不错,主要是她很想上山去体验一番周满说的一览众山小的感觉,所以觉得这时候三哥还是继续治病好,于是道:“父皇,周满说了,三哥的毛病就得少吃多动,他午食明明吃了一碗饭一个馒头,还有许多的菜,偏他说没饱,走的路还没我们多就喊着要累死了,您可不能不让他走了。”

明达也想上山去玩儿,于是提建议道:“父皇,等三哥再适应适应,我们带他去爬山好不好?周满说爬山也很能治病的。”

皇帝一听,自然是两个女儿怎么说怎么答应了,他还扭头对古忠道:“将恭王入宫可乘坐坐辇的特权取消,既然是走路比较好,那以后就让他多走走。”

古忠笑着应下。

一旁的太子惊讶的捧着茶都没喝下去。

皇宫之中,除了太后、皇帝和皇后,以及太子之外,其他重臣,包括所有的皇子皇女都得靠自己两条腿走路。

目前为止只有两个人例外,一个是虞县公,他是年纪太大了,目前还活着的朝臣,没人能活过他去,属于吉祥物,所以早些年皇帝就赐他进宫可乘坐坐辇的特权;

一个就是恭王了,他太胖了,加上身体不太好,走上一段就喘得厉害,而且还出很多汗,每次进出宫都有些狼狈。

所以皇帝就赐他坐辇,每次进出宫都可以坐,待遇如同太子一般。

当年这个事情出来时,魏知还为这事弹劾过恭王和皇帝。

皇帝被骂得不轻,当面和魏知承认了错误,转过身却死也不改。

他曾悄悄的和皇后说过,“恭王是朕的儿子,皇宫是朕的家,儿子回自个的家坐坐辇怎么了?朕心疼自己的儿子有什么错儿?”

皇后便道:“皇家无私事,陛下要是心疼三郎,那就让他少进宫,少些奔波,还有,他也该减减身了,总这么胖对身体不好。”

可惜父子俩没一个听她的,皇帝觉得家里也不缺吃,也不缺穿,孩子想吃却不给他吃,那他得多难受啊;

让他不见他儿子也不行,他见不着儿子该多想他啊,于是魏知骂他,他就忍着,当面认认错,转身继续死性不改。

魏知努力了许久发现皇帝改不过来,干脆也睁只眼闭只眼不管了,毕竟他还有许多其他的事儿要管不是?

太子没想到,魏知骂了这么久都做不来的事儿,就被两个妹妹以“周满说”给改过来了。

他愣了一下后忍不住摇摇头,暗道:如此,周满去给老三治病也挺不错的。

恭王是第二天收到旨意的,没办法,他当天实在是太累了,又累又饿之下,导致他天还没黑就睡下了,所以宫人没敢打扰他,第二天他醒来才知道。

于是饿了一晚上正兴致勃勃要吃馒头的恭王觉得手里的馒头一点儿也不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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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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