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甄雪:姐姐收手吧

第675章 甄雪:姐姐收手吧……

醉仙楼

翌日,晨曦微露,夏日原就天亮的早一些,而微风徐来,庭院中西南角的梧桐树梢随风摇曳不止,发出沙沙之音,湖面挨着折桥之地,是荷叶田田的莲花,荷露在花蕊上晶莹滚动,微风徐来,扑簌簌落下,在湖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

而透过雕着朱雀禽鸟的木窗棂入得厢房之中的金色晨曦,几下跳跃,落在床榻之下铺着毛毯的地上,两双绣花鞋随意放在竹榻之畔,而周围更有或红、或白的衣裙、腰带、罗纱,凌乱叠在一起。

许久之后,甄晴“嘤咛”一声,秀眉紧皱,撑起一只雪白藕臂,起得身来,抿了抿粉唇,不由在心底啐骂了一声某个混蛋,抬眸望去,春芳绮韵流淌的眉眼间,浮起惊讶。

“妹妹,你……你醒了?”

甄晴心头发虚地看向香肩雪圆,明艳动人的少妇。

却见自家妹妹一头葱郁秀发披散于双肩,两只素手抱着双膝,春山黛眉皱着,而往日那双顾盼神飞的清眸,无神垂视,也不知正在想些什么,默然无言。

“妹妹,赶紧穿上衣裳,我让人准备一下热水,等会儿一同沐浴,咱们回去。”甄晴看向怔怔失神的自家妹妹,心头一跳,拿起一旁的衣裳披到甄雪的肩头。

其实昨晚不是没有想过直接回楚王府,但半夜三更,夜深人静,马嘶犬吠,动静太大,肯定不大妥当,而她在外面处置生意,于外留宿倒也是常事,反而不会引人疑心。

甄雪轻轻抬眸,瞥了一眼甄晴,却不想搭理。

看着失魂落魄的甄雪,甄晴抿了抿唇,轻叹道:“妹妹如是要恨,就恨姐姐好了,是姐姐不好,是姐姐下贱、恶毒,算计了妹妹,都是姐姐的错。”

说着,这位少妇明显也是个狠角色,说着,拿着手扇着自己的脸蛋儿,只听“啪啪”声音中,雪腻脸颊已然出现红印,哽咽道:“是我对不起妹妹……”

“姐姐这是做什么呢?”甄雪见此,凝起一双水露幽然的眸子,拉住了甄晴的玉手,急声说道。

甄晴见此,心头暗松了一口气,妹妹自小在闺阁中就心底良善,柔弱楚楚,她就知道这苦肉计有用。

“妹妹,是姐姐不知廉耻,心肠歹毒,可姐姐也是咱们两姐妹,原是想算计人家,现在被人家……”甄晴自责说着,渐渐红了眼眶,血泪控诉道:“那个贾珩,就是个坏胚,昨天他那般作践姐姐,根本不把姐姐当人看。”

甄晴说着,牵动了伤心事,泪珠盈睫,哭泣起来,不多一会儿梨花带雨。

这位昨晚被贾珩……都没有哭泣的楚王妃,此刻半真半假,想着伤心事,眼泪夺眶而出,呜咽抽泣。

她贵为堂堂亲王王妃,昨晚却被那人如待奴婢一般百般玩弄,身上几乎被作践了个遍,她这是造了什么孽?

见着自家姐姐痛哭失声,甄雪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姐姐何其糊涂,那样的人,岂是姐姐这般下作手段能够拿捏住的?”

那样从一介布衣而成军国辅臣的少年俊彦,纵是被拿捏一时,或许先行虚以委蛇,而后翻脸无情,姐姐又能如之奈何?

甄晴泪如雨下,拉过甄雪的手,道:“妹妹,是姐姐错了,你别生姐姐的气好不好?昨天那个混蛋也说了,咱们只当是一场噩梦,梦醒了就好了,妹妹还有歆歆,她那般小,伱别想不开才是。”

甄雪眉头紧蹙,目光一时出神,轻轻叹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她还能怎么样呢?

见得甄雪不如方才冰冷没有生气,甄晴心头微松一口气,玉容蒙霜,凤眸寒芒闪烁,道:“妹妹,那混蛋对你倒是怜惜备加,可对姐姐简直不当人看,昨天你也见着了,纵是对青楼娼妓,也不至如此。”

“谁让姐姐算计人家?也不能怨人家还以颜色。”甄雪皱了皱秀眉,忍不住说道。

心头却不由忆起昨日那人对姐姐那般不知怜惜,恨不得要……

而那少年每一次与自己肌肤相亲时都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一直在她耳畔拿好话哄着,还问着让她面红耳赤的问题,她明明都不理的。

甄晴闻言,道:“他对妹妹那样……妹妹还替他说话?”

反而她两头不是人了。

“丁是丁,卯是卯。”甄雪幽幽叹了一口气,柔弱如秋水的目光出神,轻声道:“姐姐别说这些了,都过去了,过去了。”

甄晴见此才有几分放心,看来妹妹是再没了死志,不过还需留意、开解,柔声道:“妹妹穿着衣裳罢,等会儿,我将这些收拾收拾。”

看向身下已然乱糟糟的被单,目光凝滞了下,心头不禁生出一股羞臊。

昨天那般屈辱的记忆,简直不堪回首,她也不记得被那个混蛋折腾了多少次?

这还是人吗?

怪不得在河南时候,生擒敌将。

甄雪幽幽叹了一口气,默默穿着裙裳,见着昨日自家脱开的小衣,脸颊也有羞恼,心底甚至生出一股怨怼。

姐姐怎么可以那般算计于她?

另外一边儿的甄晴也差不了多少,不过终究体质要强上一些,穿着绣花鞋。

甄雪蓄了蓄力,撑着身子来到梳妆镜前,看着铜镜中宛如芙蓉花蕊的娇媚容颜,柳叶细眉下的绮韵无声流溢,不由轻轻伸手抚了抚自家脸颊。

做梦吗?可为何挥之不去?许是随着时间过去就会忘记罢。

甄雪贝齿咬着莹润粉唇,在绣墩上盈盈坐下,拿起梳子轻轻梳着头发,昨晚钗髻横乱,怎么也要整理一番才是。

甄晴双腿几是打着颤,来到近前,坐将下来,柔声说道:“妹妹,我给你梳头罢。”

经过昨日甄雪万念俱灰,萌生死志之后,甄晴也有些慌神,对自家妹妹就有几分补偿和讨好的心思。

甄雪轻声道:“姐姐不必这般麻烦的,我自己就好了。”

“妹妹小时候这么高的时候,都是我给你梳头,给你扎着辫子。”甄晴看着镜中容颜娇艳的自家妹妹,低声说道:“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说着,也动了真情,再次珠泪暗垂。

她怎么想着打妹妹的主意呢?

不,她也是为了妹妹好才是。

见自家姐姐再次垂泪,甄雪素手捏着的梳子一顿,美眸也见着几分朦胧,痴痴道:“一晃是许多年了,那时候姐姐有什么好吃的都给我,有好的首饰也给我打扮,说是喜欢帮我打扮……”

说到最后,泣不成声。

被自家姐姐背叛,心头岂能没有怨恨。

甄雪微微闭上泪流不止的美眸,轻声道:“可自打姐姐嫁到京城以后就变了,为了女人名位,就做下这般事来……这人心啊,高了还想高。”

先前为何算计贾子钰,无非是为楚王谋划而已,明明已是王妃,可非要想着那母仪天下的位置,使出这般下作手段。

她是她的亲妹妹啊,怎么能这般处心积虑地算计她?祸害于她?

甄晴娇躯微颤,抚住甄雪的肩头,低声道:“妹妹,姐姐那些苦衷,你也知道,先前的事儿,是姐姐对不住你,你纵是恨姐姐入骨,姐姐也无话可说,是姐姐活该。”

甄雪幽幽叹了一口气,细语呢喃道:“姐姐,我不恨……姐姐别说了。”

心头岂能不怨恨?只是事已至此,她纵然怨恨还能怎么办?命数如此。

甄晴目光闪烁,冷声说道:“妹妹放心,这事儿决不能这般算了。”

甄雪闻言玉容微变,转过婉宁妍美的脸蛋,定定看向甄晴,抿了抿唇,轻声道:“姐姐收手吧,你斗不过他的。”

甄晴幽声道:“妹妹放心,我自有法子,不会弄巧成拙的。”

决不能算了,她和妹妹不能被那个混蛋白玩,那个混蛋一定要付出代价。

越想越气,越想越亏,现在妹妹都和她生了嫌隙,她弄得里外都不是人。

见甄晴态度坚决,秀眉之下,目中厉芒闪烁,甄雪心思复杂,一时无言。

两姐妹梳完头,甄晴出了厢房,唤过贴身女官准备热水沐浴,这贴身女官是从小在甄家陪嫁而来,本分规矩,昨天一早就回去睡觉,心头虽然有几分疑惑,但却并不细究主子的事儿,沐浴许是因为饮多了酒。

……

……

宁国府

贾珩昨晚悄然回返宁国府,唤着丫鬟准备热水清洗着身子,昨天闹腾的太狠。

因为夜深人静,都不敢唤着晴雯,不然一尝尝出了端倪。

翌日,天刚蒙蒙亮,贾珩换了一身居家素袍衣衫,用罢下人准备的早饭,在书房中拣着辽东之战的战例静静翻着。

贾珩看着其上的情报,目光出神,一时间有些静不下心来。

昨晚的种种痴缠、胡闹,也是他前世今生从未有过的经历。

“人心隔肚皮,防人之心不可无,以后对这等酒宴,要留上一百个心眼,红楼梦原著中王子腾就是被一副药吃死,不得不防。”贾珩思忖道。

可以说,甄晴用自己的算计,也给贾珩提了个醒,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个甄晴只怕还不死心,尤其是吃了这般大的亏,说不得生吞活剥我的心思都有了。”贾珩目光幽幽,思忖道。

甄晴在他身上失了清白,说不得会以此为筹码继续攀缠于他,反正一次失身与三五次失身也没什么两样,这种毒妇,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甄晴终究一介女流,手段虽有,但不足为虑,就是甄雪,终究是牵连无辜了。”贾珩放下茶盅,想起昨晚那个咬牙苦忍、绵软如蚕的瓷娃娃种种温润、柔腻,心头也有些异样,主要是那种柔弱楚楚的姿态,让人心神摇曳,再加上特殊的身份。

怪道人常说,自家的孩子,别人的老婆。

所谓,生悲悯心者,菩萨也,生畏惧心者,君子也,生欢喜心者,小人也,生效法心者,禽兽耳。

“此非正途,不可强求,甄雪说来也可怜,先被人骗婚,又被姐姐算计。”贾珩目光深深,暗暗告诫自己,看向远处的庭院,金色晨光照耀在脸上,眉眼间的阴郁也散去了大半。

随着位高爵显,面对的诱惑逐渐变多,需时时自省才不至迷失自我。

最近一段时日,许是中原之战的杀戮,那种生死之间的不真实,让他稍稍放纵了一些。

贾珩深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书架上的舆图开始翻阅着。

等会儿,他还要去一趟锦衣府,搜集扬州盐商的情报,准备南下的船只,此外,还要与黛玉提前沟通一番南下的事宜。

贾珩看了一会儿书,心头杂念尽去。

“公子,史家大爷来了,在荣国府的荣庆堂见着老太太。”就在这时,晴雯扭着水蛇腰,进入书房,轻声说道。

贾珩放下书册,轻声道:“我这就过去。”

史鼎要前往河南赴任,这次过来见他就有辞别之意,昨日估计是得知他在面圣,或者是提前回家与家中亲眷叙说一番。

说着,就出了书房,前往荣国府,正是上午时分,盛夏炎炎,早上阵阵凉风吹拂在脸上,贾珩倒也觉得神清气爽,路过后院,可见远处起得园子,轩峻秀丽的亭台楼阁已然封顶,而不时有嬷嬷以及丫鬟路过。

见到贾珩,连忙行礼唤着:“珩大爷。”

荣庆堂中,贾母坐在下首的软榻之上,两侧的绣墩上,凤纨、钗黛、元探、迎春、湘云列坐其上,钗裙环袄,容饰靓丽。

都是刚刚吃过早饭不久,来到贾母这边儿请安问好,然后就留在一旁陪着说笑,而贾母正在与到访的史鼎以及史鼎媳妇说着话。

贾母笑了笑,问道:“河南巡抚的差事定下来?”

“内阁的圣旨还有吏部的公文,是今天早上到的。”史鼎面上见着笑意,神态舒畅。

凤姐笑了笑道:“老太太,孙媳妇儿听说这巡抚可不了得,在地方上起居八座,一呼百诺的。”

这时,史鼎夫人笑了笑,接话道:“说来也只是一个二品官儿,论起品阶来,比着超品的侯爷,还是要差上一些的。”

史鼎瞪了一眼自家夫人,看向笑意慈祥的贾母,说道:“姑母,说来这次还是多亏了珩哥儿力荐,本来朝廷是要选文官去的,珩哥儿力排众议,这次去河南才能成行,当初军机处的事儿就没少蒙着珩哥儿照拂。”

贾母笑了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原是老亲,珩哥儿操心也是应该的,不过你去外面也要寻珩哥儿说说,他毕竟在河南那边儿刚回来,对那边儿的事儿熟悉一些。”

史鼎笑道:“侄儿也是这个意思,所以就过来拜访珩哥儿,而且不瞒姑母,明天就出发前往河南,不得珩哥叮嘱几句,我这心头是不落定。”

他派往河南任巡抚,而那左副都御史彭晔也被派往河南,这位齐党的悍将会不会在地方上使坏水,给他挖坑,还是要和子钰商议一番才是。

王夫人凝了凝眉,脸上神色淡漠无比,手中攥着的佛珠攥紧几分,心头不由蒙上一层厚厚阴霾。

那位珩大爷自家人都不顾着,对老太太的娘家却是一再帮衬,她的兄长当初要进军机处,也不见那位珩大爷发着一言。

薛姨妈在下首坐着,那张丰润、白皙的脸盘上见着笑意,暗道,真真是了不得,这珩哥儿现在连武勋都能举荐。

不由回想起自家儿子的话,这般势头,将来愈是了不得。

黛玉目光盈盈,神情认真地听着长辈们说话。

显然已经对贾珩在外间朝堂呼风唤雨的事儿差不多视若平常,只是看了一眼湘云,粲然星眸中见着欣喜。

想来经此一事,史家不会再唤着云妹妹回去了,也不用住一段日子,又回去一段日子的。

“你这次在外面为官,毕竟不比在家,还是要当心才是。”贾母作为史鼎的姑母,还是以一种长辈的语气叮嘱说道。

史鼎笑了笑道:“姑母放心好了,侄子在外面肯定好好办差,现在朝堂上下都盯着侄子,侄子一定好好办差。”

就在这时,一个嬷嬷笑呵呵进入厅堂,道:“珩大爷过来了。”

史鼎连忙起身,笑道:“我去迎迎。”

其实本来是可以单独去宁国府拜访贾珩的,但明显没有当着贾母这位长辈的面,感谢贾珩更显给亲切和体面。

“自家人,不用这般客气。”贾母笑道。

现在的贾家比起红楼原著中元妃省亲之后,也不遑多让,史鼎同样外放封疆大吏,贾政升官儿,大观园起建,虽不至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但却声势大振,身为荣国太夫人的贾母自是深有体会。

贾珩说话间已经进入荣庆堂中,迎着一众目光,见得史鼎,拱手道:“世伯。”

“珩哥儿。”史鼎脸上堆起笑意,打量了一眼,见贾珩一身团章刺绣蟒服,问道:“珩哥儿,这时要出门?”

“正要去衙门看看。”贾珩落座下来,解释说道。

史鼎笑道:“这般一说,我还真是来巧了,差一点儿就错过了。”

贾母笑道:“你们两个都是大忙人,想凑在一起估计要提前着小厮上门打招呼,不然好不容易碰不上一面。”

众人闻言,都是笑了起来。

(本章完)

第676章 元春:一看就是昨晚通宵达旦,操劳

第676章 元春:一看就是昨晚通宵达旦,操劳公务……

荣庆堂

贾珩放下茶盅,抬眸看向史鼎,问道:“世伯什么时候启程?”

“明天就走,公事不好耽搁。”史鼎笑了笑道。

而后,两人简单寒暄着。

史鼎道明来意,神色期待问道:“珩哥儿,我这说来也是头一次外放,你刚从河南回来,我这趟外放,可有什么注意的没有?”

贾珩沉吟片刻,道:“河南那边儿事务的确繁芜,中原寇祸方定,原有不少附逆从贼的百姓,因为河工徭役赎罪,刚刚放归乡里,人心尚未全部归附,需要刚柔并济,此外,还有一些本身就在服着劳役刑的贼寇,需得提防、警视,以免再引起着中原动荡,朝野侧目,所以,先前我才上疏说,需得一位武勋前往督抚坐镇。”

史鼎点了点头,道:“珩哥儿你是一片公心,只是那些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贾珩道:“此事那些朝臣未必不知,只是彼等藏着私心,怀门户之见,只能说,话不投机了。”

荣庆堂中众人听着两人的对话,哪怕是只言片语,可透露的信息却足以让人心神震动,思忖再三。

在黛玉身旁的秀墩上,着淡黄衣裙,容止丰美的少女端坐着,那双雪白莹润玉手捧着的老君眉茶盅,茶水荡起一圈浅浅涟漪,秀眉蹙了蹙,潋滟柔波的水润杏眸抬起看向蟒服少年,心底不禁见着担忧之色。

贾珩道:“所以,世伯这次巡抚中原,势必要受到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他们瞪大了眼珠子,就盯着世伯的错漏,世伯可看到那个彭晔,此人在淮安府就非善类,对我等武勋颇怀敌意,我预料此人前往河南后,不会老老实实做他的藩台,多半会给世伯使绊子,甚至还想借世伯扳倒我。”

这就是丑话说在前头,省得忠靖侯史鼎不当回事儿,再着了那些文臣的道,同时他也有些担心史鼎在地方不知检点,括敛民脂民膏,毕竟史家因为府中开支供给不上,不请佣人做衣服,而是让湘云在家作着女红贴补家用。

故而,除却锦衣府例行督问外,他还会与冯廉、宋四国舅、以及徐开多方书信打听消息,对史鼎在河南的举措行止做到时刻关注。

而听贾珩越说越厉害,荣庆堂中众人,都是面面相觑,心神微震。

这等宦海沉浮中的人心算计,波谲云诡,比之内宅妇人的鬼蜮心思尤甚三分。

贾母脸上笑纹敛去一些,心头也难免生出一股凝重之意。

凤姐柳梢眉下的丹凤眼眨了眨,打量着那正色直言的少年,眼眸转了转,也不知为何,就是隐隐觉得……另有名堂。

记得这人早先就是以类似言语让她不要借着族里势大,在外放印子钱,这说话的口吻却有五六分像。

史鼎的夫人周氏听着贾珩的“告诫”,已是脸色倏变苍白,惊声道:“珩哥儿,这外放个巡抚,怎么这般凶险?”

探春乜了一眼史鼎媳妇儿。

史鼎目光幽晦闪烁,沉声道:“官场之上如逆水行舟,可不就是这般凶险?牛家先前就是折损在河南,我此去一任封疆,已打定主意,萧规曹随,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以他国朝武侯出身,在河南好好待上三年,再去其他太平一些的省份担任疆臣就是。

贾珩看了一眼史鼎的夫人周氏,道:“世伯只要在河南本本分分为朝廷做事,纵是有着小人中伤,我在京城这边儿,也会为世伯分说的。”

史鼎原是等的就是贾珩这句话,闻言,目中现着感激,笑道:“珩哥儿,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贾珩道:“世伯放心,只要是不违国家法度,绝不会让人因人废事,挟私怨而害公义。”

贾母在一旁见气氛凝重,想要缓和荣庆堂的气氛,只得给凤姐使眼色。

凤姐笑道:“老祖宗,这大夏天的,怎么凉飕飕的?”

众人都是诧异地看向凤姐。

凤姐笑道:“这朝堂的事儿,听着瘆人,倒是让人凉飕飕的。”

贾珩看了一眼凤姐,正是夏日,丽人云鬓挽起,着一身低胸裙装,秀颈之下,大片脂粉酥白的雪肤,见着一层晶莹靡靡的微汗,少妇那张明艳的瓜子脸,笑意嫣然,声音婉转。

不知为何,心底忽倒映前世一幕。

花信少妇红唇微启,笑道:“老祖宗,这大夏天,谁吃生姜了,怎么热辣辣的?”

然后,还作势拿着手扇了扇。

薛姨妈也笑着点了点头道:“这朝堂的事儿,是听着让人心头发寒呢。”

贾母笑了笑,说道:“可不是,他们两个说着。”

史鼎道:“听珩哥儿这般一说,我心头也有了一些数,等到了河南,还是以谨言慎行为要,原本是想打发人将史信那孩子调过去,但现在看来,还是留他在京里好一些。”

走着关系随着自己调到河南,只怕会落人闲话。

贾珩闻言,暂且按下调史信前来五城兵马司的说法,点头道:“父子同朝为官,的确不好同赴一地。”

史鼎这时,心头又生出一股凝重之意,目光期冀地看向那蟒服少年,轻笑道:“中午时候,珩哥儿有空没有,一同吃个饭才是?”

等会儿他还要私下请益请益才是。

贾母笑道:“珩哥儿,晌午时候,唤上宝玉他老子,再让人到学堂将宝玉唤过来,伱们爷几个好好聚聚才是。”

贾珩轻声道:“等会儿要到锦衣府公干,中午会回来。”

史鼎连忙笑道:“那珩哥儿不用在这陪着我,赶紧去忙着,等晌午时候,咱们再小酌两杯,一同说话。”

贾珩说了几句话,在众人目光注视下,起身,向着贾母告辞离去。

这时,元春盈盈起身,笑道:“老祖宗,要不我去送送珩弟?”

贾母点了点头,笑道:“大丫头去罢。”

史鼎夫人瞥了一眼容颜丰艳,眉眼笑意流波的元春,暗暗皱了皱眉,暗道,这元春都多大的姑娘了?现在还出阁呢?这都快成老姑娘了吧?

贾珩与元春沿着荣国府返回宁国府,准备将书房中的机要文秘一并带至锦衣府。

正是上午时分,两人抄手游廊并排走着,抱琴落后几步,悄悄跟着,看着前面的一对璧人,男子俊秀挺拔,女的雍容婉美。

“大姐姐什么时候去长公主府上?”

贾珩问着一旁的姿容丰腴的玉人,元春今天换了一身淡红刺绣莲花的衣裙,额头留着少女的空气刘海儿,芙蓉玉面,柳眉桃腮,唇上涂着一层玫红胭脂,而眉梢眼角无声流溢的温宁气韵比之甄雪不输分毫。

贾珩目光闪了闪,这是出自自己手笔,心底倒也生出一些成就感。

说来,甄晴与甄雪姐妹,和元春也是闺中闺蜜。

元春粉腻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蛋儿,见着几分羞喜之色,柔柔道:“下午就过去呢。”

珩弟这般唤着她,是想她了吗?

贾珩低声道:“昨个儿我去了长公主府上,可惜大姐姐不在。”

元春闻言,如琪花玉树的丰润脸盘,先是微微一红,旋即,芳心伸出涌起阵阵甜蜜,珩弟与殿下缠绵痴缠之时,也在想到她?

嗯,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确实回想起与晋阳长公主,那日共侍一夫之景,心神摇曳,失神片刻。

贾珩轻声道:“大姐姐,过段时日,我可能又要去扬州了。”

这么久不见,真有些想元春了。

在与他长期在一起的可卿、晋阳,元春三人中,如论丰腴绵软,元春无出其右,给他的体验前所未有,恍若水蜜桃一般,性情偏偏又柔软如水,再加上特殊身份,嗯?

“珩弟刚回来,怎么又要出远门?”元春柔声说着,说话间,随着贾珩来到宁国府。

“咱们回书房,我有些话和大姐姐说。”贾珩看向远处的东厢书房,温声道。

元春“嗯”地应了声,两人进入书房,落后几步跟着的抱琴,则在门口望风。

贾珩状其自然地拉过元春,在自己腿上抱着,丰腴绵软的身子如布娃娃一般,夏天原就衣衫轻薄,香肌柔腻,紧紧触碰,不过除却心头止不住的喜爱,反而少了许多情欲。

元春一时有些羞,脸颊浮起浅浅红晕,终究是被贾珩抱惯了的,神色如常,也有些享受这种被自家情郎宠溺的感觉,轻轻拿住捉怪的手,羞嗔道:“珩弟,我问你正事呢,你等下别胡闹。”

不知多少次恩爱缠绵,彼此早已知根知底,她是知道,每次在书房或者都是抱着抱着,然后就让她执笔研磨。

贾珩只得拿开手,捉着元春小腹的肉肉,温声道:“大姐姐,扬州的事儿拖延太久了,还有一些军务,需我亲自跑一趟,对了,我都和晋阳殿下说好了,等那边儿稍稍顺遂一些,大姐姐你们再去金陵。”

元春闻言,玉容倏变,美眸已是见着担忧,转头道:“珩弟这刚回来,怎么又?这次出去险不险?比之上次出去平乱如何?”

“珩弟,现在那些人知道你的厉害,不会明着对付,说不得使出一些下作手段,珩弟去了扬州倍加留意才是。”不等贾珩回答,元春秀眉之下,美眸莹莹如水地打量着少年的清隽面容,芙蓉玉面满是疼惜。

虽是愈发权势煊赫,炙手可热,但却越来越险了,她宁愿珩弟平凡一些才好。

贾珩心头微微讶异,轻轻抚着丽人粉腻如霞的脸蛋儿,轻笑道:“我会当心的,大姐姐可真是我的贤内助。”

还就让元春说对了,甄晴先前就对他设计加害。

“什么贤内助。”元春心头羞喜交加,腻哼一声,嗔白着贾珩,忽而幽幽叹了一口气,看向那少年,道:“如果有可能,我宁愿珩弟如史家老爷一样,好好享着福才是,现在官做得越大,我越是提心吊胆,上次平乱,还有抗洪的事儿。”

从当初的欣喜他年纪轻轻,身居高位,炙手可热,现在却是满满的担心。

贾珩闻言,面色顿了顿,看向那张婉美如水的脸蛋儿,温声道:“大姐姐放心,我会留意的。”

“我知珩弟心怀大志,所以也不好劝你,只是你在外也要多多爱惜自己身子,最近清减了许多,也憔悴了,珩弟一看就是昨晚通宵达旦,操劳公务,没有睡好。”元春弯弯秀眉之下,目光莹莹如水,伸出温软的手轻轻抚着贾珩的脸颊,语气中满是疼惜。

贾珩:“???”

通宵达旦?操劳公务?

想了想,也不想转移话题,看着唇瓣莹润如水的元春,凑近而去,攫取甘美。

元春轻轻阖上盈盈如水的美眸,双手绕过贾珩的脖颈,任由贾珩施为。

过了一会儿,抱着脸颊如霞,檀口喘着细气的元春,贾珩低声说道:“二太太没再催你的婚事吧?”

“回来之后又提了几回,被我以出家给堵了回去。”元春抿了抿樱唇,轻声说道。

贾珩紧紧抱住元春,心头涌起愧疚,低声道:“大姐姐……”

“好了,别说这些了,等明天我就去长公主府上躲躲,府上那位傅家姑娘,比我年纪也差不离,也没嫁出去。”似是冲淡着气氛,元春眉眼弯弯,轻笑了下,看向少年,意味深长说道:“我瞧着那傅家姑娘倒像是冲珩弟来的。”

傅试的妹子,傅秋芳现在晋阳长公主府上,帮着长公主处置一些生意上的事儿。

贾珩低声道:“傅试那些小心思,上不得台面。”

“珩弟纵是纳了傅家姑娘也没什么的。”元春柔声说着,轻轻抚着贾珩的脸庞,玉人眉眼含笑。

贾珩道:“大姐姐,我没那个心思,好了,咱们别说旁人的事儿了,我看看玉虎项链。”

元春正要说着什么,就是腻哼一声,任由贾珩纠缠。

与元春痴缠了好一会儿,贾珩见天色近得半晌,这才离了虎瞳充血的玉虎,松开芙蓉玉面已然彤彤如火的元春,附耳道:“大姐姐,我去锦衣府,你在家等我。”

“嗯,珩弟去罢。”元春玉颜发烫,伸手轻轻整理着凌乱的前襟,柔润如水的目光满是恋恋不舍。

只是,心底却有些疑惑,方才珩弟抱着自己,虽不改往日炙热,可并没有以前那般急不可待。

嗯,再是天赋异禀,或多或少,也总有个冷却时间,本身就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何况昨天贾珩真的没少折腾。

……

……

北镇抚司,官厅

贾珩在众多进入官衙,一面让人将历年搜集而来的扬州盐商情报汇总成册,递送过来,一面让人唤着暂领锦衣府日常事务的刘积贤,前往书房问事。

自曲朗升任锦衣都指挥佥事以后,就派往山东侦缉白莲教在山东的情况以后,现在的锦衣府日常事务就由刘积贤处置。

“大人。”刘积贤拱手道。

贾珩点了点头,让刘积贤坐下,吩咐道:“过几天我去扬州一趟,锦衣府秘密准备舟船车马。”

因为南下查盐需要带上黛玉到扬州与林如海团聚,乘船终究便宜一些。

刘积贤点了点头,暗暗记下此事。

贾珩沉吟片刻,低声说道:“白莲教在中原煽动寇乱,分明蓄谋已久,先前更是谋刺国家宗藩,你最近可着锦衣府卫在楚王、魏王府周方布控保护,还有宁荣街也要加派人手保护,严防贼子铤而走险,莫要出了什么纰漏才是。”

经过先前一事,对楚王妃甄晴需要防备一手,防止其铤而走险。

事实上,锦衣府对官员的侦听权不是毫无限制的,比如锦衣府一般不会对当朝阁部、宗藩、高品勋贵、帝女的宅邸使用侦听、刺探手段,除非得了圣谕。

比如曾经的忠顺王府,当初收买琪官儿也是出于这个考虑,其实严格说仍有一些逾矩,但是瑕疵,并不致命。

而以上人员的侦听权,贾珩虽然没有问过,但也猜测出应是掌控在内卫手里,但天子也是因事而动,多半会在考察、猜忌阶段,平常不会动用常规的监听手段。

那种连家里宴饮位置都知道的大范围、事无俱细的监听,不说技术和人力上的实现难度,就是天子也不会这般无聊,引起君臣相疑,徒惹尴尬。

普通人的注意力尚且稀缺,何况日理万机的九五之尊?

当初他在被考察阶段就有密谍探事记录,但现在应该是没有了的。

故而,他可以派出探事以保护为名,看到王府大的动向,倒也不是什么犯忌的事儿。

刘积贤倒也没觉得不妥,拱手领命。

“另外晋商会馆,扬州盐商,这些都要派探事盯着。”贾珩吩咐道,对这些商贾就没有什么忌讳。

刘积贤领命而去。

贾珩旋即又拿起手中的簿册,翻阅起来,而后待晌午时分,让人带将回去。

待贾珩重又返回荣国府,这会儿史鼎还没有离开,正在陪着贾母听着凤姐请来的戏班子,咿咿呀呀,热热闹闹。

这请来的戏班子,算是庆贺贾珩晋爵、祭祖的事儿,当然这无疑是想高乐一场的借口。

凤姐原是离了荣庆堂前去解着小手,忽地见到贾珩从抄手游廊快步过来,不知为何,芳心狂跳,呼吸急促许多,下意识就想躲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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