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旧事

商无名不是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

自然不可能江然说什么,他就答应什么?

哪怕原本的目的也是这个,总也得把条件谈一谈……总不能真的让白露去当人质,自己这边交出东西。

那回头自己这边的目的怎么办?

因此,江然这话说完之后,便缓缓打出一掌。

这一掌初时尚缓,随着风雷之声一起,一个硕大的掌印直奔商无名而去。

商无名瞳孔猛然收缩。

哪怕今日他已经见识到了江然的武功,可那到底是旁观。

此时此刻亲身面对,方才知道江然的可怕。

手中长剑一转,再也不敢存丝毫其他心思,精气神皆在这一剑之上。

商无名的剑法并无玄虚梦幻,有的只是简单纯粹到了极致的一剑。

面对千军万马是这一剑,面对一人,也是这一剑。

同样的,今日面对江然这一掌,还是这一剑。

剑锋点在那罡气大手印上,只听得嗤的一声,剑气穿透罡气掌印,连带着整个掌印同时崩散。

汹涌而来的内力,好似惊涛骇浪。

首当其冲的却是商无名的剑。

剑刃一寸寸崩碎,呼啸而至的浪潮,狠狠地拍在了他的身上。

引得他身躯不住后退,先十步,继而身形一起,凌空旋转,落地之后,脚下不动,又足足在地面滑出十余丈,这才勉强稳定身形。

扭头去看,袖口已经崩碎,手中那把用两根木头夹着的铁片,那是勉强可以称之为剑的东西。

可如今,已经彻底崩碎。

他松开手,残木和铁片跌落地上,再抬头,江然已经不见踪迹。

“为何不出手?”

商无名沉声开口。

这自然是在对金歌说话。

金歌自那土丘之后现身,面上带着诧然之色。

眉头紧锁:

“没有出手的机会……”

商无名微微点头,显然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叹了口气说道:

“继续追……”

虽然剑已经没了,但总不能让白露就这般下落不明。

该追还是得追。

却听金歌说道:

“且住,这般追下去不是办法,有一个人或许可以帮我们。”

“你的哪个大哥?”

商无名看了他一眼:

“今日之事,未见他施展手段。此人,当真有这般神通广大?”

“……有。”

金歌没有丝毫犹豫:

“他远比你想象之中的,还要神通广大……”

说话之间,他看向那魔教少尊带着白露离去的方向,心中还有一番话未曾说出口。

方才那一掌他看的很清楚……那是天覆神掌!

江然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施展过。

除此之外,那轻功似乎是纵意流光诀……

魔教少尊?

金歌深吸了口气,虽然眸子里仍旧困惑不解,但是脸上的焦急之色,却是平复了许多。

如果是他的话……就算是带走了白露,也绝对不会伤害她。

……

……

七安镇这一战的影响不小。

主要的影响在于两个方面……

第一个方面,是在魔教抵达之前,一个名叫‘江流’的人,忽然点出溪月公主尚在人间。

并且,如今已经到了皇都。

就单纯以青国当今的局势而言,在大多数人的认知之中,这是个好消息。

第二个方面,则在于魔教重新卷土重来,并且魔教少尊武功盖世,魔焰涛涛,鬼神莫测。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不会是一个好消息。

很多曾经经历过魔教颠覆天下,引起五国乱战的那个时代,他们曾经亲眼见识到魔教的高明和可怕。

如今,或许会重演二十年前的旧事。

可这一次的结局会如何,谁也不敢断言。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引起了所有人的警觉。

有人在暗中搞鬼。

魔教少尊亲口说,杀了青国小皇子的不是金蝉长公主,而是天上阙的君何哉。

但是在之后的追问之下,却又矢口否认。

再加上,如今还有人假冒魔教行事……并且对六门两院四大世家狠下毒手。

叶宣便是死在了他们的手里。

更有一拨人,冒充江然,刺杀溪月公主。

如今这两匹人是不是一伙的,谁也不知道。

但是从这各方面的迹象来看,显然还有一股势力隐藏在暗中,搅弄风雨。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如同那位魔教少尊所说,搅弄风雨的人,是天上阙?

这些事没有一个是小事。

因此哪怕在场众人伤重,也纷纷将床铺搬到了一处,一边休养,一边开会。

江然毕竟是跟着甄诚来的,而作为百木门的高层,甄诚也被受邀此会,最后就带着‘江然’一起去了,当然,去的是唐画意。

因此虚圆大师就发现,这一次来的江然和上次来的江然,似乎有些差别。

现在的这个江然,好像活泼了许多……

好在唐画意的演技也是出神入化,众人虽然有些奇怪,却也没有任何人真的怀疑。

唐画意开会开的想死足足三个时辰之后,方才和甄诚回到了客栈。

客栈这边倒是未曾毁于今日这一战。

只是有几个房间受到了波及,江然他们这边还是天下太平。

等唐画意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在三五闲谈,个忙个的。

她则直接回到了江然的房间。

叶惊霜看了她一眼:

“茶在桌子上,自己倒。”

“有这么跟夫君说话的吗?”

唐画意板起脸来。

叶惊雪翻了老大的一个白眼:

“你装起来还没完了啊?”

“嘘嘘嘘,我的小祖宗啊,小心隔墙有耳。”

唐画意黑着脸提醒她小声点。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叶惊雪更怒:

“还好意思说?这会知道隔墙有耳了,伱装他就装他好了。

“没事干嘛总对我们毛手毛脚的?

“都是女儿家,我们有的难道你没有吗?”

“这不是比较比较,切磋切磋嘛。”

唐画意根本不要脸皮,这方面叶惊雪显然不是对手。

正自哑口无言的功夫,就听一个声音传来:

“有什么?你们要切磋什么?”

随着话音落下,窗户划拉一声,待等众人回头去看,那窗户已经彻底合拢。

江然现身人前,唐画意当即朝着他扑了过去:

“姐夫!!”

说着,身形一跃而起,好似无尾熊一样,挂在了江然的怀里。

江然顺手将她揽住,然后说道:

“今天都辛苦了……吩咐一声,收拾一下东西,明日一早我们就回皇都。”

“好。”

叶惊霜点了点头。

今天江然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过,溪月公主如今就在皇都的使馆之中。

可实际上,现在的溪月公主就在他们这边。

青帝什么时候能够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谁也说不好,所以休息一晚已经是极致了。

明天必须得赶紧回去。

然后江然又说道:

“画意你跟我来,陪我去见见人。”

“好。”

唐画意点了点头,却又连忙提醒:

“对了,带不带吴笛?”

江然看了唐画意一眼,若有所思的说道:

“即如此,那就带上吧。

“正好,这次要看的人里,应该有一个是他的故人。”

然后江然就喊了一声,让洛青衣去将吴笛喊来。

而当带着蛊傀来到了江然房间的时候,唐画意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容貌。

正坐在江然身边,两条腿搭在一起,一晃一晃的吃瓜子。

吴笛对江然抱拳:

“江兄。”

“来啦,时间紧任务急,我们走。”

吴笛一愣,去哪?

不等问出来,肩头就已经被江然给拿住了。

纵身一跃就已经从窗户窜了出去。

唐画意对叶惊霜和叶惊雪摆了摆手:

“先走了,等会回来宠幸你们。”

叶惊雪脑门上顿时泛起青筋,想要拔剑斩了这个不知廉耻的魔教妖女。

至于说能不能真的斩了,这不重要,至少她得表现出自己应有的态度。

一直到那窗户关上之后,她还在暴跳如雷。

叶惊霜便只好赶紧安抚妹妹的情绪。

……

……

吴笛被江然带着,看着脚下景物飞逝,心中难免有些慌乱。

白天他在怀疑江然的身份,晚上就被江然带走……

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江然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这些事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江然想要杀人灭口,那绝对不需要带着他到处乱跑。

最后江然的脚步在七安镇另外一个方向的四合院跟前停了下来。

没有敲门,江然带着他直接翻过了围墙。

这一瞬间,吴笛浑身的毛孔都倏然收紧。

只因为在跳进这四合院的那一瞬间,他便有一种跌入了猛虎口中的错觉。

但是这感觉只是一闪而逝,下一刻,周围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

“你出汗了?”

江然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江……江兄,这是什么地方?”

“落脚点。”

江然笑了笑:

“跟我来。”

吴笛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唐画意,似乎想要从她的身上寻找一些安慰。

结果就发现,唐画意却浑然不在意的打量周围:

“这一次是个这样的院子啊?还挺好看的……

“姐夫,回头我们也在各处弄上这样的房子好不好?

“走到哪里,都有地方住。”

“……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住一天,空三百六十四天。为此花出去的银子,却数都数不清。

“败家丫头。”

江然瞪了她一眼。

“没事,我爹最会挣银子了。”

唐画意说道:

“咱们可以跟他要钱!!”

“……”

吴笛吃惊的看着这个有些陌生的姑娘。

总感觉她的这个话好像哪里有问题?

而且,江然什么时候有的妻子?

这个姑娘是他的妻妹吗?

紧跟着他就见到江然伸手在唐画意的鼻子上捏了一下:

“脸都不要了。”

唐画意揉着自己的鼻子,狠狠地瞪了江然一眼:

“我最近鼻子一直堵,肯定就是因为你一直捏,一直捏,捏坏了!”

“那就跟你爹要钱,待你看大夫。”

江然和唐画意随口闲谈,很快就来到了一个房间门前。

随手敲了敲,里面当即传来了一个脚步,伸手拉开了房门。

夜幕之下,油灯的光芒之中,吴笛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个正是今日跟在那魔教少尊身边的胖子员外。

唐天源有些奇怪的看了吴笛一眼,却也没有当回事,只是对江然躬身一礼:

“少尊。”

“人怎么样?”

江然随口询问。

“还活着。”

唐天源让开位置:

“只是什么都不说。”

“料想得到。”

江然跨过门槛进了门,回头看了吴笛一眼:

“不进来?”

吴笛脑子这会正一片轰鸣……进去?不进去?

结果会有什么两样吗?

显然不会!

现如今最重要的一个事实是,江然就是魔教少尊!

那今天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另外一个江然是谁?

“是我啊。”

好像是能够听到吴笛的心声,唐画意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脸上一阵扭曲,从一个明眸皓齿的绝美姑娘,眨眼之间变成了一个眉如远山,眸若朗星的俊俏男子……

只是她用的这张脸,是真正江然的,而不是今天出现的江流。

江流的面容是江然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丑化,细节方面的差异是很大的。

吴笛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什么邪功?”

唐画意撇了撇嘴:

“邪功?我魔教的武功和你笛族的蛊毒相比,咱们只能说是半斤八两好不好?

“实话说,二十年前的那一段岁月之中,你们笛族和我们魔教的交情还是很不错的……

“现在可好,都开始翻脸不认人了。”

“……”

吴笛给说的有点尴尬。

有心为笛族的蛊术辩驳一番,却又发现,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

蛊术最基础的追求,从来都不是害人,而是救人。

可哪怕这话说破大天去,今天放在眼前的鬼面蛊,也仍旧让吴笛难以反驳。

便只好有些垂头丧气的跟着江然进了门。

扭头一看,果然就见到今天七安楼现身的那位奇兰姑娘正坐在那里。

四目相对,奇兰姑娘眉头微蹙:

“你是笛族人?

“谁家的?”

吴笛沉默了一下说道:

“族长一支,家父卓汉。”

“你是卓三哥的儿子?”

奇兰姑娘呆了呆,脸上顿时泛起了复杂之色。

“家父确实是行三……前辈认识家父?”

吴笛轻声问道。

“我不仅仅认识你父亲,我还认识你……”

奇兰姑娘叹了口气:

“只是那会你还小,我见你的时候,你才几个月大。

“嗯,我记得,你腋下有一块紫色的胎记,另外一处,是在大腿内侧。

“腋下那一块小,腿上的那一块比较大……”

吴笛一愣,顿时脸色大红:

“……这,前辈如何知晓?”

“我去看三哥,结果,他上山打猎。

“你娘亲当时着急外出浣衣……见到我之后,就好像是见到了救星匆忙间将你交给我,让我照顾你一小会,她很快就回来。

“可怜我云英未嫁的一个姑娘,哪里知道该如何带孩子?”

说到这一段往事,奇兰姑娘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笑意,只是她半边容貌尽毁,笑容看上去也极为可怖:

“当时我只想着,逗弄孩子,就是让你笑呗。

“然后就施展出浑身解数,想要让你笑出来。

“开始的时候,倒是颇为顺利,你一直笑的极为欢喜。

“后来不知道为何,你忽然嗷嗷大哭,害得我满心迷茫。

“只能更加卖力的哄你……为了你,我甚至接连在原地翻了十几个跟头。

“你这才破涕为笑……”

忽然遇到一位不认识的长辈,而这位长辈不仅仅对你知根知底,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小时候的糗事……

如果这个世上有一个尴尬排行榜,这事绝对可以帮上有名。

吴笛现在就尴尬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只是奇兰姑娘的话还在继续:

“不过,你那笑容就好似昙花一现,只要我不翻跟头了,你就立刻要哭。

“接连数次,我已经被你折腾的筋疲力尽。

“正不知所措的时候,你娘回来了……我正想要解释不是故意惹你哭的,结果你娘走进一看,就告诉我……你拉了。”

“……”

吴笛恨不能惨叫一声,转身就跑。

这是什么人间刑场?

唐天源和江然还好,一个是阅历丰富什么事情都见过了。

另外一个是少年老成。

唐画意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吴笛的一张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唐天源咳嗽了一声:

“有什么好笑的?就跟你小时候不曾拉在襁褓之中一般?”

唐画意哎呀一声:

“爹,爹,住口住口,我可是你亲闺女!”

“废话。”

唐天源瞪了她一眼。

而奇兰姑娘则叹了口气:

“说来也怪,尚且还在襁褓之中,我什么都没有闻到。

“等你娘打开襁褓之后,那臭气冲天……根本不像是一个孩子能够拉出来的屎。

“最后将你从这粪堆之中拯救出来,烧水给你洗澡……你娘就去给你浣洗衣物……

“这场景真可谓是历历在目。

“也正是因此,我当年还将这件事情说给卓三哥听。

“希望他能够看在这件事的份上,高抬贵手……

“可他……还是将我扔到了万蛊血池之中,让我身受万蛊噬心之刑。”

本来处于尴尬之中的吴笛,听到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忽然狠狠地打了一个冷颤。

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向奇兰姑娘:

“万蛊噬心之刑?你做了什么?”

(本章完)

第464章 成神?

江然已经找了一把椅子坐下,一旁的唐画意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来了一把瓜子。

唐天源沏好茶,给江然倒了一杯,唐画意端着茶杯恬不知耻的在唐天源跟前笔画。

唐天源瞪了这宝贝女儿一眼,还是给她倒了一杯。

奇兰姑娘的故事显然不算太短。

江然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吴笛本以为这只是一个让自己社死的故事……没想到,还牵连出了万蛊血池,以及万蛊噬心之刑。

这是笛族之中最可怖的刑罚。

除非是犯了天大的错误,否则的话绝对不会落得这般境地之中。

而奇兰姑娘看向吴笛的眼神,却满是玩味之色:

“做了什么?”

说到此处,她看了江然他们一眼,继而说道:

“因为我和我的兄长,与魔教结交……”

“……”

吴笛脸色一黑。

也忍不住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哑然一笑:

“真可怕,原来和魔教结交,对于笛族来说,竟然这般可怖。”

“所以,我倚老卖老,你叫我一声奇兰姨应该不算过分。

“我劝你一句……尽早和这个人划清界线。

“这魔教中人,卑鄙无耻。

“尤其是他们姓江的,从上到下一个有良心的都没有……

“我为他身受万蛊噬心之刑,他却高高兴兴的成了亲,和自己的新婚夫人亲亲我我。

“没几日的功夫,竟然便有了孩子。”

江然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显然她口中所谓的孩子就是自己,而那个没良心的姓江的……多半指的便是江天野了。

本以为自己这个便宜老爹,应该是一个女频里的苦情男二,最终因为阴差阳错,方才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女主角。

却没想到,这苦情男二,也不是很苦情啊。

这奇兰姑娘的容貌,虽然被毁了一半,但是从另外一半来看,年轻的时候,也绝对是个美人。

“咳咳……”

就在江然这边胡思乱想的当口,唐天源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说道:

“奇兰姑娘口下留德。

“昔年魔尊和你之间,一直以来都是清清白白。

“您是他至交好友的妹妹,他也一直将您当成亲妹妹来看待。

“今日您所施展的【流心掌】,便是他亲自传授。

“这掌法乃是魔尊自创,素来无第二人会使,他能够将这掌法传授给您,足以说明他对您是关爱有加。”

“关爱?”

奇兰姑娘惨笑一声:

“我宁愿他不要对我温声细语,不要对我这般关爱有加……

“如果那样的话,我也不至于弥足深陷。

“一边对我百般柔情,一边却告诉我心有所属,非她不娶。

“却是将我当做了什么?”

江然下意识的从唐画意的手里抓来了几个瓜子吃了起来,恍惚间感觉自己好像是回到了穿越之前,正坐在沙发上看狗血电视剧。

不过其实从某些方面来说,奇兰姑娘的话没错。

对一个姑娘温声细语,百般柔情。

当姑娘对他产生误会之后,却又告诉她,我不是喜欢伱,我喜欢别人……这辈子非她不娶,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这确实是一种巨大的伤害。

唐天源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半晌之后方才苦笑一声:

“魔尊对您的爱护,是因为您是他至交好友的妹妹。

“对您,他总不可能是冷言冷语拒人于千里之外。

“因此让您误会……着实是,唉,让人始料未及。”

“……这话倒也说得。”

奇兰姑娘看着唐天源,冷冷说道:

“可是,当我即将身受万蛊噬心之刑,千里传书,盼他前来相救的时候。

“他又在何处?

“你说他将我当成亲妹妹一般爱护。

“为何能够这般狠心,对我视而不见,见死不救?”

唐天源眉头紧锁:

“这件事情确实是古怪……魔尊的一应书信,皆由我代传。

“却从未见到姑娘的暗记。”

“现如今,又说从未见过了?”

奇兰姑娘哈哈大笑:

“你魔教中人,颠三倒四,今日说来言之凿凿,明日问起,又装傻充愣。

“当年江天野收到我的来信之后,甚至还给我回了一封书信。

“言称魔教事务繁忙,无心理会我这区区小事,让我好自为之!

“当中一言一句,奇兰铭记于心,半个字都不敢忘却。

“如今,你唐天源却大言不惭,说什么他从未收到过我的书信?

“即如此这回信从何而来?”

唐天源呆了呆,一时之间眉头紧锁,轻声说道:

“如此说来这件事情之中,只怕会有一些误会。”

江然则轻轻点了点桌子说道:

“其实我不了解你们口中所说的那个人……

“但如果是我的话……”

他的话还没说完,唐画意就在一边严肃接茬:

“如果是他的话,现在你就是他的姨娘了。”

奇兰一愣,稍微反应了一下,方才明白了唐画意的意思,忍不住啐了一声。

江然也是黑着脸瞥了她一眼,然后说道:

“如果是我的话,无论魔教是否事务繁忙。

“都必然亲自走一趟笛族。

“论武功,论势力,我魔教都不会若于你们笛族。

“我对你既然疼爱有加,又有什么理由不去救你?

“所以……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当年那封信,根本就没有送到他的手里。

“而他,也根本就从来都没有给你回过信?”

“少尊的意思是,有人中途截下了这封信?”

唐天源当即恍然:

“此人如果能够截下给魔尊的信,那想来也是我教中人……

“对于魔尊的字迹,必然熟悉。

“想要利用魔尊的口吻和笔迹,写一封回信,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问题是,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然也不给奇兰姑娘开口的机会,自顾自的和唐天源讨论了起来:

“这般大费周折,必有所求。”

“求的无非就是奇兰姑娘和其兄长的用蛊之能。”

唐天源说到这里,看了奇兰姑娘一眼:

“奇兰姑娘,当年你和你的兄长是如何脱困?

“倘若是为人所救,却不知道是什么人出的手?”

奇兰姑娘坐在那里,听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心中只觉得生出了巨大的愤怒:

“你们是想说,救我的人,才是真正害我的人吗?

“你们……你们当真险恶至极!!”

“这江湖人心本就险恶……看待任何事情,都不能仅仅只是从表面来看。”

江然笑了笑:

“我猜,当年救你的人,不会是别人。

“正是君何哉吧?就算不是他,也是他的人……

“而你因为得到了一封假的回信,对江天野可谓是恨之入骨。

“所以……当年君何哉于江天野的行囊之中,放下的蛊毒……是从你的手中得来的?”

他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了起来。

眸子里的波澜,多少有些复杂。

江天野当时那一行,可谓是聚集了魔教最强的战力。

除了一个渡魔冥王因为和江天野有些嫌隙,未曾和他一道之外,其他人都跟在他的身边。

也正是这一役,让魔教又一次分崩离析。

江天野和青央夫人惨死……江然辗转流落,被老酒鬼找到,一路走来方才有了今时今日。

从如今再看过往,君何哉不臣之心早就已经有所端倪。

只是江天野从未发现……

“是有如何?”

奇兰姑娘哈哈大笑:

“他负心薄幸也就算了,他还见死不救。

“枉费我一片痴心,却是寄托在了狗的身上……我容貌尽毁,这一生已经没了指望,苟且偷生于世,总不能叫他也称心如意!

“所以,他该死!”

江然抬眸看了她一眼:

“如果说,这一切真的是有人从中作梗,你还觉得他该死吗?”

“从中作梗……”

奇兰姑娘的面皮在蠕动,半张脸上的疤痕更显狰狞。

她的牙关紧咬,强忍着心中恐惧,用浓烈的愤怒嘶吼:

“不可能有什么误会,绝不会是有人从中作梗!!!”

“不会就不会……你吼什么?”

江然摇了摇头:

“你越是这般嘶吼,越是说明心中恐惧。

“你在害怕……如果这一切真的是被人利用了,你该如何是好?

“奇兰……前辈。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如果你当真为人利用,那这件事情也不该算在你的头上,而是算在谋划之人的头上。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吗?”

奇兰姑娘再一次一语不发。

江然也没有逼迫她,今天能够听到这么多,已经算是可以了。

吴笛见没人说话,便静静的看了江然一眼:

“江兄……待等所有的事由全都结束之后,这个人,可以交给我吗?”

既然奇兰是笛族的人,自己也是笛族的人。

那吴笛还是想要自己来处置这个人。

江然抬头看了他一眼,正要摇头。

奇兰姑娘和其他人不一样……吴笛来处置她,有害无利。

可不等这话出口,就听奇兰姑娘冷笑一声:

“怎么,你想要将我送到族内,再一次尝试万蛊血池的滋味吗?”

“我族内从未有过不可和魔教相交的族规……”

吴笛的情绪不变,只是轻声说道:

“魔教在我族看来,固然是离经叛道,却也井水不犯河水。

“你和魔教之人纠葛虽然极深,但族长就算是知道了,劝你也不回头,大不了就将你逐出笛族……没道理会施这般酷刑。”

奇兰姑娘沉默了一下,忽然一笑:

“不愧是在我怀中拉过屎的……”

“……”

吴笛脸色一黑。

能不能好好说话了?我以后还见不见人了?

就见奇兰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又笑了:

“多嘴问你一句,你和老族长的关系如何?”

“……族长对我,自然是亲厚至极。”

“亲厚……”

奇兰姑娘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你的本命蛊是什么?”

“……和你有什么关系?”

吴笛眉头紧锁。

江然忽然心头一动:

“告诉她。”

吴笛微微沉默。

本命蛊往往不能轻易告诉别人,否则的话极有可能被人针对。

不过既然江然让他说,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因此沉吟了一下之后,他轻声说:

“七节蛊。”

江然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下之后,方才明白了过来。

而奇兰姑娘则瞬间明悟,紧跟着眉头紧锁:

“七节蛊……蝶蛊,蝶在竹前。

“你是不是已经很久没有回到笛族了?”

“……你怎么知道?”

吴笛又是一愣。

“我不仅仅知道你很久没有回去了,而且我还知道,和你一同成长起来的,还有一个人的本命蛊,应该是蝶蛊。

“七节蛊是竹蛊。

“蝶在竹前,再往上,便是寒铄的蜂蛊……

“蜂蝶竹,他快要成了啊。

“看在你小时候在我怀里拉过屎的份上,你奇兰姨劝你一句,别回去了。

“今后如果有笛族的人来找你,你最好见都别见。

“这姓江的不可信……你最好是另谋生路。

“另外……如果本命蛊是蝶蛊的人,还活着的话,你见到了一定要告诉这个人,尽快离开笛族。

“免得,死于非命。”

这一番话出口,前半段的时候,吴笛还觉得莫名其妙。

待等最后一番话出口之后,他浑身上下已经满是鸡皮疙瘩。

他的手指头都禁不住微微颤抖:

“你……你在说什么?”

“言尽于此,小屎球,听话。”

奇兰姑娘说到这里,便住了口。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怎么知道蝶蛊的主人死于非命?

“你……你是不是认识阿那?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奇兰姑娘不说话了,吴笛却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的情绪也少有的激动了起来。

奇兰姑娘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阿那是谁?你这般激动……是了,这么看来,蝶蛊已经死了。

“你和这个人关系很好?”

“他们是青梅竹马。”

江然轻声说道:

“那个姑娘叫阿竹,本命蛊就是蝶蛊……

“后来她死了。

“是被同族的另外一个人杀的……吴笛离开笛族,便是为了追杀那个人。”

奇兰姑娘抬头看了吴笛一眼,眸子里有些怜悯:

“可怜的孩子……被人骗的团团乱转……

“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阿那是谁,但是,杀了蝶蛊的人绝对不会是他。

“当今世上老族长不会让任何人杀了蝶蛊,也就是那个阿竹。

“只有他可以。”

“这不可能……”

吴笛趔趄后退两步:

“你……你在说什么?

“老族长为何要杀阿竹?

“这没有道理啊!!”

“阿那杀阿竹,不也没有道理吗?”

江然在一边默默地点了一句。

吴笛豁然看向了江然,仔细看他脸色,他瞳孔逐渐有了变化:

“江兄……你,你是不知道什么?”

江然摆了摆手: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不过现如今似乎都能够找到答案。

“奇兰前辈……这位老族长为何要杀害同族之人?他想要做什么?”

“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奇兰冷笑。

“吴笛是我的朋友。”

江然说道:

“为他弄清楚真相,便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更何况,根据我的猜测,以及你刚才的那番话……

“恐怕不久之后,笛族就会找上门来了。

“所以多了解一些,总是不错的。”

“姓江的什么时候开始长良心了?”

“姓江的一直都有良心,没良心的是那些被人骗了两句,就开始信以为真,然后狠下毒手的人。”

“你!!”

奇兰姑娘大怒,这话根本就不是阴阳她,就是点着名的骂她。

江然淡淡的说道:

“事到如今,只怕你也不敢确定,自己一直所坚持的到底是对是错。

“更担心自己帮错了人……害死了自己的心上人。

“但是奇兰前辈,我劝你一句。

“有些时候,浑浑噩噩的活着,不会帮你逃避现实。

“真相也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到了那个时候,你又能躲在什么地方继续逃避?”

“住口!!!”

奇兰姑娘缓缓闭上了眼睛,并没有就江然的话继续说下去,而是沉声说道:

“老族长……他是想要成神。

“成为所谓的万蛊之神。

“而且,蝶蛊既然已经死了,那按照山洞里记录的东西来看,他应该快要成功,或者是快要死了吧。”

“成神?”

吴笛忽然笑了:

“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呢……原来是这般的无稽之谈。”

“是啊,无稽之谈。”

奇兰姑娘静静地说道:

“我也觉得这是无稽之谈,这世上不可能会有成神法。

“而且,他的法子残忍的毫无人性。

“寒铄当年……便是在我和哥哥的眼皮子底下,被他的本命蛊吃的只剩下了一个脑袋的。

“虽然当时我们没有被他发现,可很快我们就被他以和魔教结交为由,打入了万蛊血池之中。”

“只剩下了……一个脑袋……”

吴笛感觉脑子里轰然一声巨响。

阿竹也是只剩下了一个脑袋。

阿那的笑容,阿竹的惨状,老族长的叮嘱,接连浮现在脑海之中。

他轻轻摇头: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猛然抬头看向了江然,用一种求助的语气说道:

“江兄,这不是真的,对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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