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0章 一千三百一十五章恶魔线「我曾拥有过一颗真心吗?(上)」

【<山田町一视角>·2025年4月7日7:20】

【——距离红日降临:4小时40分钟。】

……

秩序守护者基地。

山田町一趴在通风管道内,偷窥着下方的一举一动。透过铁栅格,他望见徽白和小白正围着一张纸。

「……看不清啊。」山田町一嘟囔着。

前天加入秩序守护者后,他一直悄悄跟着徽白和小白,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

【「我能参加这个任务不?」山田町一凑上去。】

【徽白笑了笑:「不行哦。我和小白要用创生之术,弄一个小孩出来,你好好休息吧。」】

……

一开始,以山田町一的知识面,他只想到了不健康的方式,但很快他反应过来,这两人应该是要写一个角色出来。

「他们到底要写什么呢……」山田町一屏住呼吸,一定要看清这两人要干嘛。

这时,他忽然感到寒毛直竖,擡头一看——狭窄的通风管道内,竟还有一个人,就这么冷不丁地趴在他旁边,无声无息!

山田町一吓得花容失色,看不清对方的脸。

「你……」山田町一瞪大眼睛。

「嘘。」对方火速伸出手,捂住了山田町一的嘴,触感冰凉,山田町一闻到了一股方糖的香气。

山田町一吓坏了,立刻像脱了缰的野兔,光速挣脱对方的手掌,打开队友聊天频道一阵狂按:

……

【山田町一(7:21):救命!】

……

这个聊天频道,只有在队友们相距较近时才会开启,以前他的消息发不出去,现在居然可以了,这说明至少有一个队友在不远处。

他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是个靠谱的队友啊!

……

【苏明安(7:21):……别慌。】

……

太好了!苏明安就在附近!

山田町一心中一阵安稳,顿时手指舞成了麻花:

……

【山田町一(7:22):苏明安,快来救我!我遇到了一个人,他上来就捂我的嘴,还有一股可疑的香气,他是不是想趁机迷晕我!】

【山田町一(7:22):我就知道,是我的魅力值加得太高了……】

【山田町一(7:22):我*@%!*@&!】

……

还没等他扣完字,苏明安就扯过山田町一的手,低声说:「是我。」

腕表亮起光,他的脸逐渐清晰。

果然,山田町一的脑回路还是一脉相承,从废墟世界延绵至今,不忘初心,始终不改。

山田町一脸皮抽动,短暂尴尬后,很快安心下来。

……

【山田町一(7:23):……呃,总之,大概,也许,内个()……】

【山田町一(7:23):徽白与小白,正在试图造凛族。】

……

苏明安点了点头。

他在十五个人里选择了最先去找山田町一,因为山田町一的身边有两个关键人物——超级绿茶徽白,和追杀者粉毛少女小白。

小白一剑把世主戳在墙上的画面,苏明安还记忆犹新。她的战力实在可怕,她又只听从世界树的差遣,一心想让苏明安转生凛族。若不是希礼当时化作白狐,及时救走了苏明安,苏明安估计也要被小白砍死。

门徒游戏里的徽白大概率是假的,和假苏明安都是被万物终焉之主弄出来的产物。至于眼前这个徽白,才是真货。

真货都没能进入门徒游戏第三关。

……

【苏明安(7:23):凛族不是诞生在世界树下吗?为什么要人造?】

【山田町一(7:24):好像是世界树难产,没办法自主孕育了,所以用上一代的凛族之血,让他们试着人造。】<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苏明安(7:24):堂堂神创种族,能造出来吗?】

【山田町一(7:25):可能是世界树察觉到了危机在即,只能尽快培养出救世主。】

……

危机在即。

就在四个小时后,确实很即。

恐怕在上一周目,徽白和小白就没能及时创造出凛族。因为直到回档前,苏明安都没看到有人站出来救世。

「嘘,继续看。」山田町一指了指下面。

下方,徽白和小白正在捣鼓一张书页。

这时,苏明安感到一阵头晕……彷佛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

直到,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轻飘飘地飞了起来,钻进了徽白与小白共同书写的书页中。而自己的身体留在了通风管道里。

眼前变得朦朦胧胧,他听到了近在咫尺的声音。

「……成功了吗?好像造出来了。」小白的声音。

「嗯,已经有了基本的生命反应,接下来,需要注入一定的记忆,让他具有初步的人性。」徽白的声音。

苏明安朦朦胧胧睁开眼。

……我的意识跑到哪里去了?好像……进入了徽白和小白造的孩子身体里?

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呈半液态,像透明果冻一样,没有定型,也没有具体外貌。

面前是聚精会神的徽白和小白。二人就像对待刚出生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这新生儿,是男孩还是女孩?」小白观察着苏明安。

「凛族一开始是未定型的状态,直到他们确认了自己的意义,才会形成人型。」徽白说。

「来,快喝。」小白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奶瓶,往苏明安脸上凑。

苏明安大惊,连忙像躲苍蝇一样往后退。

「不是说新生儿都喜欢喝奶吗?」小白看了一眼奶瓶,侧头问徽白:「既然他不喝牛奶,你给我产点。」

「我还不具备这个功能。」徽白温和笑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才是他母亲。他的精血是上代凛族的,他的心脏血是你给的,我只是辅助作用。」

苏明安感受着自己躯体的力量。就算是人造凛族,身上也有神创之血,是世界青睐的宠儿。他能感受到这具身体的磅礴潜力,彷佛浩浩汤汤的大江大河。

……

「叮咚!」

【你获得了第三个视角:「凛族视角」。】

……

第三个视角,居然就这么解锁了。

苏明安悄悄看了眼上面的通风口。

由于视角切换,此时支配着原本躯体的,是司鹊本人。司鹊还透过通风口栏,和苏明安笑着招了招手。

徽白走上前,温和地对苏明安说:「为了让你体悟人性、早日定型,我会让你体验一些他人的记忆,帮助你理解这个世界。」

苏明安眨了眨眼。

……问题是,他并不是真正的新生儿啊,他是附身的,不需要体悟什么,他已经很理解世上的一切了。

「是看你的记忆,还是我的记忆?」小白问徽白。

徽白想了想:「我的吧。我的记忆比较偏向普通人,适合新生的孩子体悟人性。」

徽白拿出一块剧忆镜片,放入苏明安手中,里面的是徽白的记忆。

剧忆镜片入手的一刻,苏明安感到眼前景象大变,那是一种情感共鸣般的感受——

……

克里琴斯,克里琴斯。

你说占卜。高维生物降下的指示。

而后谁人又在将这无声箴言刻入骨髓。

骑士,赎罪者,秩序者,颂唱家,天使与洛克萨。

诞生,太阳,火焰与眼睛。

当圣费里乌德迎来新生的第一缕光,

仰望。

我借蓝色月光去写这宇宙的未知与浩瀚。

你借曙光赋予我双眸与安宁。

千百次的午夜。

你用尘灰捏铸泥泞的一颗星辰。

南希苦行三千夜,

叹息传颂神临曲,

颂歌祝福遍人间,

祈祷赐福恩泽宽。

……

你姓徽,名白,是独生子。

你在一个雨夜诞生。

你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有一双爱你的父母,家庭和睦,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勉强饿不死。

在你出生后,村庄为你打造了长寿锁,挂在你的脖子上,链上有耀光母神的徽记,寓意人生光明、安康永顺、生生世世、永生永世。

「徽白,牵着妈妈的手,不要被人流冲散了。」这天,妈妈牵着你的手。

村中敲锣打鼓、人潮涌动,年幼的你好奇地看着这一切,每年的祭祀节都是这么热闹。

你感到奇怪——

为什么人人都那么喜欢神明?跪啊,拜啊,明明大家自己都吃不饱饭,却要为祂的塑像镀上金边。

「徽白,你要敬畏神明,神明拥有仁慈的心肠,祂若记着我们的虔诚,我们就万般荣幸……」妈妈这样告诉你。

你眨了眨眼睛。

你望见祭祀台上,大祭司跳着舞蹈,把看不懂的文字刻在石板上。人们跪着祈求粮食丰收,年复一年都是如此,可贫瘠的土地长不出一颗饱满的麦穗,母神从未瞥向他们。

有人饿死了,便草草埋了。有金黄的面包,反而在祭祀台上放到腐坏。

——难道母神的瞥视,就比人命更珍贵?那些虚头巴脑的言辞,就比面包更有用?

村里的克拉尔死了,他是被活活饿死的,临死前把米缸里最后的一粒米给了大祭司,他在床上流着涎水,求着母神眷顾他生病的女儿。可没过几天,他体弱的女儿也饿死了,因为他把所有的米都给了母神。

祭祀这一天,人人都在欢笑。大祭司跳舞时,克拉尔的名字就像路边的一根草,谁也瞧不见。

你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强烈的错乱。

彷佛,在热闹的狂热信仰中,唯独你格格不入。

……

你十岁时遇见了一个灰扑扑的女孩。

粉色的长发,琉璃似的眼睛,她静静地蹲在麦田里,像是一动不动的稻草人。

「你是谁?」你问。

女孩默然地望着你,这一瞬间,你彷佛看到了涌动的长河。

「我在观察……」女孩说。

「观察什么?风景吗?」你擡头:「今天的天色确实很好看。」

你以为女孩无非是在观察风景。

可女孩无比通透的眼神,彷佛在告诉你,她在看别的。

「你从别的村子里来吗?你叫什么?」你坐到女孩旁边。你有预感,女孩和你都是异类——不信仰神明的异类。她的眼里没有那种仆从般的惶恐。

「我没有名字。」女孩说。

她的神情始终是平静的,彷佛终年不化的冰河。

你乐于帮她拥有名字:「那你叫小白,怎么样?取我的名字。」

女孩:「随便。」

你:「你从哪里来?」

女孩:「任何地方。」

你:「那就是流浪者咯?你来干什么呀?」

女孩:「观察。」

你:「观察什么?」

女孩:「观察。」

女孩言简意赅。

你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颗糖给女孩,炫耀似的说:「你看这是什么?村长奖励我的哦。」

女孩垂头,盯着这颗糖看了一会:「多羟基醛、多羟基酮以及能水解而生成多羟基醛或多羟基酮的有机化合物。是一切生命体维持生命活动所需能量的主要来源。」

你呆住了。

……这是什么看待事物的角度啊?

「我不需要补充这种物质。」女孩淡淡道。

「给你吃。」

「我不需……」

女孩还没说完,你把糖塞到了她嘴里。

那双琉璃似的眼眸微微睁大,嘴里的甜味很快化开。

「现在你再答一遍,这是什么?」你笑着说。

「多羟基醛……」女孩说。

「不不不。」你抹掉了指尖化掉的糖分:「我是说,口感怎么样?」

女孩捂着脸颊,沉默地含了一会。

就在你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轻轻说了。

「甜的。」

「……甜的。」

……

你十六岁那年,又看到了她。

她依旧坐在田野里,容颜未改,彷佛岁月在她身上没有痕迹。

你捏了捏口袋里的米糕糖,走过去,递给她。

「……?」女孩静默的眼神,犹如封冻的湖。

「甜的,给你吃。」你说。

「甜的。」女孩把米糕糖塞进嘴里,点了点头。

你便笑起来。

「这是祭祀用的糖吧,你父母让你今天献给母神祭坛,你却给了我。」女孩突然说。

你心中一紧。这块米糕糖确实是祭祀用品,但你一想到饿死的克拉尔,心里就一阵疙瘩,所以在路过祭坛时,你没有放进去,

你不想把家里唯一的好吃的,献给那个根本不理睬凡人的神。

「没关系。」你蹲下身:「你喜欢甜的,给你吃甜的。」

女孩沉默片刻,忽然冷不丁地说:

「——你在故意讨好我。」

你眼神微动。

「早在你十岁时,你就满肚子心机,看到我这么一个突然出现的小女孩,你察觉到我身份肯定不简单,所以你故意想用小恩小惠收买我。」女孩说。

你眨了眨眼,忽而笑着承认了:

「嗯。」

「我就是个心机的小孩,我想收买你。如果以后我遇到什么麻烦,也许你能看在糖的份上,帮我一把。」

「所以,甜吗?」

你脸上的笑容无比纯真,简直是天生的黑芝麻馅汤圆。让人明知道你有小心思,却仍困惑于你的温柔。

「甜。」女孩点了点头。

她又一次离开了,像人间的一阵风。

你望着她的背影。

日头风动,而心不止。

……

第1321章 一千三百一十六章恶魔线「我曾拥有过一颗真心吗?(下)」

天穹若盖。

你往前走,撑着一柄鲜红如血的伞。

村落陷落于尸山血海,一块块尸块沉在你脚边。你一边行走,一边挖出尸体内的肉,慢慢塞进嘴里。

这一年你十七岁。一轮红日突兀降临,烧死了所有人。

一个个村民被烧成焦炭,几颗破碎的眼珠子滚落到你鞋面,你无声地注视着——母神直到最后也没有眷顾他们。

难闻的焦糊味传来,这是一种成年人闻了也会呕吐的气息。

然而,火焰落到你身上,却凭空熄灭了。

你不受红日降临的影响,这让你感到惊愕。

一堆堆黑灰色的尸块,沉默地堆在道路和房门口,彷佛一双双盯着你的眼睛。

你惊觉自己没有悲伤。

原来你真是个没良心的人。哪怕自己是唯一幸存者,也感觉不到痛惜。

你撑起一把红伞,走在滚烫的红日下,将一块块亲人的血肉塞进嘴里。吃掉同类能帮助你提升实力、活下去。

——然后,你又看到了那个少女。

麦田里,她静静地站着,彷佛一个永恒不变的观察者。

你说:「小白,你又来了。」

小白说:「这世上,现在只剩两位数的存活者,而你是其中之一。」

你说:「我只是个普通人,本来也该死的。是你保护了我吧。」

小白说:「嗯。名为『司鹊·奥利维斯』的人主导了红日降临,他想要重置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已经死去了,大概几个月后,世界就会重置。」

你不关心这个人为什么重置世界,只关心自己:「那我还会存在吗?」

小白点了点头:「会。不过重置后的你,和大多数人一样会失去记忆,作为婴儿转生。」

她转身离开。

「等一等。」你追了上来:「我想和你一起走,无论你去哪里,请带上我。

你不想在这里等死,你想跟着她。

……

人生的最后几个月,你和小白一起去世界各地旅行。

她将其称之为「观测」,尽管你不明白,她到底在观测什么。

这天,你们来到了一间小别墅,门口种着蓝玫瑰和薰衣草,一台风车立在旁边。

走进别墅,映入眼帘的是一台钢琴,紧接着是一个游戏机柜、几本漫画、一个航母模型、一头棕熊玩偶、一本串串香菜谱、一本太华山游记……这些迥乎不同的要素摆在了一起,让你以为,这是几个人共同居住的家庭。

但别墅的主人,你只看到了一人。

那是一位黑发少女,她静默地坐在沙发上,慢慢地打着游戏机,她明明看着很年轻,却好像已经年迈,手指的动作跟不上,屏幕中的小人死了又死。

你看到了游戏机上的记录——最高分非常高,是她打出来的,但此时她的状态如此下滑,连分数的末尾都跟不上。

……她是生病了吗?

你看到她——一次又一次地打着枯燥而单调的游戏,那应该是个双人游戏,可她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在玩,导致永远也无法通关。

看到你和小白,黑发少女缓缓地擡头,迟钝得犹如暮年老人。

这一瞬间,她的眼眸微微亮起了,盯着小白,彷佛在期待什么。

「……他们还没来。你等不到了。」小白对她说。

少女沉默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她轻轻说:「谢谢你告诉我……」

小白拉着你离开了。

你仍记得离开别墅前的最后一眼——得到答复后,那少女眼中的光采黯淡了,她拿出了一板巧克力,慢慢地吃着,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然后,她站在了那些漫画、航母模型、棕熊玩偶……一个个抚摸着它们。

「山田,路,露娜,林音……」她轻声念着这些朋友的名字,依次告别,彷佛遥不可及的呼唤。

最后,她的视线落到那架钢琴。

「……苏明安。」

这声告别被她唤得很轻,像是一条魂灵轻飘飘地飞在空中。<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哗哗,哗哗。

彷佛河流没过头顶的声音,少女的神情像溺在了水里,她彻底落入寂静,眼中的光也沉寂了。

她彷佛在咬紧牙忍耐,不让自己哭出声。

踏出别墅的那一刻,你听到了钢琴声。

——德彪西的《月光》。

宛若大师之作,这是你听过最好的钢琴声,少女彷佛弹了千百年的钢琴,弹出的曲子动人心魄。

她一定,一定独自练习了很久很久……

只是,曲子有意空出了一些节拍,彷佛在等另一个人弹出这些音符。

你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流下了泪。原来音乐真的能触动人,这曲子中的哀伤,就这样撞入了你的心。

这是一首送别曲吗?少女的外貌如此年轻,肯定送别的不是她自己。

「她等不到谁?」你问。

「……很多人。」小白说。

「她等了多久?」你问。

「很久。」小白说。

「都是她的朋友吗?」你问。

「嗯。」小白说。

「——他们为什么不早点来?为什么要她等这么久?」你感到愤愤不平。要是换作你,肯定不会让朋友这么孤独地一个人等在房子里。

再说,那少女收藏了那么多朋友的东西,他们肯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为什么那些朋友一直不来?

小白沉默地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那她为什么不继续等了?」你说:「虽然世界要重置了,但下一次也可以继续等吧。」

小白垂下眼睑。

这一瞬间,你察觉到她原来也有情绪,她在哀伤,即使这种情感如同丝线般薄弱。

然后,她开口了:

「……可有些事情迟早会有尽头。」

叹息轻得如同一阵风。

彷佛一些充满疼痛的、注定落下的刀刃。你感到自己的眼眶也莫名变得酸涩。

你听到了崩毁声,彷佛身后的别墅倾塌了。

但你回过头,别墅一如往昔,蓝玫瑰与薰衣草如此鲜烈,只是再没了琴声。透过窗户,你看见沙发上坐着少女,她的怀里抱着什么,似乎是相片。

「你看,她这不是还在等吗?」你指了指沙发上的身影,似乎要证明你的正确——少女明明还坐在沙发上,等她的朋友回来。

小白望了一眼,摇了摇头:「已经结束了……」

那身形已经没有了呼吸的起伏。

黑色的发丝静默地披在那少女的肩头,头发养得长了,几乎过了腰,身上穿着舒适的宽松常服,帽子上缀着一对猫耳。她似乎执意要以初见的服饰,作为最后。

巧克力棒凌乱地掉了一地,在吃完最后一根前……她的手垂下了。

沙发上,游戏机停留在【暂停】的界面,「滴滴答答」的音乐声仍然在播放,空荡荡地回转着……

她的身边没有花。

蓝玫瑰沉默地摇曳在窗外,鲜烈旺盛。

这夜,

天空下雪了。

霜雪覆盖了少女的家。

……

最后这段时间,你始终跟着小白。

小白不会饿,也不会渴。你却始终能弄到好吃的东西,塞给她吃。她冷了,就给她披衣服。她累了,就给她铺被子。

你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身份,也许她是神明吧。

最后的那一天,你忽然感到全身无力,你的皮肤开始干枯,腿脚酸软,声音也变得沙哑,头发瞬间全白……

你知道,世界重置的这一天,到了。

等你再度睁开眼,你就会化作一个忘记一切的婴孩,转生在重置后的世界,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留不下。

所以,这一天,相当于你的死亡。就算重置,也可能不再是你了。

「……小白。」你躺在金黄的麦子田野里,拉了拉她的手。

她依旧是毫无波澜的神情,彷佛俯瞰众生的神明,脚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但你拽住她的时候,她却为你俯下了身。

那双琉璃似的眼睛,终年不变地望着你。

从十岁到十八岁,你从孩童成为了青年,她却永恒不变,彷佛不老不死的魔女。

你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了……最后一颗米糕糖,放到她掌心。

「……最后的了,我藏了很久。」你说。

她的眼神变得复杂。

曾经她以为,你是为了获得庇护,才会心机地用糖收买她。可到了今天,你好像并没有恳求过她什么。一直是你在路上照顾她。

就连你也感到了哑然,你或许应该挟恩图报,要求她救救你……可你最后只是说,「吃点甜的吧」。

尽管你知道,就算你开口,她也不会救。她有必须遵守的事情。

她将糖剥成两半,一半吃掉,一半放进你嘴里。

你已经无法吞咽,也尝不出任何味道,呼吸沉重得像风箱,可在她问你「甜不甜?」的时候,你扬起笑容,用苍老的声音颤抖回答:

「甜的。」

「……甜的。」

就像一开始,在十岁的麦田上,她这么回答你。

阳光这样好。

你是旧世界的余烬,该消失了。

彷佛有滚烫的热流落下,眼眶酸涩,在水蒙蒙的视野中,你察觉到——她正向你走来。

而后,给予你一个生涩而节制的拥抱。

触感冰冷,她的身上没有人类的温度。

「……谢谢你,旅人,我的旅途一直孤身一人,唯有你走到了我身边。」她的声音变得很轻:「我不理解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但看你死去,我很难过……这种失去的感觉,我不想体验第二次,所以,今后的旅途,我应该不再会接触别人了。人类实在太短暂。」

「小白,敢不敢和我打一个赌。」你却笑着喘息道。

「赌什么?」

「赌……等这次重置之后,我们还会走到同一条道路上,我还会陪着你继续旅行。」

她的瞳孔微微缩紧,像是听到了一个天真的童话,望着你:

「赢了怎么办?输了怎么办?」

「赢了……我就把所有的米糕都给你。输了,那就……忘记我吧。」

「你是又在耍心机吗?」

「是啊,我怕我转世重生后被人欺负,所以赶紧抱一个大腿,求你能照顾我……咳咳,咳咳咳……」你剧烈咳嗽起来,视野愈发模糊。

她看不出你这话,是真心还是开玩笑。

「这不可能的,重置后的你,是什么都不记得的婴孩。你不可能再跟上我了。」小白摇摇头。

「那就打个赌嘛。等我五岁的时候……你来见我,如果我跟你走了,你就不能丢下我。如果我不跟你走,你就当作从没有我这个人。」

你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小白叹息。

罢了,就当安你的心吧。

尽管她知道,和你的旅途到此为止了。什么都不记得的你,不可能再靠近一个陌生人。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风声那样大,你缓缓闭上了眼睛。

……

麦子村中,传来一声孩子哭啼,徽家的孩子降生了。

五年后,是夜,一个粉发少女撑着一柄红伞,静静站在屋檐下。

村中的祭祀宴一如既往,热闹喜庆。大祭司在祭台上跳着舞,一切从未改变。

祭祀结束后,万籁俱寂,人们回到家中,街上只留彩花和烟灰。

从黄昏等到深夜,等候一夜的粉发少女放下了伞,缓缓转身,她该离开了。

看来,她终究还是赢了赌约。

束起伞,她往外走。

「——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

兀的,身后传来五岁孩童稚嫩的声音。

小白睁大了眼,转过头。

你捧着一枚米糕糖,高高举起。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去哪,但我想送你糖……我想和你一起走。」你说:「我对你没有任何印象,但是,我好像没办法看着你就这么离开……」

风动,雨动。

少女颤抖着伸出了手。

她的眼眸惊讶地看着你,彷佛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她缓缓地,缓缓地接过了你的米糕糖,放入嘴中。

「甜的。」

她说着口感,奇怪地擦了擦眼角:

「又有点咸,有点苦……」

……

月光下,一大一小的身影,牵着手离开。

「姐姐,你为什么答应我跟着你走啊?明明我还是个小孩,会拖累你。」你说。

「因为……」少女似乎短暂地顿了声。

片刻后,她才终于找到了答案,从喉咙里缓缓挤出声音:

「……因为你拥有一颗真心。」

真心?

你错愕地睁大了眼,尽管你才五岁,你却很明白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自私自利,极其虚伪,绝对不能算有真心。

可少女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她很了解你吗?可你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真心。」你茫然地呢喃:

「我拥有……一颗真心吗?」

那一刻,你的呼吸是麻痹的。

那双琉璃似的眼睛,望着你时,第一次有了温度。她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姐姐,接下来我们去哪啊?」你说。

「去……找世界树。」

「嗯?姐姐不继续旅行了吗?」

「不旅行了,这一次,他要来了……对了,你有名字吗?」

「我父母很早就死了,没有给我起名,我姓徽,姐姐给我起个名字吧。」

这一刻,小白彷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剧烈的,动容的,彷佛与天地同频——

咚,咚,咚。

像是一团温热的火,在她冰冷的知觉里燃烧。

「你叫……」她的唇轻轻开合,彷佛落下命运的反向钟声:

铛——

铛——

铛——

「——徽白。怎么样?取……我的名字。」

……

……

「叮咚!」

【「徽白」的记忆镜片,观看完成。】

……

苏明安睁开眼。

晚安大小姐跳的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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