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走鬼起坛(三更求票)

“要起坛,得先选坛址,再备镇坛物,再定规矩。”

就连雇来的车马,都知道被乞儿帮盯上了定然有是非,钱都不要了,也要离开,胡麻等人自然也明白这一遭儿是躲不过去了,便干脆停了下来,准备好了跟对方来上一场硬的。

而张阿姑见事无回还余地,便也耐心的指点起了胡麻起坛的道理。

“起坛之地,地势高的地方好,宽敞的地方好,干净的地方好,风水好的地方好。”

她已经看过了四周,便赶了驴车,来到了一处坡上,指着一个地方道:“咱们起的是正坛,地方当然要起好的,但也有些起邪坛的,可能会反着来。”

“不过,有时候是准备充足了起坛,可以细心的挑,但也有现在这种,没个挑头,也就只能尽可能的挑点好的地方……”

“这山坡就可以,依山俯路,聚气藏风,左右只有下面的林子能藏人,咱们还居高临下,正适合起坛。”

“……”

“是!”

胡麻便在张阿姑选定的地方站下,向前看去。

在他身边,车把式与伙计,忙忙的将驴车赶到身后道边,依着山壁,恰好守着。

张阿姑又将她的包袱解了开来,铺在了胡麻身前,又将包袱里的东西拾缀出来,然后挑出了有用的,便如香蜡火烛,纸钱油灯,还有倒了清水的碗,黄色的幡子等等事物。

同时解释道:“若要起坛,便需要镇物。”

“镇物,不是指镇邪祟,而是指镇坛,镇住了坛,便能更好的施法。”

“俺娘教过,这等镇物,在正祠神庙香案前供奉过,沾了香火气的为上品,在百姓们手里流通过,被人使用,沾了人气的为正品,阴邪污秽之物为下品。”

“其中阴邪污秽之物,又有讲究,可以沾了阴邪,有了邪气,但万万不能污秽,否则用这些东西起坛,反而会有害。”

“……”

“这么说,我之前找来的镇物,其实不是上品,反而是下品?”

胡麻倒隐约心里有了数,镇岁书是提到了镇物,但对镇物其实不在乎,自己后来搜集的,多半是连猜带蒙的,现在看来,自己搜集的东西,倒是有的有用,但又不能算是上品。

不过有一说一,看看张阿姑摆出来的,多为骨片,铜钱,也不算上品。

“做好了准备,便要入坛。”

张阿姑在胡麻面前摆好了东西,最后摆上来的,却是一盏油灯,里面还有些许灯油,也没个罩子。

看起来,在野地里起坛,一阵阴风吹过来,便有可能被吹熄了似的。

但是胡麻之前见过小鬼吹灯,却吹不熄张阿姑身前油灯的模样,知道这油灯,可不像自己想的这么简单。

“走鬼人以身家性命入坛,一起坛,这坛也关乎身家性命。”

张阿姑说到了这一点的时候,尤其的凝重,认真道:“掌柜小哥,你可千万小心,一旦起了坛,灯是你的魂,坛是你的身,咒是伱的言,法是你的命……”

“……这可千万儿戏不得啊!”

“……”

照理说镇岁书上的法门都已使过,如今再来学走鬼人的,风险不大。

但胡麻感觉到了张阿姑的担忧,便也老老实实,答应下来,抖擞精神,认真听着。

而张阿姑也是老实性子,一言一句,细细的教起了胡麻起坛的规矩与讲究,该注意什么,该看什么,该如何请灵,如何保护自己,言无不尽。

在他们身后,驴车已经停下,车把式与伙计们都躲在了车后面,一边啃着大饼,一边偷眼看着他们两个在那里布置。

而眼见得他们停了下来,那些一路跟着的乞丐,也察觉到了什么,都远远的躲着,不敢靠近,一来二去,没过多久,天就已经黑了,抬头看去,便只见满天星斗,天高地阔。

胡麻低头看去,这天上星斗映在眼前盛了清水的碗里,倒像星斗入了自己的法坛。

他将张阿姑跟自己讲的规矩,一一记了下来,与镇岁书上的法门对照,倒愈发的确定,镇岁书上很多东西,都与走鬼人起坛一脉相通。

只不过,镇岁书确实太过高明,也霸道,冷不丁一瞧,倒有很多与走鬼人规矩不同,甚至有些细节方面是相悖的了。

一言以蔽之,镇岁书直接,霸道,前戏都不怎么讲……

当然,如今自己是特意来学走鬼人的本事,而且现在自己虽然偷师了不少,但还没到可以将两种规矩融汇贯通的时候,更不知一些细节上的不同代表了什么,所以不敢擅改。

既按走鬼人的规矩起坛,便那老老实实按走鬼人的规矩来。

如此做好了准备,便只耐心等着,对手还没到,身前的油灯,便也不急着点起来。

趁了这个功夫,胡麻与张阿姑也都先吃了一点东西。

胡麻还把自己准备的血食丸,偷偷拿了一颗,请张阿姑吃了,补充体力。

张阿姑这段时间,跟着胡麻出来,青食肉干,都吃了不少,虽然觉得惊讶,但也没有表现的太没见过世面,但是见到这颗血食丸之后,却还是不免真的有些吃惊了。

知道血食帮的人有钱,但冷不丁见到这么大方的,也意外啊,胡麻则低声劝道:“快吃了,别被管家瞧见。”

瞧见了,自己可要再分一颗出来……

“嗯……”

张阿姑性子稳重,但其实也是个年轻姑娘,也想尝尝血食丸的滋味。

只是吃了下去之后,又有些后悔:“听说血食丸可贵了……”

“咱吃了掌柜小哥这一颗血食丸,那之前说好的三十两银子,是不是就不能要了?”

“……”

正当各自准备着,夜色渐深,万簌俱静,林间宿鸟,都已蛰伏栖息。

但冷不丁的,前方黑压压的林子里,忽然响起了几声梆子响,清脆刺耳,顿时林子里的鸟雀被惊飞一片,扑簌簌作响。

胡麻与张阿姑,便也都心里一惊,向着前方林子里看了看,黑糊糊的看不见什么东西,但无形之中,却隐约有种危险的气息,随着夜色悄然涌至。

“冤家到了。”

张阿姑低声道:“起坛吧!”

“是!”

胡麻立刻答应了下来,咬破中指,挤出一滴鲜血,滴进了油灯之中。

紧接着,他取出火折子,点燃了油灯。

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看着油灯的火苗,轻盈的一跳,然后一点点亮了起来。

胡麻竟生出了一种无比古怪的感觉,便好像,自己有那么一瞬间,融进了这油灯里面,变成了那一簇小小的火苗。

同时,自己身体里的道行,也隐约被引动,自己竟生出了一种与这油灯合为一体,仿佛这油灯的火苗变成了自身的道行,自己可以像使道行一样驱使的感觉。

就连油灯的火苗,也在随着自己的道行慢慢生长。

不过,自己毕竟是转生者,香炉里的命香,可以随意的插上或是拔出。

所以,这簇火苗,生长到了一柱香左右的道行,便停下了。

饶是如此,这火苗看着也不小了,只是隐约的发青,不像张阿姑点的那么纯粹。

“起坛了……”

张阿姑也低低的叹了一声,皱眉头看了油灯一眼,道:“只是掌柜小哥身子里有死气,这灯火不纯,说起来已经算是鬼灯,容易招来邪祟的,平时就该劝着你赶紧收坛了……”

“果然……”

胡麻心里也是微微一怔,想明白了原因。

自己是守岁人,守岁人炼生为死,身体里本来就有死气。

更何况,自己不炼都是死的,这灯正常了才怪。

而这,大概也是很多门道不能相通的原因,一条路上走的久了,另一条路便有了障碍。

但是……

……为何自己以镇岁书上的法门起坛时倒没有这种感觉?

细想起来,镇岁书上的法门也确实在这一块与走鬼人不同,走鬼人起坛,身家性命,皆入坛中。

坛就是自己,自己就是坛,一旦施法失败,也会立刻遭受反噬。

但镇岁书上记的坛却不一样,自己并不入坛,甚至还可以观着香相,一见香相不妙,立刻就弃了坛溜走……

“先紧着眼前之事。”

他收回了思绪,集中注意力在身前的坛上,那半截红香,已经插在了旁边。

倒不忙着点燃,等摸清了对方的底,再请红灯娘娘过来。

“笃,笃笃……”

这时候,林子里面的梆子声,又响了起来。

声音在这寂静夜里,尤其的清脆,听着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冷不丁的,随着梆子声响起,那林子里被惊起来盘旋的鸟雀,竟好几只扑簌簌落地,余者惊慌的飞向更远方。

胡麻也顿时心里一惊,猛得看向前方,眼睛无法看真切,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夜色里有些东西,正悄然摸上前来,所过之处,死气弥漫,虫鸣不闻,天上飞的鸟雀都要掉下来摔死。

“莫慌。”

张阿姑也有所察觉,低声提醒他:“肉眼看不见的,坐在坛上便能看见。”

“法坛一起,坛前三丈三,坛后三丈三,坛左坛右三丈三,皆是你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进来,你都看得见!”

“坛上,不论是镇物还是一草一木,随手摘取,皆能行你的法……”

(本章完)

第251章 七枷刑官

“这就是走鬼人与镇岁书上最大的不一样了……”

听得张阿姑提醒,胡麻心里也是豁地敞亮:“走鬼人起坛,便似将这坛变成了天地四方的中心,自己则坐镇坛中,周围一定区域内,皆是自己法地。”

“镇岁书则完全没有这一环,甚至绝口不提。”

“不过,若真从根基上来看,怎么倒是走鬼人这个,更符合一定道理的样子?”

“……”

他心里一边快速的想着,一边也真就依言稳稳坐了下来,前方黑冬冬的夜色里,谁也不知道有什么,但可以感受到它的阴冷可怖。

旁边的张阿姑,虽然指点着胡麻起了坛,但其实也不放心,一直在旁边盯着,准备随时见着不妙,便要接过这个法坛,由自己来承担法坛上面的压力。

这往往都是走鬼人第一次起坛时,身为师傅,需要为徒弟做的事。

她与胡麻,虽然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哪怕如今这起坛的事情上,她也是按了师傅的标准要求自己。

当然,虽然做好了准备,但她也发现,胡麻稳坐坛中,只是冷眼看向了前方,明知有厉害的东西摸了过来,却不慌不忙,气定神闲,倒也是隐约对他高看了一眼了。

掌柜小哥体质不太适合起坛,但坐坛的镇定与威风,倒是有的。

一点一点,周围有阴风刮了起来,吹得坛上油灯,忽忽的闪烁,周围光线一明一暗,气氛幽异莫名。

“来了……”

也赶在了这一刻,胡麻凝起双目,向前瞧去。

那夜色里浑身死气的东西,在坛外时,自己看不见,只能感觉到随着它的接近,虫鸣都消失了,甚至还有一些荒草也随之枯萎。

但是,随着那东西接近了法坛,尤其是进了法坛周围三丈三的距离之后,胡麻却也是忽地眼睛微微一花,借着油灯的光芒,看向了那从坛前摸过来的东西。

如今胡麻是头一次起坛,坛外三丈三,便是他的法地。

但若是更厉害的走鬼人起坛,那便不是三丈三,而是九丈九,甚至数里,更高明的,起上一坛,法地数十里。

“嗯?”

而胡麻眯起眼睛,看向了那进入法坛范围,身材臃肿,凄厉可怖的肥胖恶鬼,看着它晃晃悠悠,伸出了流淌着黑色黏液的手掌,慢慢的,向了自己法坛上的油灯,摸索了过来。

旁边的张阿姑,都已经忍不住要提醒他。

但胡麻却也并不着忙,也没有一见到这恶鬼便动手,而是等它靠近了,看真切它了。

才忽地伸手抓起了旁边的红木剑,低低念咒,忽地向前指出。

“嗤!”

随着他这一剑前指,那油灯里的火苗,竟是忽地大盛。

犹如一下子卷起了一片火云,猛烈的向前烧出。

乍亮的火光,将四下夜色也照得一片通明,借了火光已经看到,那只摸到了坛前,臃肿痴肥的恶鬼,一下子便被火焰卷上,直烧得它挣扎哭嚎,从山坡上滚了下去,号陶着一点点消失不见。

这一下旗开得胜,便是胡麻也吃了一惊:“这么厉害?”

起了坛,果然不一样了。

借了这坛,一分劲可以使十分力,自己若不起坛,灌一注道行,怕也没有这威力。

下意识瞥了一眼在旁边帮自己护法的张阿姑,想问问自己这招怎么样。

却见张阿姑也是怔了一下,低声道:“掌柜小哥是守岁人,但现在瞧着,倒有走鬼人的天份。”

“这么蛮横?”

而同样也是在这时,林子里面,已有刚刚趁了夜色赶过来的几个人。

他们里面,有刚从轿子里出来的崔干娘,这老太太过了一天,仍是脸色煞白,泛了乌青,谁看着都知道受过了伤,她从轿子下来,还随时抱了四个黑色的骨坛,一一放在了地上。

在她身边,有个骑了马过来的,却是那脸上有道疤,身材矮胖的人。

还有个赶了辆车过来的,身材枯瘦,戴了草帽,打着绑腿,车上几个竹篓的汉子。

有个背着筐,筐里放了些锉、锯之物,像个工匠的老头子。

隐约瞧见林子外面的山坡上,火光一盛,刚刚派了出去探路的小鬼,便已被烧的神魂俱灭,他们脸上也分明的有些惊讶之色。

那脸上带了疤的胖子低低笑了一声,道:“应该就是个小小的走鬼人而已,这坛竟起的有种诸邪莫近的味道,看着,今天晚上有好戏瞧了。”

赶车的汉子道:“先试上一试,就知道对方什么水平了。”

崔干娘也道:“该叫孩儿们退出来了,省得呆会斗起法来,误伤了人。”

“老哥几个,谁先给他们点厉害的瞧瞧?”

“……”

“嘿嘿。”

那赶车的冷笑道:“咱们平南道上的老哥几个联手一处,对方不说立刻交人求饶,还敢起了坛,准备跟我们比划比划的,倒是不多见,动手之前,还需要先上去盘盘道不?”

“不用了。”

崔干娘道:“死仇,定然要全弄死,一个也不能放过。”

“他们心里也有数,就省了这个麻烦。”

“……”

说着,先将自己带来的四个黑色骨坛,放在了地上,做好了准备,才又看向了其他几个人。

低低的叹了一声,道:“老哥哥们,妹子我这次吃了大亏,全靠你们帮我找回老脸来了,待会你们可别手下留情。”

“妹子我也是懂规矩的,断然不会让老哥哥凭白帮我这个忙……”

“……”

说着,先从轿子里,抽出了一个木头人来。

看着怪模怪样,上面颇多刀砍钉伐的痕迹,有些地方还烧得黑糊糊的。

也不知怎么的,这东西一拿出来,乍一看没什么稀奇,细细瞧着,却让人毛骨悚然。

她先看向了木匠老李,低声道:“李老哥,你不是一直想要这宝贝?”

“这一次,我就借给伱用,等事办成了,你也不用还回来了。”

“……”

那背着筐的工匠模样,却是一看,便微微一惊,木讷的脸上,倒有掩不住的激动:

“七枷刑官木,你真舍得给俺?”

“……”

崔干娘直接递了过去,道:“本就是你们门道里的,我拿着玩玩罢了。”

那工匠接了过去,爱不释手,口水都要流了下来。

崔干娘又向那个脸上带疤的人道:“老哥哥,他们这一行里,可有两个,一个是女走鬼,虽然我只远远瞧了一眼,便知道是个黄花大闺女,身上定是有法力的。”

“棺材里的那个,更了不得,你若想要,便关进你那地窑子里去,保证你那采阴补阳的功夫,能再拔上一个尖儿。”

疤脸老头不动声色,只是眼睛眯了眯。

崔干娘又看向了赶着大车过来,带着竹篓的人,低声道:“王老弟,咱们就不用多说了,你这么大的本事,在咱们帮里却坐不上个长老,实在亏得慌,此事成了,我保举你。”

那汉子嘿嘿一笑,道:“干娘不用这么客气,都是自己家人。”

说着便先看了在场的人一眼,低声道:“怎么着,我先亮一手,试试对方深浅?”

崔干娘道:“对方起了坛了,不如跟李老哥一起动手。”

“好说,好说!”

那工匠与赶车的人便都点了点头。

先是那工匠,抱着他这个爱不释手的木偶,往回走了两步,放在了树下,然后微一犹豫,又索性抱了起来,悄悄从林子出来,在周围转了一圈。

他身上带着一个布袋,到了法坛的正西边,挖了一个坑,居然从布袋里扯出了一只血淋淋的死猫,埋了下去。

又趁了夜色,悄摸摸的绕到了法坛的东北方向,找了一棵位置合适的歪脖子树,却又从布袋里抽出了一只半死不活的公鸡,绳子往脖子上一套,然后挂在了树上。

那法坛背靠山坡,他不好绕上去,其他方位,皆施为了一番。

这才走了回来,冷笑着拍了拍手,道:“成了,这走鬼人挑了个好地方起坛,想跟我们硬碰硬。”

“但我毁了他这起坛之地的风水,如今他们挑的好地方,已成了大凶之地啦!”

“我看他们怎么施法!”

“……”

“妙!”

其他几人,皆附掌叫好,然后看向了那赶车的人,笑道:“该王老弟出手了。”

赶车的人早已爬上了车,脸上也带了些得意之色,望着车上那几个竹篓,叹道:“好孩子们,饿了你们这么久啦,今天大大终于得着了机会,让你们也跟着吃顿饱的。”

说着,便将那几个竹篓一推,里面咝咝作响,赫然便是一条条白底黑纹的蛇。

大晚上的,只听得鳞片磨擦之声,极为瘆人。

就连崔干娘与脸上带疤的人,也都有些影得慌,忙让旁边让开了两步。

而这汉子,却已经拿出了一个竹哨,呜呜的吹了起来。

这些从筐里爬出来的蛇,竟仿佛得到了什么指令一般,从乱麻一般的蛇堆里,一条一条的爬了出来,然后向着那山坡的方向爬了过去。

它们只爬出了几步,便已看不见了,但谁都知道,这黑洞洞的林子中间,已多了不知多少一口便能要人性命的毒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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