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3章 唯一人选

朱厚照听说沈溪有上奏,一对小眼睛马上瞪圆,迫不及待地问道:“沈尚书因何进言啊?”

张苑迟疑了一下,赶忙解释:“陛下,并非是沈大人有事启奏,而是有关于沈大人的奏疏。”

朱厚照顿时意兴阑珊,身子萎顿下来,道:“怎么,又有人想参劾?朝里那些人还肯不消停吗?”

“陛下,并非是有人参奏沈大人。”

张苑尽量把语气放得柔和些,说话不急不躁,“朝中有大臣提出,如今中原和沿海盗乱,一直都未平息,听说湖广和巴蜀之地又有叛匪闹事,这一来二去……非要沈大人出马才能平息才可。”

朱厚照眯眼望着张苑:“这些人是故意找借口,将沈先生调出京城,这样他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吧?”

张苑一听便明白皇帝对沈溪有多回护,连忙道:“陛下,他们的确是如此上奏的,老奴只能如实禀告。”

朱厚照皱眉思索,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说,湖广和巴蜀之地有叛匪作乱?为何之前朕从来没听说过?”

“年底才发生的事情。”

张苑解释道,“地方刚上奏京城,老奴知晓后马上便来跟陛下启奏……只是,早间不是没来得及跟陛下说吗?”

朱厚照道:“你早晨心急火燎来跟朕说的,就是这个?这倒不是小事……怎么朕当了皇帝,惹得天怒人怨吗?先有北方蛮夷频繁寇边,接着中原贼寇跟着闹事,现在连海上倭寇和西南山匪也跟着起哄……他娘的,朕就这么好欺负?”

这话更多是抱怨,张苑不敢接茬……而小拧子则识相地站在一边,不言不语。

朱厚照叹了口气,道:“不过也罢,朝中大致还算安稳,听说中原平叛进展不错……对了,西南之地叛乱,为何不是兵部上奏?”

张苑道:“陛下,乃是地方官府上奏,走的是通政司,没过兵部衙门……或者沈大人还不知道这个突发状况……这地方上的乱事是如何规模,只有见到奏疏才能知晓。”

“也是。”

朱厚照释然地点了点头,道,“现在朝中那些怕事的文武官员,只要听说地方有叛乱,便想沈先生领兵出征,他们自己就可以躲在京城高枕无忧……这些人养尊处优惯了,不能明辨是非,只会人云亦云……行了,赶紧把这件事通知兵部,让沈先生尽快拿个对策出来,回头朕会找他议一议。”

张苑问道:“那陛下,关于沈大人领兵出征之事该如何定夺?”

朱厚照恼火地道:“这还用得着问吗?朕不答应沈先生领兵出征……现在京城这儿有那么多是非,全靠沈先生帮朕撑着,为何朕要应允沈先生出征?留在京城坐镇,为朕主持大局不是更好吗?”

张苑试探地说道:“其实,陛下您……可以御驾亲征啊。”

朱厚照撇撇嘴,说道:“说得容易,朕要御驾亲征涉及太多事,去年战事已让府库空虚,这两年最好平稳做事……之前朕已答应过沈先生,今后要以休养生息为主,所以但凡有战事,低调处理。对了,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可以滚蛋了!”

张苑怔了怔,随即意识到皇帝下了逐客令,只能识相行礼:“那老奴告退了。”

……

……

张苑出了朱厚照寝殿,心里有些不是个滋味儿,跟他一起出来的还有同样心不在焉的小拧子。

“……小拧子,你觉得陛下最近是否有些跟往常不同?比如说,对什么事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张苑突然问了一句。

小拧子道:“张公公想的可真多。”

张苑道:“问你话,直接回答便可……你可知道,现在咱们有共同的敌人,就是那姓江的。”

小拧子一脸不以为然的神色:“张公公要对付谁,别拉上咱家,咱家跟谁都无冤无仇,张公公现在要赶着去兵部知会吧?咱家就不打扰了,毕竟手头还有事情做。”

说完,小拧子头也不回往豹房西苑去了。

张苑望着小拧子的背影,火冒三丈,却只能拼命压制,暗忖:“小拧子近来态度有些揣摩不透,他在陛下跟前,对陛下的脾性非常了解,若是能让他投到我麾下,用处很大……不过这小子拉拢了臧贤那狗东西,还跟张永连成一线,怕是无法如愿。”

想到这里,张苑放弃了招揽小拧子的想法,匆忙往豹房外去了。

……

……

小拧子乃是去见丽妃。

等会面时,小拧子将朱厚照宠信新得美人之事大概一说,丽妃神色淡然,道:“本宫送去的女人,得到陛下的宠幸有多稀奇?不过只是几天光景罢了,久了陛下就腻歪了……若本宫没有一些手段,如何在陛下跟前固宠?”

小拧子道:“娘娘,您送女人给陛下,可能会影响到您的切身利益。”

丽妃道:“关于本宫怎么做事,用不着你来提点,小拧子,你把之前张苑面圣时说的话,跟本宫讲讲。本宫现在更在意这个……”

小拧子只能大致将张苑面圣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问道:“娘娘,张苑出豹房时还试着拉拢奴婢,但奴婢岂能让他如愿?他也是猪油蒙了脑子,居然想让咱家投靠他,简直是痴心妄想!”

丽妃淡淡一笑:“他拉拢你有何好稀奇的?陛下跟前,你是最得宠的太监,他要面圣,根本就绕不开你,只能想办法拉拢。不过就算是刘瑾,也没理清楚如何维持跟宫中各职司太监的关系,难道到了张苑这里,就能有个大变样?本宫看还是算了吧!”

小拧子心想:“丽妃说得没错,刘瑾就算在朝呼风唤雨,但在打理跟内宫职司太监关系上却是一团糟,不然的话也不会倒台。”

丽妃道:“不用理会便是……张苑还算机敏,知道哪些人值得收拢,哪些人又是他的敌人,你别以为他是诚心诚意招揽你,更多是利用……”

“娘娘提醒的是。”

小拧子做出洗耳恭听状。

丽妃再道:“不过你还是要防备沈之厚跟他过从甚密……这几天,本宫总觉得沈之厚行事太过低调,大概又在酝酿什么阴谋诡计。”

小拧子惊讶地问道:“娘娘,沈大人除夕那晚不是刚把两位国舅的案子给审结?现在又在大张旗鼓面试考满官员,他……这样还算低调啊?”

丽妃面色冷峻:“你以为沈之厚只是个平庸的人?对付两个国舅,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随便换了谁都可以做到,毕竟有陛下支持,根本就不需要花费太多心力。但若是他暗中酝酿什么大事,一旦发动怕是朝中人都应付不了。”

小拧子闻言打了个寒颤,好像想到什么。

丽妃笑道:“你别怕,他到底不会造反,就算他真的造反了,也影响不到你!”

……

……

是夜,内阁大学士杨廷和到谢府做客。

杨廷和此番是来跟谢迁谈及调沈溪出京之事,如今跟朝中御史言官联络之事,大多由杨廷和来完成。

杨廷和道:“听说今日司礼监掌印张公公前去豹房面圣,大概已跟陛下提及朝官们的建言,但至今没落实,又得知张公公后来去了吏部衙门,莫非是故意透露消息跟之厚,让之厚有所警惕?”

谢迁摇头道:“陛下不可能轻易便调之厚出京,除非火烧眉毛……”

杨廷和露出失望的神色,道:“如今南方的叛乱,基本都是疥癞之患,情况并不严重,如此就想调沈之厚出京……会很艰难……难道就让事情一直悬着?”

谢迁望着杨廷和,问道:“怎么,你失望了?你可千万不要气馁,老夫年老体迈,在朝剩不下几年了,以后要防止之厚乱来的重任,恐怕就要落在你肩上。”

“谢阁老?”

杨廷和突然间有些无所适从。

谢迁直接道:“老夫不瞒你,虽然你在内阁的位次,并非直接排在老夫后面,不过老夫会想办法,由你接任首辅,不过你莫要对旁人说。”

杨廷和非常震惊。

虽然他想过接谢迁的班,但始终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望,毕竟有梁储挡在前面,而且梁储在朝中算得上“年轻力壮”,很难短时间内给他让出位置来。

谢迁再道:“有些事,老夫也不知该如何说起,不过现在看来,只有你才能真正防备那小子乱来,其他人更多是在随波逐流……那小子太过年轻,又自负谋略过人,刚愎自用,将来会如何真不好说,尤其陛下还胡作非为,就怕他生出懈怠之心,甚至有取而代之的不臣之念。”

杨廷和摇头:“之厚应该不至于如此吧!”

谢迁无奈叹息:“老夫自然希望他能守住本心,但若朝中没人跟他抗衡,谁又能保证他不乱来?自古以来的权臣,都是从打压异己到无所顾忌,再到擅权、弄权,史书上类似的事情不胜枚举,自然要防备一些。”

这次杨廷和没有反驳,因为很多想法,他跟谢迁基本是一致的。

谢迁道:“从之厚跟司礼监那帮人过从甚密上,老夫便看到不好的苗头,这是内外勾结、把控言路和朝政的预兆……张公公回朝总透着股邪气,说是陛下力主,但若没有沈之厚在背后推波助澜,怕是张公公不会那么容易回来。”

杨廷和皱眉问道:“谢阁老怕二人勾连起来,祸国殃民?”

谢迁瞟了杨廷和一眼,道:“问题倒也没那么严重,老夫到现在都没搞清楚那小子的行事风格,明明是个少年,却呈老成之态,恐怕这朝中最奸诈狡猾的便是他,倒是张苑能力一般,不能担当大任,也幸好之厚没进内阁,不然的话……内阁和司礼监勾连在一起,朝事会完全为其把持。”

杨廷和想了想,全无头绪。

谢迁再次出言提醒:“多盯着他们一些也好,知道在作何,心里也有个数。尤其那小子,一定要全方位监控,若继续胡作非为的话,就发动满朝官员参劾他,让他声名受损……说到底他是文官,不是阉党,还是在意身后名的!”

……

……

年后沈溪一直很忙碌。

初四这天,上午和下午他都在吏部衙门主持工作,面试考满官员,日落时又往兵部走了一趟,主要涉及头天晚上皇帝交待下来的平乱差事。

原本今天兵部不会有人轮值,但因有皇帝御旨下达,兵部左侍郎陆完不得不前来兵部当值,且在沈溪抵达时,他已将平乱策略写好,只等沈溪签字后便能以兵部名义上呈。

陆完非常负责任,等沈溪到了兵部衙门后,立即将新鲜出炉的奏疏送上,交由沈溪审阅。

沈溪详细看过,陆完在旁做出解释,包括从何处调动人马平叛,粮草又如何补充等,事无巨细,详细说明。

如此一来,沈溪在面圣时就可以根据奏疏内容,指点江山,而不会犯错误。

最后陆完谦虚地说道:“……这些都是在下的一些浅见,若是沈尚书觉得不合适,不用也罢。”

或许陆完猜想,沈溪通晓兵事,未必会采用他的方略,他只是尽到自己的职责罢了。

沈溪点头:“很完善,可直接进呈陛下。”

陆完闻言多少有些意外,他没料到沈溪居然如此好说话,同意他的方略,似乎连继续补充的打算都没有。

沈溪道:“其实现在陛下需要的,并不是兵部平乱策略,而是要兵部对地方上的情况有一个清醒的认知……此番是由地方官府呈奏西南出现叛乱的情况,而非兵部衙门,若是兵部这边迟迟不上呈关于乱事的奏疏,陛下会觉得兵部没有尽到责任。”

陆完摇头苦笑:“若非沈尚书在兵部的话,怕是陛下不会如此看重。”

沈溪摇头:“话也不能这么说,陛下尚武,所以对于军政之事会看重一些,无关乎谁在这个位子上,且在下也无法身兼数职,很可能不久后就要从兵部尚书上退下来,到时很可能由陆侍郎你来接任。”

“这……”

陆完对于沈溪的话感到非常意外,未料到沈溪会说让他接班的话题。

沈溪道:“陛下坚持让在下身兼两部尚书,实在无从拒绝,这才勉强接受下来,之后在朝中造成怎样的影响,陆侍郎应该看到了,在下实在是无能为力……如今吏部琐事缠身,在下会再上奏请求陛下,暂时卸掉兵部尚书的职务,到时还得陆侍郎你来主持这边的差事。”

陆完想了下,苦恼地说道:“其实除了沈尚书外,他人很难执掌兵部,倒非陛下有意让你身兼多职,这实在是能者多劳。想大明上下,谁不佩服你在军事上的造诣和成就?”

沈溪笑了笑,道:“陆侍郎谬赞了,该怎样便怎样,既既然现在我已接过吏部尚书职务,就不能再分心兼领他职,这毕竟是朝廷延续已久的规矩。”

“为避免再被人攻讦,在下还是识趣些为好,这次上奏,便以陆侍郎你拟定的策略为准,若面圣陈奏,到时请陆侍郎一同前去。”

陆完本想拒绝,见沈溪说话态度坚定,这才点头:“若有需要,自是义不容辞。”

……

……

陆完能力很强,这是朝中公认。

就连谢迁也不得不承认陆完可以打理好兵部,但回归问题本身,因为陆完在刘瑾当政时为了官位曾短暂依附过,以至于在那些正统文官看来,陆完属于“阉党”残余,对陆完一直抱着排挤的态度。

这造成陆完在朝中做事总是被掣肘,无法得到别人的认同,甚至沈溪提出让陆完接班兵部尚书这件事前,陆完都觉得自己这个左侍郎很可能是官场的终点。

至于沈溪对陆完的信任,来自于其对于军制、训练、征调、镇戍、边防、兵籍、武学等军事行政方面的深厚造诣,此番拟定的平定湖广和巴蜀地方乱事方略,陆完思虑全面,沈溪看完后觉得自己来制定的话,也最多只是丰富细节,在大的方针上不会做出改变。

如此一来沈溪意识到,自己再恋栈兵部尚书的职位,只会给自己未来一段时间行事造成麻烦。

“你谢于乔不是想力主将我送出朝廷,让我领兵去地方平乱吗?若我不是兵部尚书,你有何理由让一个掌管天下官员官帽子的吏部天官去平定地方叛乱?要派,也只能让兵部尚书领衔,而不是我。”

沈溪有点把陆完拿来当枪使的意思,不过这也是因为陆完的能力在那儿摆着,而非沈溪故意要把这职位推给个不会办事的人,毕竟沈溪知道,陆完是正德一朝最稳定也是最被人称道的兵部尚书。

历史上陆完背着“阉党”的恶名,由兵部侍郎做到兵部尚书,再进位吏部尚书,为大明江山社稷立下汗马功劳。

这样的人,沈溪的确没必要排挤。

当天沈溪不想太过费心,在跟陆完说过面圣的事情后,便让人将奏疏呈递通政司,他自己则先回府去了。

这份奏疏当晚便由梁储带着送到谢迁手上,梁储本在内阁值夜,因为这份奏疏,不得不在皇宫跟谢府间奔波。

“……谢阁老,陛下对于湖广和巴蜀的平乱之事很在意,张苑张公公亲自到兵部衙门提及此事,才短短一天,之厚便上奏……”

梁储虽为内阁次辅,但也只是在小事上有票拟权,涉及六部事务,一律由谢迁做主。

谢迁手上拿着兵部上奏,看过后不由皱眉:“倒是那小子的风格,所有安排面面俱到,他一边管着吏部的差事,还能兼顾兵部事务,真是不可思议!”

说话时,谢迁有些懊恼,毕竟在他看来沈溪应该分身不暇才对,不应该像眼下这般,只听说沈溪到兵部走了一趟,就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当然他不会想到,眼前这份奏疏其实是出自陆完之手。

梁储道:“谢阁老,您看这票拟该如何定?”

谢迁想了下,叹道:“他所做安排,表面上看没有任何缺失,不过问题的重点是必须由他亲自领兵平叛,朝中毕竟可供调拨的钱粮不多,人马也要地方自行筹措,用他一人,可以节省下数十万两甚至百万两银子开销,何乐而不为?”

梁储不由愣神,这应该是你一个首辅大学士说的话吗?

不过梁储仔细想了一下,又觉得其实谢迁没说错,用沈溪领兵打仗,的确是朝中最节省人力、物力的方式。

谢迁道:“朝廷开战,通常是以对等人马出征,只有沈之厚,每次不过带数千人马,便可取得一场辉煌大捷,此前就领兵驰骋草原,更早时在南方任督抚时也是一马平川,先后平息闽粤和湖广、八桂叛乱,若换旁人,谁有这能力?”

梁储为难地道:“那谢阁老的意思,票拟中建言由之厚出征?”

“可以这么写。”

谢迁道,“不过最终决定权还是要落在陛下身上,现如今帑币不足,陛下应该会权衡利弊。”

梁储摇头:“以在下看来,陛下恐怕很难调之厚往南方,毕竟如今朝廷也是多事之秋……”

谢迁道:“不尝试一下怎知不行?如今朝中也有多人提出此建议,陛下一直留中不发,没说让他去,但也没否决,所以说陛下还是能看清楚形势的,票拟便如此定下,接下来的事情就跟内阁无关了。”

……

……

当晚,沈溪没有回府,而是到了惠娘的小院,这也是他在初一上午造访过后,再一次前来探望,这次他还选择留下过夜。

惠娘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脾气太拧,让沈溪心生不满,所以她这次尽量不发牢骚,关于沈泓的事也不问,不过沈溪能看出惠娘并没有回心转意,有带回儿子的打算。

“……老爷辛苦了,妾身已让丫头给老爷准备好沐浴的香汤,再让衿儿好好伺候,妾身先回房等候。”

惠娘跟沈溪一同吃过晚饭,便用刻板的语气说道。

沈溪手一指,说道:“坐下来,咱们先说说话。”

惠娘本已起身,闻言又重新坐回椅子上,问道:“老爷有要紧事吗?”

沈溪摇头:“并不是什么要紧事,我也不跟你谈泓儿的问题,知道你已经打定主意,也就不勉强,现在只是跟你说说目前的情况……现在已可确定,湖广和巴蜀之地爆发民乱,不过只局限于边远州府,有土司涉及其中,最近朝事可能会比较繁忙。”

惠娘没有回话,似在想心事。

李衿则发问:“老爷,那咱在湖广的生意是否会受到影响?”

沈溪道:“影响不会很大,叛乱都在相对偏僻的地方,山峦叠嶂,交通不便,而非我们做买卖的城镇,不过若是叛乱持续扩大,有可能会影响到南方的稳定。东有倭寇,西有民乱,南方的生意这两年不会太好做。”

惠娘问道:“老爷说这些作何?朝廷大事,跟我们妇道人家有关系吗?”

沈溪没好气地道:“现在看似没多大关系,但若是朝廷又要派我去南方平叛呢?现在我想跟你们说清楚,从今往后无论我去何处,你都要在我身边,带着衿儿一起!”

他的话如同是命令,但又带着一股浓浓的情义,让惠娘不知如何回答。

李衿则羞喜交加,她能感受到沈溪在霸道外,还有对惠娘和她深切的关怀在里面。

沈溪道:“朝中许多官员现在坚持要推我领兵,我自然不希望再经历颠簸,但就怕到最后非去不可。跟你们打好招呼,若要出发的话,很可能是当天就传话来,天没黑就要起行……你们要做好准备!”

(本章完)

第2394章 后知后觉

惠娘好像还在置气,不过却没有表现得像刚开始那么明显,可当沈溪提出让她随时准备出发时,她的腮帮子绷得紧紧的,什么话都不说。

沈溪叹了口气,道:“时候不早,可以进房去。”

“让衿儿伺候你吧。”

惠娘说完便站起来要走,却被沈溪一把拉住,身形不稳一头栽进沈溪怀中。

沈溪道:“不要每次心情一不好,就让衿儿顶替你,现在我要你……衿儿,让丫鬟去准备热水。”

李衿看得出沈溪跟惠娘矛盾重重,她处在中间最是尴尬,赶紧起身出去传话,沈溪揽着惠娘的腰身,凑过脑袋想跟佳人亲近些,惠娘却固执地将头别到一边去了。

“怎么了?”

沈溪嗅着惠娘发间的清香,轻声问了一句。

惠娘微微闭上眼,道:“老爷要人伺候,让衿儿服侍便可,为何非要强人所难?妾身最近身体不适。”

“你有什么不适的?”

沈溪冷着脸喝问,“每次来,你一发火,便跟现在这般跟我置气,没完没了。以往我都尊重你的选择,但你也该明白,不是每件事我都必须要迁就你,因为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

沈溪说出的话相对深奥,不过惠娘却听得明白,脸色为之一黯。

沈溪再道:“你在我身边这些年,苦吃了不少,但始终还是让你的生活安定下来了,你也对未来有了盼头,这样不好吗?至于你的任性,即便我不接受,还是屡屡按照你说的来,难道我没有疼惜你?”

说着,沈溪想将惠娘的头扳回来,不过惠娘仍旧把身子绷得紧紧的,头依然拧在一边,不肯让沈溪如愿。

“后悔跟了我?”

沈溪脸色黑得异常难看,声音也变得阴冷起来。

惠娘道:“以妾身的身份,有资格后悔么?从一开始,谁让妾身做过选择?”

沈溪终于放开揽着惠娘腰身的手,道:“不管你是否觉得委屈,至少这是既定的事实,我累了,要好好休息……今晚你陪我。”

惠娘得脱自由,马上站起来,往房门走去,似乎是服软,又像是要继续在跟沈溪置气。

就算沈溪明白现在的惠娘倔强得不可理喻,但还是没有过多埋怨,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无法苛责太多。

“衿儿,多准备些火盆……房间里太过阴冷,你姐姐是南方人,最怕冷了。”沈溪故意说得很大声。

李衿本已到门口,想要进房来,听到这话赶紧又折返回去。

惠娘则站在门口,显得异常踟躇,出门也不是,回来也不是,最后还是咬牙出了门,往卧房去了。

……

……

这是他在官场不能享受到的大自在,暖意洋洋,好像整个身体都沐浴在春暖花开时那和熙阳光的照耀下,一双温暖细腻的纤手落在他后背,不过这双手的主人却好像不开心,始终沉默不语。

但沈溪并不在意惠娘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他已经习惯了,只要惠娘任性的时候,拿出威严来,就算惠娘再不愿意,也会服从。

沈溪心里有些感慨:“难道每次非要用这种方式让她接纳?”

惠娘的遭遇,注定了她心中总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也让其成为沈溪身边最为特殊的女人。

“你姐姐平时太过辛苦,多照顾她些。”沈溪闭着眼睛说道。

李衿本要到榻前说些什么,但见这架势,不敢再说话,低着头出了屋子,等丫鬟把洗澡水和木桶都搬出去,又换上身相对宽松的睡衣,重新进到闺房。

这会儿房间里很安静。

李衿走路声音很轻,沈溪有些意兴阑珊,穿整好衣衫后从榻上下来,到临窗的桌前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

李衿侧头看了一眼,只见惠娘坐在榻上,头侧向墙壁一边。

“奴婢来吧。”

李衿伸出纤手,想帮沈溪倒茶,还没有接触到茶壶把手就被沈溪一下握住。

李衿想缩回去,却不得,但见沈溪投以关切的目光,道:“手都有些皴了,还这么凉……以后那些粗活都交给丫头做,你留着心思照顾你姐姐便可。”

“嗯。”

李衿应了一声,觉得有些难为情,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还有……”

沈溪补充道,“我早就说过,你不是奴婢,在这里你跟你姐姐的地位是对等的,就算是她,也没资格把你当作奴婢使唤,你不必把自己看得太过卑微。”

李衿有些彷徨,赶紧解释道:“姐姐对奴……很好。”

沈溪斜着看了惠娘一眼,道:“你姐姐别的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任性,很多事都拿一种让人匪夷所思的态度面对,我作为她的相公都无法理解她的举动,何况是你这个当妹妹的?”

李衿本来还想为惠娘解释两句,但话到嘴边,又开不了口了。

她到底有几分急智,感觉到眼前根本就是沈溪和惠娘在暗中较劲儿,两夫妻吵架,她作为第三者根本没资格发表评论。

本来吵架是双方面的,就因为沈溪跟惠娘间的地位悬殊太大,只有沈溪说话的份儿,而惠娘因内心的卑微根本连话都不说,只是用一种赌气的方式不理会,明白无误地告诉沈溪她很着恼。

“茶有些凉了,去换一壶热茶来。”沈溪突然说了一句。

李衿一怔,赶紧道:“妾身这就去。”

沈溪道:“让你姐姐去。”

李衿很为难,本来在这院里,她一切都听从惠娘的命令,不过现在沈溪在了,连惠娘也要听从沈溪的安排。

既是沈溪下达的命令,她实在没资格质疑。

惠娘不言语,从榻上下来,穿上布鞋,连件外衣都不披,过来拿着茶壶便往外走。

李衿连忙招呼:“姐姐,外面冷……”

“让她去,有时候必须靠冷风吹,才能让她的头脑清醒些。”沈溪厉声喝道。

沈溪俨然是威严的家主,非要去跟惠娘争一口气,或者说沈溪已对惠娘的顽固没了办法,毕竟很多事不能回归到以前,现在的惠娘因为境遇的变化,心态永远也不可能回归到汀州府时那风平浪静小妇人的状态。

沈溪试过很多办法,最后不得不拿出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强迫惠娘屈服。

惠娘出门去了,沈溪将目光收回。

李衿低着头,为惠娘心疼,却又理解沈溪并非是有意刁难。

作为惠娘最好的姐妹,李衿当然知道惠娘有多大的自虐倾向,有时候再怎么劝导都无济于事。

沈溪道:“衿儿,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关于你以前身边丫头的事么?”

“你是……说以前我待嫁闺中时?”

李衿一愣,没想到沈溪会突然提到自己的事。

沈溪点了点头:“嗯。”

李衿身体稍微颤抖一下,问道:“那她现在……过得可还好?”

沈溪道:“她先被人送给建昌侯,后来建昌侯似乎玩腻了,又将她送进豹房,如今在陛下跟前很得宠……如今陛下身边名为花妃的女子,便是你以前的丫鬟。”

“她……”

李衿听到这话,先是松了口气,随后惊讶地问道,“她居然在陛下跟前服侍?啊呀,真是菩萨保佑!当初李家落难,我还在想她命运多舛,不知道要遭受多少磨难,如今能有个圆满的归宿,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希望以后她能永远安享这种平静的生活。”

沈溪望着李衿,最后点了点头,道:“这倒是,有机会的话,我不介意帮扶她一把,你现在……是否有打算把自己尚在人世的消息告知她?”

李衿想了想,摇头道:“不知道,到底她在陛下身边,以后有机会的话,或许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相见,现如今就当彼此都不在人世了。”

李衿明白事理,沈溪也就放下心来,有些事他本可以隐瞒,但又觉得对李衿的坦诚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现在李衿也算是解开心结,虽不是嫁给沈溪做正妻,但有惠娘的疼惜和沈溪的怜爱,让她的生活变得无比充实,可以继续负责操持生意上的事,如今她掌控的几乎是半个大明商业体系的运作。

至于家族的落魄,如今也在沈溪努力下,为她找到一些李氏旁系的人,这些人如今都迁徙回祖籍居住,李家的事暂告一段落。

终于可以躺下来心平气和想一些简单的事,怀中的温暖让他分外感觉到身在异乡的归属感。

“真的要去南方吗?”

惠娘突然问了一句。

沈溪看了惠娘一眼,摇头道:“别问我,我自己都对未来充满迷惘,现在的我更像是随波逐流,如果将来非要出京任事,我宁可找个风景如画的地方避世,从此过一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生活,反正一两百年内大明还算太平……”

惠娘想了想,摇头道:“你不会。”

至于为何不会,她不说,转过身不再靠着沈溪,又开始一个人生闷气。

……

……

兵部奏疏,于次日清早由张苑送到朱厚照手上。

原本谢迁是让梁储做票拟,提出由兼领兵部的沈溪亲自往南方平乱,但条陈被张苑给直接拿走,呈递给朱厚照的奏疏并没有附上票拟。

朱厚照看过后,问道:“是兵部直接送到你手里来的?”

张苑想了下,如实回道:“回陛下的话,是内阁送来的。”

朱厚照皱眉道:“那为何不见票拟?”

“其实……”

张苑显得有几分犹豫,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回道,“或许是内阁几位大学士觉得涉及沈大人的事项,必须要由陛下您来做决定……再者,这是沈大人上奏的平乱策,他们不太方便发表意见。”

“嗯。”

朱厚照本来有所怀疑,闻言后不由点了点头,似是接受了张苑的说法。

朱厚照又看了会儿奏疏内容,点头道:“沈先生提议很好,对于地方平乱大有助益……张苑,代朕朱批,同意兵部所请,一切按照兵部指令办事,若战情有变化再来跟朕说,接下来几天就不要再拿这种繁琐的奏章来烦扰朕。”

张苑一听便知道朱厚照懒病发作,不想再继续打理军政政务,这对他来说是好事,因为这意味着他有权代替君王做一些事。

“是,陛下。”

张苑赶紧过去,将朱厚照递回来的奏疏拿到手上。

朱厚照打了个哈欠道:“时候不早,没旁的事你就先回吧,这大过年的朕也不得清闲……记住,到上元节前没要紧事别来见朕。”

张苑又应:“陛下,老奴明白,老奴会把所有事都处置好。”

“嗯。”

朱厚照摆了摆手,意思是让张苑爱去哪儿去哪儿,张苑恭敬往门口退去,还没出门,就见丽妃跟前几日所见的那名侍奉皇帝的女子一起进来,以张苑想来,平时朱厚照并不会召女人到寝殿。

张苑没有停留,直接出了门口,里面隐约传出丽妃说话的声音,他本想竖着耳朵仔细听听,却见小拧子信步走来,便不再多停留,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的大门被人给关上了。

张苑心想:“陛下的脾性跟以前果然有所不同,现在开始学着跟女人厮混,同榻入眠,那以后岂不是日夜都要荒唐?龙体可受得了?”

小拧子走过来并肩而行:“张公公,你这是办完事要回宫去?”

“咱家去哪里,需要向你汇报?”

张苑脸色沉下来,侧头看去,“咱家再怎么说也是司礼监掌印,你就不知道放尊重点儿?对了,刚才跟丽妃一起进去的女人是谁,有何来头……”

小拧子冷笑一下,大概觉得张苑话太多,甚至生出几分轻蔑。

张苑本想继续追问,但见小拧子表现出一副拒不配合的姿态,也就不再多问。

张苑暗骂:“这小子,一朝得意便猖狂,以后估计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没有多余赘述,张苑径直往豹房外而去,当天需要他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不过第一件事却是先回家跟他的婆娘钱氏见面。

“那女人,恬不知耻,勾三搭四,每日都不知在外面做什么龌蹉事,若非现在希望她跟我一起过日子,非把她腿给打折不可!”每当张苑想到钱氏,心中便生出一股愤恨,但更多的却是极大的负罪和自卑感。

……

……

初五这天,沈溪仍旧到吏部衙门,主持面试到京述职的地方考满官员。

因为需要亲自接见,沈溪就好像是接见员工一样,每一个都需要简单交谈一番,这些人中有不同的性格,人品方面各不相同,沈溪都能聊上几句,让人如沐春风……

沈溪原本觉得要面对这么一群官场老油子,工作难度很大,但亲自见过后,却觉得不过如此,每个官员面对他时都唯唯诺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许多人甚至主动交代自己的一些小毛病,面试远比他想象更为顺利。

没到黄昏,面试便结束,他跟下午才赶来衙门的王敞打过招呼,让王敞把他做的笔记给整理好,便回府去了。

到了家中,得知周氏到来……这还是周氏过年后第一次见到沈溪。

“憨娃儿,你真那么忙吗?过年都不知给爹娘拜个年?”周氏见到沈溪,立即拿出声讨的姿态。

沈溪道:“之前孩儿也想去,不过娘一直忙着走人户,怕没时间,便没过府去问候。”

周氏很不耐烦,摇头道:“别给娘解释,就算你当了官,也要讲究孝道……娘倒要看看你现在都在忙什么,一天到晚连见个面都难……娘觉得,朝事重要,家事也重要,你有闲暇的话,就不能多陪陪家人?沈家现在急需开枝散叶……看看大郎和三郎,已经各有三个儿子了,而你这边……真让娘丢脸。”

沈溪对于子嗣的问题,一向不那么关切,毕竟他已经有两个儿子,家里人气很旺盛,并不觉得需要为了生孩子刻意做什么。

沈溪道:“不是还有泓儿么?”

“那是你义子,又不是你的亲生儿子,这年头还有把干儿子当亲儿子养的?你又不是没儿子!”

周氏发了一通脾气,不过很快平息下来,道,“有件事要你做。”

沈溪对于周氏那些破事一向不怎么理会,不过还是耐住性子做了请的姿势:“娘请说。”

周氏道:“你当娘非要让你去跟沈家那几房人见面?当然,刚开始娘确实这么想的,不过后来想清楚了,他们算什么东西,怎有资格跟我儿这样的朝廷大员见面?这次跟你说的事,是有关二房的……你大伯说,有人见到你二伯母在京城出现,听说你二伯也没死,你有那么多门路,不知去查查?”

当周氏用热切的目光看过来时,沈溪大概便理解,这是周氏为了证明自己家主权威的一种方式。

沈溪摇头:“二房现在小日子过得挺舒服的,为何一定要找二伯和二伯母回来管着?”

周氏不耐烦道:“人死也要留个念想,他们离家多年,难道一直这么耗着?总归要把人找回来,而且你之前不也说过,他们没死吗?”

沈溪道:“恕难从命。”

“你个臭小子,连娘的话都不听了?”周头心头火起,沈溪的回答让她很没面子,严重打击了她这个沈家家主的威风。

谢韵儿赶紧过来劝解:“娘,您别怪相公,其实他也想帮沈家,只是两个失踪那么久的人,一时半会儿不那么容易找到。”

周氏见儿媳帮儿子说话,便不再跟沈溪置气,她也知道自己的荣华富贵全部是靠儿子得来的,没资格打骂,当下忍着火气道:

“不管怎么着你都要把你二伯和二伯母找到,为娘就想让沈家几房人整整齐齐,这也是娘答应过你祖母的事。”

沈溪没有回答,周氏也不想跟儿子多废话,嘴里嘀嘀咕咕,却站起身来,由小玉送出后堂。

……

……

小玉陪周氏一起出去的目的,不仅仅是送周氏走,更多是要带周氏去库房拿些东西,每次来都不会空手而归。

周氏走后,谢韵儿见沈溪沉默不语,不由劝说:“相公,别去想娘的事情了,其实娘也不想为难您……”

沈溪叹道:“早就说过,人是能找到,却带不回来,毕竟很多事跟以前不同。”

谢韵儿虽然不清楚沈溪为何如此说,却识趣地不多评价。

一直到晚饭时,沈溪都缄默不语,好像还在生闷气,不过如此一来沈家一帮女人也都消停了些,晚饭吃过后没了兴致叽叽喳喳,一双双眼睛都往谢韵儿身上看,似乎想从这个一家主母身上得知沈溪到底为何会生闷气。

当晚轮到谢韵儿陪沈溪。

沈溪留在主屋,谢韵儿先到隔壁屋子沐浴,等她回来时整个人显得精神焕发,近来沈家的女人都懂得装扮自己了,连谢韵儿都有少许改变,身上还带浸人心脾的花香。

“相公,这屋子里可真暖和。”

谢韵儿脸上带着笑容,似乎想让沈溪忘记之前的不快,但其实她明白,沈溪不会因为周氏要找沈明有夫妇的事而耿耿于怀,应该是另有心事。

沈溪抬头看了谢韵儿一眼。

谢韵儿冲着沈溪莞尔一笑,脸上带着几分羞涩,毕竟在沈溪这样有着大男子主义心态的男人面前,谢韵儿终归是个娇滴滴的小女人。

沈溪一摆手,谢韵儿走过去,轻轻坐到沈溪怀中。

谢韵儿温柔地道:“相公,别想娘交托的事,要不妾身回头跟娘说说,让她放弃……”

沈溪道:“没事,我不会多想。”

谢韵儿含羞带怯地说道:“那就让妾身好好伺候一下相公,让相公忘记烦忧可好?”

“哦?”

沈溪望着谢韵儿,稍微不解。

不过马上,他便可以感受到谢韵儿最温柔的一面,甚至在温柔中还带着几分妩媚,这也是谢韵儿平时不会在闺房外所显露出来的,毕竟她在沈家内宅那么多女人面前,要表现出自己正房的威严,做沈家女人的表率。

这也跟周氏不能当贤妻良母有关,不得不由她这个沈家正妻来出马。

不过到了闺房中,谢韵儿就没必要去保留那么多矜持,而以往她从沈溪这里也得到了很多的尊重,她到底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身上带着的风韵,也是谢恒奴和尹文等小丫头所不具备的。

“还是夫人疼我。”沈溪仰躺在那儿,望着一脸红润之色正在悉心侍奉他的谢韵儿,不由温柔笑道。

谢韵儿道:“妾身也知道,家里的小丫头太多,未必会尽心照顾好相公,平时妾身也会多提点她们一些,你这做老爷的未必需要时时都用笑脸对她们,偶尔也可以板起脸来,就好像今日这样……丫头们怕了,自就会更懂事些,而非平时那般刁蛮任性。”

沈溪笑道:“管教后宅的事,就交给韵儿你了,在这方面我有些不称职。或许这就是我最大的弱点吧。”

……

……

几天差事忙下来,沈溪并不轻省。

他需要将王敞整理好的记录拟成奏疏,呈递通政使司,仍旧走年前吏部考核的流程,至于内阁或者司礼监是否会将他的奏疏压下去,并不在思虑范围内……有了年前张苑绕过内阁上奏的事,沈溪觉得谢迁不会再用这种手段针对他。

此时仍在正月休沐期。

不过沈溪不得空闲,马上又转到兵部,他得兼顾中原、沿海和西南三处兵马调动,身为两部尚书,沈溪虽位高权重,但肩上的担子也会更重些。

兵部的事只有陆完能帮上忙,但沈溪又不好意思每次都去麻烦陆完。

之前陆完已将脏活累活干了,好不容易等到年初休沐,本该让陆完休整一段时间,而且还有军事学堂的事,就算陆完也没法帮到他多少。

“……大人,刚得到消息,说是中原一带盗乱加剧,原本胡大人已将各州府贼军给压下去,只等分而破之,孰料有一伙人马突然杀出来……这批人马进退有序,装备的武器比普通贼军更为精良,胡大人目前无法顺利平叛,叛乱大有往北方扩大的趋势……”

消息由熙儿带回来。

云柳去查倭寇的事,没办法从江南赶回来,使得北地情报搜集便得困难起来。以往有云柳统筹大局,整个情报系统运行如臂指使,效率很高,熙儿没有云柳那么高的能力,只能按部就班行事,所以消息的获取相对滞后。

如今中原盗乱愈演愈烈,甚至胡琏都开始上奏,熙儿才得知一些消息,立即汇报到沈溪这里。

此时沈溪正置身城西,情报系统建立的一个秘密据点,他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此时脸色阴沉,很多事超出了他的掌控。

“贼军人马具体数量有多少?”沈溪问道。

熙儿难以回答,她获得的情报多且杂,又未归纳汇总,以前云柳轻松便完成的事,到她这里却成了一团乱麻,无法理清。

沈溪道:“没想到,原本只是纤芥之疾的中原盗乱,地方民生才刚有所恢复,叛乱便呈现愈演愈烈之趋势,看来历史上很多事都难以避免,并不会因为一两个人的出现而有所改变。”

熙儿瞪大眼睛望着沈溪,不明白沈溪为何会发出如此感慨。

沈溪再道:“关于你师姐那边的消息,你不用理会,相信你师姐在南方会把事情处理好……另外,你找个人通知你干娘,我有事让她去办。”

“干娘不在京城。”熙儿道。

“那她去了何处?”沈溪冷声问道。

熙儿想了下,又摇摇头,对什么都是一问三不知。

沈溪无奈地叹了口气:“也罢,你把精力更多放到中原盗乱上,东南沿海和西南内陆叛乱,始终距离京城很远,暂且不会威胁到大明江山稳固,但若是中原盗乱继续蔓延下去,会对朝廷安稳不利……你多派人手调查,不能再什么事情都是后知后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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