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薛亮亮先开口问道:“小远,是我们三个人身上有什么痕迹,而你没有么?”

李追远点点头:“你们三人身上的面相,现在都很差,意味着你们正在走很严重的背字,虽然运势风水之说没有绝对准确的,但至少可以说明,你们沾惹上了什么,我原本以为我也应该是一样的,但奇怪的是,我没有。”

“彬彬,把你本子和笔给我。”

“亮哥,给。”

薛亮亮翻开一页,在上面画了一个正方形的框,然后在上端和下端各画了两个小人,代表四人。

最后,他在框的左侧,画了一扇门。

“用排除法。

我们下了火车后,先一起去吃饭,然后坐上朱阳的货车,在这期间,小远没有和我们分开过,途中接触的外人也就三个,除了朱阳外就是那对修车铺的师徒。

所以,这一段可以排除,我们可以往前看。”

谭文彬问道:“为什么不能继续往后,比如,我们在货车上的那一晚?”

“因为那时候事情已经开始了,朱阳的失踪时间点可以视为一个标志;而且,既然小远说是我们三个走背字,那车胎被钉子扎破算不算?要是算这个的话,时间线可以继续往前拉,完美包含住了我们四个人集体在车上的时间,明白了么?”

“好像……明白了。”

“那就可以锁定在火车上。”

“可是,火车上的人也太多了。”

薛亮亮摇摇头:“其实不多,因为我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软卧间里,而软卧间里,是绝对干净区域,因为小远没事。

另外,我记得很清楚,我们三个人,也没有集体出去过。

所以,只可能是我们三个人,分别出去时,所触碰接触的交集。”

“那,我们各自复述一遍出软卧间的经历?上厕所要不要说?”

“润生先来说吧。”薛亮亮指了指润生,“你就刚上车那会儿,去抽了一根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接下来,你就再没去抽过了,对吧?”

润生挠挠头,努力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对的吧?”

薛亮亮微微皱眉,然后果断抬手:

“我没记错,你就只去抽了一次,因为中途我问过你为什么不去抽了,你说这次带来的香比较好,要用来吃饭,不能嘴闲乱抽。”

“我……”润生有些茫然,“好像是说过。”

“你怎么了?”谭文彬伸手摸了摸润生的额头,“没发烧啊?”

李追远默默地看着润生,然后再扭头看向薛亮亮。

薛亮亮继续问道:“火车上,小远每次下铺去上厕所,都是润生你陪着去的,所以这段路径可以排除。

也就是说,你只有那次刚上车时去抽烟那次,才能沾染到脏东西。

现在,你把你那次所见到的人和物,不,范围再缩小一点吧,你和谁接触过,可以是身体接触也可以是互动,先说这个。”

润生一边努力地回忆一边磕磕绊绊的叙述。

直到,他说到给一个对奶奶“喊饿”的小女孩糖果时,薛亮亮和谭文彬全部抬手示意在这里打住。

薛亮亮:“我给了一份盒饭。”

谭文彬:“我给了一份早饭。”

李追远看向他们俩:“给我具体形容一下这位老奶奶的穿着。”

等听完二人的描述后,李追远抿了抿嘴唇,说道:

“应该是找到了,因为我看见那老奶奶时,她身边没有小姑娘,而是放着一只用布包好的骨灰坛。”

严格意义上来说,薛亮亮的这套排除法其实很不严谨,漏洞也很多,但他这是比较常见的实用主义思维,先忽略边角在尽可能大的范围里去尝试排除问题,要是没找到,再去针对边角较真。

薛亮亮将本子合上,说道:“就是那个小女孩了,小远能走阴,是有真本事的,所以小女孩不敢让他看见亦或者是……小远本就不容易被‘眼神’骗到。”

谭文彬不解道:“可是,我们明明都给她吃的了,她为什么还要害我们,这不是恩将仇报么?”

薛亮亮看向李追远。

李追远尝试分析道:“以活人的社会道德标准去适配那种脏东西,是不合适的,而且退一步说,小女孩可能没想害你,但她的行为,却对你造成了伤害。”

谭文彬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薛亮亮和润生:“那她是想干嘛,因为我们给了吃的,所以想要我们继续给?”

薛亮亮问道:“小远,我记得你以前用摆供桌的方法解决过这类事,那这次,可以也这样么?”

谭文彬拍了拍大腿:“可是我们行李以及吃的喝的,都在货车上,现在车不见了,我们从哪里搞贡品?香倒是有。”

薛亮亮:“村子外头倒是挂晒着不少东西,为了解决眼前的麻烦,可以让我一个人再冒险跑进村子取一些东西过来摆桌,我会留下钱。”

李追远:“不是的,如果只是饿死鬼那种,是会让人倒霉,但不至于这么猛,她是要吃的,而不是想涸泽而渔,至多也就缠着你,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那个小女孩口中的‘饿’,指的是她想要你们的阳寿。”

这句话一说出来,三人都沉默了。

李追远继续道:“也就只有十分迫切地想让你们死,才会给你们制造出这种风烛残年的面相。”

谭文彬摊开手:“她不是已经被装在骨灰坛里变成骨灰了么,都早就死了,还用阳寿做什么?”

薛亮亮开口道:“她奶奶老了,她奶奶可能也快要死了,她不是给自己要,是在给她奶奶要。”

李追远再次看向薛亮亮,然后又看向正努力跟着思路艰难“走”着的润生。

谭文彬骂道:“这样确实说得通,艹,小孩子真可怕,要是能再回到火车上遇到她,我给她骨灰倒厕所里去!”

任谁因为做好事而要被害死,都会格外愤怒。

李追远说道:“她或许不在火车上了,可能就在你们身上。”

谭文彬:“嗝儿!”

这是被吓的。

虽说眼下境遇也很诡异,但也只是暂时出不去,还没遇到直接的危险,可在知道那种东西就在自己身边时,感觉就截然不同了。

薛亮亮马上问道:“小远,你看到了?”

李追远摇摇头:“我没看到,但我猜测,应该是在你们身上,上午那会儿,可能在亮亮哥你身上。”

“我身上?”

“因为现在的你,和先前的你,在表象上差距很大,先前的你明显更慌乱,思维也不清晰,问的问题,也很低级。”

薛亮亮指着自己鼻子:“我有么?”

“这种事,本人很可能是没有感觉的,我体验过相类似的。”

李追远曾体验过太爷的福运,想来背运,应该也差不多。

“那之前在我身上的话,现在她在……”薛亮亮说着,就看向了润生。

很显然,他早就察觉出润生的不对劲了。

谭文彬也终于意识过来,润生虽然平日里少言寡语看起来很木讷老实,但他的心思其实挺细腻的,尤其是在记性方面,以前小远每次告诉他一连串位置和要求,他都能记住去完成好。

可刚才的润生,就显得很呆,回忆个事情也如同在绞尽脑汁。

“我么?”润生举起手,开始摸索自己的身体,“她在哪里?”

随即,润生拿出一张符纸,贴在了自己脑门上。

然后再取下来,发现没变色。

“小远,没有啊。”

“她应该不是死倒。”

“那怎么办?”润生攥紧了拳头,“如果她在我身上的话,那我不跟着你们走了,你们三个尝试往外跑,说不定就能跑出去。”

顿了顿,润生又指了指薛亮亮和谭文彬:“或者你们和我一起留在这里,让小远一个人往外跑,小远是干净的,他先前出不去应该是受我们影响。”

薛亮亮和谭文彬都点了点头,显然他们是同意这个方案的。

李追远却拒绝了这个提议:“不能这么做,我并不觉得那个小女孩就能摆出这么大阵仗,我们现在进入的,应该是一个单独的诡异区域。

原本,应该是进不来的,甚至就算想主动进也很难。可因为她跟着我们一起,所以受她的引导与触发,我们进来了。

因此,大概率现在有她没她,我们都无法轻易离开这里。”

谭文彬有些烦躁地不停喊道:“那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李追远和薛亮亮同时瞥了一眼谭文彬,然后立刻收回视线。

润生正欲开口,就被李追远先一步打断:

“润生哥你别说话,就坐在这里搭着我的手,我尝试用捞尸人的方法,看能不能帮你破了她。”

润生用力点头,伸手抓住李追远的手。

李追远则将手重新抽出,然后换做自己抓着润生。

男孩的指尖已经是红色的了,先前按过了印泥。

接下来,李追远另一只手将放在身前的罗盘翻面,打开下面的卡槽,指尖在上头捏起一撮白色的粉末。

因要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所以像黄河铲那样的装备不方便携带,但能带的小件儿则都带了。

这来自于丁大林的罗盘,本身就有凹槽,而李追远原本有一把扇子,扇子里带各种凹槽设计,里面装载不同用途的粉末。

其实那扇子的用途比较鸡肋,放古代拿把扇子到处走很正常,现代的话就有点奇怪。

所以,李追远就把用得着的各种特殊粉末,都转移进了罗盘下面,反正这罗盘不管怎样都会被润生随身携带。

“润生哥,准备好,要开始了。”

润生再次用力点头,听话地不说话。

李追远闭上眼,在进入走阴状态前,猛地松开抓着润生的手,改为抓住谭文彬。

走阴成功!

李追远的视线里,另外三人不见了,唯有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女孩站在自己面前,她的手被自己攥着。

自己上一次走阴时,是靠在润生身上,而小女孩那时并不在润生身上,所以躲避了自己的走阴探查。

但在刚刚,润生明显已经恢复了过来,思维重新变得敏捷,谭文彬却表现出了罕见的情绪失控。

合理怀疑,她听到了四人的对话,从润生身上下来,转移到了谭文彬身上。

可很显然,玩心眼子,她玩不过人。

薛亮亮和李追远其实已经发现了,但故意没声张。

“哥哥,我好饿。”

女孩对着李追远发出哀求,脸上还带着腼腆娇羞。

她确实挺可爱,也容易引人怜惜,怪不得能让薛亮亮三人都给予她帮助。

但很可惜,李追远是没有这种多余情绪的。

或许她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没对年纪更小的这位小哥哥下手。

李追远另一只手举起,对着她拍了过去。

现实中的李追远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但他指尖捏着的白色粉尘,却无风自扬,飘向了谭文彬,确切的说,是谭文彬的后脖颈那儿。

谭文彬鼻子一痒,忍不住想打喷嚏。

但很快,他就感觉自己脖子一凉,像是被一大块冰贴着,再之后,就是灼痛,可谓冰火两重天,只觉得那大一片皮都要卷起来。

走阴状态下,李追远看见女孩正在发出惨叫。

“吧唧!”

她逃走了,向着远处,身影逐渐变淡。

李追远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抓着的,女孩的一截手臂,血淋淋的,像是一节渗血的莲藕。

现在很尴尬的是,李追远不清楚自己该不该去追,他还没试过在走阴状态下打架,而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打,难道是自己追上去,和她撕咬在一起,把她弄死?

可怎么才算弄死,她手臂都落自己这儿了,可她还没“死”。

亦或者,用魏正道黑皮书的方法,看能不能控制住她?

可这女孩好像又不是死倒,人都变骨灰了。

正犹豫着呢,时机就错过了,因为女孩跑远后,身影变得越来越淡,直至消失。

这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自己把她驱赶走了。

怪不得,叫“驱鬼”。

这种东西,哪怕是专业对口的人来,也很难搞吧,何况自己这个跨专业的。

那么她接下来还能回骨灰坛那里么,还是说,就此变成孤魂野鬼最终消散?

消散就消散吧,反正是你该得的。

李追远闭上眼,意识开始上浮,很快,结束了走阴。

等再睁开眼时,却发现润生、薛亮亮和谭文彬,每个人都给自己身上贴了一张符纸。

李追远:“这符纸没用。”

润生反驳道:“有用的,刚刚是从我身上转移到彬彬身上了,所以才没变色。”

大家很明显已经弄清楚了状况,因为谭文彬后脖颈处现在是一片青黑,这会儿还疼得厉害。

“嘶……她居然偷偷摸摸跑我身上了,可恶啊!”

薛亮亮一边给他检查伤势一边调侃道:“可能她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都在你脖子上挂着呢。”

“艹,还真是,我说我英语单词怎么一直背不下来呢,一背就忘!”

李追远说道:“她已经被赶走了,大概率是不会回来了,就算回来了,我们大不了再驱赶一次。”

说着,李追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截手臂显然是看不见了,现实里也不会存在,饶是如此,李追远还是捡起地上的枯叶双手搓了搓。

他又重新观察了一下三人的面相,虽然不可能一下子就恢复如初,却比先前的“深暗”变浅了很多。

“那现在,我们该考虑的就是怎么离开这里了。”薛亮亮指了指村子,“如果找不到其它破局的方法,那我就只能怀疑,出去的关键,在村子里。”

“那村子里有人,我看到了,但我不知道是不是活人。”

润生说道:“要进村就现在进吧,趁我肚子还没太饿,还有力气在。”

“再给我点时间,我再想想办法。”

李追远重新拿起罗盘站起身,开始观察风水。

薛亮亮跟着李追远一起,至于润生,则在给谭文彬后脖颈做着推拿按摩。

“你轻点,轻点,痛!”

“通则不痛,痛则不通。”

李追远也没有走多远,先眺望村子,再眺望小路,然后低头摆弄罗盘。

其实这会儿,他已经有些放弃了,要能想到方法先前早就用了,眼下无非是做一下最后挣扎,因为他是真不想进那个村子。

“小远,我觉得真的可以试试我说的那个方法,进村看看。”

“亮亮哥,你的个人经验是特例,上次你能出来是因为外面有人给白家镇施加了压力。”

“小远,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们想出去却出不去,那么是否意味着,进去则代表出去,是反着来的?”

李追远意识到,自己真的误会亮亮哥了,同时又觉得,没被那小女孩吊着的亮亮哥,是真好用。

“要验证的话,我们可以分两批人,一批人原地待,另一批人按照特定路线跑,然后观察记录。比如做拐角跑,或者绕圈跑,看最后回到原点时,是以怎样的一种方式。”

“不,不行,不能分开。”

“那……”

“我宁愿大家一起,冲进村子。”

“嗯,小远你做决定。”

李追远又看了一会儿风水,最后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只能道:“大家摸一摸口袋,看看还有没有零食糖果之类的,都给润生哥。”

是有一些吃的,但不多,也就够润生塞个牙缝,他点了十根香,全部嚼入嘴里,然后拔了不少草和树叶,也一并咀嚼咽下。

这种行为,有些过于生猛,但他也是为了给自己增加饱腹感。

其实香对他而言,类似佐料,他并不能从香里获得多少能量,可能获得的那点,都不够身体消化那些香的。

可不管怎样,润生的肚皮,确实是鼓了起来。

“小远,我准备好了!”

“走,进村,趁天还没黑。”

继续待在这里是更符合人性的选择,可这里只有树皮树叶没有正经吃食,待在这儿只会让大家伙状态越来越差,只是坐以待毙。

四人刚来到村口,就纷纷停下,因为他们听到了动静。

谭文彬问道:“什么声音?”

“好杂乱,好近又好远。”薛亮亮四处张望着,可只有声音却看不见任何端倪。

李追远耳朵一直在轻颤,他说道:“有锣,有鼓,还有唢呐,还有念经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做法事。”

随即,李追远在村口位置踱步,他低下头,看向自己脚下,这里,是声音来源的中心区域。

在往前看,李追远发现前方出现了一双浅浅的脚印。

“让开,小心!”

大家马上让开,全部盯着那个位置。

脚印逐渐加深,在脚印正对着的前方,又出现了四处凹陷。

“润生哥,上!”

“嗯!”

润生拿着钢管,来到脚印边不停挥舞,却什么都打不到。

与此同时,他身上也没发生什么奇特的变化。

“停下,润生哥。”

润生停下动作,开始平稳呼吸。

李追远凑了过来,蹲下,仔细观察着这两处距离很近的凹陷印记。

薛亮亮也蹲过来一起看:“这是人的脚印,应该是靴子的,可这块的四个凹陷痕迹,是什么东西?”

李追远:“桌子。”

“桌子?”

“应该是桌子,还有,这乐器的声音像是音乐队的。”

话音刚落,站在外围的谭文彬就喊道:“小心,火!”

李追远和薛亮亮头上出现了一道漂浮着的火球,火球点燃了薛亮亮的衣服和头发,他马上避开的同时用手大力去拍,这才将其拍灭,没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

李追远因为个头矮,火球在距他还有一段距离的头顶飘动,他也就没躲避,而是仰着头,观察着火球的行进方位。

一边看,他的手也在一边小幅度挥舞,像是在进行规划预判。

忽然间,火球开始快速移动,它以比先前大得多的幅度,绕了一大圈。

李追远盯着它的同时,还看向下方那四个桌脚的印记。

脑海中,浮现出自家太爷做法事时的习惯,先手持黄纸用蜡烛点燃,然后在供桌前边念诵经文边挥舞,期间也缺不了持黄纸绕供桌一圈的环节。

等黄纸快烧到手时,再将黄纸丢入装有鸭血、鸡血、猪血的碗里。

现在,只需要等下一步了。

“嘶啦……”

火球向下一落,瞬间熄灭,消散不见,且没有火星飞溅。

李追远边拍着裤腿上的泥边站起身,看着三个同伴说道:“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有人在做法事。”

谭文彬尖叫道:“鬼还能做法事?太倒反天罡了吧!”

“啪!”

润生抽出一张符纸,对谭文彬脑门上拍去,力道有点大,把谭文彬震得倒退了好几步。

符纸没变色。

谭文彬扯着自己衣领子,示意润生看自己脖颈处贴的符纸:“我这儿贴着的,你不会先看了后再贴新的啊?”

“谁叫你情绪忽然又变大了。”

“我是信我远哥的话的,但鬼做法事这件事,实在是太让人不敢置信了吧。”

薛亮亮面露凝重地说道:“可能,做法事的,不是鬼。”

谭文彬:“不是鬼,那我们为什么看不见他们?”

李追远:“可能,我们现在才是鬼。”

李追远记得自己上次走阴时,听到村里传出的叫骂声,骂是哪个畜生踹坏了自己家的门。

谭文彬:“哥,这场法事,是谁……”

李追远点头:“可能,就是给咱们做的,因为咱们上午,踹坏了人家两扇门,能踹门的鬼,应该够凶猛的了,把人家村民吓得把‘先生’都请来做法了。”

只是,这位被请来的道士或者和尚,看起来道行也不行啊,就这么一点点效果,估计和自家太爷的真实水平在伯仲之间。

谭文彬伸手用力掐了一下润生的胳膊,问道:“疼不疼?”

润生摇头:“不疼。”

随即,润生伸手掐住谭文彬胳膊:

“噢噢噢噢!痛痛痛!”

薛亮亮走到李追远面前:“小远,我们现在,是鬼么?”

“亮亮哥,这件事,我也不懂,我又没做过鬼。还有,我觉得在这种事上,亮亮哥你比我更有切身体会的发言权。”

润生:“对,你搞过鬼。”

薛亮亮马上呼吸一重,说道:“她不是死人,也不是鬼,她……也不像是活人。”

李追远:“人不人鬼不鬼,倒是挺符合我们现在的状态。”

薛亮亮举起手,示意自己正在思考:“我经常回忆很久前那次去白家镇的经历……”

“亮亮哥,不用回忆,你前阵子天天去。”

“哦,对,是的。所以,现在我觉得,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就类似于白家镇,它存在于江底,又不是真实存在。

你看,长江又不是大海,没那么深,也没那么宽广,那地方以后还得修跨江大桥的,要是真有可探查的一个镇坐落在下面,肯定早就被发现了。

我回校后,去图书馆查过资料……”

“查到什么了?”

“没查到什么。然后我就去找我们学校的社团咨询了一下。”

“社团?”

“一个超自然现象爱好者社团,那位女社长倒是对我的故事描述,给出了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她说可能是空间夹层。”

“那她有告诉亮亮哥你,怎么离开这个空间夹层么?”

“没有,她甚至怀疑我说的那个镇子是真的,求我带她去看看。”

谭文彬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没被小女孩再附身,问了一个很合理的问道:“那亮哥你不是去了好多次空间夹层么,你是怎么出来的?”

薛亮亮摆摆手,很敷衍模糊道:“每次都是稀里糊涂地就出来了。”

谭文彬没听清楚:“你说啥?”

润生:“每次都是舒舒服服地就出来了。”

薛亮亮提高了音量:“每个地方格局都不一样,白家镇那里是由她控制的,我进去只需要在那块区域跳下江,出去头一昏,就躺在岸上了。

这里,我觉得是没有被控制的,不是人为建造而是自然形成的,要不然这些村民也不会吓得去请人来做法了。

小远,我们还是进去看看吧,比如祠堂或者村中心的井,一般出口都在这样的位置。”

“嗯,我们走吧。”

在四人向村里走时,原地,又响起了乐器声,那团火球再度出现。

大家回头看了一下,知道这是第二场法事又开始了,也就没再当回事。

进村后,大部分屋门都是紧闭着的,但也有个别的门是开着的,开着门的屋子,都比较破旧。

而这些屋子门两侧,都没贴春联或者门神像。

谭文彬也留意到这一点,嘀咕道:“以前过年时我妈叫我贴‘福’字和春联,我还嫌烦,我真傻。”

薛亮亮也应了一声:“以后工地宿舍门,我也贴。”

大家来到村中央的老井处,这里可能是出去的地标,润生当仁不让,系上绳子后,嘴里咬着钢管就下了井。

其他人,则都在井口边耐心等待着。

薛亮亮问道:“小远,润生没进井水里了,他是不是出去了?”

谭文彬:“放心吧,要是出口真的在下面,润生会再浮出来告诉我们的。”

李追远反问道:“他要是出去了,知道入口在哪里还能进来?”

“额,对哦,那怎么办,他要是真出去了,我们……”

“彬彬哥,你把绳子,往上收一收,看能不能绷直。”

“好。”谭文彬开始收起井边的绳子,收着收着,下面绷直了,也感受到回力,“润生还在下面,他刚自己拉了两下绳子,我感受到了。”

薛亮亮担心道:“他下去很久了,不会有事吧?”

李追远摇摇头:“不会,润生哥水性很好。”

这件事,李追远很笃定,毕竟润生哥可是能在水下和死倒搏杀的人物。

“小远,我还有个问题,先前我们进的那两间屋子,尸水怎么解释?”

“可能是有老人曾在那里卧病在床,最后走了吧。”

“那第二间屋子里的尸水,在柜子里,总不能卧病在柜吧?”

“说不定放过什么东西,有些地方不是有吃胎盘的习俗么?”

薛亮亮:“小远,你是怎么做到如此平静且快速地给予我听起来很合理的解释的?”

李追远沉声道:“因为我不愿意把事情往最坏的那个方向去想。”

薛亮亮先是疑惑,随即明白过来,应了一声:“对,那太可怕了,尤其是对朱阳。”

“喂!”谭文彬一脸纠结地喊道,“你们俩能不能照顾一下我的感受,我还在听着呢,你们别省略跳过啊!”

这时,井下传来动静,是润生上来了。

他爬出井口,说道:“这井很深,我都潜到底了,没出口。”

“润生哥,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能休息。”润生摸了摸肚子,“已经在饿了。”

李追远指了指前方民居门口上挂着的玉米棒子:“那里有吃的。”

润生惊喜道:“可以吃么?”

“吃吧,在他们眼里,只不过又闹了一次鬼。”

润生马上去把一串玉米取下来,不用煮也不用烤,他直接开啃。

李追远和薛亮亮也都各自拿了一个,吃了口,口感真不好,但这会儿,大家也是能吃一点是一点了。

谭文彬从屋子里跑出来,说道:“吃这个,吃这个,屋子里有腊肉挂着,我给拿来了。”

薛亮亮:“里头还有这东西?”

“其它东西都发霉了,桌上的菜也是,但腊肉无所谓吧,我刚咬过一口,有点油,但这不是为了补充能量么,不在乎了。

给你,润生。”

润生接了过来,咬了一大口,然后他咀嚼的速度一下子放慢了,也没吐出来,而是嚼着嚼着就咽下去了。

谭文彬问道:“咋样,味道还可以吧,润生?”

润生:“这是脏肉。”

李追远和薛亮亮当即一惊。

谭文彬:“脏肯定脏啊,里头啥东西不脏啊,屋子里全是灰尘,但这上头的灰尘我都拍掉了。”

李追远提醒道:“彬彬哥,润生说的脏肉,指的是不是牲畜的肉。”

“不是牲畜的肉,那是什么肉,难道还能是……呕呕呕!”

润生拍了拍谭文彬的后背,安慰道:“别吐了,都是能量。”

“呕!”

李追远很平静地道:“我们去祠堂吧。”

四人向屋子里面积最大的那栋建筑走去,其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上面还挂着一块老匾,只是老匾上的字,看不清楚。

不是因为年久失修,而是因为走近后,忽然发现这座祠堂屋檐处,有大量的水滴淌下来,跟个小瀑布似的,正好将牌匾给遮掩住了。

“这是什么装修风格?”薛亮亮看向李追远,“还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现实里是看不见的?”

“嗯,水无源,地无蓄,现实里看不见的。”

谭文彬激动道:“那出口,就在这里了!”

因为这栋建筑最特殊,能呈现出和现实里不同的“气象”,出口,大概率就在这里了。

薛亮亮问道:“小远,风水里对这种情况怎么解释?”

“古代帝王在修建陵寝时,最忌讳的就是漏水,视为不祥,但凡出现这样的事,工匠和负责修陵寝的官员都是大罪。

祠堂是一村一姓一族,气运征兆之地,这种走水成瀑布的,只能说:

【孽债如水,阴德重亏,匾不见字,先人羞见。】

润生哥,砸祠堂门。”

“好!”

润生上前,开始大力砸门,这祠堂门明显比民居门更结实,但润生到底是润生,一连重踹之下,祠堂门最终还是被踹开了。

四人走了进去,刚下台阶,就集体怔住。

这祠堂外面都能看见瀑布了,那里头自然也是积蓄着大量的水,每一滴水,都是一笔孽债所化。

可若仅仅是祠堂内的水塘的话,那大家伙也不至于如此震惊。

原因是,这水塘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这还是自入村以来,四人第一次看见“人”,而且还这么多。

所有人,都闭着眼,面色惨白如纸,在水中伴随着水流轻轻摇晃,他们,都是死去的人。

而站在最前方的,似乎也是最新被加入进来的,同时也是距离自己四人最近的,就是货车司机朱阳。

谭文彬不敢置信道:“朱阳,他死了?他不是没跟我们一起进这个什么空间夹层么,那他现在应该还在现实里才对啊。”

李追远:“所以,他死了。”

谭文彬咽了口唾沫:“为……为什么?”

李追远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祠堂门外,说道:

“因为这里……就是个车匪路霸村!”

(本章完)

第61章

“一个村子的人,都是车匪路霸?”

谭文彬对此有些难以置信,虽说他家里几代警察,但谭云龙基本不会在家里谈工作,且各个地区所面对的警情问题也不一样。

薛亮亮解释道:“以一个村子作为单位进行集体犯罪的情况,是不常见,但也不算罕见。

就比如眼下这个山里的村子,本身对外接触就少,村民生活生产的活动范围也窄,再有亲族关系作为纽带,发展成一个小规模的犯罪集团,也很好理解。”

“可是,就没人举报么?”

薛亮亮看着谭文彬,反问道:“你会去举报你同桌考试作弊么?”

“这不一样,考试作弊和犯法杀人,不一样。”

“这是因为你能意识到这一点。

可吸烟明明有害,你为什么还会去尝试吸烟呢?

你是看见你父亲在抽以及你身边同龄人也在抽,潜意识里就觉得吸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当一个村子里的人,大量从事犯罪活动时,身处于其中的人也会产生相类似的想法,认为这个不算什么多严重的事。”

谭文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扭头看向身前的朱阳,惋惜道:

“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朱阳是他们的老乡,但这是次要的,主要是这个人确实挺不错,挺热情挺厚道,闲暇里喜欢看小说,讲话时也会偶尔冒几句文绉绉的打趣。

他说他不喜欢货车司机这个职业,但为了家庭,只能把自己困在车头里。

现在,他又被困在了这里。

薛亮亮则和李追远探讨起另一件事:“小远,如果没有那个小女孩,我们现在是不是也遇难了?”

润生将钢管在自己胸膛上敲了敲,发出几声闷响。

意思是,还有他在。

薛亮亮耸了耸肩:“润生,我知道你很能打,但万一他们有喷子呢?”

润生皱眉,无法反驳。

所以,他现在更喜欢看电视里放的武侠片而不是警匪片,因为后者有枪。

李追远开口道:“是可以往这方面联想,但没什么意义,那个小女孩又不是想来帮救我们,你们三个脸上是货真价实出现了死气沉沉,她就是想来拿阳寿的,只不过几件坏事凑到了一起,产生了负负得正的效果。”

薛亮亮:“那修车铺的老板,也是在装忠厚,说前面劫道的手里有喷子,目的就是把我们给骗到这个村子里来。”

“可能还存着试探我们的意思,如果我们不怕喷子继续往前开,他们就会怀疑我们手上也有厉害的家伙事。”

“路数会这么深?”

“会的,因为我没看出他在撒谎。”

“小远,这种责任你就不要往自己身上背了,我们都没看出来。”

李追远摇摇头,自从研究完《阴阳相学精解》后,正常人在自己面前撒谎,他基本都能看出来。

可那位修车铺老板,却没有微表情动作,这意味着对方不仅心理素质极强,还经验丰富。

“亮亮哥,可能,那个修车铺老板,就是这里的头头。”李追远挥了一下手,“我们绕过去,去祠堂里面看看。”

水位并不是很深,哪怕是李追远也能轻松趟过,只是要从密密麻麻的尸体外围经过,这氛围,真的很压抑。

好在,水塘里的死人没有发生什么异变,四人得以安全通过。

来到祠堂正厅下,李追远忽有所感,抬起头往上看,发现这屋檐下挂着不少铜钱和铜剑,里头有新有旧,应该是被定期修缮的缘故。

李追远又将自己的手掌贴在身前柱子上,触感并不发凉,反而隐约透着一股子温热。

再扫过厅堂外其它角落,细节上一一对应,男孩的目光不由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了,小远?”

“亮亮哥,修建这座祠堂的人,是个真正的行家,虽然建筑小,格局也小,却营造出蛟龙吸水的小闭环,再结合这块地方的地灵风水气象,等于是在福泽地里又开辟了一个小福泽。”

“说明这个村子的祖上阔过?”

“嗯,不是一般的阔,这种手法,古代一般是用于帝陵。”

“那是真厉害,我以前实习时听一位外校老教授讲过,古代能设计修建帝陵的工匠,其财富地位,比现在京里最顶尖小区的开发商还要高得多。”

“很奇妙的比喻。”

薛亮亮叹息道:“但子孙终究还是没落败坏到这种地步了。”

走进厅内,供桌上摆着牌位,都姓“王”。

“亮亮哥,你有没有觉得,这牌位好像少了点?”

“嗯?”

“相较于这座祠堂的修建年代以及所用的建筑技艺,上面供奉的牌位,不应该就这么点。”

“有些家族祠堂,上牌位的要求比较高,我老家村子那里就是。”

李追远走到供台边,跳起将最上面边上的一块牌位拿下来,上下翻倒观察了一番。

“亮亮哥,不对,就算是最上面资历最老的牌位,年份也不是太久远。”

“是么?”薛亮亮把牌位接了过来也看了看,“我看不懂这个,你是怎么瞧出来的?”

“我是恰好前阵子对牌位有点研究。”

“小远,你在怀疑什么?”

“还不好说,反正我觉得,这种家族就算传承没落、子孙不肖,也不至于离谱到请那种水平的道士或者和尚在村头做法事。”

李追远转过身,开始沿着内堂墙壁绕圈,这不是砖墙,而是石子墙,石子色泽大小不一,却被打磨平整,布局很是合理舒适。

薛亮亮将手中牌位很随意地丢在地上,这种村子的祖先,确实没什么好敬重的。

紧接着,他就弯下腰,钻进被帷幔遮着的供桌下面,去里头搜查,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口。

润生和谭文彬没被分配具体任务,但也没闲着,俩人这里敲敲那里跺跺,希望能碰上个死耗子。

李追远绕着三面墙壁走了一圈后停下,闭上眼,思索回味了一番后,又睁开眼,重新走了一遍。

其实,第一遍时他就察觉出端倪了,这墙壁上不同颜色大小的石子,其实是三面被打乱的巨大拼图。

寻常人还真发现不了,只会觉得布置得挺肃穆好看,以前的李追远也发现不了,得亏眼瞎时和阿璃下过盲棋锻炼过。

也是巧了,同时开三局盲棋,正好对着此时三面墙。

复看过一遍后,李追远站在原地闭上眼,开始在自己脑海里拼拼图。

拼图上是字,很快,第一行字就被李追远解读出来。

“齐氏祖训?”

可这牌位上,都是姓王的。

李追远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这座村子原本应该是齐氏的一个分支,但在近代,被姓王的一伙人,给鹊巢鸠占了。

不是什么没落了不肖了,这是完全被换血换姓了。

祠堂前的牌匾不显,不仅是先人羞见,更是后人已无。

要是这齐氏真的传承到现在,就算传承再失落,怎么着也不至于连一个稍微上点档次的风水师傅都没有。

李追远继续在脑海中拼拼图解读,接下来很长一段就是祖训内容,除了遣词造句不同外,基本符合常规,讲究仁义礼智信这类的,李追远快速掠过。

再继续往下拼,出现的字就意有所指了,不,不仅是意有所指,而是很明白地给你指出了方位。

李追远睁开眼,看向厅堂外,方位目标点,在外头,也就是现在被死人包围的正中央位置。

自己四人先前是绕着边缘过来的,把要找寻的出口给错过了。

“小远,你有什么发现么?”薛亮亮边拍打手中的灰与尘土边问道。

“亮亮哥,这座村子以前姓齐,这伙姓王的,是后来霸占这里的外来者。”

薛亮亮愣了一下,随即道:“还真符合这个村子人的行事风格,果然这伙人的祖先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出口在死人堆里,我们得扒开他们进去,润生哥。”

“晓得了!”

润生率先走出厅堂,来到水塘里,伸手推开前方的死人,谭文彬也跑上去帮忙。

这些死人跟不倒翁一样,会被推开,但在一阵摇晃之后,还是保持竖姿,倒不下去。

而且,在连续推开好几拨死人后,前方的死人竟然纷纷向两侧避开,主动让开了路。

这把润生和谭文彬都弄懵了,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往前进,只能回头看向李追远。

李追远:“我们走吧。”

四人沿着被让出的死人小路往里走。

行进的同时,两侧原本朝向祠堂大门站立的死人,全部缓缓转向,变成面朝四人。

并且,他们还会根据四人的行进,不断调整着姿势方向。

先前从死人堆边缘绕过去时氛围就已经很压抑了,眼下这场面,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谭文彬小声嘀咕道:“他们不会忽然集体扑过来吧?”

走在最前头的润生说道:“要是这样,我拦着他们,你们先跑出去。”

薛亮亮猜测道:“好像不是要攻击我们,更像是在示好。”

谭文彬:“示好?”

薛亮亮:“嗯,也可以说是请求。”

“润生哥,可以停下了,就是这里。”

李追远喊了一声,润生停下脚步,他前方,有一个以石子铺成的太极图案。

这处地方,就是真正的生门。

“小远,就是这儿么?”

“嗯。”

“那我先试试。”润生扭了扭脖子,正准备往里走时,却看见前方的死人堆里,移出了一个熟人,朱阳。

他不能说话,没有表情,更无法表达,但他现在,却从原本的第一排最前面,来到了这里。

他没站在太极图案里,而是在外头,显然没有阻止四人离开的意思。

李追远看着朱阳,说道:“放心吧,出去后,我会报警的,给你们一个公道。”

朱阳没动。

四周,忽然刮起了阴风,不狂烈,却带着一股压抑至极的情绪,是悲伤,是不甘,是愤怒。

李追远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却也只能抬起手解释道:“我明白你们的意图,但我无法答应,因为我们四个人解决不了问题,放心吧,警察会铲除这里的罪恶。”

谭文彬此时也开口道:“是的,我保证。”

可惜,周围密密麻麻的死人,并没有什么反应,阴风,正在越来越凉。

谭文彬有些疑惑道:“怎么感觉,说了没用?”

薛亮亮小声道:“可能是因为,这里不是你爸的辖区吧。”

李追远不打算继续纠缠了,他在后面推了推润生。

润生会意,踩上太极图案。

什么都没有发生。

润生还自顾自地看了看,问道:“小远,还需要做什么吗?”

李追远摇摇头:“润生哥,你出来,我进去。”

“好。”

润生走了出来,李追远站了进去。

然后,李追远也走出来,示意薛亮亮和谭文彬依次模仿。

等四个人都踩过太极图案后,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小远哥,接下来,还要做什么?”谭文彬有些紧张地问道,他发现四周的死人身上,已经冒起白烟了。

水塘里的水,也正变得越来越冷,逐渐到刺骨的边缘。

对此,李追远只给出一个字的回答:“等。”

温度,越来越低,大家腿上被水浸没的位置,已经被冻得发红。

润生弯下腰,将李追远举了起来。

李追远没拒绝,顺势爬到润生后背。

扫视周围,这些死人身上,都在开始结冰了。

而自己等人呼出去的气,也带出了白烟,谭文彬和薛亮亮已经开始哆嗦。

李追远劝慰道:“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

谭文彬抱着双臂,颤声道:“这样就能出去了么?”

薛亮亮牙齿打着架说道:“小远应该没错,这门就算找到了,出去也需要一点时间,还记得我们进村又出村后,货车就不见了么?”

谭文彬:“我现在脑子都冻僵了,思考不来,你直接说吧。”

薛亮亮:“就是这空间夹层的进出,不是一次性的,更像是挤牙膏。”

这会儿,周围所有死人,都被冰晶完全覆盖,俨然一大片冰雕。

而四人的忍耐,也几乎快到极限,即使李追远在润生背上,也有些受不了了。

谭文彬:“是不是因为我们没答应他们帮他们复仇,所以他们想要用这种方式冻死我们来拉陪葬?”

经历过火车上小女孩的恩将仇报后,现在谭文彬对这类“脏东西”,已经不抱什么人性方面的指望了。

薛亮亮:“小远,要不我们还是答应他们吧,答应他们出去后,我们先报警,然后也会想办法给他们报仇。”

自己四人是没能力去帮他们复仇的,先报警再复仇,其实有点脱裤子放屁,但这会儿,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安抚他们了。

谭文彬嘴唇都冻紫了,却还忍不住说道:“亮哥……你可真会……糊弄鬼啊。”

薛亮亮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脑子冻坏了……别这么直白……说出来啊。”

李追远艰难地抬起手,说道:“你们俩有功夫说话……不如抱一起取暖。”

薛亮亮和谭文彬马上意识过来,像是企鹅一样,贴在了一起,虽然这种取暖效果,聊胜于无,但至少起到了些心理作用。

李追远又道:“这和他们……没关系……是我们……要出去了。”

话音刚落,李追远就觉得四周一黑,寒冷消散一空的同时,他本人也开始掉落。

“噗通!”

下方是水,很冷很冷的水,但比之先前冰冻的环境下,这水都能称得上是温暖了,就是有些粘稠发腻。

而且因为摔落得太突然,李追远原先又是趴在润生背上的,所以落水时是面朝下身躯平直地拍在了水面上,虽是水面,却也砸得生疼。

这使得其落水后,失神了片刻,身体开始继续下沉。

当李追远意识恢复时,忽又被什么东西对着后背抽了一下,身体因此无法避免地向力的方向移动。

但很快,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服,然后胳膊搂住他的腰,强横的力气出现,带动他快速上浮。

来到水面上后,李追远开始剧烈咳嗽。

“小远,你没事吧?”

虽然四周一片漆黑,但李追远还是听出了此时水里正抱着自己的,是润生。

先前润生应该是潜水下来找自己的,因为不见光亮,只能不停摆动手臂和腿企图扩大接触面积,自己先前吃的那一抽,大概就是润生的手或者腿扫到了自己。

好在,润生马上察觉到,将自己捞了上来。

“咳咳咳……”这是谭文彬的咳嗽声,在不远处。

“小远,小远,我和彬彬在这里。”薛亮亮的声音传来。

应该是薛亮亮拉扯上来了谭文彬,因为薛亮亮的水性很好,毕竟是要下长江幽会的人。

双方寻着声音逐渐靠拢,最终聚集到了一起。

薛亮亮:“这里是水潭么,好深,既然没有光,那头顶应该是岩洞,我们应该是从空间夹层里出来了。”

李追远:“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从这里出去上岸,什么都看不见,也不清楚这座水潭的面积到底有多大。”

润生:“小远,你们在这里等着我,我朝一个方向游,看多久能摸到岸,如果是岩壁的话,我就游回来,再换个方向游,多游几次,肯定能找到陆地。”

“好的,润生哥,但不要游太远,我们呼应喊着,当你觉得快听不到我们声音时,你必须要返程回来,不然我们可能就在这里走散了。”

润生身上是有火柴和火折子的,但经过先前冰冻,再加眼下落水,肯定是都不能用了。

薛亮亮感慨道:“下次出来,我一定要随身携带防水手电。”

“亮亮哥,你就算带了也没用,我们的行李还都在货车上。”

“哦,也是。”

正当润生准备开始游时,先前呛了好几口水的谭文彬忽然叫了起来:“下面有东西,在摸我的脚!”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润生没有游出去,而是向下潜入。

谭文彬继续喊道:“是手,我踹到了手,不止一双。”

薛亮亮也说道:“对,我的脚也碰到了,刚刚好像是踩到一个人的头。”

李追远个矮,入水也就没他们多,但这时他也感觉到了,不仅是感觉,当他伸手向前时,在黑漆漆的前方,摸到了一个肥胀油腻的东西。

这东西,有鼻子有眼的。

李追远立刻收回手,是一张人脸,就在自己面前几分米处。

薛亮亮:“彬彬,这是你的胳膊么?”

谭文彬:“我在抱着你啊。”

薛亮亮:“你现在没有在抱着我。”

谭文彬:“……”

润生这时浮出水面,甩头后说道:“小远,下面全是正在上浮的尸体。”

“咕噜噜……”

“咕噜噜……”

附近,不断传来气泡声。

润生说道:“这是尸体膨胀浮出水面后溢出的尸气,它在放气。”

李追远抬起头,看向完全看不见的头顶:“我们现在应该位于祠堂下面的山体裂缝里,这些尸体,就是我们先前没出来时,在祠堂里看见的那些被害者。”

在空间夹层里看见的东西和现实里会有些区别,但也会有联动。

村子里的人再猖狂,也不会蠢到把他们杀害人的尸体全都整齐摆在祠堂里头,那么既然先前那些尸体都在祠堂中央的位置,意味着它们的定位坐标,就在这一竖线上。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毁尸灭迹的好地方,杀了人,把尸体往这儿一丢,真就是神不知鬼不觉。

谭文彬小声开口道:“他们……他们不会变死倒吧?”

要是这些尸体此刻全都变死倒,那自己四人定然是要没了。

就算只有两三头变死倒,润生一个人也只能应付一个,其余的,也都能给自己仨人给啃死。

“不会的。”

“小远哥,没事的,你不用安慰我,我能勇敢面对。”

“这上头祠堂里,是很高明的福中取福的格局,福里有平安,自然有镇压邪祟的功效,这些尸体,理论上就不可能变成死倒。

除非这会儿上头有人发了疯,把祠堂给砸拆了,连柱子也都推倒,这样才可能让下面失去压制,但也就至多一两具尸体能变死倒。

想要他们全部变死倒,就得去改一下祠堂里的风水,中性偏良的风水格局不好改,但福泽中取福泽的这种极致格局,却比较容易改成从一个极端向另一个极端。”

谭文彬:“小远哥,你只需要说第一句话就好了,后面那几句话不用说的。”

李追远:“抱歉,我习惯这种解题思路了。”

自己似乎一直有这种思维惯性,那就是每看到一个阵法,自己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如何将它改得更坏更狠厉。

都怪魏正道!

当然,自己现在有这种想法,也不算太奇怪,这里几乎每一具尸体,都是横死,怨念本就不小,而先前空间夹层里所体验到的可怕冰冷,其实就是这些尸体怨念实质化的表现。

并且祠堂的阵法虽然能杜绝它们变死倒的可能,但毕竟不是专门镇磨邪祟的,所以怨念只会不断累加,且尸体则都在这水潭下不断被浸养。

可以说,这里就是个可怕的“沼气池”,只需专业技术人员上去点个火,就能彻底引爆!

这时,李追远听到了密集的水流划动声,不是动物不是鱼,很轻微。

他开始根据声音,在脑海中确定位置点,然后,他很快意识到,这些尸体浮上水面后,开始慢慢地产生移动。

谭文彬:“咦,我身边的尸体漂哪儿去了,刚刚还有好几具靠着我呢,现在都没了。”

薛亮亮:“我这儿就只能摸到一具了。”

李追远马上道:“亮亮哥,你顺着你身边那具尸体前后摸一摸,看能不能摸到其他尸体。”

“好,等一下。”一串近距离的水流声后,传来薛亮亮的回答,“小远,前后两端都有,它们好像排队了。”

谭文彬:“排队,干嘛?”

李追远舒了口气,说道:“它们在给我们搭桥,指引我们上岸。”

薛亮亮听到这话,先被吓了一跳,随即马上意识到不妥:“妈的,谢谢!”

薛亮亮问道:“小远,方向是顺着头所朝的方向走是么?”

“对,先按照这个方向。”

“那你们跟上,扶着这些尸体挪过去,不要掉队,我第一个,彬彬第二个,润生你和小远在后面。”

接下来,四个人像是扶栏杆一样,扶着尸体在水潭中行进。

这些尸体,普遍偏胖,也有些瘦的,那就是近期刚被害死丢进来的人,还没来得及变成巨人观。

尤其是在经过一具最为正常的尸体时,李追远的左手划过时,也不知是凑巧还是怎么的,正好嵌入对方的手中,一时间,竟然拔不出来。

“小远?”身后的润生见男孩停下了,赶忙询问。

“我没事。”李追远用另一只手,去触摸这具尸体的脸庞。

盲人摸骨,他不会,但这俩要素,他要么有要么有过。

通过触摸,李追远脑海中浮现出这具尸体的面容,虽然不是很清晰,但能够认出,他就是朱阳。

李追远的手从朱阳脸上收回来,想拍一拍他的胸膛,示意他“节哀”。

虽然劝死者节哀,有些怪怪的。

可眼下,只能当做其死不瞑目。

然而,手这么一拍,却拍陷了进去,竟然滑入了对方的胸膛内。

他……被开了膛。

李追远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村里人杀了人抢了东西还不够,还得这般对待尸体。

不,更合理的解释应该是,不是死后侮辱尸体,而是被虐杀的。

再联想起先前“当鬼”踹开民居的门,所看见的床上和柜子里的尸水,以及谭文彬取来的腊肉。

难以想象,在当下这个年代,竟然还有这种浓郁的恶,还存留于世。

伸进朱阳胸膛里的手,还在里面摸到了硬硬厚厚的东西,细抓两下,还能揉碎散开。

是书。

是朱阳放在车里,闲暇时看的那种每本都厚厚的印油盗版小说。

他们把这些书,全都塞进了朱阳身体里。

“我懂了。”

原本卡着李追远的手,松开了。

男孩将手抽出,没再做停留,继续往前,追上前面俩人。

这水潭的面积,真的大得可怕,即使是有尸体可以扶着休息借力,大家也都渐渐体力不支。

而要是没这些尸体做“路标”,想要在完全漆黑的环境下找到岸,几乎是痴人说梦,就算润生一门心思朝一个方向游,远了也会偏离直线。

终于,前方传来出水声,上岸了。

润生在后头,提了李追远一把,让李追远上了岩石。

四个人,全都疲惫地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李追远:“空间夹层里的时间大概率和外面是一致的,现在外头应该还是天黑,我们不要耽搁了,趁着天黑出去。”

四人全部站起身,除了润生外,另外三人刚起身就又都是一阵摇晃,这是在水里泡了太久,已经有些不适应陆地的重力感了。

薛亮亮:“最后一具尸体,是斜朝向这里的,我们沿着这个方向走。”

四人顺着岩壁外的那一小段凸起行进,可以感觉到这里是弯弯扭扭的,但越是走就越能察觉风的呼应,隐约间,也能看见一点光亮,是月光。

而众人身侧,水潭也在这里缩小,变成了类似溪水一样的存在,想来村里人抛尸时是不会往里走那么远的,在外头就抛下去,让水流将尸体带入最深处的水潭。

继续往外走,终于豁然开朗,看见了头顶的月亮。

这里,应该位于村子所在位置的山坡下,而通往主道的小路,在村子另一边。

李追远和薛亮亮同时指向了一个方向,是走山里。

再穿过村子回主路,显然是不可能的,万一被发现了就是找死,唯一能选的,就是绕山。

这次,换李追远走在队伍最前面,刚顺着斜坡上去没走多远,男孩耳朵里就听到了动静,他马上抬起手做下压动作。

大家全都蹲下来不动。

李追远慢慢往前挪,他听力好,很快就听到了坡面上方树下草丛里传来的对话声,是一男一女:

“你说你猴急什么,别把我裤子扯坏了!”

“那你还不赶紧脱,可急死我了。”

“我不正在脱么,你撒手,再不撒手我就不给你弄了。”

“我的姑奶奶,你别耽搁时间了,你男人晚上是喝了酒,但他酒量好,说不定后半夜就醒了,到时候发现你不在床边躺着出来找你怎么办?”

“怕啥,他醒来起码也是后半夜了,不够你弄一次么?”

“我想弄一次后,休息休息,再弄一次。”

“瞧你这个死样。”

很快,那边就传来男女的闷哼声。

李追远侧过身,对身后的润生做起了手势,示意他上面树下有两个人,待会儿直接出手制服他们。

担心润生会有所顾虑,出意外后被对方发出动静,李追远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是润生可以看情况,选择极端点的处理方式。

润生用力点头。

可当李追远刚做出行动的手势,那边的闷哼声就在男人的长吟之下,结束了。

李追远和润生,僵在原地。

男孩觉得,自己做手势速度,已经很快了,但没想到,对方速度更快。

“怎么样,舒服不?”

“你倒是舒服了,给我弄得不上不下的。”

“没事,等第二次,就久了。”

“这次村长应该打了个肥货吧?”

“肥个屁,车上装的是钢缆。”

“咋可能,我听说钢缆可值钱了。”

“值钱是值钱,可不好出手,卖山下镇子上太扎眼,那车,也只能拆了处理卖卖废铁,还只能一点一点卖。”

“那现钱呢?”

“现钱倒是有一些,但村长说,那四个最肥的年轻的,不见了,他们衣服穿得可好了,一看兜里就揣着不少钱。”

“人能去哪儿了?”

“谁知道呢,本来村长打算组织大家上下路地去找一找的,可村里不是出了怪事么,今儿就只能请人来做法,就都耽搁了。”

“这事儿可真够奇怪的,根本就没人,那两扇门就自己破开了,里头柜子也被打开了,我家门口晒的玉米棒子也丢了好几捆,屋子里腊肉也被偷了,邪门得很,你说,会不会是冤魂出来搞事了?”

“怕个啥,就像村长对咱们说的那样,再厉害的鬼,也怕杀猪匠,更何况咱村,从老到小,哪个手上没沾过血腥的。

在鬼眼里,咱们村才是真正的活阎王,哈哈哈!”

“哪有这么快的活阎王。”

“第一次不算,你等我再缓一会儿,保证让你满意。”

“那这次,是没捞到多少油水啊。”

“没事,村长找到那司机家里的地址和村里电话号码了,还在车里找到那家伙给自己老婆写的情书和给女儿的信,到时候就打电话过去,骗她男人出车祸住院了,让她和女儿带着家里钱赶紧过来,他女人不算老,还能生养,女儿也不算小了,都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要不干脆你给买了算了。”

“说啥呢,两个我可买不起。”

“你还还真敢想啊!”

“逗你玩呢,你还不知道么,我心里只有你。”

“不好,我家屋的灯亮了,那东西醒了,我得赶紧回去。”

“该死的!哪天找个机会,给他后脑开一记,也丢那池子里去,这样咱们以后就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他死了,也轮不到你,我得先去问村长要不要。”

“没事,偷来得更香。”

“别光顾着放屁,帮我想一下回去怎么解释。”

“就说你看见狐狸偷腊肉了,你出门追狐狸去了。”

俩人快速收拾好衣服,然后急匆匆地从坡面也就是李追远四人头上往回跑。

等他们离开后,四人才重新起身往坡上走。

行进时,大家格外小心,生怕会有捕兽夹子。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或许,相较于捕兽,这个村子的人更喜欢猎人。

好不容易,绕了一大圈,终于上了山。

这块地形,因为有一片光滑的山体面,所以是上山难下山容易。

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村子,因为祠堂位于最靠山侧的全村最高点,所以在这里往下滑的话,正好可以落在祠堂后面。

“好了,就送到这里了。亮亮哥,彬彬哥,你们只需要继续往前走,下了这座山就能上主路了,记住,别在主路上走,要在路侧面走,走到镇上,去报警。

要是看见外地车牌的卡车,可以尝试拦下他们求助。”

薛亮亮疑惑道:“小远,那你呢,你不和我们一起下去?”

谭文彬用力舔了舔嘴唇:“小远哥,我觉得让亮哥一个人去报警就可以了。”

李追远摇头:“不行,一个人容易出意外,山路不好走。”

“那好吧。”谭文彬一脸失落。

薛亮亮看了眼谭文彬,又看了一下神色平静的润生,最后,目光落在李追远身上,很严肃地问道:

“小远,跟我说实话,你到底要留下来做什么?”

男孩脸上流露出腼腆的笑容,转身看向下方夜色里静谧祥和的村落,用清澈的童声回答道:

“这村子太安静了,我想让它,热闹热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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