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夷男的使者(上)

“哈哈哈!”

李言爽朗的一笑:“现在的草原,本王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本王的意志,就是草原的意志。本王马鞭所指之处,百万铁骑,如泰山压顶,强虏灰飞烟灭,谁敢触本王之怒。”

侯君集也是钦佩不已,才短短六年时间,太子殿下就混到草原食物链的最顶端。

非但是草原,就连中原那个庞大的国度,那些风华绝代的文臣和骁勇善战的武将以及太极殿上的天子,都不得不在意远在大漠中太子殿下的态度。

相对应的,侯君集在这里也有一种天高皇帝远的自由自在。

看到志得意满的李言,侯君集叹息了一声:“殿下在这里无忧无虑,可知陛下在长安城,整日忧心于国事,小心翼翼的左右着各方势力,还要担心外患的压力。”

“皇上才刚过四旬,现在鬓角都有白头发了.”

李言神情一窒,脸色沉默下来,眼神复杂的看了眼侯君集:“岳父大人,你的意思是,让我回到中原去。”

“孤现在掌握着整个草原,若是离去,草原怎么办,麾下大军怎么办,丢给施罗叠?那恐怕这八十万大军,马上就要扑向长安,恐怕对父皇来说,更是灭顶之灾。”

“若是带着大军回返,那太极殿那把龙骑,父皇就只能让出来,才四十多岁,就让父皇当太上皇吗?”

其实李言也不想再次武力夺位,皇位的更迭老是靠流血和暴力,这就是上层系统不稳定的相征,而这么大一个国家,上层不稳定,就意味着国家处在动乱之中。

还会给后世子孙一种,想要上位,就只能采用武力的错觉。

李言现在就是要通过外围,来逼迫和配合李世民对这个国家进行改造,为整个民族的强盛打下基础。等到李世民寿命将近的时候,再采取一种和缓的方式,完成皇位的顺利过渡。

侯君集也是一脸的纠结,他知道,现在的草原是离不开太子,这些力量根本不可能交给别人,而他也不想看到李世民父子再次上演玄武门之事,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于是缓缓的摇了摇头,这些事情他不管了,也管不了,说到底,他只是一个武将而已。

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些大事自然有皇上和太子操心。

侯君集开始谈起了正事儿:“殿下,这次皇上派我前来,就是想让大唐和突厥友好相处。”

侯君集将李世民封爵授官还有各种赏赐拢络的条件一一开了出来,甚至连皇上欲尚以公主的意图也说了,最后道:“皇上说,辽东城之事是大唐做的不对,你攻下漠北,也算报了仇。”

“从此漠北就划入突厥,只希望你不要再扩张了。”

李言脸色一沉,皱眉说道:“若是身为父子,做为儿臣自然是父皇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是现在我的身份不能公开,那我就是草原之主,突厥汗国的右贤王。”

“我所代表的就是突厥这几十万大军的利益。”

“就算辽东城的私仇不谈,草原上的事情,也轮不到大唐天子来说三道四。葜必部也不是大唐皇帝赐予的,而是突厥人打下来的,大唐天子凭什么说划归突厥管辖。”

“他倒是可以不承认,那又有什么用,大唐的军队能开到漠北吗?”

李言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自古以来,中原王朝什么时候大规模侵入草原过。”

“就算突厥汗国在草原上继续扩张,矢志一统草原,中原王朝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最后被动的去抵御统一之下南侵的强敌。”

“面对敌人,只知道赐爵位,给钱,和亲,把大唐的女人和百姓的税赋送到草原来收买敌人,难道伱们不知道,这样只能让突厥的气焰更加嚣张吗?”

侯君集老脸一红,有些羞愧。

他心里何尝不知道这一点,若是以前偏安一隅,拥有军队二三十万的颉利时代,大唐还能通过捭阖斡旋来制约,可现在打完辽东和漠北后,突厥汗国俨然成了草原上最强大的力量。

拥兵八十万,大唐如何能与之抗衡。

古往今来,除了汉武帝时期的昙花一现,后世的王朝一直都是被动防御,从来不曾主动打入草原。

寇可往,吾亦可往,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豪言壮语,再也没有人提过。

如今突厥强大,换自己处在这样的角度,也会挥兵南下,有着整个富庶的中原,什么东西抢不到?

大唐君臣确实是失策啊!

坐视草原重新崛起,为了贪图辽东一隅之地,放纵突厥完成了最关键的脱变。漠北的葜必部又远离大唐,几乎就是东西两大势力的一块肥肉,侯君集现在只是庆幸,是太子殿下先下手为强。

不然,现在大唐要面对的就是空前膨胀的夷男了,那时候才真是死路一条。

正在这里,一个侍卫从远处打马飞奔而来,没过一会儿,被拉布图带领着走上前来:“大王,薛延陀使者,前来求见大王。”

李言一愣,一个曾经在长安城内,万春楼对面的同福客栈二楼见过的人浮上脑海。

差点忘了,那人还是自己的结拜安答呢?

当初定襄之役后,李言本来是想提前截获颉利的,但夷男和葜必何力的人马盯得太紧,颉利的目标也太大,就任由孛贴出卖了颉利,将颉利准备东山再起的财宝都送去了夷男那里,谋取进身之阶。

后来想着,颉利即然自己亲自接手,那孛贴这颗棋子就有些多余了,刚好趁此机会放到夷男身边。

原剧中后来夷男做大,取代颉利为草原之主,身边有一个自己的眼线,更是有利无害,可以接着打下半场。

现在孛贴是夷男的‘谋主’,官居金山大都督府长史,是薛延陀的二号人物。若说要出使,他的身份是足够的,刚好他前来,自己可以将这枚棋子重新启用起来。

原先还想着找机会碰下头,没想到现在就找上门儿了。

李言略带些激动的向侍卫问道:“来人可是金山大都督府长史孛贴?”

“禀大王,来人说是薛延陀部内侍总管图尔不答,是一个中年人,留着长长的胡须。”

李言心里顿时一阵失望,随后也是恍然,现在突厥汗国毕竟还是颉利的儿子施罗叠在当可汗,孛贴当年是颉利的奴仆,和施罗叠也是极其熟悉的。

虽然自己架空了施罗叠,可对薛延陀的态度和大面上的仇恨,还是要负责的。

尤其是孛贴这种身份敏感的人,哪敢直接来?

他又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万一自己一怒,当场把他的人头砍掉,或者绑傅乌尔格交给施罗叠,那就完蛋了。

再加上前段时间两部的大战,没有确定自己的态度前,孛贴和夷男是不可能来见自己的。

遗憾的叹了口气,看来,自己想要见到孛贴,还是要另想办法.

李言当即吩咐道:“把他带到王帐去,本王一会儿便到。”

“是,大王!”

随后等侍卫走远了,李言转身看向侯君集:“岳父大人可知,夷男派人来做什么?”

侯君集一脸的疑惑,夷男现在可还是大唐的大都督,虽说之前隐有悖逆之意,可在前段时间的一场大战中,被突厥大军歼灭十多万人,一战之下。

如同被抽了底气的恶狼,重新变成了野狗。

不但向李世民上了伏罪悔罪的折子,对于称汗和迎取公主之事儿,也不敢再提了。还将剩下的大军撤到了贺兰山北部,依托大唐的城池来抵御突厥的军事压力。

可夷男承认自己是大唐的臣子,就该按朝庭的步调来行事。

李世民派了自己前来出使右贤王,就断不可能再派出其他人。想到这里,侯君集心里一惊,这么说,是夷男私自背着朝庭,派出使者前来接洽突厥。

他这是想要干什么?

见侯君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明白了这里的关窍,李言微微一笑:“即然岳父大人在此,不如换上一身突厥勇士的妆束,与我一同见见夷男的使者罢”

侯君集脸色阴沉的点了点头,他要亲眼看看,夷男在玩儿什么花招儿?

一个时辰之后,一行人回到大营。

李言带着古仁图和胡人打扮的侯君集,刚刚走入帐内,就见一个留着弯典胡须的中年男子这里等着,男子约有四十多岁,身材高瘦,穿着草原贵族常穿的锦衣袍子,头戴异域风情的毡帽。

尖嘴猴腮,眼珠滴溜溜的乱转,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安分守已的主儿?

帐门口的侍卫躬身下拜行礼:“参见右贤王”

看到一个相貌俊朗的青年男子大步走进来,图尔不答连忙起身上前拱手道:“薛延陀部内侍总管图尔不答,奉我部夷男大首领之命,前来拜见突厥汗国右贤王,王爷吉祥。”

“嗯,坐吧!”

李言大马金刀的在主位上一座,古仁图和侯君集坐在对面。突厥议事没有那么多的礼节,一般情况下,除非李言有特别交待,不然像古仁图这样的近臣,都是可以列席的。

(本章完)

第908章 夷男的使者(下)

“有什么话就说,夷男派你前来做什么?”

见李言脸色不豫,图尔不答没有急着坐下,而是恭敬的说道:“我薛延陀部一向仰慕右贤王的风采,夷男大首领让我前来拜会,同时献上一份薄礼,还望右贤王笑纳。”

说完,图尔不答一挥手。

十几名下人抬着六个大木箱子走了进来,放到中间的空间上,随后图尔不答摆了摆手,下人退下。

图尔不答上前,在李言三人好奇的眼神中,将箱子逐一打开。

只见金光璀璨,满室生辉,让人眼前一亮,只见其中三只箱子中放的全是一锭锭成年男子拳头大的金元宝,另外三只箱子里都是些珠宝首饰和玉器珍玩。

只是这些珍宝的样式都有浓郁的西域风格,一看就知道来自西域小国的宝库。

侯君集心里一震,夷男出手不凡啊,这么重的礼,就是在长安也不多见。

图尔不答笑着说道:“这是我夷男大首领的一点儿见面礼,之前我们两部发生了些不愉快,都是误会。希望右贤王看在大家同属草原一脉的份上,不要把那些事情放在心里。”

“这些,就当是我们大首领的陪罪了”

“哈哈哈,好说.”

李言爽朗的一笑,冷漠的表情瞬间如冰雪消融,帐内压抑沉焖的气氛也随之一松。

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上前的大战,自己也不吃亏,还缴获了薛延陀的十万劲卒俘虏和十多万匹优良的西域战马,如今夷男还上赶着陪罪,自己有什么理由拒之门外呢?

“当时本王和夷男大首领都不在军中,都是葜必何力这个老贼中从挑拨,这才致使下面的大军发生误会。草原上这样的事也不稀奇,夷男首领还专门准备了厚礼来陪罪,实在是太客气了.”

李言给古仁图使个眼色,古仁图起身招呼侍卫们将这些箱子都抬了下去。

不管怎么说,进到自己的帐中,就是自己的,先吞下来再说。

而且,把这些财宝抬下去,万一等会夷男的使者提出什么过份的要求,自己可以直接翻脸,而不必被这些财定所牵制。

这一招儿是李言看三国时,从孙坚身上学到的、在洛阳城外,面对董卓的厚礼提亲,孙坚表现的很是愤慨,怒不可扼的把使者的礼物打翻在地,弄得到处都是,还将使者往外赶。

最后等人走后,自己人再把礼物收拾一下,又义正辞严的拒绝了董卓的好意,当真是好算计。

“图尔不答总管远来是客,古仁图,吩咐下去,备上好酒好宴,款待远方的客人。”有这么重的礼物做为润滑剂,双方脸上笑容也灿烂了起来,气氛十分热烈。

寒暄一阵,图尔不答见李言心情极好,连忙说道:“右贤王,上次谷射擅自攻打突厥大军,大首领得知后,大发雷霆,发誓要好好教训违反军令的谷射,是以还希望右贤王能将此贼放回。”

“同时还有被突厥大军俘获的十万俘虏,他们的家人都在期待他们能平安归来。”

“哼夷男小儿,真是小瞧我突厥了!”

李言还没说话,古仁图就暴怒而起,将桌案踢翻,对图尔不答怒目而视:“我草原的战争,向来是愿打就要服输,两部之间的战争,薛延陀即然败了,那所有的一切缴获,自然归我突厥。”

“夷男若想讨回,只需重新和我大军打上一仗,只要能战胜,这些人自人可以回去。”

“哪有凭你张张嘴就想要回去的,我们没和你们计较率先攻伐我军之罪,伱们还有脸来讨要俘虏?”

李言也是一脸的冷漠:“图尔不答,若是夷男打的是这个主意,你就请回吧,我们还是战场上见。”

图尔不答连忙小意陪着笑脸,也不生气,而是谄着脸说道:“右贤王切勿动怒,这位将军也先别生气,我草原上确实是这个规矩,我们大首领岂能不知?”

“只是这次被贵部俘获的骑兵,基本上都是西北之地的军卒,西北与我草原风俗并不相同,战败者是可以被赎回的,只要价格合适,就没什么不可以谈的?”

李言心里一动,试探的问道:“那你们大首领这次想提出什么样的条件来换回这些人呢?”

“若是右贤王不弃,我们大首领愿携麾下部族和三十万大军,投入右贤王的麾下,做右贤王的臣子,以右贤王马首是瞻,从此替右贤王永镇草原西部。”

图尔不答的话让古仁图一愣,一般狂喜涌上心头。

转身期待的看向李言,若是这样的话,那整个草原,就真成了右贤王的了。自家大王就可以成为继颉利之后的草原大可汗,那可是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了。

除了南边大唐的李世民,世上再无人在右贤王之上了。

侯君集则是心脏剧烈的一跳,呼吸一紧,只觉得浑身的血流都加速了流动。缩在衣袍下的双手也骤然握拳,脸色极其冰冷,牙关紧咬,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中冒火的看着图尔不答。

若不是此时待在突厥的营中,他几乎要拍案而起,上前将这个使者给当场斩杀。

夷男可是大唐的臣子啊!

就算葜必何力听调不听宣,可至少没有投降敌人。没想到夷男竟是如此卑劣的小人,一方面向大唐表示忠心,一方面又暗中向突厥输诚,两面三刀,真是打得好主意。

侯君集豁然转头,一脸征询的看向李言。

李言微微点头,示意其稍安忽燥,随后问道:“图尔不答,据我所知,上次我们两部发生大战后,夷男就将其额尔齐斯河谷地的老剿,南迁到了贺兰山以北,阴山以南的地域。”

“和漠南的阿史那云部成犄角之势,护卫着大唐的丰州九原黄河一线。”

“现在你又说夷男要投靠我突厥,让我怎么能相信呢?”

图尔不答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问题,不慌不忙的回道:“右贤王误会了,可能刚刚臣的话没有说清楚,夷男大首领要投降的是右贤王,而不是现在的新突厥汗国?”

“嗯,你的意思是”李言眼神一闪,低声问道。

“大王,您也知道,我们夷男大首领和颉利父子曾经有着血海深仇,可谓不共戴天。可大王您不一样,你是中原流亡到草原上的汉人,与我薛延陀部并无交集。”

“现在草原谁不知道,大王才是新突厥汗国的掌握者,颉利父子和阿史那史已是昨日黄花。以前大王有所顾忌,现在打败了葜必部,吞并了漠北之后。”

“大王的威望已是如日中天。”

图尔不答激动的说道:“再有我实际上据有庞大西部草原的薛延陀投诚,哪怕大王是汉人出身,也具备了胜任草原大可汗的资格,我夷男大首领愿支持大王更进一步,取代阿史那氏。”

“重新将整个草原聚合起来,那样我草原将是空前强大的一个国家,就算南下荡平大唐,也是轻而易举。等到打下中原,那时候,大王将是始无前例的存在。”

“我夷男大首领,能看到草原上诞生这么伟大的君主,能追随如此雄才大略的英雄,也是于有荣焉的。”

说到这里,见帐内众人都被自己的言词所鼓舞而激动起来,图尔不答更是解释道:“我大首领想着即然要投降右贤王,就要拿出足够分量的诚意,为右贤王统一天下做出贡献。”

“这才假意臣服李世民,就是为了让李世民默许,让薛延陀部的三十万大军撤往南部。”

“现在我部大军已经驻扎在大唐阴山黄河防线的右翼,而没有引起大唐的戒备。只要大王麾下大军南下,兵逼黄河,将大唐重兵吸引在前线,我薛延陀就可骤然发难。”

“从西线灵州兰池一带,杀入关内道。”

“大唐重兵云集于阴山黄河一线,如果腹背受敌,必然军心大乱。到时我军横扫定襄,然后再北上与大王的大军前后夹击,唐军必然全军覆灭,最后我两部合一,率百万大军,直入关内。”

“过了定襄,朔方,银州等长城关隘,就是一马平川的京畿之地。到时候,大唐拿什么来抵挡我草原百万铁骑,就是神仙在世也难以扭转乾坤,灭唐不过反掌之间尔。”

图尔不答站在帐中央,唾沫横飞,侃侃而谈。

他很有信心,在这种旷古砾今的功业面前,之前的区区冲突,右贤王绝对可以置之不理,以大局为重。

侯君集却是越听脸色越是难看,图尔不答说到最后,侯君集已是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汨汨而下,后背是也是通体生寒。他知道,若是夷男真的铁了心投降突厥。

图尔不答说的事情,并非是纸上淡兵。

做为大唐中枢的军方重将,李世民的调兵和作战意图,他是知道的。

就是要在阴山黄河一线,集结重兵,借黄河天险来阻止突厥大军南下。这其中漠南的阿史那云部,还有夷男的薛延陀,都是非常重要的两翼,在战时用来牵制突厥大军后方的骑兵。

可现在夷男的一部反水,对大唐来说,无疑于灭顶之灾。

接下来的大战,几乎会重蹈六年前定襄之战时的覆辙。只是输赢的双方换了过来,大唐成为大败的一方,而草原则是胜利的一方。

侯君集看着眉飞色舞的图尔不答,心里恨得牙痒痒,大唐这五六年,为了维持夷男和葜必何力这些草原异族,每年都要花费巨额的代价,仅三大都督府就耗费国库近三成。

可换来的却是葜必何力的不堪一击,夷男的暗中反水,这些喂不熟的白眼儿狼,朝庭难道真的错了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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