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执天之道,封神君山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但在这个世界,却完全变了味儿。

首先说军队,人族最大的威胁已不再是邻国,而是那一个个恐怖的邪祟禁地。

边疆摩擦虽时有发生,但军队的作用,还是主要用于内部维持稳定。

至于说到祭祀,神道崩溃,神异珠反而成了灾祸之源。

然而国祭这种事,本应是皇帝的权利,虽已不太重要,但由张奎提出,还是有些不合时宜。

但李皇叔和华衍老道都知道,张奎一定另有目的。

果然,将密信细细看了一遍后,皇叔李玄机恍然大悟,“禳灾大祭,天现异象,他想借助万民香火之力扩大范围,一是对付蝗魔更有把握,二是以防日久生变。”

“我同意!”

浑身青铜铠甲的赫连伯雄率先表态,沉声道:“此举甚合我意!”

“我也同意。”

双瞳霍鱼慵懒的一笑,“大劫临头,当果断行事。”

华衍老道看向了李玄机,

“我相信张奎小友。”

李玄机双手凭栏,古水蝗灾让他心惊,脑中忍不住想到蝗灾失控,中州白骨遍地,眉间煞气骤起。

“我大乾已无路可退,就这么做!”

数位镇国真人发出命令,当真比圣旨还管用,人还未到,整个澜州已动员起来。

澜州境内最高山峰之上,无数民丁或马驮人拉,或就地取材,建祭台,平场地,修石阶,热火朝天。

各个大城、县、乡村,无论官员衙役、乡绅族老,还是蒙学教书的酸丁,都按领下的图纸叮嘱百姓铸造神像。

或铜、或木、或山石,材料虽各不相同,形象却齐整统一,俱是一口古朴大钟。

有百姓问乡间夫子,“此乃何物?”

曰:“神庭!”

又问:“有何妙用?”

曰:“我人族禳灾渡劫之圣器!”

……

五月、郁蒸、天中,插秧之月,同时亦为恶月,瘴气毒虫始生。

钦天监船队浩浩荡荡沿河而下,同时沿途所见,让几位镇国真人触目惊心。

两岸青山翠绿,却有黄雾迷离,仔细一看,那是无数蹦蹦跳跳的蝗蝻,只待翅硬牙尖,便可呼啸而起,吞噬万物。

众人心情越发沉重。

行至通城,码头已是人山人海,有看热闹的百姓,有前来迎接的官员,就连那杨家的镇国杨元老头,也匆忙“出关”。

张奎当然也来迎接,看着众人眼中复杂,拱手道:“各位前辈,多谢!”

邪魔肆虐、天降大劫、人心叵测,张奎谢的,是在这乱世之中,难得的信任与支持。

“莫要多言,我等进去细说!”

皇叔李玄机等人面色阴沉,顾不上理会其他人,同张奎飞身而起,往钦天而去。

看都没看杨家镇国真人。

杨元老头也不在意,微微一笑,低声嘱咐杨赤玄,“全力协助,但不要过多牵涉其中,他们若成,当然是好事,但若不成,恐怕会有大难,杨家核心族人迁往地堡避难…”

杨家的计划,张奎他们当然不知道,也顾不上理会,来到钦天监后厅,遣散了闲人。

“各位,这位是天水宫公主顾紫青。”

“见过各位道友。”

“顾道友好…”

互相介绍一番后,张奎手中忽然出现“神庭钟”,随后三眼道人神虚也出现,对众人行礼。

张奎扫视了一圈,“诸位都是张某信任之人,大劫临头,其中内幕也要详细与各位叙说。”

随后,他将对蝗灾的推测、自己禳灾术的作用、神异珠与邪祟禁地的关系通通说了一遍。

虽然知道一些,但其中内幕,还是让众人头皮发麻。

华衍老道颤声道:“本以为只是这蝗灾大劫,却没想到其中如此凶险,我人族当真是危如累卵。”

赫连伯雄眼中血色光煞燃烧,

“张道友,赫连不才,但此番大劫愿任你驱使,即便生死道消,也在所不惜!”

众人都是面色沉重,看着张奎目光坚定。

张奎点了点头,“我的计划共分两步,首先会用大阵驱动业火红莲,到时候灵光会笼罩整个澜州,引蝗魔提前出现。”

“若是完整的灾兽,所有人都会死,但只是其一州之分身,我却有些把握。”

“大家也看到了,飞蝗过境寸草不生,若任其泛滥,整个中州恐成荒漠,那时就悔之晚矣。”

“我这祭神大醮,同时有五行玄阵,各位道友每人主持一阵,到时灵神出,必然引动天地异象,或有邪魔前来滋扰,我要专心对付蝗魔,全赖各位道友护法…”

夜,越发黑暗,钦天监灯火通明。

杨家老祖站在高楼之上,负手而立,望着钦天监方向,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河边神庙内,澜江河伯望着钦天监方向,脸上阴晴不定,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寻常百姓家中,有人已经对着那神庭钟开始祭拜,也有人满是怀疑,根本不信。

夜,更加寂静,旷野之中遍布沙沙沙的细密声响,那是蝗蝻在啃食绿叶。

有老农半夜惊醒,泪流满面,

“老天啊,当真不给我人族活路!”

…………

两日后,无风,晴空万里无云。

君山,澜州境内最高山,平日里若无大雾,都能看到山顶常年的积雪,更有白云缭绕山间。

山顶之上,宽大的石质祭台已经修建完毕,张奎沐浴净身,罕见穿了一身华贵肃穆紫色道袍,绣满日月星辰。

祭台之上只有他一人,面前是香案法坛,头顶是朗朗青天。

四周以五行设阵,刻满血色符文。

皇叔李玄机立于土位,穿着明黄皇族长袍,手持长剑闭目不语。

华衍老道立于木位,浮尘一甩,双目沧桑辽阔。

赫连伯雄披甲执戈立于金位,浑身血色煞气萦绕。

顾紫青立于水位,她的古器水云纱飘荡于身后,宛若仙子临凡。

双瞳霍鱼则一身红袍立于火位,眼中双瞳发出妖异光彩。

除此之外,每人还各领五名辟谷境修士,黑衣玄甲,手持特制屠妖弩。

鹤仙则在最外围,往日多嘴的它,今日显得特别沉默,眼中也布满了血色。

忽然,张奎双眼一睁,双手捏动法诀,前方祭坛阵法之上,业火红莲缓缓绽放,四周顿时寒气逼人,竟然凭空飘起了细雪。

随后,淡淡的红光不断扩散,越过大河,穿过群山,拂过布满蝗蝻的旷野…

这阵法没什么攻击力,唯一作用就是将业火红莲气息最大范围扩散,再加上外围五行灵阵,张奎为了这次仪式,不惜将布阵术升到了四级。

澜州境内,亿万百姓早已准备好,家家设起香案,村村摆起供桌,大城更是有修士组织祭坛。

这等场面,大乾开朝千年,还是第一次见,澜江河泊看得目瞪口呆,眼中满是狂热。

然而,场面虽然浩大,但多半百姓是不信的,毕竟神道已成传说,要想解决如此天灾,简直是痴人说梦。

时间慢慢过去,许多百姓都已经开始走神,嘴里叨叨咕咕左右乱看,更有人盼着早点应付完,分食供品。

但异象很快发生了。

野外,那不计其数,一眼望不到边的蝗蝻眼中开始冒出血色,竟疯狂吞噬起了同伴。

数蝻为一蝗,顷刻间身体膨胀,长出了透明薄翅和血红色的肚皮,猛然震动飞向天空。

古水县一县之地的蝗灾爆发,已是那般恐怖,整个澜州蝗虫起飞,更是如末日降临。

天空暗淡下来,无数团蝗虫组成的乌云彻底遮蔽了太阳,天地间都是哗哗的振翅声,如风暴骤起。

“老天爷呀!”

一座座城市,一座座村庄,无数百姓惊恐地看着天空,有人目光呆滞,有人脸色苍白,更有人吓得腿软摔在了地上。

好在,还有人保持清醒。

乡间,族老和夫子脸色狰狞,大声呼喊:“快、快、诚心祭祀,这是我人族危难时刻!”

城市,官员修士带头跪下,满脸泪痕,“神庭在上,佑我人族!”

神道却有其神妙之处,几乎就在同时,已经镶嵌在“神庭钟”内的神异珠,竟然发出璀璨金光,以至于整个大钟都变成了金黄色。

一道道裂痕、一个个斑驳铜绿迅速消失,大钟很快变得古朴盎然,灵光神圣。

神异珠香火愿力足够后,只需稍微引导,便能诞生神灵,邪祟禁地通常是以阴灵化神,而张奎确是要用脑海禳灾术星辰召唤。

铛!

一声钟响。

黄色神光瞬间扩散,周围呼啸而来的飞蝗沙沙坠落。

神庭钟内,三眼道人神虚瞪大眼睛,看着那团浓郁的金光中已经出现人影,连忙大声吼道:

“快,新神将出,星主请赐名!”

张奎抬头,看着天地一片昏暗,看着铺天盖地,末日蝗群,沉声说道:“既然天道混乱,星辰无序,那么就重新开始吧…”

“神名:太始!”

(本章完)

第151章 千年正神,业火熊熊

铛!

神庭钟不敲自鸣。

随着悠扬的钟声,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从君山之巅向外扩散,与山顶洁白的积雪相映成辉,神圣绚烂。

原本禳灾术形成的波纹凡人无法得见,但山下通州城中,即便是个眼神不好的老头,此刻也能看到君山之巅金光漫天。

嗡!

张奎脑中突然响起宏大的祭祀与哀嚎声,那是澜州各处祭坛传来的声音。

而哀嚎,则是百姓心中对于蝗灾的恐惧。

周围五行阵中的几位镇国真人面露异色,他们也听到了这种声音,不禁感叹神道确实有几分神妙。

但,远不止这些。

从山下的通城到其他大城,从县衙广场到百姓家中,只要诚心祈福的人,脑中都回荡起了这种声音。

有人惊讶,有人难以置信,也有人目露狂热,但毫无意外都从心底开始虔诚祈祷。

“护我人族,度此大劫!”

神庭钟内,已自成空间,三眼道人神虚看着那越来越显眼的金色身影,眼中满是惊讶。

这祭神之法,还是他和张奎多次商议后定下,关窍在于那禳灾术。

当然,张奎没乱说那脑中星辰的事,谁也没想到,竟会出现如此神异现象。

铛!

又是一声钟响。

这下,几乎所有百姓都不再怀疑,诚心叩拜,虔心虔诚。

半百的老夫子泪流满面,

“我人族苦难,何时是头!”

胡子花白的老农浑身颤抖,

“求上神祛除蝗灾!”

呀呀学语的孩童瞪大了眼睛,

“打死这些坏虫子!”

君山之巅,张奎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这新出来的神带着万民的期盼,且先天就会禳灾术,一定可以助自己除掉蝗魔…

君山下方,大河之中,澜江河伯半沉在水中,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金光,浑浊的老眼充满贪婪。

国祭…封神…好大的手笔!

这香火愿力几乎显圣,若是我的,该有多好啊…

大阵外围,原本安静站立的鹤仙忽然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山下大河。

“小小邪魔,竟敢偷窥!”

鹤仙猛然暴怒,自从看到连绵青山被毁后,他就一直压抑着火气,顿时双翅一展,伴着狂风呼啸而下。

鹤仙修炼血脉,且已经进入天劫境,若不是华衍老道经常用丹药替他消磨灵力,恐怕早就三灾齐至,身死道消。

尽管法力不再增长,但毕竟是天劫境的老妖,澜江河伯哪里是对手,连忙逃散。

“我不是邪魔,我乃澜江河伯。”

“心怀恶念,还说不是邪魔!”

铛!

又是一声钟响。

钟内神灵已经半显出身影,却是个雄阔威武之人,脸型与张奎有点相似,却少了分凶煞,多了分威严。

其身穿明黄长袍,既类似道袍,却更像帝袍,云纹飘荡,象征了他的身份。

钟声更加急促,回荡在群山之间。

就像搅动了风云,从湿暗阴沟中、从山间老坟中、从河底泥潭中…无数黑雾升腾而起,隐约可见贪婪扭曲的面孔,向着君山疯狂冲去。

张奎尽管有所猜测,但还是没想到封神对于这些阴魂有多大吸引力。

只需趁新神未出,占了神位香火,立刻脱胎换骨,再不用于黑暗中腐朽而亡。

空中是乌云般遮天蔽日的蝗群,地上阴风四起鬼哭狼嚎,君山周围,顿时如鬼狱一般。

皇叔李玄机很少出手,此刻却面色阴沉,浑身煞气冲天。

“魑魅魍魉,也敢觊觎神位!”

锵!

长剑出鞘,一道白光向山下飞射而去,沿途阴魂老鬼瞬间被撕碎。

皇叔李玄机竟然也是位剑修。

华衍老道拂尘一甩,万千星芒如雨瀑般落下。

赫连伯雄长戈地上一顿,无边血煞伴着厮杀声在大阵外筑一道长墙。

双瞳霍鱼和顾紫青也是各施手段,将不断涌来的阴魂鬼物、山间怪异斩杀一空。

张奎看都没看周围,眼睛死死地盯着澜江水府方向,这些阴魂根本不足为虑,最怕的是水府出动。

他也是在赌。

若是在其它地方封神,肯定会引发邪祟禁地出动,但澜州是澜江水府地盘,业火红莲已经启动,那黑袍书生知道会引出蝗魔。

张奎赌他暂时希望自己活着。

此刻澜江水府中,外围无数水鬼夜叉河妖早已蠢蠢欲动,几座石塔也开始嗡嗡震动,表面坚冰哗哗落下。

一道通天彻底的黑影忽然出现,滚滚黑雾中是血色的眼睛,威严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都回去,蝗灾过后寸草不生,你们没事,底下小妖饿死了怎么办,且放他一马!”

所有石塔恢复平静,那些涌动的水鬼河妖们也安静下来。

“哼,看似憨厚实则奸猾!”

黑影暗自骂了一句。

又等待了一会儿,虽依旧天昏地暗,但澜江水府方向却毫无动静,张奎心中终于松了口气,看来他赌对了。

就在这时,悬浮在空中的神庭钟金光陡然收缩,紧接着,一道金色人影阔步而出。

金袍冕冠,气度万千,神态威严。

他首先看向张奎,微微拱手:“太始,见过星主。”

呃…

张奎心中稍微有些失望。

费这么大劲,声势更是不小,本以为会跳出个神俾睨众生吼出: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没想到,

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和自己问好…

不过也是,毕竟只是大乾朝一州之地,就算整个大乾也只是一个人族王朝而已,真若是整个人族祭祀,估计天都得顶个窟窿吧…

不过神庭钟此番却是得了造化,国师手中的是镇国神器,自己这威力会随着香火愿力增长,算是镇国圣器吧。

脑中诸般念头一闪而过,张奎正色道:“道友,祝我斩杀蝗魔!”

太始面色威严,

“我受人族香火,合当如此。”

新神已出,那些魑魅魍魉、阴魂老鬼彻底没了念想,再加上被镇国真人们斩杀大半,顿时四散而逃。

顾不上搭理这些小鬼,几位镇国真人纷纷看向飘在祭坛之上的太始,眼中闪过一丝喜悦。

这,算是中州千年来第一个正神吧…

然而,这只是第一步。

众人看向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昏暗如黑夜,密密麻麻的飞蝗群竟如涌动的海水般,倒扣在天际。

即使强悍如镇国真人,见到此情此景,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这只是澜州一地蝗虫,若整个中州都是如此,那可真就没了希望。

似乎受到了刺激,不用张奎催动,业火红莲陡然间冒起三丈多高,血色焰火妖异而恐怖。

周围瞬间冷得惊人,那些辟谷境修士已经支撑不住,张奎连忙让他们退后,山巅只留下几位镇国真人。

蝗魔诞生似乎也不是那么随便,飞蝗群虽然已经急不可耐,但仍在不断聚集。

忽然,整个飞蝗群动了起来,它们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动,天空那黑色的海洋仿佛形成了一个大漩涡。

风暴声起卷,飞蝗群形成一股黑色龙卷旋风,从天空盘旋而下,直接冲进了血色火焰中。

业火熊熊,焚尽万物。

如同火中浇油,血红色火焰瞬间长了几层楼高,噼啪碎裂声不断。

因为红莲业火是冷火,所以闻不到一点焦臭味,只有洋洋洒洒的白灰落下。

忽然,就像被业火提炼出了什么,天空中出现了一丝血黄色邪气,紧接着一缕缕同样的邪气出现,不断汇聚在一起。

一股饥饿到发狂的意念慢慢出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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