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5.第872章 桃花坞和宝宝桥

第872章 桃花坞和宝宝桥

许不令回到金陵,一套‘接风洗尘’下来,三天时间也就过去了。

虽然车轮战贴身搏杀的过程,比和左清秋打一架都累,但其中滋味,也远非和人单挑带来的成就感可比,用欲仙欲死来形容十分贴切。

带着一堆媳妇住在丈母娘家,终究是有点不方便。接下来的日子里,许不令在陆家的隔壁,买了套宅子住下,每天见客陪媳妇照顾陆姨,偶尔陪玉芙萧绮逛逛诗会,或者陪满枝清夜下馆子听听书,日子过得非常快,转眼就到了八月初。

陆姨按时间推算,孩子出生的日子就在八月末到九月初之间,马上中秋节也要到了,家里已经开始提前准备起中秋宴。

许不令本来准备一直在家里,等到孩子出生,不过北方的仗还没打完,等陆姨孩子一出生,许不令很可能就得北上伐齐。萧湘儿怕崔小婉心里藏着念想,再憋出病来,便把崔小婉想去桃花坞的事儿告诉了许不令,让他带着过去一趟。

苏州距离杭州并不远,许不令对此自是没拒绝,八月初五的一大早,便牵来追风马,等在了家门口,马侧放着一捆小树苗和铲子。

白色高墙下的两个小石狮子之间,身着襦裙的崔小婉,如同出去踏青的妙龄少女:

“母后,我先走了。”

红裙艳丽如火的萧湘儿,则如同关心晚辈的大户夫人,轻声叮嘱:

“早些回来啊。”

“好的母后。”

“路上慢点,尾巴要不要带着?”

“嗯……好啊。”

……

许不令牵着缰绳,表情稍显古怪,眨了眨眼睛,终是没打扰婆媳之间的虎言虎语。

片刻后,崔小婉抱了萧湘儿一下,回身跑到追风马之前:

“走吧老许。”

许不令勾了勾嘴角,和湘儿道别后,翻身上了追风马,把崔小婉拉上来在前面侧坐,驾马朝着南方飞驰而去。

八月中秋,遍地金黄。

水脉纵横的江南乡野间,随处可见沿河小桥流水,务农的百姓坐在田坎上,目送官道上的骏马飞驰而过。

崔小婉靠在许不令的怀里,清丽双眸扫视着秋意浓浓的山野。和往日的许不令说她听不同,崔小婉指尖转着红木小牌,念叨着这些日子在金陵,发生的琐碎小事:

“……玖玖和玉合两个可有意思了,上次玉合说玖玖跳舞不好看,和猴子转圈一样,把玖玖气到了,就让依依偷偷放了几根长头发在玉合妆台上,然后说玉合天生‘毛发稀疏’,可能会变成秃子,玉合回房看到头发吓坏了,叫了玖玖好几天姐姐,让她帮忙想办法。”

许不令搂着小婉的腰,含笑询问:“结果呢?”

“结果玖玖春风得意说漏嘴了,被玉合追了好几条巷子,若不是母后拉架,非得被玉合剃成‘中白’……对了,你没回来前,母后可馋坏了,前些日子做梦的时候,把我当成了你,手在我身上乱摸。我本来想让母后摸下的,结果母后摸着摸着,来了句‘咦?小不令呢?’,嗤……”

崔小婉说到这里,忍不住掩嘴笑出了声,笑如银铃,眉眼弯弯间百媚顿生。

许不令同样忍俊不禁,但心里更多的是放松和欣慰。

以前桃花谷的崔小婉,也是这样纯真无邪,但太过脱离尘世,仙过头了,对这些家长里短根本不感兴趣。而如今显然多了几丝女人味儿,这才是过日子该有的样子。

两人一马,在江南乡野上奔行,闲话家常,从早晨一直说到下午。

追风马日行千里,没怎么出全力,两人便已经来到了姑苏城外。

许不令在城外的山水园林间下马,带着小婉在园林间行走,但可惜的是,这个时代并没有桃花坞,有的只是一个风景不错的小园林。

许不令知道崔小婉因为一句‘桃花坞里桃花庵’,心心念念了不知多久。此时瞧见这普普通通的地方,有些不好意思地摊开手:

“我也是在书上看的,这世道看来还没有桃花坞。”

崔小婉眼中没有丝毫失望,认真道:

“以前没有,我们来了,以后就有了嘛。”

“倒也是。”

许不令牵着追风马,跟着崔小婉在山水之间缓步行走,两人在山清水秀的小湖旁,找了个看起来向阳的空地。

崔小婉从马侧取下小铲子,撸起袖口开始认真挖坑。

许不令想要搭手帮忙,崔小婉却有点嫌弃的道:

“你又不会种树,别捣乱呀。”

许不令见此,只能转而用佩刀在旁边清理起了灌木杂草。

嚓嚓——

落日西斜,身形纤弱的女子,挥着小铲子,在湖畔挖了一排土坑,整整齐齐、大小一致。

许不令时而回头查看,恍惚间,感觉又回到了当年他在旁边劈柴,看崔小婉挖坑的时候。

场景虽然温馨唯美,但许不令看了看满湖秋光,有些不太确定的道:

“婉婉,秋天种树,能种活?”

崔小婉在桃花谷种了好几年的树,对这个自然了解:

“放心好啦,我挑的地方,现在种下去,十棵树至少能活八颗,就是怕有人经过的时候给拔了。”

许不令想了想,含笑道:“以后这里就叫桃花坞了,我待会给苏州知州打个招呼,保准他比照顾自家祖坟还细心。”

崔小婉放下心来,蹲在小土坑旁边,把竹篮里的桃树苗取出来,认真放进去,调整位置用土掩埋种好。

十棵小树苗不算多,但小婉有强迫症,等她调整好位置与角度,把十棵树苗种好,天色也暗了下来。

许不令用周边的枯木杂草,点了堆篝火,然后从湖边搬上来一块大石头,用刀在上面刻起了字。

崔小婉忙活完,用手儿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瞧见许不令的动作,小跑过来蹲在身边,脆声念道:

“建平元年秋,许不令与崔小婉,手植于此……你刻这个做什么呀?”

许不令在篝火旁盘坐,略显得意的道:

“名留青史啊。”

“嗯?”

崔小婉面露不解,在许不令身边侧坐,靠在他肩膀上,看着面前的大破石头,询问道:

“名留青史的留在书上,你刻在这里有什么用?”

许不令把字刻完,满意点头,收起佩刀,抬手搂着崔小婉的肩膀,指向旁边的几颗桃树苗:

“以后这里叫桃花坞,好好打理,百年千年之后,说不定能变成一个大景点;名胜古迹嘛,肯定得有点典故。你想想哈,到时候和我们一样的年轻男女,走到这个地方,看见十颗一模一样的大桃树,姑娘肯定会问‘这里为什么叫桃花坞,这树谁种的呀?’。”

崔小婉眼前一亮,倒是明白了意思,笑意盈盈接茬:

“书生就把姑娘领到这块大石头旁边,说这是我朝开国皇帝,途经苏州,与爱妃一同种下此树。然后就开始讲‘许不令和崔小婉’的故事,姑娘听着听着,就像我这样,把脑袋靠在你肩膀上,然后书生就嘿嘿一笑,把姑娘放倒,解开了衣裳……”

??

许不令本来听得感觉很浪漫,小婉一个急转弯,他表情都给僵了下,蹙眉道:

“怎么可能,又不是人人都和我一样无法无天。”

“你倒是挺诚实。”

崔小婉眉眼弯弯笑了下,用力把许不令搬倒躺在草坪上,然后自己也靠在了旁边,看着天上逐渐亮起的星星:

“情到深处自然睡觉觉,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不过,我们俩的故事,好像感动不了姑娘。”

许不令抱着后脑勺,掉了根草杆在嘴里,闻言偏过头:

“怎么感动不了?”

崔小婉学着许不令的模样,抱着后脑勺躺着,认真思索了下:

“我们的故事,嗯……从前,有个貌若天仙的小姐……”

“噗——”

“你别笑,我是八魁好伐,又没吹牛……嗯,有个貌若天仙的小姐,从小住在桃花林里,有一天噩耗传来,被强行送上了入宫的花轿,当了皇后。但小姐不喜欢宫里的生活,最后偷偷跑出宫,在深山老林里种桃花;然后一个江湖浪荡子,误入桃花林,两人一见钟情,走在了一起……就这样,感觉很平淡的样子,是吧?”

许不令仔细想了想,摇头道:

“故事都是人编的,可以改一下吗,嗯……从前,有个貌若天仙的小姐,自幼住在桃花林里,后来一个江湖侠客误入,两人一见钟情,但私定终身的时候,噩耗传来,小姐被强行送进宫。江湖侠客为了追回红颜,把小姐抢了回来,从而遭到皇帝的追杀。侠客为了安稳,就造反平了天下,从此和小姐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崔小婉绣鞋一张一合轻轻碰着,认真琢磨了下,摇头道:

“不对,我进宫的时候,你才十岁左右,小马拉大车,后人还以为我是有毛病呢。”

小马拉大车?

许不令听见这熟悉又陌生的词儿,感觉怪怪的,但仔细一想,好像又没什么问题。

他摇头笑了下:

“几千年后,谁记得我们的年龄,故事感人就行了,反正这几棵树,确实是我们一起种的。”

“倒也是。”

崔小婉满意地看了看大石头,想了想,又道:

“不过,听起来很有意思,但后人看到这块石头的时候,我们肯定都死了,再也不能像这样躺着,聊这些有意思的事儿。以前还觉得生死是天命,改变不了也不用去想,现在忽然有点舍不得了。”

许不令沉默了下,柔声安慰道:

“不是和你说过吗,我的那些诗词和故事,是从梦里,在一个特别的地方看来的。梦可能是假的,但诗词是真的。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世界有多大我都弄不清楚,说不定这世上真有神仙。有神仙就有轮回,有轮回就有下辈子……”

“我只喜欢这辈子,下辈子孟婆汤一喝,什么都忘了,我才不要。”

“那就想办法当神仙,我二十岁就天下无敌了,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呢。”

崔小婉转过头来,望着许不令的侧脸:

“你还想带我们当神仙呀?听说神仙都是清心寡欲的得道之人,不是住在山上就是藏在地下,哪有当凡人舒坦,可以纵情声色,想怎么乱来就怎么乱来。”

许不令蹙眉想了下:

“好像也是。”

崔小婉抬手在许不令脸上戳了戳,学着萧湘儿的口气:

“德性。你要是当神仙,准备当什么神仙?”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考虑许久后,认真道:

“送子真君。”

“送子真君?”

崔小婉似懂非懂,好奇道:“只听过送子观音,送子真君怎么当?”

许不令面色严肃,做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翻身压在小婉身上:

“这个可得仔细讲讲,我先送一个给你演示下。”

??

崔小婉一愣,旋即明白过来,抬手在许不令肩膀上拍了下:

“老许,你这想法可不行,求子的都是有夫之妇,你去送子,岂不是成了坏神仙。”

“我光给你们送就是了,别乱动……尾巴呢?”

“没带。”

“我明明看到湘儿给你塞怀里了,不交出来我自己找了。”

“你找吧。”

“呵呵……”

……

银月如勾,秋夜微凉。

十颗刚种下的桃树,在篝火的照映下拉出长长的影子,落在小湖之中,和男女相拥的倒影,融在了一起……

——

日起日落,云卷云舒。

许不令带着小婉,在苏州城周游数日,规划好了桃花坞,提笔写了‘寒山寺’的招牌,把各种诗词中的苏州美景规划好后,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中秋夜的前夕。

许不令骑乘追风马,带着小婉折返回到秦淮河南岸。

陆家大宅内,上百陆家族人,已经在装点院落,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年中秋。

萧湘儿站在隔壁‘许府’的门口,等着日思夜想的夫君归来,瞧见骏马在白墙青瓦间停下,抬步迎了上去,做出长辈模样询问:

“小婉,玩够了?”

黑色骏马之上,崔小婉侧坐在许不令怀里,此时直接从上面跳了下来,跑到萧湘儿面前,抬手就是一个熊抱:

“嗯,母后,我想死你了。”

萧湘儿面对向来粘人的小婉,眸子里稍显无奈,抬手在小婉背上拍了拍:

“玩够了就好,以后想做什么就要说出来,可不能憋在心里。”

“知道啦。”

崔小婉回头看了眼,见许不令下马走来,知道萧湘儿也思念得紧,便也没有再打岔,转身跑进了府门里。

许不令牵着马走到跟前,朝府门里看了眼:

“宝宝,绮绮她们呢?”

萧湘儿抬起手来,整理了下许不令的衣襟: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姑娘们都忙着准备,又不是和你一样整天在外面潇洒,什么都不用管。”

许不令拉起萧湘儿的手,朝巷子口走去,柔声道:

“吃儿媳妇醋了?”

萧湘儿和许不令十指相扣,淡淡哼了一声:

“我又不是红鸾那醋坛子,怎么会吃妹妹们的醋。抱怨你一句也不行?”

许不令勾起嘴角笑了下:“自然可以,床下宝宝最大,训我是应该的。”

萧湘儿这才满意,手拉着手,来到灯火通明的秦淮河畔。

满街华灯初上,河畔的水乡建筑檐角挂着一串串灯笼,随着秋风轻轻摇曳,在圆月下散发出昏黄的光芒。

画舫川流不息,笙歌不绝于耳,穿着书生袍、仕女服的公子小姐,在河畔柳树下漫步,场景和长安的仙女桥类似,却比仙女桥美上太多。

萧湘儿看着似曾相识的街景,似是在回忆当年只有她和许不令两人的时候,双眸稍显恍惚,一直不曾言语。满街花灯的光芒,洒在明艳动人的脸颊上,三千青丝披散而下,红色长裙紧紧贴着腰肢,看起来和当年在宫中一样端庄美艳,但明显又多了几分发自心底的宁静,心有所属带来的宁静。

十八里秦淮很长,街边的铺子琳琅满目、行人如梭。来往的书生仕女,巧笑嫣然间秋波暗转,处处可见年轻男女该有的温情。

许不令握着湘儿红袖下的手儿,沿着熙熙攘攘的街道走了一截,目光扫过街头,忽然转身跑到了街边。

萧湘儿手上一空,回过神来,抬眼看去,却见许不令站在糖葫芦垛前,挑挑选选。

满街花灯映衬下,白衣公子略显孩子气的背影,让萧湘儿一瞬间失神,如杏双眸中星光点点,有些好笑,却又如同当年一样,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鼻尖反而酸了。

失神的刹那,许不令快步走了回来,将红润可口的糖葫芦,递到了她的面前:

“宝宝,给。”

萧湘儿没去看糖葫芦,而是看着许不令的眼睛,良久,略显不在意的笑了下,出口的话语,却带上了几分哽咽:

“哪有藩王世子亲自买糖葫芦的……”

话一出口,萧湘儿便察觉声音不对,连忙把糖葫芦接过来,低着头,深吸了口气。

许不令脸上的笑容僵了下,凑到跟前,扶着萧湘儿的胳膊,柔声道:

“怎么哭了?”

“你管得着吗你?没良心的……”

萧湘儿咬了颗糖葫芦,偏过头去,不让许不令看到泪水盈盈的眼睛,稍显含糊的道:

“早知道你这么薄情,当年我就不救你了。以前说宝宝最大,结果都这么多年了,才想起给我买串糖葫芦……”

许不令这就有点无辜了,站在岸边的柳树下,手扶着湘儿的肩膀上,柔声道:

“我以前给你买过,你说又不是小孩子,谁吃这玩意……”

萧湘儿雾蒙蒙的眼神一凶:

“我不吃,你就不买了?”

“……”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是我的错,宝宝别生气了。”

“哼~”

萧湘儿这才满意,用红袖遮挡嘴唇,又咬了颗糖葫芦,做出宝宝大人该有的威严模样,询问道:

“和小婉去苏州,玩什么了啊?我瞧小婉挺开心的。”

许不令拿出手绢儿,擦了擦湘儿的眼角,含笑道:

“也就随便转了转,弄了个桃花坞,把山上寺庙改成了寒山寺……”

萧湘儿听完后,轻轻哼了声:

“手笔挺大,果然男人都是向着媳妇,把婆婆扔一边。我怎么没见你单独带我出去逛过?”

“……”

许不令感觉这是个送命题,想了想:“出长安的时候,不是单独把你绑走了吗?走了上千里路……”

“哪能一样?把我和巧娥关马车里面,和压寨夫人似的,再说红鸾不也在吗?还被红鸾捉那么在床……”

“当时我知道陆姨过来了,你夹着我不放,我……”

“你还怪起我来了?”

“……,嘿嘿……”

许不令无言以对,咧嘴笑了下,笑得有点傻。

(▽;)

萧湘儿瞪了瞪眸子,把目光重转向河面上悬挂的一排排花灯:

“我是你第一个女人,你也是我第一个男人,怎么能这么偏心?”

“我没偏心,在我心里,宝宝天下第一……”

“你光说有什么用?”

萧湘儿咬着糖葫芦,哼哼道:

“你和小婉青史留名了,我现在可还在皇陵埋着。我怎么没见你,给我修个啥园子的?”

许不令听见这个,松了口气,搂着湘儿的肩膀,大手一挥:

“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就怕你顾忌世俗眼光不乐意。”

萧湘儿蹙着眉儿,半点不信,抬手指向十八里秦淮:

“既如此,从今以后,秦淮河就改名‘宝宝河’,文德桥改名‘宝宝桥’……”

(⊙_⊙;)??

啥?

许不令表情一僵:“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宝宝近酒家,这怕是……”

萧湘儿偏过头去:“不乐就算了,我也没指望青史留名,反正世人都知道你的世子妃是我姐,我早就死了……”

“唉,谁说不乐意。”

许不令搂着湘儿肩膀,认真道:

“秦淮河改了,怕是会引起民愤,文德桥是陆家修的,应该能改,我待会就去打声招呼,把上面的字改成‘宝宝桥’。”

萧湘儿也只是和夫君闹别扭,随口说说罢了,哪里好意思真把陆家的文德桥,改成她的外号,这不成昏君了嘛。她轻轻哼了声:

“算了,不为难你。”

“这有什么为难的,千金难买宝宝开心,走走走,现在就去找我大舅子。”

许不令可没开玩笑的意思,拉着萧湘儿往回走,一副今晚上就动工的架势。

萧湘儿拿着半根糖葫芦,瞧见许不令这模样,倒是有点慌了。

要是秦淮两岸的百姓,和萧绮、陆红鸾明早一起床,发现大石桥上‘文德’二字,变成了‘宝宝’,还不得把她拾掇死。

萧湘儿被拉着行走,急忙道:

“许不令,你别乱来,我就随便说说,字可是陆家老祖宗手书的,你去改成宝宝,非把我弄成妲己褒姒之类的妖妃不可。”

许不令摆了摆手:“那就在文德桥旁边重修一座石桥,银子我出,修桥补路该没人说我们了吧?”

“……”

萧湘儿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主意倒是不错,不过金陵是陆家的地盘,她想了想道:

“算了,还是去长安修吧,修在红鸾娘家门口,陆家还以为我欺负红鸾呢。”

“也行,听宝宝大人的。”

“宝宝当名字好古怪,得被后人笑话,要不叫‘潇湘绮韵’?,刚好把我姐也带进去,免得她说你偏心。”

“嗯……这主意不错。”

“那就说定了,桥我来画图纸,横跨黄河……”

“横跨黄河?!”

“有点长哈?那渭河?”

“渭河?”

许不令脚步一僵。

四百多米长的桥,修在渭河主干道上,下面还得通船……

萧湘儿双眸微眯:“怎么,以为本宝宝修不出来?我萧家祖上可就是靠兴修水利发家的。”

许不令咬了咬牙,点头:

“嗯……修,多大点儿事儿,刚抄东部四王的老家,有的是银子,就当给宝宝大人练手了。”

“这还差不多。”

萧湘儿抿嘴笑了下,搂住了许不令的胳膊,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花灯璀璨的秦淮河畔……

(本章完)

896.第873章 团团圆圆

第873章 团团圆圆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满城张灯结彩,金陵城中家家户户都是团圆的气氛。

文德桥南岸的大宅里,陆家族人在庆贺着中秋佳节,而东边一墙之隔的府邸内,在此落脚的许家人,也在欢欢闹闹地准备着团圆宴。

时间还是早晨,许不令从陆家的宴席上回来,走过院墙时,便听见厨房里传来交谈声:

“思凝,满枝和清夜去哪儿了?”

“去祝大剑圣那里了……”

许不令顿住脚步,抬头越过围墙,朝里面去。

宅子的大厨房里,陈思凝站在案台边上,身上套着围裙,单刀旋转如风,切着晚上要用的食材。

陈思凝武艺很高,上马砍人如切菜,下马切菜如砍人,行云流水得心应手,但阵仗看起来难免有点吓人。

松玉芙和钟离楚楚,都是拿着盘子挡在胸口,站在厨房的边角,又羡慕又紧张地观望。

夜莺武艺同样不弱,可能是抱着好胜心,站在陈思凝的对面,手拿菜刀唰唰唰,攀比谁切得更快。

巧娥、月奴、豆豆三个丫鬟,根本就不敢靠近,此时躲在厨房外面,认真洗菜切菜。

两条小蛇有点眼馋案板上的肉,但是怕主子一刀把它们切成蛇羹,只能躲在门槛后面,张着嘴嗷嗷待哺。

许不令旁观了片刻,没有去打扰几个准备晚宴的姑娘家,抬步来到了前面的茶亭里,从窗口瞄了一眼。

宽大茶亭中,几张小案拼在一起,案台上摆放着白面、馅料、工具等等,还有萧湘儿提前准备好的模具。

忙于公事常年不下厨的萧绮,此时换上了家居服,带着围裙,坐在案台的旁边,认真包着面团,放进磨具里压得圆圆的。

萧绮虽然智力超绝,但手艺活儿显然不如亲妹妹,虽然做出十分认真的模样,脸颊上还不在不经意间抹上了些面粉,月饼上的图案,本来想弄成许不令的脸,结果雕了半天,连她自己都认不出雕的是个什么东西。

萧湘儿坐在旁边,完全不需要磨具,用小刀认真在月饼上刻着‘中秋明月夜’的图案,栩栩如生,还不忘嘲讽两句:

“姐,你不行就算了,就你这手艺,做出来的谁敢吃啊?”

萧绮瞄了瞄萧湘儿的月饼,又看了看自己的,酸酸的道:

“许不令吃,又不是让你吃。再说了,又不是我一个人做得不好看,你以为都和你一样,整天研究这些没啥用的奇技淫巧?”

案台周边,宁玉合和玖玖也在认真准备着月饼。

正如萧绮所说,不是所有人都心灵手巧善刀工。

钟离玖玖此时把小麻雀摆在面前,让它张开小翅膀,摆出‘凤鸣九天’的姿势,认真照着刻,造型倒也说得过去。

而宁玉合则比较尴尬了,宁玉合本身就是武人,和清夜相依为命多年,两个人生活方式都比较江湖,讲究快捷方便,哪里会整这些花里花哨的东西。

宁玉合见钟离玖玖都快做好一个了,她还无从下手,心里不免有点着急。

陆红鸾靠在躺椅上旁观。崔小婉则把脸颊贴在陆红鸾的肚子上,听未出世小娃娃的动静。

瞧见宁玉合半天没动作,崔小婉倒是善解人意,开口道:

“大白,不知道刻什么的话,就让母后给你先做一个,你照着画不就是了。”

萧湘儿手艺好得很,三两下就已经完工了,闻言把玉合做到一半的月饼拿过来,含笑道:

“这还不简单,看好了。”

宁玉合确实没什么好点子,见此自然也没拒绝,探头认真观望。

只是……

萧湘儿拿着小刻刀,在白月饼上‘唰唰唰’一顿操作,不过三两下的功夫,栩栩如生的‘飞凤展翼’图案,就呈现在了月饼上。

??

宁玉合认真观望的眼神一呆,脸儿瞬间红到脖子。

其他几个姑娘瞧见湘儿的杰作,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哈哈哈……”

“就这个了,许不令肯定喜欢吃……”

“哎呀,你们……”

宁玉合本就被湘儿弄得窘迫难言,瞧见众姐妹又笑话起她来了,连忙站起身来,跑向了屋外:

“我去帮忙做饭了。”

许不令在窗户外观望,同样忍俊不禁,见宁玉合落荒而逃跑出来,便站在了廊道的拐角等待。

宁玉合脸色涨红地出了房门,往后院走去,手儿还摸着以前守宫砂的位置,心绪尚未平复,刚刚转过廊道拐角,就被许不令抬手勾住了肩膀上。

“呀——”

宁玉合吓了一跳,瞧见是许不令,才轻拍胸口松了口气,温润脸颊上红晕未散,强自镇定道:

“令儿,你怎么在这儿?”

许不令眼角含笑,搂着宁玉合向后门走去:

“师父,方才聊什么呢?里面笑那么开心。”

宁玉合哪里好意思说被湘儿戏弄的事儿,勾了勾耳边垂下的发丝,柔声道:

“没什么,玖玖闹笑话了。”

“玖玖闹笑话,你跑什么?”

“我这不是去后面帮忙做饭嘛……你带我去哪儿?”

宁玉合快要走出后门,才反应过来,有些疑惑地看向许不令。

许不令搂着玉合的肩膀上,眼神玩味:

“说起来,好久没给师父画过画儿了,吃饭的时候还早,要不找个地方……”

“……”

宁玉合脚步顿住,回头瞄了眼,才摇头道:

“算了,别画了,要是晚上又一起伺候你,瞧见我身上画了东西,准被她们笑话个半月。你不知道小婉和玖玖两个,逮着我的小尾巴不放……”

许不令挑了挑眉毛,往后看去,撩起白色长裙:

“还把尾巴带着?我看看……”

“呀——”

宁玉合有些没好气地把许不令的手拍下去,温润脸颊上稍显羞恼:

“令儿,你正经些,大中秋的,别弄这些。”

许不令稍显失望,看了看风景如画的秦淮美景,叹了口气:

“出都出来了,再回去岂不是白出来一趟,师父不乐意就算了,回去吧……”

“你,唉……”

不言自明。

……

日起日落,转眼已是黄昏。

文德桥南岸的居民区内,许不令心满意足地拉着宁玉合的手,走向祝六暂住的院落。

宁玉合走路的姿势稍显别扭,腿还是软的,边走边整理着头发和裙子,确保不会被看出异样。

清幽巷道内,处处是人家的欢声笑语。

祝六住在巷子中段,厉寒生、裴怀等几个打鹰楼管事的,也都住在这里。

许不令拉着宁玉合,走到院子的门口,抬眼看去,正好瞧见满枝和郭山榕两个站在厨房里,帮忙洗着碗。

院子的屋檐下,祝六手上拿着茶碗,认真指点剑法。

宁清夜手持长剑,在院子中间,打着刚刚学了些皮毛的祝家剑。

厉寒生也坐在屋檐下,上次虽说没性命之忧,但身上的伤口是真的,此时还扎着绷带,靠在躺椅上,观摩闺女练剑。

自从石龙山的事儿过后,父女俩的关系稍微缓和了些,清夜虽说没有明面上改口叫‘爹’,但也不在躲着厉寒生,就如同现在这样,自顾自地学习剑法。

厉寒生眼神中的阴郁,如今消散了很多,却没有露出颐养天年时的怡然自得,不知是不是看宁清夜学剑的缘故,现在总是摆出一副很认真的模样,尽量不露出情绪。

但从那双眼睛里,许不令还是能看出厉寒生心底的意思,约莫就是:

这是我闺女?

怎么这么笨?

力从地起,一剑戳出去就是撼山,这么简单的东西,学半个月了……

宁玉合武艺比清夜高不了多少,自是理解不了这种顶尖武人才会有的疑惑,瞧见这温馨的场景,她含笑道:

“清夜还真是刻苦,大中秋的都在练剑,恐怕过两年我就赶不上了。”

话音一出,院子里的两名宗师都有察觉,抬眼望了过来。

宁清夜收起佩剑,转眼看向门口,疑惑道:

“相公,师父,你们怎么来了?”

宁玉合对着祝六、厉寒生弯身一礼,然后道:

“家里准备吃饭了,过来叫你和满枝。”

“哦。”

宁清夜刚在这边吃过,但家里团圆总不能不去,她看向厨房:

“满枝,回家了。”

“好嘞,爹,娘,厉伯父,我先走了。”

“跑慢点,多大的丫头了,还风风火火的。”

“知道啦……”

——

落日沉下山峦,璀璨灯火,从千家万户的庭院里亮起。

金陵城歌舞升平,秦淮河畔、玄武湖边,到处都是喜笑嫣然的年轻男女。

文德桥南岸,丫鬟在宅子里来回穿行,把一道道精美菜肴送到正厅。

宽大正厅中灯火通明,以前在楼船上聚餐,因为人数的缘故,所有姑娘都没能同时坐在桌子上,这次为了好好办一次家宴,萧绮特地定做了一张巨大的圆桌,由萧湘儿设计,底部安装滑轮可以转动,几乎占据了半个大厅。

姑娘们亲手准备的精美菜肴,整齐地摆放在大圆桌上,中心则是山水装饰,上有倒流香,让整张桌子看起来,犹如瑶池仙境中的蟠桃宴。

砰砰——

正厅外的花园里,满枝和崔小婉,点燃了烟花,捂着耳朵跑回大厅,躲在萧湘儿和宁清夜的身后。

璀璨烟火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金陵城。

小黑和阿黄,可能是被烟花吸引,跑过去就想叼起烟花,吓得陈思凝一个飞身摁住了两条大狗。

大白鹅被拴在廊柱下面,见状扑腾翅膀‘嘎嘎’乱叫,好似在无情地嘲讽。

随着烟花冉冉升起,许不令扶着陆红鸾,从后宅走了出来。

陆姨作为孕妇,被放在了主位,许不令坐在身侧,招呼媳妇们就坐。

萧绮和萧湘儿,自然而然的就坐在了陆红鸾两侧,萧湘儿还把许不令往外挤开了一位。

崔小婉肯定是和萧湘儿坐一块儿,又把许不令挤开了一位。

剩下的两个大姐姐,宁玉合和钟离玖玖,按照辈分肯定能坐许不令跟前,但两个人是死对头,谁都不愿意对方坐在许不令身边,两人眼神暗中较劲儿片刻,最终还是很有默契的一起坐在了桌子对面,免得大过节的吵架影响气氛。

宁清夜和楚楚,自然坐在师父跟前,而满枝和思凝,顺势就坐在了清夜跟前。

松玉芙本来想着餐桌上的礼节,最后落座,结果等到最后,发现许不令身边还空着,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许不令本就不计较这些,见状拍了拍身边的座椅:

“芙宝,傻站着作甚,过来坐下。”

松玉芙脸儿微红,这才斯斯文文的在许不令身边坐了下来,有点不好意思抬头。

十一个姑娘围着大圆桌坐下,莺声燕语聚香成阵,看起来比满桌的佳肴还要可口。

许不令扫了一眼,发现桌子没坐满,转眼看了看:

“夜莺她们呢?”

正厅侧屋里,几个丫鬟本来在等着吩咐,闻言走了出来。

许不令招了招手:“都过来坐下,躲旁边作甚,家里又没外人。”

夜莺向来率直,闻言轻轻点头,在陈思凝旁边坐了下来。

月奴和巧娥倒是有点犹豫,伺候小姐二十多年,大户人家的规矩都懂,这种场合,按理说她们不能上桌子。

萧湘儿和陆红鸾,早就把两个贴身丫鬟当姐妹看了,萧湘儿勾了勾手:

“让你们过来就过来,傻乎乎的,还等着许不令过去拉你们?”

“谢谢小王爷!”

月奴和巧娥明白这话的意思,能上桌子基本上就算是偏房的身份了,脸儿都有点发红,规规矩矩在圆桌旁坐下。

豆豆扒在门框处,探出头来,偷偷瞄了眼,一副想说话又不敢的样子。

许不令有点好笑:“快过来,等什么呢?”

“哦。”

豆豆脸儿通红,斯斯文文地跑到了月奴跟前坐下。

十五个姑娘就坐,花好月圆、秀色可餐,场景美不胜收。

许不令心里有点飘,自也没忘记帮着他走南闯北的工具鸟,抬手把站在飞檐下赏月的小麻雀叫了过来,拿了一小碟干果放在桌子上,让依依也落座。

陆红鸾坐在主位,摸着肚子扫视许家的众儿媳,打量一圈儿后,又看向许不令:

“令儿,人都到齐了吧?还有没有忘记的?”

祝满枝端端正正地坐在侧面,稍微想了下:

“小十二没来,有点可惜。”

陈思凝含笑道:“满枝够义气,这种时候都没忘记小十二。”

宁清夜性格率直,闻言轻声道:

“这是自然,小十二不来,她在家里垫底,肯定日思夜想地盼着。”

“哈哈哈……”

此言一出,满屋子的姑娘都笑了起来。

祝满枝小眉毛一皱,抬手就在宁清夜腰上拧了下:

“会不会说话?谁垫底了?”

许不令摸了摸挂在腰间的玉佩,摇了摇头,含笑道:

“别着急,下次办家宴的时候,说不准就来了。中秋佳节,不说其他,来,干杯!”

“干杯!”

十五个大大小小的姑娘,端起白玉酒杯,凌空遥遥碰了下,一饮而尽。

正厅外烟花不停,宅邸里欢声不休,热热闹闹的家宴,就此开始了……

——

推杯换盏,不知不觉月上枝头。

陆红鸾即将临盆不能饮酒,在桌上坐了片刻后,便先行起身,回到后宅休养,钟离玖玖和月奴在身旁侍候。

天上月如圆盘,遥遥还能听见大厅里的欢声笑语。

钟离玖玖扶着陆红鸾的胳膊,见离开了正厅,小声说道:

“红鸾姐,玉合今天早上跑出门,不见了大半天,肯定又跑去和相公乱来了。我方才和她坐在一起,明显闻到她身上有相公的味道。”

陆红鸾手儿扶着腰,在廊道里缓步行走,含笑道:

“这还用猜?玉合又没啥私事,只要莫名失踪,肯定是和令儿那什么去了。”

月奴走在后面,嘴角带着笑意:

“玖玖姐,你也可以把小王爷偷偷带出去嘛。”

钟离玖玖狐狸般的眸子里稍显羞臊:

“我才不和那臭道姑似的,什么地方都敢乱来,还百无禁忌,待会喝高了,说不定都敢在正厅的桌子上,给姑娘们表演活春宫。”

陆红鸾风韵眉眼满是笑意:“家里没男人,说不定待会小婉一起哄,令儿还真敢把玉合按桌子上……呃……”

正说话间,陆红鸾皱了皱眉头,顿住了脚步。

钟离玖玖笑容一凝,扶着陆红鸾,关切询问:

“怎么了?”

“娃娃好像动了下,没什么……不对……呃……”

陆红鸾娥眉紧蹙,明显有点吃疼,抓着玖玖的衣袖,紧咬下唇脸色当时就变了。

月奴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搀住陆红鸾。

钟离玖玖则冷静些,抚着陆红鸾的后背,往房间里走去:

“快去,让医女都过来……”

“好……”

————

酒过三巡,正厅中的姑娘们逐渐放松了下来,欢欢闹闹地开始闲聊,满枝和思凝更是猜拳拼起了酒。

萧湘儿脸色微醺,也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崔小婉的腿上,靠在了许不令的怀里,和许不令抱着啃。

萧绮揉着额头,不时在湘儿的绣鞋上拍一下,示意她注意场合。

崔小婉则兴致勃勃,抬手解起了萧湘儿的大红裙子,看模样真准备让母后在大厅里演一场‘宝宝知错了’。

许不令被媳妇们一通猛灌,寻常酒水,自是只有喝饱没有喝醉,正安慰着萧湘儿的时候,后方的廊道里,忽然响起了丫鬟们的呼喊:

“小王爷,小王爷……”

“要生了,快叫产婆过去……”

“热水……”

正厅里肃然一静,连抱着许不令脖子说醉话的萧湘儿都瞬间清醒,抬起头来看向后方。

许不令笑呵呵的脸色一凝,继而便焦急起来,连忙把湘儿放好,起身从窗口直接跃了出去,却见廊道之中,丫鬟拿着各种物件往后宅跑去,月奴迎面而来,脸色焦急语无伦次,连话都说不清楚。

许不令还没来得及询问,正厅里的莺莺燕燕,便一拥而出,从他身边跑了过去。

片刻后,十几号人来到了陆红鸾静养的厢房外,挤在了花园廊道中间。

生过孩子的产婆、奶娘,还有已经准备多日的医女,都跑进了厢房,借着房间里的灯火,可以瞧见里面人影来回。

厢房之中,陆红鸾风韵动人的脸颊,因痛苦显得有些凄楚,泪眼朦胧的抓着玖玖的手,不想哭出声让外面的人担心。

钟离玖玖则是心平气和地安抚,不停劝说:

“没事儿,哭出来,想哭就哭,别憋着……”

“呜……令儿……”

略显凄厉的哭声,听得许不令心中一颤,脸都直接白了,快步跑进房间里,在床边坐下,露出明朗而轻松的笑容,握着陆红鸾的手儿:

“别怕别怕,我在这儿呢。”

“呜呜……”

陆红鸾死死抓着许不令的手儿,想看清许不令的脸儿,泪水却模糊了双眼,只能含糊不清地呜咽。

许不令心里紧张得要死,但却不敢表露,只是用平日里看玩笑的语气,柔声道:

“陆姨最厉害了,生个孩子怕什么,湘儿想生还没得生……”

“呜呜……不许叫姨……”

陆红鸾几乎咬破下唇,忍着痛说出了这句话。

“好好,红鸾,鸾鸾最厉害了……”

许不令语无伦次,其实这时候也慌,不知道该说什么。

钟离玖玖虽然没生过孩子,但作为医术高超的大夫,肯定比许不令懂得多,抬手在许不令胳膊上拍了下:

“你出去,你在跟前待着,红鸾老分心,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一会儿就好了,在外面等着别捣乱。”

许不令这时候肯定听玖玖的,连忙起身,在陆红鸾脸上亲了口,然后退到了房间外,心急如焚地等待。

房门关上,只能听到里面的哭声,所有人都是心惊胆战。

萧绮此时依旧理智,见姑娘们把房间外堵得水泄不通,抬手道:

“都回去歇着,站这里做什么?”

姑娘们见此,都退到了院子外。

“啊——”

痛苦的叫声不停传出,听得人揪心,却没有任何办法去缓解。

萧湘儿和陆红鸾是多年的闺蜜,听见红鸾的痛苦呼喊,心里不比许不令轻松多少,双手扣在腰间,指甲几乎刺入肌肤,在许不令周围转圈,不停说着:

“怎么办怎么办……”

许不令听着陆红鸾的哭喊,根本冷静不下来,却又别无他法,被湘儿绕着转了两次,也开始跟着二人转。

这样紧张的气氛,不知持续多久后,一声婴儿的啼哭,忽然划破中秋夜的夜空。

“哇——!”

许不令猛地一颤,萧湘儿则是身体一软,差点摔在了地上,被许不令扶着才没跌到。

院墙外的姑娘们也哄闹起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夹杂在一起:

“生了生了……”

“哭了就好……”

……

许不令脸色苍白,急急忙忙就想进屋查看,只是门没打开,他不敢贸然进入,只能贴在窗口,倾听里面的声音。

房屋之中哭喊停歇,陆红鸾有气无力的抽泣依旧在持续,婴儿的啼哭很响亮,盖过了娘亲的抽泣声。

“陆姨,没事了,我在外面呢!”

许不令喜形于色,试图安慰一声。

房间里的钟离玖玖,却拿起绣鞋,砸了窗户一下:

“别一惊一乍的,老实待着不行?”

陆红鸾有些晕,闭着眼睛,还不忘训一句:

“死小子,再叫姨,以后不给你生了。”

“好好好……”

许不令连忙闭嘴,搂着也在旁边倾听的萧湘儿和萧绮,身体都止不住的在发抖。

少许。

屋里的婴儿哭声小了些,接生嬷嬷打开房门,惊喜开口:

“小王爷,恭喜了,是公子!”

许不令那顾得了这些,快步跑进房间,来到床榻旁。

陆红鸾脸色煞白,满头汗水尚未擦拭干净,不知遭了多大的罪。

许不令一阵揪心,在床榻旁边坐下,握住陆红鸾的手,柔声道:

“红鸾,没事了没事了,母子平安……”

陆红鸾汗水布满脸颊,瞧见许不令后,抽泣了两声,气息逐渐平稳,抬手轻打了一下:

“一边去,谁要看你,娃娃呢?”

许不令讪讪笑着,连忙让开些许。

钟离玖玖抱着襁褓中的小娃儿,轻轻哄着,在床榻旁坐下。

许不令轻柔扶着陆红鸾,让她可以瞄一眼。

陆红鸾没什么力气,眸子里却充满期待,可瞧见玖玖怀里,皱巴巴、红扑扑的小娃娃后,眉儿当即皱了几分,有些委屈:

“这……怎么这么难看?一点都不像你,也不像我。”

许不令搂着红鸾,心乱如麻都快忘记自己姓啥了,顺口就来了句:

“是有点丑……嘶——”

话都没说完,耳朵就被怒火中烧的玖玖扭了半圈儿:

“你懂个锤子,刚出生都这样,过几天就好看了。不会安慰人就出去。”

许不令连忙闭嘴讨饶,不过这时候,哪里肯出去。

陆红鸾听玖玖这么说,眉宇间安心了不少,抬手尝试着抱了抱婴儿后,便交由奶妈好好照顾了。

片刻后,外面的姑娘们见母子平安,也都跑了进来,想看看刚出生的小娃娃。

萧绮怕打扰了红鸾,便带着人都去了侧屋,许不令也被推了出去,只留下钟离玖玖和几个医女,在身边候着调理身体。

房檐下的灯笼摇摇晃晃,时而能看到窗口跑来跑去的人影。

陆红鸾脸色还有些发白,靠在柔软舒适的枕头上,让玖玖号脉,依稀能听到隔壁的喧闹声:

“老许,我也想要个宝宝,看起来好好玩……”

“这我儿子,又不是玩具,你想要待会给你生一个…”

“别叫宝宝了,感觉和叫我一样,取个名字吧。嗯,中秋节生的,花好月圆,就叫壮壮吧……”

“嗯?”

……

陆红鸾听到这里,眉儿一皱,连忙道:

“死湘儿,你一边待着去,名字早就想好了。”

“叫什么啊?”

“许怡,多好听。”

“许姨……你也叫得出口……”

“不许笑,我和陆姨商量了好久……”

“哈哈哈……”

……

欢笑声不断。

陆红鸾暗暗‘哼~’了一声,心满意足地靠在枕头上,转眼看向了放在屋子角落的婴儿车。

婴儿车并非新的,反而有些岁月了,上面挂着风铃,曾经放在肃州花海的小木屋前,在听说陆红鸾怀孕后,肃王府特地派人送过来了的。

瞧见这许不令曾经躺过的婴儿车,陆红鸾眉宇间的笑容淡去,渐渐又多了几分伤感,注视良久后,幽幽说了一句:

“姐姐,小酸萝卜也当娘了……”

说完之后,陆红鸾又抿了抿嘴,看向那副和肃王妃长得神似的画像,有些不好意思地呢喃道:

“姐姐,今天你儿子当爹了。”

钟离玖玖在旁边号脉,闻言忍不住,掩嘴笑了下:

“好感人,就是……感觉怪怪的……呀呀,红鸾姐,我错了……”

“再看笑话,以后就可以改名钟离十二了,满枝可一直盼着呢。”

钟离玖玖轻咳一声,严肃起来,做出认真号脉的模样,不过憋了片刻,又忍不住偷笑起来。

陆红鸾开始挺严肃的,可忍了片刻,也跟着笑了起来。

眼中带泪,笑得百感交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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