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劫启

“诸位应邀前来共谋大事,要做什么自然心知肚明,此局杀劫的契机,由在下主持,旁的也不需多说了。我已将任务分了三类,持令者即可加入明晚的大事中来。做多少事,就拿多少钱,赏罚分明,童叟无欺。各位来取即是了。”

羊生一边说着,身后的杜霞把手一挥,就在甲板上摆出了三大堆宝箱。

第一堆都是千金的梯笼和两万贯的钱箱,前头案台上摆着一个竹筒,里头放了大把的木质令箭。

第二堆都是玉佩,玉简,锦囊,还有用符咒封印了的宝匣,看的出不是神功法器就是天才地宝,前头案台上摆着二十多支铁质令箭。

第三堆则什么也没有,就是个案台,上头拜访了三枚玉质令箭。

这么放的倒也明白,木令的任务简单,也就拿几个小钱,铁令的任务重,风险大但奖赏也高。至于玉令连奖品都不必放了,摆明了要去做九死一生的大事,不过奖赏肯定都和李凡一样,是事先谈好了的。

果然羊生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三个散修先后上来,取了玉令便掉头就走,一点也不带留恋的。

而随后就有陆陆续续的修士上船,在木令和铁令之间挑选,看起来也很明显的,没有元婴级别的实力,也就不要没自知之明的乱接任务。

李凡看出羊生是投靠到中护军门下了,他身边的几个元婴修士都是仙宫的仙将,大概就是这次阴谋要策划绑架巽国主的叛逆。至于这些聚会的,大概有的是仙宫暗藏的死士,有的是别有用心的奸细,还有的可能就是卖命搏一把的散修。

李凡当然也不可能围观了看个热闹就走,他把不知面一戴,飞上船,见还剩下五枚铁令,便伸手要去了。

谁知突然有一道罡气掌风朝李凡身后袭来,被他立时瞬身闪避过了,直接将案台炸飞。然后两道身影扑上前,将炸飞的铁令全抢了,落到偷袭之人身边。这三个身批黑袍,头戴面具和斗笠的元婴修士。

“剩下这些天才地宝我们飞鹰寨包下了!”

李凡皱眉盯着出手偷袭自己的人。

‘月魄表示,这能忍!淦他们!’

但李凡犹豫了一下,捡了木令和一提金饼,直接背着筐离开了。

怎么你们三个把秃头遮起来就当老子不认得了呗!法觉只出了一招,李凡就通过掌风的劲道,察觉出对方的身份来了。想不到这铁佛寺的和尚居然也跑来凑热闹了,还飞鹰寨呢……

到底是真的那么缺钱,还是听了巽国主的安排,打算协助巽国将乱贼一网打尽呢?

出头的椽子先烂,李凡可不打算现在就跳出来,他神识一扫也确认了,木令里头的指示,就是单纯叫修士明天晚上以自己的方式作乱,牵制住巽国的地方将领罢了。其中并没有丝毫关于绑架国主的说法,看来就是作为佯动牵制巽国的注意力罢了。不过也行吧,有个木头的令箭任务道具可以加入副本就够了。

‘月魄表示,太怂了。’

……你急个屁啊,同样的一个人,今天杀了一点心情,明天杀劫一开,宰了就是五百点上限,哪个更香?真是啥也不懂……

不过李凡也是没想到,羊生居然还能主持杀劫的契机呢。

以前布制埋伏化神的时候,李凡也听刘阵师介绍过,这杀劫也不是是个人就能开启的。就算有阵法大师主持布局,主掌契机杀劫变化的居中之人,必须是有大因果,大气运的。只是李凡实在想不明白,羊思黯这个离国的书生,怎么就有了灭巽国的气运了呢?还是真的杜霞那船上睡一觉就够了?

总之现在还没到出手的时候,李凡也不在乎兔子一个劲冷嘲热讽,直接追上了商船,确认了林家兄妹的安全,就按照自己的计划,再次潜入兴业城去。

巽国主的仪仗队已经出城了,带走了朝中文武重臣前去禁苑狩猎。太子和鲁王两宫还是被关禁闭,也没旨意叫谁监国或者随行,但国主带了最近被绑架,又被救回的全公主随行,大概是想借这机会,带大女儿出去玩玩,散散心。身边居然只跟了一个化神期的高手,剩下六个依然全留在兴业城里相互制衡,好似对即将发生的兵变全没有一丝察觉似的。

也不知道这老国主到底是一切尽在掌握,别有用意,还是真的迟钝了,被子嗣争斗搞得心烦,失去了警戒心。

可能今晚国主就会抵达禁苑,明天猎虎,明晚酒宴,后天启程返回。羊生那边的令箭全发出去了,所以不是今晚就是明晚,肯定要出事了。

李凡也抓紧时间,又用了上次‘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间时见子初成’的暗号,尝试和宫里的细作岑昏再联系一次,争取今晚还能老地方见一面,如果能要到国主寝宫太初宫的图纸,或者打听到禁军值班路线是最好的。要是不巧对方也跟着去了禁苑,那李凡只能硬着头皮闯大内了。

当然他不是怕,就是觉得用兔子剑一路杀进去赚不到上限,实在有点可惜……

可是这次虽然有人来和李凡会面,却不是岑昏,虽然对方也提着上次的榴花灯笼,能接到消息,应该确实是罗酆安插在皇宫的细作。

只是李凡还有点奇怪,“你也是侍奉大长秋的黄门?”

这人抬起眼帘,看了李凡一眼道,“晚上出来,假扮内侍方便一点。不知山里又有什么吩咐。”

李凡瞧出来了,这是个便装易容的女子,应该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可能岑昏有事吧,罗酆在宫中的内间大概也不多,估计也没那么多心腹可以差遣,连练气期的都派出来了,便也体谅他们这些下人的难处,直接开口道,“我去了建昌侯府,没有寻到天书的抄本。”

那女子微微张开下巴,似乎是有些吃惊。

李凡接着道,“不关你们的事,那抄本一时半会儿还搞不出来,所以我要去取原版,麻烦你把太初宫内藏书的具体地方告诉我,等这两天巽国闹腾起来,我自己去取就是了。”

谁知对方依旧呆在那,“天书?”

李凡摇头道,“你也不必隐瞒,我知道这次你们罗酆一定会对巽国主出手的,我不打扰你们报仇,说不定我闯一闯虎踞城,也能帮你们遮挡些视线呢。大家双赢吧?还是你不知道密室?那太初殿在哪个方位?附近有多少守卫?”

李凡觉得他都说的这么明白了,对方应该会同意,或者顶多说‘不知道禁卫的安排’。可谁知对方居然瞪着李凡,吐出一句。

“我不知道什么天书,别联系我了。”

李凡,“???”

然后她居然扭头就走。

“……等,你等一下,怎么……”

李凡还没说完,对方又站住了脚步,因为就在此时,突然有一个巨大的火球,从南边的胭脂浦江面上升起来,橙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江河两边,以至于北岸的攻城区都能看到,远远的就像个冉冉升起的太阳。

“卧槽搞笑吧!”

李凡猛得一甩袖子,把还在目瞪口呆,望着橙红色火球发傻的宫女搂在怀里卧倒,全身也在瞬间结上一层黑皮自保。

下一个瞬间,冲击波裹挟着音浪席卷而来,将满江的花船,岸边的亭台商楼,全如积木稻草一般吹飞,人体好像破碎的布条一样,被蒸腾的热浪冲上天际,鱼肉和人肉混杂在一起的血泥,好像雨点冰雹似得落下来铺满了宫墙。

‘月魄表示,这!这是什么神通!’

狗屁神通!玛德!看起来像是温压弹,也可能是云爆弹,或者别的什么……淦!他也是第一次好吗!这种东西又不是天天能挨上一发的,哪个晓得啊!

李凡身上的麻衣都吹飞了,赤身爬起来瞧了瞧身下,好在他们离开爆炸点较远,那宫女还活着,被震得迷迷糊糊的,耳膜大概裂了,但人被李凡护着没啥事。

只是回头望望,附近的建筑尽数被爆炸的余波冲毁了,周围的房屋都给扫成了废墟,大半个城区都被高温点燃,燃起了大火,一片炼狱般的景象。

“开始了么……”虽然对这次劫数可能造成的伤亡早有心理预期,但这时李凡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杀劫’这个词的分量了。

望着满街的碎肉和哀嚎中的灾民,李凡的心里一时间,却没有一丝的波动,只有冰冷的杀意在逐渐涌起。

刚才那个东西,那种规模的爆炸,不是这个世界一般的神通法术可以造成的,不仅事先没有感觉异常,哪怕是爆炸之后,也没有察觉到什么赤煞灵炁,明摆着不是修行者能搞出来的手段。

而且这个世间点,这个位置发生的爆炸,应该是特意设计在花龙游最高潮,公卿士族聚集在一起赏花龙的时候炸的吧?只怕留守京中的要员,至少有一半都给解决了吧……

这种手段,难道是羊生……不,不对,杜霞不是要给江上的游女讨公道么,这尼玛满江的人都炸飞了还讨个屁公道啊!

呵呵,不管是谁,总归够狠!够厉害!上来就用核弹王炸,你有种倒是直接扔王宫里啊!居然扔平民区……等等!核弹!

李凡猛得扭头望向皇城方向,把神识全开,果然,皇宫的方向有一股煞气冲天而起,大量天魔魑的神识感应散反出来,正从整个兴业城扩散开去,肆意舍夺争抢宫中禁卫的道体重生。

好吧,果然如此,刚才的大爆炸简直和地震一样,碎尸都炸飞十几里外了,那个破罐子大概也掉地上砸了。这劫数一起,巽国的倒霉事还真是一桩接着一桩呢……

这个时候,镇压本地的巽国化神修士总算逐渐反应过来了,从四面八方,有数道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道流光,星坠般直往胭脂浦的爆炸地点冲去。

但李凡只数到五人,莫非刚才的爆炸就是冲着化神修士去的?那么两宫的力量已经失衡了。

果然,斗剑很快开始了,从胭脂浦到虎踞山的天空中,闪烁的遁光,通天的火光,浓厚的烟云和煞气遮蔽了天上的明月,厮杀声和尖叫声越来越大,整个城市都陷入了竭斯底力的混乱之中。

“救救我的儿子!”宫女突然爬起来拽住李凡的手,冲着他惊恐得大吼,“求求您!救救我儿子!”

“你儿子?”李凡皱着眉,看看她手指的方向正是山上的巽国禁宫。那里正燃起熊熊大火,数十道剑光正在宫城上方盘旋厮杀,不知是禁卫,还是天魔,还是别的刺客,总归今天想进宫里逛一逛的,显然不止李凡一个,有好多‘志同道合’的人呢。

“大王把他锁在太初殿读书!他是无辜的!是我对不起罗酆!都是我的错!我甘愿一死,只求您救我的孩子!”那‘宫女’跪在地上磕头,磕得满头血。

李凡直皱眉,一把把她拽起来,“你到底是谁!做了什么事!三句话说清楚,我考虑救你儿子还你!”

那‘宫女’哀嚎,“我叫潘榴,绝阴神尊派我入宫做探子,可刚入宫就被大长秋识破了。只因我会易容之术,被大王饶了一命,假扮去世的王妃还孕下一子,他答应只要我继续伪装细作和山里维持联络,并并听他的命令,把巽国的机密情报传给绝阴神尊,就饶我母子一条生路!”

李凡剑眉倒竖,“原来我绑票的消息是你泄漏给仙宫的?那你今天来会面是个什么意思!”

潘榴哭诉道,“我,我真的不知道仙人您说什么,前天大王突然离宫,把我的孩子锁在太初殿正殿,叫禁军守着不让见面。大长秋和他的爪牙也突然不看管我,前两天一齐都走了,我实在心里没底,不知宫外到底出了什么事才冒险出来试探的。

求仙人您行行好!让我母子最后见一面呜呜呜!”

“艹!等在这!”

李凡心中一阵惊怒,立刻遁地直冲虎踞城禁宫。

好么,那老虎一直在装疯卖傻呢!果然杀劫就没有简单的,劫起了真的指不定谁会死呢!

李凡一路遁到宫城外头,就被刻了符咒的宫墙拦住不得过,便干脆披了罗教的人皮道衣,左手白骨扇,右手青玉箫,头戴不知面,直接破土而出,足尖踩着宫墙翻入禁宫之中。

虎踞城里头就是个可以驻军坚守的要塞,此时已经打起来了。到处都是成群结队厮杀的人群,有蒙面的刺客,有披甲的守卫,有宫女有太监,有玄门真修,有仙宫假丹,有天外的大魑,有太素的煞尸,简直是乱成一团!天知道这么多玩意是怎么突然刷新出现在王宫的!

李凡为了节省炁力,而且这会儿还能感觉到那几个化神在城内大打出手,为了避免招惹注意,便压抑着剑力,把手里玉箫上用普化剑气一洒,拦路得统统一剑刺死,一路踩着王宫大内的琉璃瓦,冲向中间的大殿,但在他踏入禁宫太初宫内的一瞬间,李凡就僵住了。

他没有看到守卫的禁军,而且这个煞气的量是怎么回事!不对劲!

在系统‘心情上升了一点’的尖啸中,李凡一脚踹开了门,而那里也已经没有什么‘女人的儿子’了。

剩下的只有一块黑红色蠕动中的肉胎,勉强还看得出其中有人的形状,但已经‘非物’化了。人的皮肉四周已经难以辨认,全身都膨胀出许多浓汁四溢的鼓包,也分不清哪个是眼球哪个是脓包。他仿佛还是活的,正从胎盘似生出的肉块中,肚脐和脊椎的部位,长出一条条黏稠粗大的触手,伸入许多宫女和太监的尸体上吸取血肉的养分。

‘月魄表示,咿呀!好恶心啊这什么呀!’

“是羔羊的崽……有崽,就有羔羊……”

李凡睁开了眼,一道红线从赤瞳中射出去,斩破了面前的肉块。然后摸出司南查看了一下,一挥手,打出爆卷的乾坤飞龙剑岚,打破了眼前巨大的魔胎脓疮,将整个太初殿都掀翻开来,露出了藏在大殿下的密室。

他找到天书了。

那是十二块墓碑似的石板,绕成一个圈排列着,在那圆圈的中心,坐着一具从中间裂开的皮囊,只剩外头的躯壳,里头的东西给吃的干干净净,连骨头血管都不剩的。但从他的衣着打扮来看,大概就是巽国主本人了。

烂成这鬼样子,死了得有一两年了。

(本章完)

第230章 魔劫

李凡纵身跃到密室内,先不急着背诵周围石板上的图文,而是检查那具皮囊的状况。

皮肉潮汲汲的,软绵绵的,就好像蜕下的蟒皮,黑绿色都腐烂长毛了,组织液都溢出来又油又腻,手戳上去的触感怎么形容呢,就是传说中的踩屎感?

‘月魄表示,咦呀!好脏!还用手去戳!恶心!’

喂!你真当自己兔兔呢!一个飞剑搁这矫情个屁啊!给老子安静点!

李凡现在可没功夫管它,把那皮囊一扯,想把这羔羊皮素材先收集起来,但有半截皮囊似乎黏在地板上了,烂肉扯起来的瞬间,大半的皮肉直接被扯开了,露出一堆蛛网状,石油沥青一般稠密的黑色液体,一半粘结在皮囊里头,一半粘结在地上的法阵上,就好像嚼不断的粘痰……不过闻起来还有点香……

‘月魄表示,呃……你,你不会吧……’

李凡翻了个白眼,不过他真要是直接开吃,估计兔兔要被精神污染,于是暂且罢手,俯下身伸手触摸着地上法阵的纹路,并检查着地上残余的黑色液体。

那不是石油,触感偏硬,似乎是某种水银似流动的液态金属,很明显是沾染了大量的煞气,才染成了黑色的。这些黑色的煞水银,顺着毛细血管似的纹路,从圆心散开,遍布整个密室,然后一直延申外扩到皇宫中去,形成了巨大的法阵。

李凡大概掐算了一下,这太初殿在虎踞宫的核心,而虎踞宫曾经是要塞,这地下的密室,大概曾是整个要塞防卫大阵的核心阵眼,只是现在被重新改造了,但应该是覆盖了藏龙浦北边的整个宫城的。

李凡闭上眼,试着用瞽观感知了一下,能感觉到神识遭到这黑色水银的侵袭,心情受到了影响,一点一点得波动不停,但神识却能通过这种煞水银的神奇介质,追溯着法阵的脉路探索,简直像是开了透视快进一样,转瞬间就衍生探察了整个皇宫,每一个角落,并且继续往外延伸开去,一直从宫门探出去,衍生到了胭脂浦的水底。

又是河道水底,这些黑色水银的终端就在这水里,有无数蝴蝶蛹一般,一端黏结在地脉灵穴上的茧囊藏着。茧子外头被符文法咒裹得满满的,一般的神识根本无法扫视到,但这些黑水银,就是从那茧囊中生成的,李凡也可以顺着水银,清晰感知到茧子里的东西,那一个个被秘法炼制的死者。

她们就是杜霞说的,胭脂浦上的苦命人吧。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得犹如河底的鱼卵,总有数千人了,生的时候被当作赚钱的道具,死了还要给恶法炼尸,供国主的修行么。这个规模,看来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得修炼这部太素天书,巽国主还真是煞费苦心了……

李凡粗略得估计,巽国这里,就和离国遇到的事几乎一模一样。十有八九,又是神教在背后做的安排,先挑唆起巽国内部的势力争斗起来,叫朝廷官府的力量无暇他顾,而藏在暗处的魔胎,则趁机养成了魔神觉醒,祸乱天下。只不过这一次更绝了,直接就从巽国主本人动手,化身羔羊,真的是好手段啊,神不知鬼不觉得干掉了一国的国主么……

不,如果没猜错,可能比起离国,神教在巽国这边做事的更简单,大概只是把天书给予巽国主而已,后头这些布置,那胭脂浦底下的祭品,这虎距宫的秘阵,还有禁苑的杀劫,大概是都是那国主孙仲虎本人的安排吧。

其实想一想,实在是再明白不过的事了。法慧和尚一个出家人,不到最后关头都舍不得转世,堂堂手握实权的一国之主,又怎么可能甘心,轻易放过到手的荣华?做事自己的寿元耗尽,把江山转交给别的什么人呢?

可是巽国势力又增长得太强了,三垣肯定不能放心叫巽国主,再继续稳坐江山,割据地方。否则尾大不掉难以收拾。所以那孙仲虎,应该也是知道不能再指往仙宫的延寿丹药,而他自己尝试之后,应该也晓得他的资质也不能走通玄门的路子,能修到元婴已经是顶天了。于是就干脆找上了神教,结果拿了太素的天书修行,现在不出所料的,化身非物了。

现在还不好说,这巽国主是单纯被那些太素道祖影响了精神,还是已经彻头彻尾,蜕变成其他东西,又或者依然还秉持着自我意志。不过也没什么差别了,以他的所作所为,害死了这么多人,断然没有饶了这恶虎的道理,而且只怕,他也很快就要觉醒成超越常识的‘非物’了。

不错,虽然皮囊看是一两年前就蜕变了,但离彻底成熟应该还差一点。仙宫玄门的算子有多厉害,堂堂国主不可能不知道,如果已经觉醒成那种地上天灾般的东西,连北辰剑宗都不是它的对手。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得隐瞒到现在的。

李凡昨天就在附近拜月见到了神教的护法,那估计巽国主身边,肯定也有神教的高手帮着他遮掩天机,但大概也快藏到极限了。依照李凡的估计,巽国主应该是压抑自己的实力许久了,就等一个突破的机会。

现在仙宫玄门大军集结讨伐神教,注意力都在坤国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机会。要不然又何必挑这个时间点,处心积虑得挑拨两宫的厮杀内斗,吸引旁人的注意力呢?又何必还要在王宫留一个羔羊的幼崽,来当障眼法,遮掩自己的下落呢?

所以孙仲虎离彻底成形,显化太素道祖,应该还差那么一点点,不过差的也不多了。

大概也就是这两天过杀劫的功夫。错不了,这次禁苑猎虎,还有兵变杀劫,以及两宫的夺嫡,大概都是巽国主为了自己渡劫设计的,为了把水搅浑了,遮掩了天机,这样各方势力打得头破血流,他才能抓住这个机会,突破‘人’的极限,蜕变成太素的道祖……

李凡停下了指尖的掐算,睁开眼,双眼中虚紫一片,深邃如渊,一双瞳子一个如黑星,一个如银环,放射出两色的星光。他缓缓站起身,脑后紫光一闪,收起了玉箫和扇子,把双手袖子撸起来。

这恶虎,留不得了。

“啊——!”

劲风从头顶袭来,一个全身青黑,眼眶中黑煞一片,瞳孔闪着血光的太监,如饿狼嘶吼着,飞身扑来,双爪直抓向李凡的颅首。

李凡身形一晃,同样把全身表皮变成墨色,伸出双手,和那太监十指交叉,对了一爪。

‘嘭!’得一声巨响,狂暴的气劲好像旋风一样爆裂开来,将周围的碎肉炸飞,石板都被震倒了。

“身体是服用新炼尸丹成型的武神体了,神魂则被舍夺换成了大魑么,这魔物强度很高啊……”

用赤瞳睁眼杀虽然快一点,但现在多了个兔子剑占着元神,李凡精力有限,等会儿可能有个道祖要对付,得保留一点实力,那大招还是留给BOSS吧。

于是李凡眯起眼,以鬼骇手发挥出太素道体的霸力,将数具道体十成的怪力,尽数发挥出来,同这魔胎角力,居然只拼了个五五开!

“呵啊!”而那魔煞见力量上居然不见优势,便当即换招,扣着李凡双掌一拉,纵身一个膝顶,刺刀一般当胸朝李凡撞来!

“吒!”李凡大吼一声,甩手一抛将对方掷开,用左臂硬挡了一下扫腿,手肘登时被踹断了。但他右手也挣脱开来,反击一拳,‘嘭’得打断了魔煞的大腿!

只是这魔煞显然并不会被疼痛影响,而且迅速可以用煞气修复躯体,可比一般的武神级难缠多了,虽然被打得僵直倒飞,但居然挥手打出一道罡风煞掌,直贴着李凡脸颊扫过,把他肩头扫得溃烂!掌力打在密室的青铜墙壁上,‘轰’得一声轰鸣打出一个巨大的掌印,字面意义上的铜墙铁壁,都如同橡皮泥一样给打出个巨大的瘪膛!

但李凡擦着一下,也同样一言不发,闪身追击,用右手出大罗经天指点了一下,指力如剑一般直接刺穿了太监右眼的眼眶,连颅脑打破一个窟窿,脑壳都飞出来了小块,但这种伤害对这种级别的魔煞却效果甚微。

反倒是那魔煞趁机反扑,又再次直如蝙蝠鬼魅般扑将上来,双手指甲暴涨,借着李凡断臂拖在身边未接,一对掌刀直朝着李凡胸口剜来!

但这其实是李凡卖给它的破绽,他硬是在掌刀刺到胸口的瞬间,才瞬身挪移了一下,任由魔煞的指甲把他胸口,连着墨碳的保护层一起挖开,拉出五道鲜血淋漓的抓痕,突然从腰间又化生出两只手臂,以怪力将这魔煞保住了不让它逃跑,鬼骇手对着对付口鼻眼眶,就当面扣上来,‘咔嚓’一声揪着魔煞的首级,硬是把它脑袋从躯壳上硬撕扯下来!

‘李凡击杀了超大魑’

‘李凡的心情上限提升了一百点’

‘李凡的心情大幅上升了一点’

啧,只是只超大魑么,一般的干尸道体换成新鲜道体,就这么难打啊……

‘月魄表示,这,这是什么玩意?煞尸怎么都这么猛了?’

“你多久没出来过了,不知道天时变了么?”

李凡一边说着,腹部的肌肉突然一阵扭曲抖动,然后撕裂开来,肌肉精轧化出穷奇的虎口,张开獠牙血口,将魔煞的躯体一口吞进腹中,嘎吱嘎吱得大嚼起来。

李凡也把手里的魔煞脑袋,还有地上的羔羊皮也一起,捡起来扔到穷奇口中,让它狼吞虎咽得咀嚼,血肉骨渣喷得到处都是。

‘月魄表示,九天玄女如意真君大天尊……这都是什么邪法啊……’

“不是邪法,是与时俱进,老古董。”李凡把断掉的左臂接上,胸口的爪痕和肩头的擦伤,也得到羊肉的滋补,顷刻恢复。

好吧,主要是直接把这些羊肉从嘴里吃进去,恐怕兔子要心情大幅下降了,整这么一出,都是为了剑丸的心理健康着想啊。

不过话说回来,李凡原以为这次杀劫的对手是仙宫玄门的人族修士,没想到变成了太素的魔胎,那这样也好,可以发挥本来实力,不用小心翼翼得留手,生怕一不小心给人撕碎了。

把周围的十二块石板也捡起来,扔到穷奇嘴里吞了,又用玉净瓶取了些煞水银研究,李凡便跃出太初殿,能看到整个宫城之中,依旧处在疯狂的厮杀之中。

从那太监的道体来看,巽国主本来是安排了不少服用新炼尸丹的死士禁卫,把手这太初殿的羔羊幼崽和底下的天书法阵的。只是阴差阳错,罗酆送来的坛子里藏的是域外魑魔,那些新炼尸丹强化的道体简直是它们舍夺的天然容器,于是这些死士大多给魑魔夺了道体,四处逃散了,只有小部分还留在宫中暴走。

但是情况并没有因为巽国主的一堆底牌,阴差阳错被罗酆的后手偷走而有所好转。李凡之前在下头法阵追溯研究时就发现了,那煞水银连接着胭脂浦的水道,同虎踞城的护城河,水井,水道也是相互连通的,现在煞气这么重,宫人尽皆感染了煞气,很多都逐渐煞尸化了,而一些大内高手,则直接被超大魑舍夺,更加不好收拾。

上次离秋城他可以防患于未然,但巽国这次的情况已经太严重了,如果有墨竹山戒律院一群专业的相助,或许才能根除王宫中的煞气,但此时已经太晚了。

这种情况下,整个王城都依旧被感染了,而从城南冲天的火光,和天际厮杀的剑光看来,只怕城南巽国两宫的修士才刚刚打到白热化呢。

如今太子鲁王两宫都在城中,刚才的爆炸,和这会儿虎踞宫的厮杀闹得这么大,恐怕他们两个不仅不会齐心平乱,反而会因为遭到了煞尸和有心人的偷袭,以为是对方打算今晚抢先动手,大概会兄弟阋墙,自相残杀拼个精光吧?

现在还有得了魔胎道体的超大魑,特大魑在暗中埋伏。要指往他们两拨人冷静下来,放弃争权夺位,优先拯救苍生,只怕比登天还难呢。

李凡左右闪躲,避过向他攻击的煞尸化宫女太监的袭击,这个一拳,那个一爪,把这些煞尸杂兵打杀了,直接摘了头扔到穷奇嘴里啃。

他没有办法救下所有人,要是留在兴业城,把所有的煞尸都打杀光,所有的魑魔都杀散还不够,恐怕还要阻止两宫的内斗,还要组织人手解决煞气的污染,还要打捞胭脂浦底下的茧,还得防备那个扔云爆弹的再扔一发……

总之若是给耽误在这里,那巽国主只怕就真的阴谋得逞,化身成连北辰剑宗一门灭尽,都处理不掉的太素道祖了。到时候就不止一个兴业城,而是整个巽国,都会化成坎国那样妖魔横行的死境吧?

有时候想救多数人,就一定得放弃少数人么……

李凡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没有多余的时间犹豫了,于是下定了决心,使出鬼骇手一阵秒杀,杀散了周围的煞尸和魑魔,便返回大殿里,收拾了羔羊崽的碎肉,其中找到一小块,勉强还看得出是人的半边面颊,便用黄符包起来裹了,然后遁身冲出王宫,找到了刚才的宫女。

这个潘榴的,还真是一直等在原地,不过只剩下半边身子还是人,剩下的半边化成了棵石榴树,好像半个人卡在树干上似的,枝头生出一颗颗大红石榴,每一颗都长着孩童的笑脸。

不止是她这样,附近还有各种各样似人的,非人的,似物的,非物的存在,好像把人从基因链上拆开,又重新拼凑起来重组,再塑成新的东西,仿佛人本来就是粘土塑的一般。只不过有些依旧有其形,而有些依旧非其形罢了。

‘月魄表示,这,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见到这一副光景,李凡也不由得一愣,但随即想起来,他在第一次过杀劫的时候,就曾亲眼见到过了。不是所有人都有系统的天赋庇护,而煞气已扩散出全城了,城中还是造就羔羊级别的太素天书。连墨竹山那些元婴化神的修士,都承受不住天书只言片语的影响,更何况是这些凡人呢?

是啊,所以其实也没多少人,能支撑到给他救了吧……

“呵呵,有什么怎么了,这世道不一直是这样么,老百姓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李凡从怀里取出那宫女儿子剩下的半张脸,放在石榴树枝上那半截女人的怀抱里,转身向东边禁苑的方向遁空飞去。

‘月魄表示,你这又是要去哪儿?’

“诛魔。”

李凡算是看明白了。其实什么三大派的争斗,什么王途霸业,什么阴谋杀劫,他都可以不管。

可一旦叫披着巽国主皮囊的那个东西,真的诞生出来,哪怕只是行过这谷地,地上的众生都要烟消云散,化作城中这一副死阴般的光景了。

不能让太素道祖生下来,就不能让那个‘巽国主’活下来。

‘飞剑月魄认李凡为主。’

怎么?这就服了?不是说好了要一挑四,打一波给你瞧瞧么?

然后李凡就听到个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声线在耳边说。

“祖师有训,凡我剑宗弟子,仗剑除魔,不得临阵脱逃。我助你一臂之力!”

李凡点点头,“好,同去!”

于是他张口喷出一道银光,往周身一绕,瞬忽之际,便在星穹间拉出一道月华,遁去无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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