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永远的英雄

(为白银大盟随机不能用加更,完成进度40/100。)

两个k。

看到这一幕的白雾,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这个农场他来过,他也知道这里的孩子全是实验体。

他们会按照资质分级。k代表着最高级别。

两张鬼牌分别是“爸爸”和“妈妈”。

仅仅一个黑桃十,就让自己从另一个不相干的世界,来到了这个世界,那么k代表着什么水平?

自己去过的这些地方,是否有关联?

等等,如果井水意味着随机,扭曲,不确定性,那或许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又或者,就和恶堕化一样,自己去过的地方,其实暗含着潜意识里的欲望?

白雾无法弄清楚,饮下井水后的过程太神奇了。

但真正让他惊讶,并不是以上这些,而是那两个少年,都带给了他极其熟悉的气息。

白雾不知道自己会逗留多久,这一次,农场主并没有忽然到来。

他缓缓靠近两个少年,两个少年则不约而同的抬起了头。

“总感觉这里有什么。”面容被仿佛是“尸斑”毁掉的少年说道。

他把玩着那片叶子,白雾靠近了才注意到,这是时空力……

这个人难道是初代面具怪人?

白雾还记得,初代面具怪人说过,自己不愿意摘下面具的原因:我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

他当时甚至相信了这句话不是调侃和自夸。

可现在看来,这句话只是一句自嘲。

面容全毁,像是经历了一场死亡。

这一切与自己第一次看到面具怪人何其相似,当初面具怪人也是猛然间对江依米说道:

“我仿佛闻到了因果的味道。”

那个时候白雾就感觉到对方和自己不是一个次元的。

而现在看来,这仿佛是某种天赋,也许是作为时空力拥有者的天赋。

“是么?说不定有个人出现在了过去的时空,就像你一样,然后来偷偷窥探我们。不如打个招呼?”

让人感觉如沐浴在圣光中的少年,竟然对着白雾挥了挥手。

他的笑容还是那般让人着迷。

如果不是白雾确定他们看不见自己,他甚至觉得这两个人也饮下了井水,能够看到特殊规则下的自己。

“这种事情,不要随便说出来,我们的一举一动,也许都在别人的监听里。”毁容的少年说道。

另一个少年耸耸肩:

“如果真是那样,这农场就不会选在这里。这是一个无法监听的地方,这个地方也很难被人找到,所以同样的,这个地方也很难离开,但因此,一切才有意思。”

他的目光从白雾所在的位置挪开,继续说道:

“不要太迷信他的力量,小鬼只是大鬼的傀儡,但大鬼,也并非不可战胜。”

“哈哈哈,我发现在你面前,我就是悲观不起来。我该说你是疯子吗?”

“疯?骨子里,你可比我要疯,我这叫从容与优雅。”

毁容的少年对这句话不评价。

他们两个在性格上是有相似之处的,二人看待问题都很乐观。

表现在一个喜欢纵声大笑,一个则总是带着颇为让人着迷的笑容。

但最终,“大鬼”留下的难题,他们都会破解。

“你想逃出去的原因,难道仅仅是因为有意思?”

“当然不是,这个话题说过了,而且我们也印证过了,你也不想忽然死掉吧?不过你和我的命运或许不一样,毕竟你可是不属于这里的。”

两个少年陷入沉默。

许多年前,农场里忽然多了一名婴儿,这个婴儿很奇怪,按理来说,带着奇怪尸斑的婴儿,是无法留在农场的。

农场里的婴儿大多很聪明,但并非只有聪明就行,在农场主的标准里,得是各方面都优秀。

但农场主最终选择将其留下,还给了k的评级。

即便是农场主,也不知道这个婴儿是谁,是否是来自小妹的阴谋?是否是某种变数。

农场主不在意,因为婴儿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也不记得了。

而婴儿身上有着一种很奇特的力量。

他当然不可能猜到这个婴儿是来自几百年后的时空,也完全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这个婴儿的资质,出生时就伴有某种力量,这在农场主看来极为特殊。

k级的资质,也是作为农场主也必须警惕的。

面具怪人带给白雾的震撼不小,这股熟悉的气息,白雾不会看错。

但真正让白雾觉得匪夷所思的,是另一个少年。

这个少年身上的气质,他实在是太过于熟悉。

他怎么会在这里?

白雾很希望自己的某个执念能够跳出来解释,为什么他会是农场里的那个k?

得知将自己送来这个世界的,就是黑桃十的时候,白雾就思考过很多问题。

黑桃十的逃离,是否和自己有关?

这算不算一个闭环,自己造就了一切,才导致黑桃十杀死了自己?

黑桃十是如何前往另一个世界的?

如果没有时空力,那么黑桃十是掌握了某种规则吗?

在黑桃十之前,是否还有其他人进入了自己原本所在的那个世界。

这些问题再次涌入白雾的脑子里,这个瞬间,白雾忽然觉得一切可以说得通了。

如果白远早就认识了初代面具怪人,就能够解释为何初代面具怪人给自己一种熟悉的感觉。

也同样的,能够解释为何自己童年会有那样的遭遇。

白雾第一次感觉到心脏跳的很剧烈,前所未有的快。

一直以来,他都期待过,自己和某人的经历,是某人刻意为之。

虽然即便知道了这一点,他也不会原谅这个人,即便这个世界非常可怕,也肯定会有更温和的方式来塑造自己。

这个有着让人着迷气质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白远。

也许会认错初代面具怪人,但白雾确信自己,绝对不会认错白远!

他的心绪瞬间乱了。

这是否说明,自己曾经期待过的事情,都是真的?

哪怕现在这些期待已经变得不重要,现在的自己已然能够坦然面对过去,但有这么一层原因,这本身很重要。

这场缥缈的旅途,没有给白雾太久思考的时间。

远处的世界已经开始消散。下一个场景,已经开始了重组。

两个少年的对话还在继续。

“说起来,你今天有想起什么来吗?我们之间应该信任,要想活下去,就得避开这些人,你可是我最大的倚仗,我不会害你。”

“我们之间,的确是得信任,但我认为我们要活下去,就得学会抗争。”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想不起来,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忽然出现在农场……但这或许是好事情,如果真如你所猜测的,我可能是某个人物临死前,遁入时空,然后回到了幼年的状态,那我肯定活不长。因为大鬼不允许这个地方出现不稳定性。现在面对他的话,我们会死。”

“死亡对于你我来说,会不会是下一段旅途的开始?”

“这句话很有意思,我记住了。”

世界消散了一半,白雾已经能够隐隐看到下一个场景——高塔。

不知为何,他感觉这次旅途,并非纯粹的随机,仿佛是一场暗示。

他的目光最开始始终盯着少年时的白远,可当疑似面具怪人的存在,说出了可能是某个人死前遁入时空那番话时,白雾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林锐只要一进入无意识状态,就会遁入时空。

难不成……

一个让震撼的想法出现。白雾感觉到手在不自觉的抖动。

井五杀死了林锐,但林锐如果只是去了别的时空呢?

将死之前,如果林锐就进入了无意识状态呢?

死亡清空了林锐的一切,让他开启了另一场旅途?

这个时候白雾想起了决定性的证据,来自于普雷尔之眼,在指挥室里忽然弹出的备注。

【我的老伙计,漫长的旅途总归是要谢幕的,但他或许还会回来,也许那个漫长到几乎无尽的因果囚笼,你可以将其打破,但现在……你该接受一个现实,拿出面具。】

林锐被击杀后不久,这段谜语一样的备注弹了出来。

白雾一直没有看懂。

什么是漫长到几乎无尽的因果囚笼?

现在他忽然明白了。看着世界的消散,白雾怔在原地,疯狂的叫喊着林锐的名字。

但很可惜,白远与林锐,根本听不到这一切。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悲情的人?

他从一个怯懦的少年成长为一个英雄,在人类建立避难所的时候死去……

但死亡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场真正旅途的开始,而是一段几乎无止境的囚禁!

他回到了七百年前的农场,成为了初代面具怪人,在名为林锐的少年死后……他换了一个身份,依旧为这个世界奋斗着。

这是一个闭环。

属于面具怪人的两场旅途,仿佛一条咬着自己尾巴的蛇。

对于时间而言,万事万物都是已经发生的。也许遥远的未来,人们也会在百川市的废墟里,惊讶的发现,有人曾经抗争过。

自己现在的一切努力,对于未来的人来说,都是历史的痕迹。

他忽然想起来,初代面具怪人遇到林锐时说过的那句话:

“我该走了,有些困,很久很久之前我就想睡一觉了。”

这句话现在对白雾来说,仿佛一把刺进灵魂的刀。

很久很久之前,他就想睡一觉了。尽管两个面具怪人的记忆没有交汇……

但灵魂上的疲倦,始终没有减轻。

将死的面具怪人哪里知道,在某个人的指引下,他遇到了食城里流浪的自己。

原以为是英雄生涯的结束,却只是绕回原点前的又一段奔走。

这才是真正的无止境的囚禁!

天晓得这七百年里,属于林锐的轮回进行了多少次?

白雾怎么也没有想到,猜了那么久的面具怪人,就是自己当初在食城遇到的那个孩子。

在红殷和林锐死去后,那种未知的,无法描述的情绪再一次涌现。

白雾错愕的看着林锐,发现自己的所做的一切,根本都是徒劳。

他多希望能够在这里将面具怪人的命运大声的喊出来,让对方听到,让一切悲剧避免。

但林锐听不到,白远也不听到。

在某个时间线到来前,就连林锐自己也不知道这件事,别人就更无从知道了。

只是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怎么可能林锐会在将死之时,遇到了他自己?

解铃还须系铃人,白雾很快就想到了问题的源头。

假如林锐悲情的一生……是某个人设计好的呢?

这个瞬间,白雾从头凉到脚。

“井六!”

如果不是井六,自己怎么可能在食城的因果环电话亭里,遇到林锐?

很多问题在这个瞬间被白雾想通。

这个到处布局的女人,如果真的是要拯救世界,那么她所做的,应该可以比现在正好……

也许井家人里,真正想过拯救世界的,只有井四一个;也许井六的想法,只是为了让自己除掉其他井家人。

毕竟拯救世界,并不等于除掉井家人。其复杂程度,远比后者要深奥。

没有答案,这些猜测到现在也只能是猜测,

只是随着属于农场的世界即将消散,另一个空间里的白雾对着林锐许下承诺:

“我一定会打破这个环!你等我!”

属于农场的世界彻底消失,高塔出现在了白雾的眼里。

周围人来人往,白雾不知道这一次旅途到底会看到什么,井水带来的时空流转,会在何时结束。

他强制让让自己不再去思考有关林锐和井六的事情,开始认真观察起眼前的场景。

第一个教堂白雾不知道意义,但第二艘方舟他很清楚,那很可能是七百年的那艘方舟!

而且很有可能,那艘方舟开到了黑雾的边缘。

每一个场景,都该有他的意义,但高塔的底层,会有什么?

很快白雾就知道了情况,因为他……看到了自己。

穿着底层乞丐的衣服,尽管高塔提供了挖矿的工作,但很多人的生活,依旧过的如乞丐一般。

白雾现在才想起……在自己到来之前,这具身体的主人,已经活了十几年。

而且这具身体,未免也与自己……太像了一些。

乞丐浑浑噩噩,目光空洞,仿佛丢了魂一样。在乞丐的旁边,一个女人牵着他的手。

(诸位不用担心,大概半章左右就能回到主战场了,这不是动画,没有那么长的回忆杀~只能算是必要的填坑和挖坑。两更求个月票吧,哈哈哈哈)

(本章完)

第385章 击败扭曲的人

每一次时空扭曲后的旅途,是否有任何含义,白雾不清楚。

他仔细打量着这个女人,女人的衣着和底层的女人不同,看起来更像是某个组织的统一衣着。

气质颇为干练,这样的女人走在底层,其实很容易引来一些不怀好意的人。

这个女人倒是毫不在意,是因为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一旦有人靠近,就会不自觉的被女人玩味的眼神给警告。

这种警告仿佛能够带来某种精神层面的压迫感。

所以一路上,前往第二层入口的地方,一个尚算漂亮的女人走在路上,竟然没有人拦截搭讪。

白雾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很奇怪。

“难不成这是我第一次出塔前的景象?这个女人是塔神会的?”

“不对,不对……”

塔神会里,莉莉丝都算是高层,可这个女人给白雾的感觉,比莉莉丝更为危险。

塔神会必然没有这么一号人。

白雾很奇怪,为何这会儿普雷尔之眼又失效了。

说起来,似乎完全进入某个场景后,眼睛就再也没有弹出任何备注。

这仿佛表明着,某些规则也被扭曲了。

白雾走近这个乞丐,或者说走近这一世的自己。

人来人往的底层里,他始终低着头,眼神涣散,但当白雾靠近的瞬间,小乞丐猛然间抬头。

他原本无神的双目瞬间写满了惊恐,仿佛是看到了白雾一样。

白雾也很奇怪,如果自己不存在,那么对方的目光会穿透自己。

但他的身后,什么也没有。随即白雾意识到,这个人是在跟自己说话:

“记住我说的话,记住我说的话……她们来自第五……”

小乞丐对着虚空的呐喊,被女人打断,女人一记凌厉的手刀,打在了乞丐的脖子上。

有路人围观,但也就几秒钟时间,便转过头,换了方向。

白雾知道这是对自己说的,这个人在向自己求救,但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可以看到我?

这个问题一冒出来,白雾瞬间想到了许多的问题——

他有普雷尔之眼!

在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这具身体已经拥有普雷尔之眼了!

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们来自第五层?

这可是个大信息,这绝对不是塔神会的人。

这个女人似乎也很奇怪,这个小乞丐到底在跟谁说话?

她张望了一圈,并没有找到任何人。

白雾略微思索,想到了某个可能性。

如果统治者都有着各自的塔外势力,钟家秦家是黑金岛,宴家是黄泉岛,谢家是机械城——

那么是否还存在着,某一家其实合作对象是井六的可能性?

有没有可能,井六在高塔里有着自己的势力?

这个想法白雾越发觉得有可能,也许八个统治者里,有一个人也被井六的预言说服,愿意追随井六。

这个人会是谁呢?有可能是自己尚未接触到的统治者,也有可能是自己……

他的视线又重新回到了那个乞丐身上,这个身体也的确和自己前世很相似。

但白雾分得清像和是的差别。

他不相信巧合,黑桃十杀死了自己,然后就来到了一具和自己非常相似的身体里?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巧合到离谱的事情。

所以从自己的到来,农场的暴乱,两个k的逃走,黑桃十的穿越,是不是都是某个计划的一环?

在林锐还是初代面具怪人的时候,林锐说过的很多话,完全是一种信息压制的感觉,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浑然和其他人不同。

这也意味着,农场长大的面具怪人,知道很多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

有些混乱的白雾,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机会。

“这一切看来只能等回到原本的世界里,去询问他了。”

白远,现在白雾确信,这个扮演着慈父的角色,肯定知道着许多秘密。

白雾其实也想过,有没有可能这个计划……全是井六的一盘棋。

但这么一想,内心就会有一种异常违和的感觉。

以至于白雾觉得这个想法很蠢。

井六是一个半全知的存在,这个人如果一旦要改变某件事,必然会很可怕,且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可怕。

可白雾就是无法想象,白远被人算计的情形。

他很讨厌白远,哪怕知道了白远的作为带着某种目的,却也依旧讨厌。

但讨厌归讨厌,他又很迷信白远。总觉得……哪怕是井六,也算计不到白远头上。

这个世界就是有这么一种人,他们惹人厌恶气质绝佳,带着让人着迷的微笑做着让人讨厌的事情,但却总是笑到最后。

在白雾看来,白远便是这样的人。

如果整个布局里,井六算计了自己,算计了林锐,算计了许许多多的角色去达成某件事,他也相信,这些人里,绝对不包括那个讨人厌的父亲。

白雾的思绪很快被打断。接下来的漫长时光里,他意识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他以为自己饮下了几滴象征着扭曲的井水后,身体开始在时空中漂流,是井水带来的某种效果,只要这个效果慢慢解除,自己就会回到百川市。

虽然的确如此,但这个效果持续的时间远比他想象中要高的多。井水的巨大的能量,白雾才刚刚开始体会。

下一秒,场景开始再次消散,他看到了浩瀚的沙漠。

漫长的旅途开始。

他在沙漠里前行了很久,大概七个小时,在到见到了一座石阵迷宫后,场景才又开始变换。

接下来,白雾去了盛国西部的巨莽山脉,冰天雪地中,白雾见到了一个年代极为久远的雕刻,刻着一只眼睛。

为了见到这只眼睛雕刻,他足足耗费了十六个小时。

山脉之旅结束,白雾又在城市里开始旅行。

这一次,白雾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十一天。

没有见到任何活人,只是看过许多活人挣扎求生的痕迹。

十一天里,白雾始终没有等来重启,没有见到进入下一个世界的征兆。

这足以让白雾忘记自己本来在哪里,该去哪里。

他甚至以为,下一段旅途开始了,自己已经从百川市的战场上死去,穿越到了这座城市里,开启了下一段人生。

于是这段时间,白雾开始寻找人们活过的痕迹,寻找那些人努力追寻高塔的脚步。

手机里的信息,只言片语的纸条,血写下的字迹。托规则的福,这些东西本不该保存太久,却始终留存着。

但白雾也遇到了很多麻烦。十一天的时间,他身上挂满了太多的负面属性。

他仿佛真的开始在忽然到来的某个时空里生存,考虑到这种可能性的确存在,所以他也在寻找末日拼图碎片,试图解救自己。

但碎片并没有找到,在这座不知道是蜀都还是食城的城市里,白雾险些被负面属性折磨致死。

十一天后,白雾终于离开了这座城市,世界再次发生变化。

他来到了某个古老的部落。

随着自己进入下一个世界,身上的负面属性全部消掉,开始重新累积。

从第一次变换场景导致负面属性清除后,白雾就很清楚林锐到底是如何摆脱负面属性困扰,在高塔外生存了七百年的。

只是这一次,留在同一个区域的时间比上次更久,四十五天。

白雾以为十一天的城市废墟里的旅途就是折磨了,却发现地狱才只是刚刚走到了入口处。

四十五天的时间里,白雾一次次濒临死亡,身体陷入了极其混乱的状态。

就像是前世玩的游戏里,他被一百个黑暗术士挂上了所有负面属性。

生命削减,杀戮渴望,致盲,减速,眩晕,认知混乱,极度偏执,流血,力量弱化,五感封闭,幻觉……

而白雾的头发,胡子,指甲,也越来越长。

他在死亡中挣扎了许久,但最终被这个部落的人给救了下来。

四十五天的时间,白雾没有找到末日碎片,原本没有普雷尔之眼,他也有把握能够找到末日碎片,解除自己的状态。

但根本不敢想象,第二个负面属性直接就是感知混乱,五感封闭。

黑暗中,白雾在默默的数数,时间一秒又一秒,一分又一分,这样慢慢积累,终于熬到了下一个世界。

离开的时候,古老的部落里的大祭司,跪拜在白雾面前,仿佛看到了和白雾一样的景象,如同跪拜着某个神灵。

白雾不知道这些经历的意义,他只知道,自己再不走,就真的撑不住了。

三十天。

九天。

十一天。

七个小时。

一百二十二分钟。

四十四天。

……

两个月零七天。

白雾开始不断在井水的力量下穿越,他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假如自己远低估了井水的力量。

我在时空里成为了一个旅行者了么?

还是说我已经被井水扭曲了,成为了一个无法稳定在某个时空存活的存在?

前面去的一些地区,白雾还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意义。

但现在,去的频率无法确定,去的地方无法确定,去的意义更是不甚明了。

白雾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该如何回到百川市。

不知不觉,他在外面待了三年。

三年的时间里,三十多处地方。听过许许多多古怪的声音,见过许许多多离奇的景象。经历过数不清次数的死亡,但最终还是活了下来。

可漂流,远没有结束。

又三年过去,三年之后又三年。

白雾的头发长到了腰处,十多年来他不断经历死亡,被各种规则折磨的生不如死,可他始终能够活下来。

塔外的高温,低温,凶猛多变的天气,诡异的规则,无解的谜题,强大的怪我,都是他生存之旅上要不断去克服的。

最大问题,在于认知。

他只在高塔的世界里生活了不到一年,但在这种混乱的漂泊里,经历了十数年。

且也不知道经历多久,十几年前,满怀热血的饮下井水,准备与两个神一般的怪物拼命,仿佛已经是非常久远的历史了。

白雾时常会一个人将自己封闭起来,去不断地提醒自己,记住以前的伙伴,记住那场战斗。

在虚假的时空里生活了十年,真实的时空里生活了一年,那么人的认知很可能就会被扭曲。

将虚假当做真实,将真实当做虚假。

也许百川市,也许避难所……只是自己曾经做过的一个梦。

自己只是一个漂泊者,一个不断在各个时空里流浪的流浪汉。

这些念头总是会隔一阵子就涌现出来。十几年的时间,足以让任何希望变成绝望。

白雾不得不一次次的去思考一个严肃且可悲的问题,或者说现状——回不去了。

他渐渐明白井水的可怕,自己能够活到现在,完全是运气。百分之九十五的死亡率根本就是虚假宣传。

他甚至没有把握能够保证,自己再经历一次这样的漂泊,还能够活下来。

这样的漂泊不见尽头,这样的旅途没有终点。井水带来的扭曲,仿佛才刚刚开始。

白雾让自己进入沉默状态,回忆过去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长。

但那种视死如归的感觉,已经彻底消失了。

最后一场旅途,浑身褴褛,白雾来到了某片丛林,吃下了一颗果子。

记忆开始大面积大面积的遗忘,十几年来,他也知道回到百川市的几率很渺茫,但始终靠着记忆坚守着。

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塔外扭曲的植物,食用它们也会带着各种扭曲的效果。

白雾的记忆开始一点一点的被驱散。

他感觉到自己快要死了,上一秒还在林地躺着,下一秒,自己就被一层层寒冰包裹着。

在一场漫长的梦境里,白雾觉得自己仿佛又捱过了几年。

可他已经什么也不记得了。支撑着他的记忆消失后,旅途就变得更加漫长且残酷。

井水的扭曲,似乎终于从时空的扭曲,进入到了别的方面。

文字,信息,画面,认知,全部开始扭曲。

白雾一旦睁开眼,这个世界呈现给他的,便是无尽的扭曲。

绿色的月亮,冷蓝色的太阳,间隔时间毫无规律的昼夜交替,事物运行的速度也是时快时慢,自己所处的位置也在不断变换。

周围的声音也没有个准数,大风刮起的时候,仿佛听到了汽车鸣笛声,女人的哭泣声,婴儿笑声。

出现在海边,潮汐涌动的时候,能够听到无数野兽嘶鸣。

在所有的精神,被彻底扭曲,在所有的意志,被无尽的漂泊磨灭后,白雾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

他倒在地上,或许是潮汐退却的浅滩上,或许是山风呼啸的巨石上,又或者是某座城市某张满是灰尘的床榻上,沉沉的睡去。

这场没有意义的旅途,似乎也没有结局。

这才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在不知意义,完全孤独却也什么都无法改变的环境里,一点点死去。

由于整个世界不再正常,所有的东西都在扭曲,让自己这个原本正常的人,也在丧失对正常的认知。

十数年的漂泊里,白雾依旧感受不到负面情绪,但那种茫然与疲倦感,也让他生出了想要奔赴死亡的念头。

鸟兽啃食着他的躯体,海水一遍遍冲刷着他的身躯。

在烈日中,在风暴中,在泥泞中,在暴雨中……白雾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个死人。

也许他将与这个世界,用这么一种方式融合,也许他早就死去了,只是尸体忘记了腐烂。

也许这一切都只是扭曲的一种体现。也许给这个男人重新选择的机会,他宁愿在十几年前战死在那座学校的外面,也不会选择饮下如此可怕的几滴“扭曲”。

现在,这一切都该结束了,他会被世界遗忘,归葬于天地山河间,无人知晓,无人记起——再无转机。

一切本该如此,直到……那段备注忽然出现。

【我承认你消化这股力量的过程很漫长,但千万不要以为这就能够打倒你,你应该站起来,你等了十几年,在没有认知,一切扭曲的世界里存活很痛苦,但也有人等了九十年。】

【你在数百个时空里穿梭很痛苦,很疲倦,但还有人在无尽的因果循环里,进行着比你更疲倦的无止境的旅途。】

【如果扭曲没有打倒你,那么就轮到你打败它了不是么?】

【井水的力量已经大部分被你吸收,只有少部分还在改变着规则,你即将回到原来的城市,避难所还在等着你。】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以这样的方式,躺在地上,让人们看到了在时空中漂流了十数年后,肉体未死灵魂却已经死去的样子。虽然对于他们来说,你的这个样子只是忽然出现。毕竟你的十几年旅途,只是扭曲的效果,那个世界,才过了短短的一秒钟。】

【小矮子大概会很愤怒,变成恶堕死去,当然,他现在就快死了。调查军团的人会全部变成游荡在百川市的恶鬼,你的好友会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前来支援你的人,终究会因为这个举动而引来灭顶之灾。】

【还是说,你已经彻底不在乎了?】

倒在地上的白雾,眼皮动了一下。过往的记忆仿佛一团火,在无尽的黑夜里慢慢燃起。

备注弹出了最后一段。

【最后,让我们再来一次选择吧。】

【重新开始。】

【再战征程。】

【退出游戏。】

就像是这个人类第一次死亡时一样,在那座满是恶堕的航班里,备注也弹出了类似的选项。

只是那个时候,眼睛的主人,并没有回应。

但这一次不同。

埋进了冰层的手臂忽然间抖动起来,磅礴的冰川竟然在这一刻,浮现出了无数的裂痕。

下一刻,冰山开始崩毁,无数巨大的冰锥开始塌落。

所有的寒冷仿佛在瞬间被蒸腾!那个沉睡了许久,如同尸体一样的存在终于爬了起来。

里世界里红色的怒火瞬间覆盖着他的身躯,像是一层猩红的铠甲。

在普雷尔之眼的帮助下,这个名叫白雾的人类,终于将一切想起来了。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忘记,只是缺少一个将一切记起来的点拨。

眼睛就是这样的点拨。

白雾记起来了,自己还欠某个人一场循环的终止,还欠一群人一场做了九十年的梦。

不在扭曲中死亡,便在扭曲中爆发。

滔天的愤怒化作火焰,冰川在这一刻彻底融化!

手像是在回应自己的眼睛给的备注,白雾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真男人当然只有一个选项。

再战征程。

十数年的漂泊在这一刻终于结束,这趟漫长的旅途,除却带给了白雾无尽的疲倦,还有伴生之力的疯狂增长。

以及普雷尔之眼的进阶!

那双如星辰一样的眼眸,变得更加浩瀚。

无数水滴在空中飞舞,随即化作雾气,空间仿佛要在这一刻破裂,像是为一个伟大生物的诞生在庆贺。

又或者在为人类跨越了某个领域而欢腾。

透过在蒸腾中不断消散的水滴,白雾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头发有点长了……但是不难看,就先这样吧。可是胡子就很麻烦了,这一觉睡得真久,这种危险的东西,真难想象有人会选择浸泡在里面,那得是什么样的怪物。”

在冰河破碎的这片空间里,白雾漂浮在空中,慢慢剃掉了自己的胡子。

说是慢,这个过程也只是一瞬间。

饮下了永生泉,他的容颜在十几年里的时光里没有半点变老。

“还有很多的问题想要去问,我得谢谢你,我差点醒不过来了。嗯,这一次,你是全场最佳。”

白雾对着无数水滴中的倒影说道。

普雷尔之眼某种意义是按照他的另一面来思考运作的。

白雾的另一面,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玩世不恭的疯子,一个不容于任何地方的谜语人。

也许正常的白雾会被扭曲摧毁意志,但是这个疯子不会。

当然,它并没有办法和白雾对话,事实上,这场对话的本质,是白雾的自言自语。

破碎的冰河之地开始慢慢的恢复安宁,但远处的空间里,白雾看到了百川市的夜空。

漫长的十数年的漂泊终于要结束。

从未知,新奇,思索,困惑,到疲惫,绝望,彻底破碎与新生,这趟旅途很长,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当终于一只脚踏回百川市的土地,经历完了这漫长的扭曲之旅时,白雾的眼里,再次涌现出踏入旅途之前的战意。

当再次看到昔日伙伴还在奋斗与厮杀时,十几年的疲倦一扫而空,他再一次感觉到血液燃烧。

时光荏苒,光阴掠过了十几载,他还是被扭曲侵蚀前的模样。

一切回到了原点,但因为他的归来,一切又不再一样。

看着不远处的黑色障壁,感受着整个战场的负面情绪,白雾能够感觉到,自己仿佛有一种能够将其直接撕裂开的力量:

“该轮到我反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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