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危险

后方崖壁之上,年轻倭人看着老年倭人斩杀自己人的行径,咬了咬牙。

他很不喜欢这个人。

田中新兵卫。

同样也是持有【剑圣】称号的豪杰,只不过在东瀛,他恐怕是争议最多、也被最多人厌恶乃至恐惧的【剑圣】之一了。

在东瀛,剑术有成的强者都会有自己的称号,事迹越多、称号越多,其中最强的一批则会被称为【剑圣】。只不过自从一百八十年前,东瀛剑道迎来了一次井喷式的发展,持有【剑圣】称号的人也越来越多,于是人们便更习惯称呼其最有代表性的称号。

而这位田中新兵卫最具代表性的称号,是【人斩】和【试刀鬼】。

他是个在午夜时分在街上游荡、斩杀无辜路人,只是为了试验自己新刀是否锋锐的畜生。

很多人想杀他,其中不乏持有【剑圣】称号的强者,但他却一直没死,而且还变得越来越强,

强到那些大人物哪怕明知这是个祸害,也要将其收入魔下;强到即使作恶,也无人愿意去制裁他。

「喉——

年轻倭人叹了口气。

「若非那位大人前往伊势神宫,尝试刺杀那个妖女,无暇来此罢了,田中新兵卫的剑术总是毋庸置疑的强大,足以斩杀那位戚将军。」

「只要今日破开登州卫,齐鲁一地沿海的人口和财物便可暂时收入囊中,即便无法与中原朝廷交换来巫蛊之术,掳掠来的人口、铁器和钱财,也可以解一解燃眉之急。」

他倒丝毫没有怀疑田中新兵卫能否杀死戚济光。

以他来看,戚济光是个天才,年仅十九就已经将剑术登峰造极,且自创了一套极为凌厉的东瀛剑术。若任其成长起来,不出五年,他便会成为能够比肩【剑圣】的强者。

如果有机会能与其正面交战一场就好了。

可惜·

年轻倭人惋惜地转过头,想要命令身侧的亲兵朝戚家军所在的方向追击过去,趁着田中新兵卫将戚济光斩杀的瞬间,将戚家军的阵型彻底击垮。

但忽然间,他的视线定住了。

「那是—什么?」

「什么情况」

「喂,让开。」

田中新兵卫标志性的粗鲁嗓音扩散开来。

前方的喊杀声、叫骂声、哀豪声一时间安静下来,试图拦截戚家军阵型的倭人们汗毛倒竖,纷纷朝着两侧退开,硬生生在战圈中心开辟出一条通路来,

田中新兵卫理所当然地朝前走去。

他不想去杀戚家军的军士,倒不是出于善意,只是不想折损了自己的刀锋。于是他绕了一圈,

从侧面插到了戚家军路线的前方。

那个他要杀的年轻人,正朝着他不断前进。

田中新兵卫温柔地抚摸着刀柄。

「上介兼重」。

这是他唯一的同伴,在锻造完成的瞬间,他便将刀匠一家的血水浇灌其上,才形成了刀锋上美丽的花纹。

之后,他在京都西郊斩杀了七十二人,以他们的血和精魂养育了这柄刀,为此他被数位实力相近的强者追杀,而他却没有过一丝后悔。

这柄刀,只杀两种人。

毫不反抗、即使杀了也不会折损刀锋的弱者。

还有配死在这柄刀下的强者!

他看着前方不断朝着他靠近的年轻身影一一即使看到了他拦在面前也没有丝毫波动的眼神,健硕有力的身躯,凌厉勇猛的刀法。

「嘶嘶嘶嘶——」

他牙齿咬合在一起,嘴唇咧开,极其怪异又极其恶心地笑了出来。

长刀出鞘。

刀鞘掷于地上,刀锋划过地面,切开泥土如同划开流水,不染一丝尘埃。

「来吧,来吧。」

近了,近了!

虽然不是【剑圣】级别的强者,却是万中无一的天才—足以让「上介兼重」感到喜悦!

终于,戚济光杀到了他的面前。

中间只有一个倭人相隔。<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死吧!」

一声迥异于粗鲁嗓音的尖细吼叫,长刀挥出,将挡在前方的倭人斩成两截后,嘶叫着逼近戚济光的咽喉!

「田中大人,小心!」

身后传来一声大喝。

「小心身后!!!」

那是年轻倭人的声音。

田中新兵卫一声笑,刀锋没有丝毫偏移,沿着既定的轨迹朝着戚济光的咽喉斩去。

小心?

大惊小怪。

我曾经历过的险境、埋伏、刺杀不下百次,在这百次之后,只要周围出现能威胁到我性命的危险,我都会出现本能的反应。

可现在,我什么都没感受到,又小心什么背后?

我的背后没有杀意,没有兵器劈落的破风声,没有脚步声,甚至没有呼吸声,又哪来的——等等,为什么没有?

田中新兵卫瞳孔骤缩。

他太过于相信自己的本能,直到这一刻,他才反应了过来一一这里可是战场的中央!本就该被怒吼和哀豪填满的!

可他的背后,什么都没有。

不止是没有危险,连呼吸声和脚步声都没有。

而面前的戚济光,朝着他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眼神,似乎在嘲笑他一一看吧,边鄙贱类,你连自己马上就要死了都不知道,就像是一头待宰的畜生,还在沾沾自喜地吃着食槽里的泄水一样。

「!!!」

田中新兵卫汗毛倒竖!

他第一次用理智压倒了本能,手臂肌肉忽的隆起,强行偏转了刀锋,掠过戚济光的头顶,并借着这一刀的势头朝身后斩去!

「谁!!!」

因为恐惧,这一刀他没有留手。

加上「上介兼重」的锋锐,就算是【剑圣】级别的强者,也要在这一刀面前退开!

长刀破空。

然后忽的停在了一只手掌的掌心。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笑起来很恶心?」

李淼笑着说道,而后缓缓收紧了手掌,住了刀锋,一点点地扭转。

喀啦啦啦田中新兵卫目毗欲裂。

「上介兼重」那带着美丽花纹的刀锋,与对面这个中原人手指接触的部分,正一点点地崩碎。

而在这个中原人的身后,有一条空旷的通路正从战场南侧的外围一路延伸过来。两侧倒伏着无数尸体,没有一丝鲜血流出。

而在此之前,无论是年轻倭人还是他,都没有听到一丝声响。

第518章 无趣

「総介!」

见爱刀被李淼如此糟蹋,田中新兵卫一声如同小姑娘一般哀豪,与其说是被握住了兵器,不如说更像是被掐住了下体一般痛彻心扉。

「你给兵器起了名字?」

「喷喷喷,这是病,得治,你晓得不?」

李淼促狭笑道。

「放开!」

田中新兵卫怒吼一声,双腿猛地离地,以倭刀为支点整个人猛然跃起,朝着李淼的面门就是一记剪刀脚。

只是身形刚一离地,他眼前条忽一花,同时手心传来一阵难以抑制的炽热与剧痛。一股难以抵抗的巨力正将佩刀从他手中抽走。

「我一一绝不允许!」

他怒喝一声,手臂肌肉忽的隆起,试图强行扭转刀柄,止住对方的动作。可他的手臂转了,刀柄却是纹丝不动,反而将本已破碎的手掌刮得更加凄惨。

血水打滑,他掌心一空。

身形翻转、落地。

手中空空如也,只是一个照面,一次称不上是反抗的反抗,他就被强行夺走了佩刀一一如果是寻常的武士,现在就该认输自裁了。

他愤怒地擡起头。

李淼正站在戚济光的身侧,一手着刀柄,两根手指轻桃地在刀锋上弹了弹,弹出一阵喻喻声,也将田中新兵卫的额角青筋弹得暴起。

「嗯,倒是把好刀。」

李淼笑着转头看向戚济光。

「你要不要?」

戚济光不屑地回答道。

「畜生的东西,人怎么能用?」

「多谢大人相助,卑职还要冲阵,便不在此叨扰指挥使大人了——走!」

说罢,带着戚家军绕开了李淼,继续朝着倭人战阵的边缘冲杀而去。

李淼一擡眉毛,转头对着田中新兵卫笑着说道。

「我觉得他说的对。」

「既然没人要一」

他忽的伸手捏住了刀锋顶端。

在田中新兵卫惊怒的目光中,他猛地将倭刀往下一、一折。

不愧是名刀,几乎被李淼成了鱼钩状也没有断,只是能明显看到在被李淼出的那几个缺口处,正有几道裂纹一点点延伸、进出细小的碎渣、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仔细听来,那声音竟有些像是人的哀豪。

「住手!!!」

田中新兵卫再也忍不住,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柄倭刀纳入腰间的刀鞘,双眼通红地朝着李淼冲来「把介一一还给我!!!」

「药丸自显流一一月影!」

极致的愤怒,带来极致的速度。

拇指推出刀钟,刀光从鞘中喷涌而出,瞬间便在空中勾勒出一道数尺宽的月光!

十丈之外,年轻倭人停下了步伐,喃嘀自语。

「无想!」

「喷!这下就算他能斩杀敌人,也会耗尽气力,更谈不上去追杀戚济光了!中原哪里来的这等高手!」

「明明早就将这登州卫的情况摸透,怎么会有这么多意外!」

心思电转之间,他咬了咬牙。

虽然不知道将田中新兵卫逼得舍命一搏的人是谁,但既然田中新兵卫已经使出了「无想」,

以中原江湖现在的水准,兑掉对方应该是顺理成章的。

那他只要带上亲卫拦下戚家军,今次的胜负便仍旧握在已方手里!

心念一定,他果断转身,就要朝戚家军追去。

可刚迈出两步,他再一次停下了。

十丈之外发生的事情,叫他终于瞪大了眼晴、失去了冷静。

「怎么会!?」

「怎么可能!?」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田中新兵卫挥洒出一抹庞大的弯月,将附近正在交战的所有人目光吸引过去。中原军士们面色惨白,倭人们却是齐齐面色一红,忍不住张口欢呼。<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剑圣】!」

「田中大人武运昌隆!」

田中新兵卫却是目耻欲裂。

「不躲?」

「他为什么不躲!」

面对他的舍命一刀,对面这个高大的男人却仿佛面对孩童玩闹一般,脚下连动都不动,连弯他佩刀的动作都丝毫不改。

直到刀光劈到身前,他才忽的一笑。

「喷喷喷,看看你,都快急哭了。」

「还你还你。」

话音未落,他手指一松。

鸣一—啪!

被他弯的倭刀回弹,猛地抽在田中新兵卫的脸上!

与此同时,田中新兵卫挥出的那道刀光,也终于落在了李淼的肩头一一而后得一声炸成碎片。

「噗——」

田中新兵卫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鲜血与碎牙喷溅而出,重重的落在地上。

嘧。

「上介兼重」飞过来,插在了他的手边。

半响,在年轻倭人惊骇莫名的目光中,他缓缓撑起身体,一点点费力地站起身来,拔出「上介兼重」。

任谁也认不出这柄名刀了。

刀身弯曲,刀锋上数条指印和裂缝,用刀匠的鲜血浇灌出的美丽花纹,也被挤压成了一团。刀柄之上更是刻下了李淼手掌的形状。

李淼身量高大,田中新兵卫却矮小,手掌大小也是一样。这柄名刀的刀柄已经被出了李淼的掌印、变成了李淼的形状,田中新兵卫已经难以握持。

只是他反而安静了下来。

「阁下是谁?」

他看向李淼,沙哑地问道。

李淼嘴角一勾。

「来让你认清差距的人。」

田中新兵卫沉默了一会儿。

「受教了。」

「能否饶我一命?」

周围的倭人目瞪口呆。

任谁也想不到,这个飞扬跋扈、草营人命的狂徒,竟会说出求饶之语来一一在东瀛时,他可从未求过饶!

李淼却是噗一笑。

「你说笑呢吧?」

他双手一张。

「求饶?」

「这里?此时?」

「怎么,你敢来我大朔的地盘,没想过自己会死吗?」

田中新兵卫坦诚地摇了摇头。

「没想过,我一—」

李淼忽的打断了他的话。

「那你最好现在开始想,想快点。」

他脸上忽然没了笑意。

「知道疼了,就要求饶了;知道会死,就要认输了一一你们这群猪,在哪个天下都是这样。」

「若你硬到底,我还想多玩一会儿。」

「但你这副样子,却叫我觉得没趣儿了。」

刷。

一句话说到「没趣儿」,李淼尚在原地。可尾音「了」却是出现在了田中新兵卫身后。

他本能地回身斩出一刀。

一只拳头击碎了刀锋、击碎了手臂,最后洞穿了他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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