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五年

文君实看向王文川,双眼微微眯着,显然对此充满狐疑。

“王相,此次新法的方案,与前次相比,似乎变化颇大。”

楚歌扮演的王文川十分诚恳地点了点头:“没错,文谏议。这段时间,我左思右想,最终将新法的方案又修改了一番。”

文君实:“为何?”

他可以说是王文川的知己,甚至对方和自己都是一样的固执己见,几乎不可能被说服。

之前文君实确实可以给王文川写过好几封信,希望他能够放弃“祸国殃民”的变法,能够迷途知返。

但王文川也写了“答文谏议书”,全面地驳斥了他的观点,并坚定地表示,自己必然要不计一切代价地把新法给推进下去。

谁曾想,变得这么快。

所以文君实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欣喜,而是疑惑,进而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楚歌轻轻地叹了口气,换上了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文谏议,我思前想后许久,认为你说的确实也很有道理。变法一事,关乎我大齐国运,确实应该慎重考虑,不可轻举妄动。

“所以,我决定将一些争议较大的法条暂时搁置。”

文君实仔细打量着这个有些陌生的王文川,而楚歌也用影帝级别的精湛演技给予他非常积极的反馈。

这其中的度,确实很难把握。

因为楚歌不能直接演得太假,若是立刻变成一个没有主见、随波逐流的庸人,那就跟王文川原本的形象完全对不上了。

所以,此时的王文川,仍旧保持着之前的那种固执己见的性格,说起改变新法的方案,语气中仍旧有着非常沉痛的惋惜。

但另一方面,又表现出一种被迫妥协的迫不得已,似乎这是经历了一番艰苦的天人交战之后才最终做出的让步。

终于,文君实的脸上露出一些赞许,微微点头:“王相你能想通这一点,确实有所进步。

“但我还是要说,变法一事,害国害民,还是希望你能再多想通一些,把所有的方案全都放弃。

“暂时搁置的,以后也永远都不要再实行;这次打算实行的,也请果断放弃。”

楚歌不由得嘴角微微抽动,心想,好家伙,得寸进尺啊?

我现在的这个方案已经是做出了很大的让步了,对原本的王文川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再让步,那再好的演技都救不回来了,王文川这个角色瞬间就得崩。

结果这文君实竟然还不满意。

好吧,这也在意料之中。

文君实要是会妥协,那他也就不是文君实了。楚歌就得怀疑,是不是某个妖魔附体了他。

想到这里,楚歌立刻板起脸:“文谏议,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变法一事,势在必行!

“伱千万不要将这次的方案视为一种让步和妥协,不论你们怎么看,变法都是要继续下去的!”

眼瞅着两人又要开始在朝堂上争吵,皇帝沉声说道:“好了!王相,文谏议,你们两个暂时停一停。朕说了,这次朝会讨论的不是要不要施行新法的问题,是新法的方案具体如何的问题!

“诸位卿家,各抒己见吧。”

压住了王文川和文君实之后,皇帝将视线看向其他的官员们。

很快,旧党和新党的官员,开始各自阐明自己的观点。

如果是在之前,双方肯定是泾渭分明、势同水火。

新党肯定是全盘赞同新法,而旧党则是全盘反对。

但这次,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新党中大部分都是以王文川马首是瞻,虽然发现青苗法等许多关键举措不见了,但他们倒也不可能对自己人提出质疑,仍旧是全盘赞同。

而旧党中的情况,就有所不同了。

竟然有一些旧党的官员,不再是全盘反对,而是出现了一些口风上的松动。

“官家,臣以为这次的新法虽然仍旧有害民之弊,但相比之前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

“新的免役法有了爱民之心,足见王相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当然,不论如何,臣还是不赞同新法的。”

虽然这些旧党的大臣们还是比较死硬,但其中一些人的态度已经有了松动。

这是因为新旧两党的构成,是完全不同的。

新党中,除了少数人和王文川一样,是希望通过变法让国家富强的改革派,还有很大一部分人,是彻头彻尾的投机派。

这些投机派希望通过新法,让自己官运亨通,更快升迁。

他们给新法埋下了巨大的隐患,在真实的历史上,他们中的几个坑爹货,把王文川坑得很惨。

但这些投机派的好处在于,至少在表面上,他们与王文川是一条心的。

顶多是到了地方上之后唱歪经,或者阳奉阴违,但在朝堂上,他们是绝对不会对王文川的方案说一个“不”字的。

但旧党的构成,就复杂得多了。

这其中有像文君实这样思想上绝对的守旧派,有利益与地主高度捆绑的官僚,但也有一些不反对改革、但反对王文川方案的官员。

而这些不反对改革、反对王文川方案的官员,在旧党中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强大力量。

例如之前就有人提出,免役法应该搞,但应该向富人收钱,而不该向穷苦百姓收钱。

楚歌对王文川变法的内容做出了一些调整,客观上起到了争取这批人支持的效果。

所以,此时朝堂上的气氛,明显跟之前相比有了变化。

旧党官员互相看了看,显然,不少人都对此有些担忧。

风向的变化,让他们忧心忡忡。

可偏偏王文川又暂时决定不实行青苗法和市易法,这两个最受诟病、最容易被当成靶子的法条去掉之后,旧党攻击新法的方向,无疑被严重限制了。

但很快,他们找到了一个新的方向。

一名旧党官员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说道:“官家,这官制法,断不可行!”

一番长篇大论、陈说利害。

实际上,这些官员反对官制法无非是两种原因,其一是官制法能够起到裁汰冗官的作用,对他们这些官员的利益是一种损害,其二自然是皇权进一步加强,让一些重臣产生了不满。

这些顽固派的旧党成员,显然是希望通过官制法作为切入点,继续对新法发起猛攻。

然而,这名官员还没说完,就看到皇帝的脸色一沉。

“官制法乃是朕与王卿深思熟虑之后的方案,势在必行,不需讨论!”

这名官员愣住了。

他本来是想找个突破口,却没想到,怎么莫名其妙地踢到了铁板上面?

皇帝的态度竟然如此坚决,大大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

但这并没有让这个话题停止,反而让更多的旧党官员注意到了这一条。

原本官制法夹杂在其他的新法方案中,不少官员都下意识地忽略掉了,或者即便看过也没有意识到它的真正含义。

此时皇帝的反应,反而起到了提醒的作用。

很快,反对声音此起彼伏!

就连文君实,也对此表达了自己的异议。

“官家,此官制法,并无必要。圣人云,圣天子垂拱而治,些许小事自有宰执代劳,何须官家亲力亲为?”

不知不觉间,朝堂间争论的重点,已经从免役法等新法的方案,转移到了官制法。

而皇帝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在整个过程中,几乎全都是旧党官员在发言,新党官员全都保持了缄默。

楚歌扮演的王文川当然不会说话,此时的局势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而新党的其他官员中,虽然不乏对官制法不满的,但还是那句话,新党中不论是改革派还是投机派,基本上都是唯王文川马首是瞻,不会在这种场合公然拆台。

楚歌暗中观察皇帝的反应,知道这次的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多半。

皇帝对这些旧党官员的恨意,明显在提升!

就差拿个小本本,把这些发言的旧党官员全都记下来了。

这显然是楚歌之前的那阵忽悠起了作用。

皇帝已经铁了心的要收回皇权,而此时,连做宰执的王文川都已经主动上交权力,这些旧党官员却反而执迷不悟?

尤其是文君实,说什么“圣天子垂拱而治”?说什么“些许小事宰执代劳”?

这是些许小事吗?

皇帝早就已经对这种现状很不爽了,他的心中一直都有雄心壮志,但每次想做一番事业的时候,前边总是有一个宰执在拦着。

这就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每次想进行一番轰轰烈烈的创业,总是有个长辈崩出来指手画脚,给他办这办那。

或许这个长辈是为他好,但在他自己看来,不论成功还是失败,肯定都会不断积累对这个长辈的仇恨,甚至变得恨之入骨。

皇帝的脸色铁青,面对着以文君实为首的群起而攻之的旧党官员,他并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急哄哄地出言反驳,而是默默地将这些人的名字记下来,并在心中进一步印证了王文川的说法。

如果在之前,他只能无能狂怒。面对着铁板一块的文官集团,根本没有太好的办法。

但现在,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只要依靠着王文川,这些人就不足为虑!

果然,只有王卿才是最懂朕的人,这些旧党一个个的嘴上说着祖宗之法,实际上还是想让朕做个“垂拱而治”、什么都不管的天子,让他们这些未来会做宰执的,恣意妄为……

“今日议事就先到这里。散朝!”

一番争执之后,皇帝拂袖而走。

文君实看着皇帝,眉头微微蹙起。

作为旧党中的魁首,他的政治嗅觉并不差,已经敏锐地从皇帝的反应中,察觉到了风向的不对劲。

但此时他毕竟和王文川一样,都才只有四十岁出头,还并未达到那种“老而不死是为贼”的境地。

更何况楚歌的玩法实际上用到了几百年后的理论支撑,文君实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内回过味来。

……

眼前的雾气逐渐聚拢,又逐渐散开。

楚歌扮演的王文川再度回到了政事堂。

但跟之前不同的是,他面前不再是堆积如山的、群臣弹劾他的奏章,而是许多让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好消息。

在皇帝的强推之下,新法还是雷厉风行般地推行了下去。

朝中的旧党,有不少人被弹劾,这其中包括确有其事的黑料,也有捕风捉影的攻击,甚至还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文字狱。

在历史上,本就有旧党官员因为几首诗而被御史弹劾。在齐朝,文字狱虽然不像后来那样恐怖,但因言获罪的文官也并不少。

在真实的历史中,王文川虽然与这些旧党官员政见不合,但也在关键时刻说了关键的一句话:“安有盛世而杀才士乎?”

这句话显然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不少被弹劾的旧党官员最终都只是贬官,而并没有遭受特别严厉的打击报复。

这说明王文川本人还是一个坚持原则的人,不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去打击政敌,甚至还反过来为政敌说公道话。哪怕这些人都是变法的反对者。

但楚歌既然已经铁了心地要做奸臣,这种有风骨的事当然是不会做的。

大笔一挥,所有的这些旧党官员,全都从严、从重处理!

能斩首的,绝不流放;能流放的,绝不贬官到岭南;能贬官到岭南的,绝对不贬到经济发达地区。

一次惨烈的党争,在楚歌的坚决推动下,很快席卷了齐朝的朝堂。

党争,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显然是危害极大的。

因为这意味着从此以后,双方会不断地互相攻讦,而且是对人不对事的攻击。

但楚歌对此,却一点都不在意。

一方面是因为他知道,在历史上,虽然王文川一直对旧党官员十分宽容、一直在避免党争,但在他死后,党争还是很快扩散开来,根本不会因为他的善念而发生改变;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犹犹豫豫的党争,反而危害更大。

因为旧党的官员们可不会领情,他们不会觉得王文川宽宏大量、对他们网开一面,只会记得王文川对他们的打压。

如此一来,双方的仇恨不断升级,可偏偏却都无法彻底消灭另一方。党争就会无止境地延续下去,一直持续到齐朝的灭亡。

但若是通过残酷至极的党争,直接让其中一方退出历史舞台呢?

那就没有党争了,因为直接就变成一言堂了。

虽然这可能会导致整个国家以更快的速度滑向深渊,但确实避免了党争带来的内耗的危害。

总之,赌对了,大幅续命;赌错了,当场暴毙。

对旧党的严厉打击,自然也引发了旧党的强烈反扑。

但这些反扑,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因为楚歌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首先,他争取到了皇帝的绝对支持,尤其是将官制法加入变法的内容中,并且通过主动上交一部分相权,让皇帝对他更加信任、对文君实等旧党更加厌恶;

其次,通过新法的方案,让旧党的内部也发生了分裂,出现了一部分中立派,没能第一时间团结起来应对危机;

再次,楚歌扮演的王文川,在不崩人设的前提下,表现出了一些宽容、妥协和退让,这让很多旧党成员认为王文川存在妥协的可能性,让他们变得麻痹大意,更不会想到如此有风骨的王文川,竟然会如此地不择手段;

最后,楚歌牢牢抓住了两个机构,也就是武德司和御史台。

武德司源源不断地向他提供官员的黑料,御史台顺势弹劾这些官员,最后,皇帝大怒,对这些官员从严从重地处置。

这其中,也夹杂着一些贪赃枉法特别严重的新党官员。

在整个过程中,王文川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

在历史上,王文川为了更好地推行变法,也进行了一番大刀阔斧的肃清。比如,将旧党的元老赶到地方、在御史台中提拔支持自己的官员等等。

但这些手段,做得太过明显,不够隐蔽。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就是王文川做的。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以王文川的性格,秉承着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原则,根本不屑于去搞什么阴谋诡计。

但楚歌此时的做法,却是完全将自己隐藏了起来。

从表面上来看,挖掘百官黑料的是武德司,弹劾官员的是御史台,而最终拍板要从严处置的是皇帝。

在这个过程中,不少新党成员也被波及。

一方面是因为楚歌要做出一种姿态,让人觉得他并非幕后主使,另一方面也是顺便把他知道的、新党中那些特别坑爹的投机派给清除掉,留下相对听话、相对有能力的。

对于文君实这种老谋深算的旧党成员而言,这种程度的掩饰当然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但对于一些中间派,或者政治智慧没那么深厚的官员,却具有很强的迷惑性。

这样一来,就算旧党中的一些元老重臣意识到了危险、想要反击,也根本没有反击的余地。

不过楚歌并没有因此而沾沾自喜,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距离成为一名合格的奸臣,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

【距牛渚之战:5年】

眼前的雾气再度散去,眨眼之间,五年已过。

到目前为止,楚歌第一阶段的计划,可以说是一直在顺利进行中。

经过不遗余力、不择手段地打压异己,朝中的旧党已经被处置了个七七八八。

“果然,想要真的在五年内彻底把朝廷搞成自己的一言堂,把所有旧党全都干掉,还是有难度的。”

楚歌还是些许有些遗憾。

齐朝的环境对读书人而言还是宽仁的,虽然楚歌一直在不择手段地消灭政敌,也还是难以消灭得特别彻底。

那些旧党中的小人物当然可以轻易地解决掉,但像文君实这样的重臣,却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一方面是这些人警惕性很高,不会被抓住明显的把柄,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在皇帝心目中也是有分量的。

皇帝不想杀他们,也不想把他们贬到岭南这种不毛之地,那么楚歌自然也是无能为力。

顶多是把文君实从朝堂中赶走去修书,但这些旧党中的元老重臣,还是能给皇帝上书言事,对皇帝也仍旧有着一定的影响力。

想要彻底赶尽杀绝是不可能了,楚歌即将开始准备迎接下一阶段的挑战。

从月子中心回来了,从明天开始会增加更新量

(本章完)

第223章 两条线的交集

视野中的雾气再度散去,楚歌开始扮演王文川这个角色的下一阶段。

“差不多可以把新法的其他内容也都实行下去了。”

楚歌看了看手上的第二批新法的方案。

这次的新法中,终于把青苗法也包括了进去。

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楚歌扮演的王文川,对整个朝堂的掌控力,甚至已经超过了历史上的王文川。

只能说,当君子玩起小人手段的时候,会比真正的小人更可怕。

旧党倒是也在尝试着反击,比如不断弹劾与攻讦新党,但这种反击被楚歌很轻易地压了下去,根本没起到太大的作用。

一方面是因为,武德司实际上等于是掌握在楚歌的手中,旧党的官员就算是想挖新党的黑料,也很难挖得到;就算挖得到,皇帝也不见得会支持。

毕竟皇帝手里早就有新党这批官员的黑料了,他作为裁判员,一旦下定决心拉偏架,旧党的这些人就根本无计可施。

至于对新法的常规攻击,就更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楚歌这次的新法方案都是趋于稳妥的方案,所产生的也基本上都是正面的效果。再加上官制法牢牢地把皇帝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所以旧党的弹劾根本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所以,楚歌在朝堂上举目四顾,发现基本上已经都是自己的人之后,觉得差不多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

推动青苗法!

楚歌当然知道推动青苗法可能会产生很大的危害,但他还是想试试。

一方面是因为,想要打赢牛渚之战,就必须有足够的军资。而目前所实行的新法,除了一个免役法能显著增加财政收入之外,其他的条目都见效甚微。

而免役法也因为之前为了争取旧党中的中间派而做出了一些修改,所以收入的效果距离历史上的免役法有较大的差距。

所以,楚歌此时推动青苗法,就是为了进一步增加财政收入,让之后的牛渚之战有更多的胜算。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楚歌也想看看此时推动青苗法,到底能推动到什么程度。

历史上,王文川推动青苗法,每年给齐朝带来至少三百万贯的收入,但由于地方官员开始不断提高青苗法的利率,导致青苗法由“生财”向“敛财”转变,最终被废止。

现在,楚歌已经通过雷厉风行的党争手段,给旧党沉重打击,在朝堂上的话语权也已经极高。

除非皇帝对他产生严重的信任危机之外,被罢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想看看,在这种说一不二的情况下推行青苗法,能不能取得比当时更好的效果?

于是,楚歌在自己改良后的青苗法方案上,又多加了一条。

严禁各州县的地方官提高青苗法的贷款利率,严禁强行摊派。各级必须层层审核,一旦出现强行摊派或者提高利率的情况,该地的上级也要受罚。

此外,楚歌还决定定期派遣京官到各地去暗访,只要发现青苗贷走样的情况,就要对当地的主管官吏进行责罚。

当然,楚歌也非常清楚,想靠这种制度的约束完全杜绝底下官员唱歪经的情况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多少能避免一些。

历史上的王文川变法在这一点上做得不好,可以说是一个疏漏。

王文川用青苗贷的收入作为政绩考核的内容,自然会催生出许多强行摊派青苗贷、提高利率的投机官员。

如此一来,害民的黑锅,他自然要牢牢地背上了。

楚歌猜测,历史上王文川之所以在一定程度上纵容了这些新党官员,很可能也是出于一种迫不得已。

因为当年王文川对整个朝堂的掌控力并没有达到楚歌现在的程度,对旧党清算得不够狠,而且获得的皇帝信任也比较有限。新党一共就这么些人,王文川腾不出手去整顿新党内部,自然是有什么人用什么人,先凑合着为国库把钱收上来再说。

但楚歌此时,完全可以有限度地向新党内部开到,因为旧党的压力已经很小了。

……

【距牛渚之战:4年】

很快,楚歌的青苗法实行了整整一年时间。

他再度看向桌案上的文书,全国各地的信息如雪片一般,来到了他的面前。

残存的旧党官员仍在不断上疏反对青苗法,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被赶出京师的文君实。

但这些,楚歌已经完全免疫了,根本看都不看。

青苗法实行一年,果然带来了大量的收入,达到了两百多万贯。

这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新党中也有许多因为强行摊派或者私自提高青苗贷利率的官员被惩治,楚歌雷厉风行的作风在新党内部引发了一些动荡,但朝堂中既然已经没有太多旧党的声音,大部分新党中的投机派也只好忍气吞声。

他们要么有所收敛、克制,不敢再那么明目张胆地强制摊派青苗贷或者提高利率,要么就想办法瞒天过海。后者的难度显然很高、风险也很大。

这在一定程度上,让青苗法的实行情况,比历史上好转了一些。

楚歌估摸着,按照目前的情况,四年之后打赢牛渚之战,应该问题不大。

至少在军资层面,是足够充足了。

毕竟军器监法和裁兵法这样能够提升军队战斗力的法条早在之前就已经开始实施了,再加上近年来充盈的财政收入,只要虞稼轩那条线能够正常发挥,就很有希望在牛渚矶打赢金兵。

再度来到朝堂上。

只是让楚歌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今天的皇帝,脸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王卿,此事,你可知晓?”

皇帝一边说着,一边让身旁的小太监把一份东西交了过来。

楚歌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触发了某种特殊剧情了,赶忙将东西接过。

这是一张画轴,以及一份奏折。

楚歌将画轴徐徐展开,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

这是一幅《流民图》!

图中的流民一个个全都衣不蔽体、形容枯槁,各自拄着树枝做拐杖,一片人间炼狱的景象。

而在奏折上,则是痛陈新法给百姓带来的害处,说新法造成“十室九空、百姓流离失所”的严重后果。

最后更是有一句:“但经眼目,已可涕泣,而况有甚于此者乎?旱由文川所致,如官家行臣之言,去文川,天必雨。十日不雨,即乞斩臣宣德门外,以正欺君之罪。”

意思是说,眼前看到的景象已经让人涕泪横流了,更何况真实情况还有远甚于此的呢?这场大旱都是因为王文川变法所导致的,如果官家能按我说的,罢免王文川,一定会下雨的!如果十天内不下雨,那就把我在宣德门外斩首,以惩治我的欺君之罪。

这封奏折,可以说是字字诛心。

再看奏折上的名字:张任侠!

就在楚歌还在因为张任侠这个名字而有些失神的时候,皇帝已经一拍扶手,怒问道:“王卿!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新法施行一来,一直如此么?”

楚歌已经很久都没见到皇帝如此愤怒了,而这种愤怒中甚至带着一些哀恸。

他赶忙解释道:“官家,这并非新法之过……”

但是他的这一番解释还是未能奏效,皇帝在哀恸和愤怒之中,再次决定将王文川罢相。

……

“靠!这个狗皇帝!

“耳根子也太软了!”

再度回到五年的关键节点,楚歌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次的失败来的有点太突然了,让他根本没能做好心理准备。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在于,他已经将旧党打压得七七八八,所以不知不觉间放松了警惕,结果被这些旧党给偷家了。

冷静下来之后,楚歌痛定思痛,开始分析这次失败的原因。

从表面上来看,这次的失败其实很突然。

按理说,王文川已经基本上扫清了朝廷内部的旧党,整个朝廷中,支持新法的官员已经占据了大多数。

而且,也通过官制法,赢得了皇帝的信赖。

但为什么还是会因为一幅图就被罢相呢?

这件事情细说起来,就比较复杂了。

这次的关键,在于“天变”。

古代的人都很密信,尤其相信天人感应。而皇帝自诩为天子,更是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所以古代凡是大旱,很多皇帝都会斋戒祈雨,甚至下罪己诏,就是因为在古人看来,大旱等天灾就是上天的警示,皇帝必须认真反省、改正自己的错误。

而这次,为什么一幅“流民图”就能有如此巨大的杀伤力呢?

因为当时的流民,确实很多。

皇帝原本并不知道当时的灾情有多么严重,而在看到这幅流民图之后精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甚至因为哀恸而好几天没怎么吃饭。

而一旦灾情被捅到皇帝面前,皇帝就有很多的渠道可以印证灾情。

灾情被确认后,这事就复杂了。

在皇帝看来,新法实施没多久就开始大旱,这显然是上天的一种警示。再加上各地的官员纷纷弹劾,说新法中的青苗法让百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多重因素的叠加之下,皇帝自然就会对新法产生动摇。

此时,楚歌扮演的王文川虽然已经变成了权倾朝野的权臣,但此时还没成长到能与皇帝分庭抗礼的地步。

而那些没能彻底处理干净的旧党重臣们,也会借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对新法进行猛烈的攻击。

只有等再过三五年,青苗法顺利实施,整个朝廷的官僚系统从上到下构建起一个根植于新法的强大体系时,楚歌所扮演的王文川才能真正成长到彻底瞒住皇帝,或者与皇帝叫板的地步。

“那么,此时的当务之急,就是如何度过天灾这个坎了。

“只能说,历史上最难对付的不是必然性,而是某种偶然性啊……”

在历史上,这次天灾变成了王文川变法被中断的一个关键因素。

这事说起来,其实挺冤的。

新法实施后没几年,就有一场大旱席卷全国。这场大旱制造了大量的流民,也让旧党找到了攻击新法的借口。皇帝每天都因为此事忧心忡忡,觉得这是上天也反对新法而降下的警示。

而张任侠的这张流民图,更是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甚至在上疏时信誓旦旦地说,天下大旱全都是因为王文川的新法,只要皇帝取消新法,不出十日,必定下雨。

按照文君实整理的史料记载,皇帝取消了新法之后,十天之内果然下了雨。

而旧党们,也以此作为新法祸国殃民、天怒人怨的铁证。

王文川的回应,最开始是很强硬的:天变不足畏!

也就是说,不管是山崩还是大旱,都不能让他畏惧,都不能阻止他推行新法。

而在他被罢相之后,就无奈了许多:难道天下大旱、流民四起,全都是因为青苗法吗?难道没有了青苗法,就不会有大旱和流民了吗?

只是在当时,他的这种无奈的反驳,却并未起到任何的作用。

对于楚歌而言,这次他当然还是站在王文川这边的。

因为以现代的唯物主义思想来看,天下不下雨,地面是否干旱,跟变法又有什么关系呢?这只是一种纯粹的自然现象而已。

更何况现在楚歌扮演王文川,要费国强兵,就必须得顶过天灾的这个坎。否则一旦被罢相,新法就要被废,等于是前功尽弃。

楚歌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在史料中寻找解法。

他首先想到的,是从张任侠身上入手。

这个之前玩家曾经扮演过的小人物,本来跟王文川是亦师亦友的关系,可是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却站到了他的对立面,成为他被罢相的导火索。

而在历史上,张任侠也因为这次上流民图的事件,一直以一个“忧国忧民的小人物”形象,被赞颂了几百年。

在相关的史料中,张任侠的变化其实很明晰。

他最开始确实很敬重王文川,但在他到地方上之后,越来越多地看到新法的弊端,所以很快就转变了思想,开始反对新法。

说他是旧党似乎有些偏颇,毕竟他并未被深入地卷到党争之中,但他的存在,确实给新法造成了巨大的阻碍。

“长剑一杯酒,男儿方寸心。”

这是副本中对张任侠的描述,将他概括为一个“侠”字。

如果张任侠的事迹就到流民图这里为止,那么或许会有些人认为他是反复无常的小人。但实际上,在王文川被罢相之后,有一些官员对王文川落井下石,张任侠也仗义执言,如果不是皇帝保了他一手,差点丢掉性命。

由此看来,张任侠此人,至少在心中践行了自己的道义,将“侠”之一字贯穿始终。

楚歌刚开始的想法是,要么用王文川的身份直接找个由头,把张任侠发配岭南,再安排人截留他的全部奏章。

只要张任侠不在京城,上不了流民图,或许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但很快,楚歌打消了这个想法。

因为他知道,张任侠的这个行为其实是一种必然。或者说,张任侠其实只是旧党的一个棋子,即便没有张任侠上流民图,以文君实为首的旧党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总会想尽一切办法,用天灾来攻击王文川的新法。

欺上瞒下或许是一种选择,捂住大部分人的嘴、让他们无法向皇帝上疏也是一种选择,但这些办法都太容易翻车了。

欺上瞒下也是有讲究的,小事很好瞒,但天灾这么大的事情,瞒得越久,翻车的时候就会越惨烈。

所以,还是要想办法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

“这件事情难就难在,天灾跟新法,在当时的人眼中,是一种强相关的状态。

“那场大旱,恰好就赶在新法施行后发生。

“牛渚之战十年后就要打响,我必须争分夺秒,一秒钟都不能浪费。所以,我不可能先让旧党去治理国家,等大旱出现、天怒人怨时再推行新法。那样的话,时间根本不够。

“所以,我要反过来利用这场大雨。

“郑侠上书时或许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但没想到,大旱了几个月之后竟然真的下雨了。在当时的人看来,这是他的精神感动了上天,但实际上,这明显是一次巧合……

“只不过这次的巧合,却给了新法致命一击。

“如果我能够反过来利用这次大雨呢?如果我能想办法,让天人感应站在我这边呢?”

楚歌的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一个计划。

只是他没来得及实施,眼前的雾气已经再度弥漫,今天的游戏时间又要结束了。

楚歌有些惋惜,不过转念一想,今晚他已经在王文川这个角色的故事线上迈了一大步。尤其是权臣路线走通了,整个历史切片的难度也骤然下降,这让他信心倍增。

……

此时,其他的玩家们也纷纷从睡梦中醒来。

《暗沙》的官方论坛上,很快就被玩家们的讨论给刷屏了。

“靠!这个副本的二阶段,未免也太难了!”

“是啊,两条线感觉都是MAX难度啊。”

“其实也不能说是特别难,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憋屈!跟盛太祖的那个副本比起来,太憋屈了!”

“是啊,关键还是因为虞稼轩和王文川都是臣子,他们就算是有再多的雄心壮志,皇帝不支持,那也一切白搭啊!”

论坛上的玩家们,可以说是怨声载道。

已经有玩家进一步捋顺了“欲说还休”这个副本的详细通关方式。

就像之前很多玩家预估的,这个副本的终极目标是打赢牛渚之战,在没有赵彬甫这个关键人物的情况下,战胜强化版的金兵。

但之前,玩家们对于具体要如何去做都还比较模糊,只能大致猜到多半是要让虞稼轩来担任这个领兵的角色。

但现在随着玩家们的进度推进,这一切也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虞稼轩和王文川,可以看成是一文一武两条线。

虞稼轩代表着武,他虽然是个读书人,但战斗力爆表,也极有军事天赋。

目前扮演虞稼轩这条线进度最快的玩家是赵海平,按照他的攻略,虞稼轩这条线至少有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劫营,第二阶段是剿匪,第三阶段是练兵。

劫营的两种解法,玩家们已经运用得炉火纯青了,但第二阶段的剿匪,难倒了不少人。

难点不在于打不打得过,而在于根本抓不到这伙茶匪!

每次带着官兵大规模去剿匪,这些茶匪总能提前得到消息、溜之大吉。

玩家们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根本就有力无处使。

赵海平在扑空了两次之后,认真分析了一下当前剿匪的形势,最终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从官军中认真选拔了五百死士,硬冲!

结果,还真被他给冲下来了。

究其原因,还是得从茶匪每次都能躲开官军围剿这件事情开始说起。

茶匪在附近是有百姓支持的,所以只要官军大规模集结,总会有百姓去通风报信。茶匪在信息获取上碾压官军,自然每次都能逃出生天。

所以,赵海平故意在城中多逗留了几日,让官军在城中操练、休息,给茶匪制造了一种假象。

而在操练的过程中,赵海平暗中挑选出精兵五百,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上山。

当然,如此一来,官军的人数就完全不占优势了。

茶匪足有数千人,赵海平带领的这区区五百人,处于绝对的劣势。

但尝试了两次之后赵海平发现,这些茶匪其实都只是乌合之众而已,面对着武力值爆表的虞稼轩和如同天降的官兵,这些茶匪很快就士气崩溃,四散奔逃。

赵海平找准时机斩了其中的几个头领,这次的匪患自然也就顺理成章地平定了下去。

紧接着,他进入了虞稼轩这条线的第三阶段。

第三阶段的主要目标是练兵。

在平定茶匪之后,虞稼轩又转战多地,作为救火队员,平定各地的匪乱。

只是当时的地方官军战斗力并不高,而且军备废弛。哪怕是去打土匪,也有些吃力。

更何况虞稼轩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这些土匪,而是金人。

他很清楚地知道,这些山匪中有不少都是生活不下去的贫苦农民,有很多是像之前的茶商一样被迫落草为寇的。作为齐朝的官员,他要剿匪,要保境安民,这是他的职责。

但他也始终都没有忘记,金人才是他此生最大的敌人。

所以,虞稼轩上书皇帝,希望能创建一支有战斗力的地方部队,并得到了皇帝的同意。

赵海平本来以为练兵这种事情并不难,结果一上手才发现,这里边明明就有坑!

因为皇帝和虞稼轩的思路,不能说是大相径庭吧,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皇帝的想法,仅仅是为了建立一支地方的民兵组织,用于对付各地频发的暴乱,维持地方治安。

换言之,皇帝只想要一支救火队。

但虞稼轩的志向肯定并不在此,他想要将这支飞虎军打造成真正具有战斗力的部队,未来一旦边境有变,是可以随时拉到前线去跟金兵硬碰硬的!

于是,玩家们在组建飞虎军时就遇到了一个很大的困难:没钱!

毕竟在皇帝看来,这支飞虎军只是用来镇压地方起义的治安军,所以在军费方面给得十分有限。

赵海平在扮演虞稼轩的过程中发现,如果真的只拿皇帝的这点拨款来组建飞虎军,组建起来的只能是一支弱鸡队伍,想要指望着它来打赢金兵,根本不可能。

所以,赵海平开始尝试着从各种地方搞钱,飞虎军的经费开支特别巨大。

这样一来,又遭到了各种各样的弹劾。

有些人说,虞稼轩的飞虎军经费开支特别巨大,影响了其他军队的日常开支;也有人说,飞虎军大操大办,不仅劳民伤财,还很可能会引起金国方面的震动,造成边境摩擦,甚至引发战争。

这些在玩家看来自然是无稽之谈,但架不住皇帝真的让特使带来一道金牌,让他的飞虎军立刻停办。

赵海平一脸懵逼,但金牌都到了,他也不敢违抗,飞虎军也就没办法再继续筹建下去。

虞稼轩的这条线,就卡在这里了。

而另一边,王文川的这条文线,则引发了更多的争议。

虞稼轩的这条线,相对解法较为单一,不管是劫营还是剿匪,归根结底都是用出色的军事才能去破解,解法大同小异。

但王文川变法的这条线,玩家们的解法可就是五花八门了。

甚至被很多玩家玩成了模拟经营类游戏,逮着这个历史切片,疯狂试验自己的经济构想。

但结果,多半是花式失败……

与其说是玩家们在疯狂表演不同的经济学改革思路,倒不如说是这个历史切片中的底层官员们在疯狂表演唱歪经。

玩家们发现,不管怎么努力地去完善细节,不管想出来的新法方案如何完美,最终执行起来都可以用副本的名字来形容。

欲说还休。

这些底层官员的行为,真的让人一言难尽。

有些玩家一怒之下干脆不装了,撕破脸赤裸裸地敛财,只顾着打赢十年后的牛渚之战,结果闹得民变四起,很快就被旧党弹劾罢相,光速重开。

一番试验之后,许多玩家无奈地发现,似乎抄王文川的标准答案,反而变成了最稳妥的选择。

严格按照王文川当时的办法,至少能让新法稳住五年。

当然了,五年后还是会因为旱灾和张任侠上的流民图而被罢相。

紧接着又有玩家尝试着去扮演张任侠,让他不要上流民图,或者干脆用王文川的身份去打压张任侠、用王文川去苦口婆心地劝说张任侠……

虽然最终的结果还是不甚乐观,但玩家们已经基本上确定了通关的办法,也确定了虞稼轩和王文川这两条线之间的关系。

两条线是互相影响的。

王文川的变法,可能会让国库充盈,也可能在地方上制造大量的流民,导致匪患丛生。

虞稼轩训练飞虎军,需要国家的财政拨款,国家的经济状况越好,飞虎军能够得到的军资就越多;而虞稼轩如果不能及时评定这些匪患,那么旧党就更能找到机会弹劾王文川,让新法更早陷入失败。

如何尽可能少产生流民的钱情况下用新法增加税赋收入,如何尽可能地平定地方匪患并在朝廷并不支持的情况下练成飞虎军,成了玩家们通关的关键。

在理想状态下,玩家们通过王文川的变法为齐朝积累大量的军资,在用虞稼轩的身份训练飞虎军,两相结合,就有希望打赢牛渚之战。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