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不巧

哪怕以李凡如今的道行功底,《玄冥冰河遁形》这种法力消耗巨大的技能,也只能勉勉强强用个十七八次而已。而且这遁法不只是法力消耗巨大的问题,玄冥真气太盛,也会对道体产生直接得影响。之前李凡人身试验的时候就发现,这遁法用得太频繁,真气逆袭,很可能会把身体给冻伤了。

但好在真气逆袭的弊端,对共工道体就全没问题,甚至在冰河中遁来遁去,还滋润了共工道体的蛇皮,清清凉凉还有点小爽呢,咳咳,至于法力消耗,对李凡来说也是可以解决的问题。嗑药嘛!

他修为进度太快,还有百来颗九转玄牝紫金丹没用完呢,虽然对金丹期道体吊命的效果欠佳,但补气回蓝那还是杠杠的。反正他丹药也用不完,嗑一颗又可以遁来遁去十七八次,顺带连遁法熟练度都增加了,岂不美哉~~~

当然李凡这边玩得哈皮,太平院那边就恶心了。

她算是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了。七十万贯加一个元婴法宝都丢出去了,这妖物居然依然不肯善罢甘休。两个内侍居然就这么白白送掉了。而那妖物又时不时得飞遁过来扔几发水炮轰船,一时间她一个元婴真人,居然进退维谷。

要战吧,那妖魔根本就不和她纠缠,一会儿跳过来,一会儿跳出去,就“打我啊打我啊打我啊~~”得嚣张,却根本不在她神识范围内久留,手里还有落阳镜,一时间飞剑都收拾不了它。

要追上去吧,可对方遁法来回如此厉害,她也没信心追得着,而且担心这妖魔如此奸诈,反复引诱,必然身后还有陷阱暗算,更加不敢擅动。

可要逃吧,这船上还有见不得光的东西,而且她还没自己开过船呢……

于是太平院只得狼狈得放出法宝戒备,一边研究这飞舟上的阵法符咒,慢悠悠得驾着船挪动。

李凡也看出来了,太平院的法宝把整艘船都护住了不肯舍弃,只怕船舱里有不少好东西唷。于是几次换着不同的方位,从船底下遁形过来,故意用玄冥真气轰击船底,那巾幡法宝看护不到的地方。

太平院也发现了他的企图,谁知她的应对策略,居然是又拿出一枚七品元婴境的锦帕法宝,把船底给兜住了!

天上巾幢罩着,船下锦帕包裹,头顶明镜悬空,腰际宝剑护身,手里再托个玉瓶,妈耶,真的土豪!

不过……话说你手里这么多入品的法宝,刚才也给那两太监一个护身不就完了??

‘玄天剑意道,嘿嘿,舍不得呗,重宝岂赐家奴?仙宫的作风一贯是这样的啦,就一门心思防备着底下人造反,功法都要拆成几段分开赏赐,刚才那两个能学到正法,已经算是厚待心腹了知道呗。别管这个了,瞧见她束发的玉钗了么?’

玉钗?李凡遁得近了些瞅了一眼,又在飞剑斩来之前逃走。那是一根龙头钗,羊脂玉,钗体莹莹闪烁,龙首中散发出七彩的光斑。

‘玄天剑意道,那是件三品上下的法宝,难得一见的宁神清心玉龙钗,可以大幅降低神识的消耗,此人的修为根底不弱,是个久经琢磨的,还有许多上乘法宝护身,强攻不得。’

那肯定强攻不得啊,他把水炮轰了半天,拳脚相加道力乱轰的,压根伤不到船体半根毫毛啊。而且眼见那许多法宝招展开来,也是华光璀璨的,分毫不见动摇,看起来大概是托那玉钗的福,拖延了这么长时间,太平院却全然没有半点疲劳的神态。

‘玄天剑意道,不如你试着突一次,用飞剑把她的玉钗斩落。正好用蛇影剑避过她的镜光。我传你一道《玄冥分光掠影幻形》,可以化出六道水影分身,只是浮光留影的幻术,并无实际战力,但是不容易被看破。’

“也就是说迷惑她的视线,但真正目标是头顶玉龙钗么,保险起见还是得用两剑,一剑刺杀本尊吸引注意力,另一剑突袭目标……我准备一下。”

李凡嚼着丹调息,闭目冥想,一边学习幻术在脑海中,试着模拟战筹备了一番。《玄冥分光掠影幻形》和《北辰杀人剑.蛇影剑》都是刚学的道法,练度不精,而且都是诈人的诡道,以玄天剑意的风格,看来是不喜欢这种耍小聪明的把戏,不是太平观的乌龟壳太南撬,怕是都不愿意传法的。

但不得不说很多时候,以正合以奇胜,有两三套怪招攻其不备,效果确实会好很多。甚至李凡都觉得他可以试一试近身强突,利用太平观近身五艺不精的破绽,配合狗飞盘点控,强取了她的首级。

但是玄天剑意不看好这么冒险的操作,认为对方身上只怕还有不少护体元婴法宝,很难一击必杀。冲得太近太过危险了。

李凡考虑了一下,最后考虑到还有个玉蟾婆要打,决定先稳一把。

于是他取出伐鬼在手,做好了突击准备,一掐诀在天际拉出一道冰河,直冲宝船!

太平院远远见着冰线拉过来,也知道那魔神又来骚扰,当然她也没把防护法宝收了,反正对方的玄冥真气被手上玉瓶克制,就继续驾舟南行,懒得去管对方。

结果这一瞬间的轻蔑无备,就叫李凡遁法直突到甲板近前,厉吒一声!挥手甩出一道剑光来!

眼看着伐鬼那分明墨剑的形质,在空中拉出一道乌光,剑气汹涌,冲开护体巾幢,当头落下!太平院也登时大吃一惊,“你杀的到底是哪个墨竹山弟子,连飞剑都有!?”

不过她还能喊话逼问,显然还有依仗,把手里玉瓶一泼,轰得发出如海涛般激流,几乎将迎面而来的伐鬼打得飞出天际。硬是阻了剑光!

好叫李凡又把手一指,得如意剑经加持,伐鬼又一折一跃,换了个方向跃斩下来!

太平院眉毛一挑,突然反应过来了,“你一个共工!哪里学得剑诀!”

当即她把眼睛一眨,额前明镜浮空,射出一道光华,直将伐鬼定在空中,根本挣脱不得!

“死——!”李凡一手掐剑诀,一手挥雾软鞭乱扫,同时又化出双掌来,运用劈风蔽月的掌法,将真气乱轰!

但鞭力掌力轰到巾幡上,却只打得幡旗一阵摇摆,全无效果!

哇靠怎么这入品的法宝这么硬的吗!撼都撼不动!

“哼!你自己上来找死,就怨不得我了!”太平院掐诀一指,身边悬空的宝剑一震,就要出鞘!

李凡等的就是此时,把口一喷,从嘴里喷出一道虹气,趁机从巾幡被强行打开的间隙之中穿入,直取面前女冠的脖颈!

太平院却只是眼前闪过一丝惊愕,额前明镜突得一转,居然散开八道棱光,眼见着就要照到朱鋗上,把这口飞剑同样定住!

这个瞬间她突得浑身一僵,道息一窒,镜光突然在刹那间消失于无形!

是玄天剑意出手了!

“死!”李凡见此大好机会,全力输出,剑砍鞭打掌轰,直朝太平院身上轰去!

但想不到还是没有成功!

虽然太平院一时被控住了,明镜失去了对飞剑的抵御,但那巾幢法宝却没有失去效用,反而猛得绽放一道华光,将鞭力掌力又给轰开了!

伐鬼一剑落下,刺到太平院眉心,却居然被她耳环一荡一闪,锵!得炸飞出去!

只好在朱鋗割断了太平院额前一缕刘海,一剑在玉龙钗上斩出一道剑痕,把钗头都击歪了,打得她披头散发得歪倒在甲板上,总算达到了目的!

这两剑差之毫厘,其实完全没法伤到对方的性命,但打到头上的剑击,可着实把太平院吓到了!只听她一声尖叫,甩手丢出一大把符咒令旗,展开了密密麻麻的结界护体,把甲板都叠满了!

李凡眼见这家伙一大堆法宝护身,知道这次没了机会,把手一伸,捞回两把飞剑,扭头就一个遁身,再次拉开距离。

‘玄天剑意道,啧,这点子有点扎手啊,怎么这么多好东西啊……难道离国的珍藏重宝都落在她手里了么……’

“卧槽,伐鬼给崩了个角!伐——鬼——!!”

李凡人都惊了!真的假的啊!那一颗耳环这么吊的吗!

‘玄天剑意道,好啦,飞剑嘛,磕磕碰碰难免哒,毕竟对面都是元婴级的东西啊。

不过居然会主动舍身护主,只怕都生出灵智来了……’

卧槽……这可怎么打……

‘玄天剑意道,莫慌,再去瞧瞧,她应该更害怕。’

于是李凡又一个飞遁回去,果然瞧见那太平院披头散发得跌坐在地上,面色煞白。

这位土豪猛抬眼,果然被李凡飞来飞去拉出的冰河吓得一抖,以为他又有什么绝招,激活一堆法阵还不放心,当即取出玉诀玉佩玉如意宝珠宝灯金手镯六件法宝护身。

恩,都是元婴境界的,玄天没说是垃圾,那就不是垃圾……

李凡扭头就走,“……行,你特么是真牛逼。”

‘玄天剑意道,嘻嘻,她慌了,不要紧,隔一会儿过来瞧她一眼。早晚有精气神枯竭耗尽的时候。’

很明显太平院是心态失衡了,大概她也有几百年没给人打得披头散发,跌倒在地了,这下是连船都不敢开了,就把船停着,布置起符咒法阵,就地取出一堆法宝开始固守待援。

那就这么耗着?

这时李凡突然探查到附近有墨竹山木鸢的气息。是柳青马嵦到了附近,在联系他么。

毕竟他这冰河遁法动静这么大,天上冰痕一道又一道的,两人也在附近搜查,会不注意到这边的异动才怪呢。

反正太平号这边一时也强攻不下,而且船也停了,太平院似乎是真打算就地结阵,防守待援了。

于是李凡干脆先撇下太平号那边,变回人形,御剑去同墨竹山的弟子会合。刚落下剑光,就听得柳青同马嵦在议论,“那边道气纵横的,也不知是何方的高人在厮杀。”

“身法居然如此厉害,但却不曾听说过,离国有使这种独门遁法的前辈啊,莫非也是中原来的高手么。”

李凡呵呵笑着刚想上去显摆两句,然后邀请墨竹山的同门一起去分太平号的货。

柳青见他来了,却直奔主题道,“李师弟,我们找到玉蟾婆的行踪了。”

时机这么不巧?

李凡皱眉道,“就在附近?”

马嵦道,“我寻到了它猎食的踪迹,那蛤蟆我也追过几回,以它的习性,巢穴应该还要往南方去个百里,离这里有一段距离,大概会在灵穴附近开辟洞府。”

李凡忙拿出天枢道人给的灵脉地图,三人一阵对照,再参考太平号行进的方向,和之前发现的落脚点的水道走向,大致估计玉蟾婆在其中一座河口水洲附近的灵池节点,藏身可能性最大。

柳青点头道,“发符通知山里吧。等援兵来了就动手。”

李凡好奇,“这样就行了么,这圈的范围还是有点大吧,不继续去现地探查一下吗?”

马嵦摇头,“打了这么久交道,它也认得我们的脸了,而且只怕靠近了它神识范围,就会被它提前探查到了。

毕竟是化神大妖王,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稍后我们墨竹山的弟子到来,布阵把这方圆百里围住,一点一点搜索它的踪迹吧。”

居然还认得脸么,真够精明的。不过也对,化神期的神识探查范围自然远超常人,而且它的鞭子还在李凡手里,靠太近了大概立刻会给它察觉……恩?

等等!

这说不定是个机会!

李凡摸着下巴想了想道,“我去,我一个人去探查玉蟾婆的踪迹。它若还在,大概会现身的。”

柳青皱眉,“又胡说什么呢,那可是杀人如麻的邪魔,早就没有半点人性了,你一个人这不是去送死么?”

“不,玉蟾婆不仅不会杀我,而且如果它真的藏身此处,不仅不会逃,说不定还会主动现身来与我相见,因为我的这张脸,它肯定也见过的。”

李凡取出玉蟾婆的鞭子,又摘掉了帷帽,露出李家子弟的那张脸来,

“因为在玉蟾婆的眼中,我不是追杀它的墨竹山弟子,而是离秋宫来送货的人!

是奉命带着这信物,来与它交接的太平观的使者!

我送来了它在等的东西,它又怎么会杀我呢!

对!我们用太平号来做一局,玉蟾婆冒险在雷泽蹲守这么久,这次它一定会上钩的!

就借这个机会,把反墨竹山同盟的罪魁祸首,统统一网打尽!”

柳青和马嵦一齐瞪着李凡,僵了好一阵……

“……是我刚才走神了,还是他跳过了一堆关键的因果没说?”

“等等,太平号是长思城大业坊那个太平号?”

“玉蟾婆也从那群奸商那买东西?你确定它不会赖账吗?”

“还有反墨竹山同盟又是个啥??”

李凡叹了口气,大概当别人还在第一层算计第二层,而你的进度已经在大气层时,就是这么无语吧。

唉,难怪给别家一个劲的算计,墨竹山这群土包子的斗争觉悟,确实和中原勾心斗角的人精差的不止一星半点啊。

不过没有关系!这回就让爷来带带你们,叫你们瞧瞧什么是专业的除魔卫道业务标兵!

(本章完)

第167章 计划和变化

先说说李凡这次的战术。

战术的一个基本原则。就是将敌人从预设的战场中调动出来,在敌人所不熟悉的环境,集结优势兵力予以歼灭。在运动中击溃敌人,在追击中杀伤敌人。

李凡计划的大纲也无外乎如此,玉蟾婆在雷泽藏身这么久了,水府附近的地形暗道肯定摸得门清,逃走路线起码十七八条。这么一群人没头苍蝇似得扑过去抓,抓得到才有鬼。

所以要用太平号把玉蟾婆钓出来,墨竹山弟子发动伏击困住目标,等姚玄洲的援兵到来终结它。就是个典型的围点打援。

此战的第一个难点,是不能真的叫玉蟾婆和太平院会合了。

这一个老奸巨猾的妖王,一个大把法宝的真人,一旦叫他们联起手来,墨竹山这几个金丹弟子压根拖不住,搞不好还要叫她们两个乱杀。

但好在太平院那边给李凡暴打一顿,虽然伤害性不大,但是侮辱性极强,想来这位温室里长大的公主贵人,此时应该后悔亲自出来抛头露面了。她大概率,是不会主动从藏身的乌龟壳法阵中突出来斗法的。

但即使如此,倘若真被太平院神识探查到,附近只是几个金丹修士在作祟,而玉蟾婆这个强援也赶到了,那也难保不生乱子。

因此首先打的目标是玉蟾婆,而一个上佳的伏击地点,就要选在太平院的神识探查之外,玉蟾婆神识探查之内的地点。

这样玉蟾婆会因为发现太平号之事属实,而放松戒备,叫李凡有偷袭重创它的机会。交战之后,太平院也无法察觉到是什么人在厮杀,最好是提前试着骗她两次,好叫她疑神疑鬼得,不敢贸然参战。

但从这里开始,就是第二个难点了,只凭几个金丹修士,是不可能围住玉蟾婆这样身兼两部遁法的妖王的。它想逃,肯定能逃得走。所以李凡的计划也是这样,就让玉蟾婆顺利逃走。

有一句话说的好,偷听到的才是真相。主动引诱是没法把人引进圈套的,得叫它自己自愿得进去。

所以这一次伏击的目的,就是叫玉蟾婆发现有这么一次伏击,有墨竹山的人想阴谋暗害它,叫它自己顺利逃脱。

逃脱后它会去到哪里呢?之前藏身的水府已经被人找上门来了,自然不再安全。那还能是哪里,自然是钻到之前玄天剑意藏剑的山洞,墨竹山就布置好的笼子里,毕竟那可是它自己确认安全的藏身之处啊!

那么怎么确保玉蟾婆,面对金丹修士也会选择逃跑呢?简单,用龙胎羽化丹诈唬,一下子三个元婴跳出来抓人,以玉蟾婆的性子和它此时的实力,哪敢迎战,岂能不逃?

就让她发现圈套,就放条路让她逃,就让她逃到伏击圈里吃一道剑光,再用法阵镇住,拖到墨竹山大队人马来赶来镇妖除魔。

连环套,先套死精明的蛤蟆,再来收拾难啃的乌龟。

这就是李凡的计划了。

“怎么样,可行不?”李凡征询两位同门的意见,并摊开手,露出掌心的两粒龙胎羽化丹。

马嵦张着下巴瞪着他,好半天才扭头问柳青,“……这位师弟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过啊?”

柳青深深看了李凡一眼,取了一枚丹道,“你和李家的初祖真的很像,我真是猜不透你上辈子究竟是什么人。”

李凡笑了笑,“前世是谁不重要,此世只有墨竹山弟子李清月。”

如此依照计划行事,黄昏时分,李凡剑光飞遁到大约是癞蛤蟆藏身的那片水洲。

虽然计划做了一大堆,但计划永远赶不及变化的。假如在第一步,他没法凭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和师奶杀手的魅力把玉蟾婆钓出来,或者玉蟾婆小心到眼前的机缘也不敢取,再或者他根本就有哪里估计错误了,反而送上门叫蛤蟆饱餐一顿翻车,那后头多少安排,多少后手,就都是白搭。

但人生就是这样的,有时候就得赌一赌。你不把巧克力放到嘴里尝尝,永远不知道这到底是巧克力,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咳咳!

总之李凡也发现了,或许他的本性,就喜欢这种轻生赴死,置身险境,被热血淋头的刺激感。说白了就是不作不死,依然要作,越作越爽,欲罢不能。

于是这次他把最贵的衣服都穿上了,礼服靴子玉佩香袋发冠仙衣一应俱全,样样不缺。把头梳梳,粉擦擦,打扮得人模狗……咳咳!客观的说,这样子用一表人才来形容还有些欠妥,至少当得起金相玉质,犀颅玉颊,卓尔不凡,百世无匹……

‘玄天剑意道,你是不是对这几个词的意思有点误解?’

废话!相由心生!只要你自己觉得自己是最帅的!那你就是最帅的!

‘玄天剑意道,……好吧,有信心也是好事,哦,它现身了,稳住了按排练好的来。’

李凡也感觉到了背后的风声,于是深吸一口气,正正衣冠,转过身去,抬眼望向出现在身后不远处的人影。

这是个钟灵毓秀的少女,单看眼前的道体,也不过就凡人十七八岁的妙龄,身上并无半点妖气。穿一件淡黄绣花的裙子,肩上还搭着个白绒绒的袄子,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就好像邻家的小妹,朝气蓬勃,一点蛤蟆的样子都没有。

不错,此人的身形外貌,同马嵦柳青他们所说的分毫不差。

她就是玉蟾婆。

李凡刚要开口,但和她披在肩头的东西对了一眼,登时心中一凌,冷汗刷得从脊背直透出来。那不是什么毛皮袄子,是一只鸳鸯眼的波斯猫。

于是之前排练的台词,从嘴里吐出来就变成了,“李怡拜见前辈。”

“你识得我啊?”少女笑眯眯得,伸手摸摸猫耳朵。

那猫咪蹭着脑袋,眨巴着一青一黄的瞳子,嗓子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李凡立刻恭敬得鞠躬,把腰间的软鞭双手奉上,“太平号的宝船正遭墨竹山修士围攻,太平观主人请您搭救。”

那少女依旧是甜甜笑道,依旧是同一句话问道,“你识得我啊?”

李凡深吸一口气,鞠躬道,“晚辈只听过您的名声……”

“我几时到你们店里,用过玉蟾婆的名头,可是墨竹山的同你说的?”她突然把脸凑到李凡的面前,一手就拿住了李凡右腕脉门,弯着眉毛甜甜笑道,“怎么,你修炼的无极金丹?很少见啊,是哪里得的妙法?”

完全没察觉对方遁身过来的踪迹,甚至炁感都不强烈,就好像一道光影突然折射到面前一般。

上来就被秒了。

李凡霎时间瞳孔一缩,却面不改色道,“前辈真是好见识,正是峨嵋秘传的双修之术,《归藏大法》!晚辈花了四万贯,这才同峨嵋灵云子,的弟子结缘,得此神功双修无极金丹的呢!

至于前辈您的大名,威震南疆,晚辈同墨竹山的陆瑜道友喝酒时,自然也是提起过的。”

玉蟾婆一楞,狐疑得瞧瞧肩头不声不响的波斯猫,“……居然识得峨嵋的人……还识得陆瑜……你同他是什么关系?”

李凡也气定神闲得抬头,也看了那猫儿一眼,“晚辈同陆道友的公子,是共历死劫,过命的交情。”

“……”玉蟾婆犹豫着松开手,把肩上的波斯猫搂在怀里,撸了一会儿没反应,只好道,“好吧。那随我来吧。”

李凡刚松了口气,突得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这发展不对啊!

“前辈,太平号正被围攻……”

玉蟾婆瞧瞧怀里打瞌睡的猫咪,又笑眯眯得望了李凡一眼,“你知道你家主人,来雷泽干什么的吗?”

李凡皱着眉头,心如电转,望着玉蟾婆不知何时拿去手里的鞭子道,“晚辈猜测,是来给前辈送东西的。”

玉蟾婆笑颜不变,“也难怪她不与你明说,不然怕是不敢自己送上门来的……我呢,同太平号买的可不是这鞭子,而是人。但一码归一码,太平院的货送不到,还要求我出手,派你前来,就是把你送给我了,当她求救的定金呢。”

买人?如果那船里的货物指的是人,确实不能用储物玉来运。可之前那太监说法又是怎么回事?而且玉蟾婆这妖魔,吃人居然还花钱买的么?

李凡一时听不明白。

少女歪着头看着李凡,“怎么,你不试着反抗一下吗?我现在身负重伤,说不定你能逃掉哦?”

剑意,怎么说。

‘玄天剑意道,她撒谎。至少面前这具人身道体,已濒至化神圆满境界,分毫无损。’

卧槽,那玩球……而且主子撒谎这猫居然不叫呢,过分了啊……

李凡一摊手,“晚辈这点三脚猫功夫可不敢在前辈面前显摆,只请您吃我的时候囫囵吞枣的,不要生嚼,我这个人晕血怕痛,最胆小了。”

波斯猫翻了个白眼,‘咪’了一声。

好,老子记住你了。

玉蟾婆却好似放心了似的,“咯咯咯”得直笑,“你当我喜欢吃人?那些不过是墨竹山污我清白的鬼话,这大山泽泊之中的肉食如此之多,吃人做什么……”

真的不吃人?你不还说自己身负重伤么,真是巧言令色,鬼话连篇呢……

“……何况人肉又酸又涩,也就细皮嫩肉的童子还好下口,现下我更需要上乘的炉鼎采补,好恢复功力,生吃不免有些浪费了。”

李凡被玉蟾婆双眸往自己脸上一瞅,心中哀叹,唉,爷这该死的魅力……

“不过你的长相也实属一般,我也不想勉强自己,既然怕痛,我把你醉死了,腌着吃怎么样?”

尼玛个蛤蟆居然还嫌弃爷???

‘玄天剑意道,哈哈哈嚯嚯嚯哈哈哈哈!’

玉蟾婆瞧见李凡脸都变色了,也不意外,“不过呢,我记得曾听人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凡事当留一线生机,不可悉数尽夺做绝了。就这么枉送了性命,你也心有不甘吧。

正好,此时我有一件九死一生的差事,需要个帮手相助,本来是想请你家主人帮忙的,但看来她是来不及赶来了。不过你这身修为倒也扎实,到底是玄门的正法,或许堪用。

只要你肯助我一臂之力。我不仅放你一条生路,还送你一场机缘。若你能把握得住,或许还有机会突破元婴境界,到时我也愿牺牲一些,同你合籍双修,互利双赢,更甚以往。何如?”

‘玄天剑意道,哈哈哈!好机缘啊好机缘!哎呦可惜给母蛤蟆看扁了,它还不情愿呢,啊哈哈哈笑死了!’

李凡面色铁青,咬着牙道,“有什么事情要做,但请前辈吩咐,晚辈敢不尽心。”

这死猫又‘咪’了一声。淦!

玉蟾婆也不介意,笑眯眯得在前头带路,“你答应就好。不过说起来,太平观一贯是喜好用阉人家奴的,而最近百许年,离国也都少有堪用的宗室。这次居然舍得把你拿出来送给我,看来她那边还真是遭了大难啊……

……还是说因为你同陆家打交道,牵扯太深,现在那边倒台了,太平院就想借刀杀人呢?倒是那些王侯一贯的作风,咯咯咯,一箭三雕,打的算盘很好啊,咯咯咯……”

李凡面无表情得跟着她,掐着避水诀潜入水府之中,“假如真如前辈的猜测,想来太平号那边有天大的阴谋和陷阱,前辈既然身负重伤,为您着想,还是不要再去管太平院的闲事了。”

那猫儿继续‘咪’。

玉蟾婆抿着嘴笑道,“这就直呼主人名讳么,脾气不小啊。你也不必如此怨怒,我是最讲信用的了。太平观信守承诺,把我要的东西送来了,稍后我自然会去相助你家主人一臂之力。

对你也一样,这番机缘你若是能拿住了,未尝不是天大的转机,既然你还与陆家那边有交情,却有我用得到你的地方。

说不定,我也可以帮你更进一步,做太平观之主呢。咯咯咯……”

李凡眯起眼看向玉蟾婆,“……听说前辈同墨竹山有天大的仇怨,您是想控制太平观为媒介,联合诸国势力剿灭墨竹山?”

玉蟾婆点头笑着,“不错。”

李凡又道,“晚辈自知此次生机渺茫,临死前只想问一句,不知前辈同墨竹山有什么深仇大恨。您已经有这样的修为,远走天涯,逍遥自在不好吗?”

“你叫李怡?确实有些李家祖上的胆气。笑对生死,面不改色的人太少了,也难怪太平院不敢留你……”玉蟾婆却不答话,而是一路引着他来到洞府内一扇石门前。

“就是此处了,当年我发现这座古仙人遗迹的时候,也只有金丹境界,我能有今日,都靠这里寻的一番机缘。”

玉蟾婆把肩头的波斯猫取下,叫它自个跑开玩耍,手上掐诀翻飞,解开了无数禁制,推开石门入内。

李凡皱眉站在那扇石门前,能看见那密室内是一条山洞密道,最显眼的,是山洞岩层内密布白青二色的水晶,好似是某种天然的水晶矿脉。这条矿脉自然没有在天枢子的地图上标识出来过,也不知是通向何处的。

但李凡明显能感觉到,隧道内澎湃的真炁流转,而且是玄冥和归尘双属性的。大概此处,正是这玉蟾婆一贯修炼得道的领域。

这下可好,不仅没把大鱼钓出来,反倒是给鱼拽到它主场里去了。

此时事态的变化,已经脱离了李凡最初计划的轨迹,无论如何,他眼下单人的实力,都不是玉蟾婆的对手。如果耗的太久,只怕墨竹山那边也会启动默认李凡失手的B计划,也就是按照原计划,来水府围剿搜查玉蟾婆的踪迹。

到时候这蛤蟆也还是会被惊动,大概会瞬杀了他脱身逃走吧?怎么办呢……

玉蟾婆扭头见他犹豫,笑道,“你莫不是怕了?不必如此,这里头不是什么陷阱,而是天大的机缘。我一贯言而有信,说了你帮我就给你一条生路,绝不会食言。”

李凡眯起眼扫了这老蛤蟆一眼,迈步走入矿脉。

“真是巧了,我李怡也是言出必行,童叟无欺的老实人……”

波斯猫蹲在地上,朝他‘咪’。

咪你个头!爷要是能活着回来看不抓你去戒律院配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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