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怀里多了个人

短短几句话,双方就达成了协议,负责操作X光机的研究员抱起大缸,放进了机器中间的柜子里。

左右两边的人凑近了一些,紧紧的盯着电脑屏幕。

研究员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随着一阵“嗡嗡”的轻响,屏幕上显示出绿色的影像。

很清晰,完全能看出大缸的轮阔,也能看出青花的线条,甚至能看出底足较厚的地方阴影相对比较深。

但是唯独,没有李定安所说的“裂痕修补后的纹路”……

“嗡……”

像是什么东西响了一下,何安邦只觉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测出来……竟然……没测出来?

不可能啊……李定安看走眼了,难道老吕也走眼了?

吕本之身体一晃,眼前冒起了金花:完了……

而只是一瞬间,陈静姝的脸色煞白煞白……

十位馆员,三位保力的鉴定师,就像十三根柱子,一动不动,甚至忘记了呼吸:这一下,闹大发了……

仿佛早就知道结果,大缸还没被放进柜子时,男人就勾着嘴角。当看到影像,笑的更加灿烂了:“哈哈,二十亿,还不错……”

李定安暗暗的叹了一口气:就知道会是这样!

“别急,等仪器扫描完!”

他走了过去,站在机器旁边,“位置摆放的没问题吧?”

研究员指了指屏幕上的图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肯定没问题,不然就不会出影像!”

“那操作程序呢?”

“也没问题!”

“那就好,取出来吧……你关机器,我来取……”

李定安打开了柜子,将大缸抱在了手中,而其他人才回过味来:这是……没鉴定出来?

有一位苏付彼的高层一个激灵,心中霎时乐开了花,脸上的表情精彩致极:有鄙夷,有讥讽,有嗤笑,更有幸灾乐祸。

眼看他起高楼,

眼看他宴宾客,

眼看他楼塌了……

金字塔,行业权威?

哈哈,眨眼间就成了笑话……

笑归笑,但至多也就是在心里笑,而不敢表现的脸上。

因为摄像机还拍着呢。

所以一时间,展厅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陈静姝慢慢的走了过来,脸上已恢复了平静:“别担心,二十亿,不算贵!”

何安邦的心脏止不住的颤,表情就像马上要哭出来了,但依旧咬着牙:“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别灰心……”

心里却在想:完了……国博的名声,故宫的荣誉,全完了……

稍稍一顿,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声音极低:“实在不行,就砸!”

“先别急……”

吕本之的脸色依旧有些白,但至少不晕了,他用力的呼了两口气,取出了放大镜,“我再看看!”

没有人说话,但都觉得,他不过是在垂死挣扎……

李定安顿了顿,把大缸放在了展台上。

几乎是一寸一寸,足足看了五六分钟。

吕本之又仰头沉思,稍倾,他又紧紧的盯着李定安,声音几不可闻:

“有凸起?”

“对,是气泡!”

“不明显,但有横纹!”

“对,是断纹!”

“很新?”

“对,重新上过釉!”

“那怎么回事?”

“我想想……”

吕本之稍一顿:“要是实在没办法,就砸!”

“别……我再想想!”

李定安哭笑不得,心里也有些感动。

连着两次,陈静姝都没一丝犹豫,二十亿说付就付?

何安邦和吕本之同样如此,到了这种程度,依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二十亿的东西,说砸就砸?

要是砸了以后,还是鉴定不出来,那不管是国博、故宫还是保力,要承担的,绝不仅仅是二十亿……

这是多大的信任?

所以,绝不能玩砸了……

男人有些不耐烦:“鉴定完了没有,完了就付钱!”

李定安好似没听到,手扶着大缸,眼睛盯着天花板,瞳孔中却没有一丝焦距,像是在发呆。

没料到这一茬,光一台X光机,根本鉴定不出来!

但并不代表,就没有办法了……

那要不要砸?

好像还不至于……

陈静姝微微一叹:“别想了……如果是真的,二十亿,确实不贵……”

她刚转过身,胳膊上传来一股温热的感觉。

“花二十亿,卖一件假东西?”

声音很低,像是梦呓,又像是自言自语……再转过头,李定安依旧在发呆。

这是……因为太失望,所以精神恍惚了?

陈静姝徐徐的吐了一口气,拿指甲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扎。

“哦……对不起,走神了!”

李定安松开手,又抓着大缸的口沿,拎了起来。

何安邦眼都直了:这不会是……真要砸了吧?

心都跳到了嗓子眼,李定安却拿着缸,在手上转了一圈,然后怅然一叹:“粘合、补釉时,都用了复合材料吧?所以X光机才测不出来……”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白痴仔,你讲乜嘢吖?”

“你不知道?”

李定安很认真的看着他,“那伱知不知道诈骗罪判几年?知不知道从近海打捞文物等同于盗墓,知不知道二十亿的案值,又能判几年?”

一句话,男人却愣住了。

“其实你也知道,真要想辩别真伪,办法还是挺多的。”

“你们的手法很高超,也很精细,C14测不出来,X光竟然也照不出来?不错,确实很高科技……”

李定安的手指划过大缸,轻轻一叹:

“既然这么懂,那我也说一点:知不知道,生物实验室能检测出海洋物质,化学实验室能检测出复合材料,痕迹实验室能检测出粘拼的痕迹?怎么样,是不是也很高科技?”

男人的脸色终于变了,猛然站起:“神经病啊……东西给我,我不卖了……”

李定安呵呵一笑:“口头协议也是协议,怎么能抵赖?这可是你说的……放心,只要做过这些检测,我肯定付款……”

“测你老姆……”男人快步走了过来:“我说不卖了……”

“现在,已经不是你卖不卖的问题了……”

李定安提起了大缸闪到了另一边,又指了指两边的摄像机,以及站在墙边,足足十多位安保人员:

“你觉得你今天能出了这间展厅?就算出了大厅又能逃到哪?公安机关出通辑令,绝对要比你买机票,登飞机的时间短……”

男人霎时一呆,像疯了似的扑向李定安:“扑街……航家铲呀……”

我了个擦了个去……李定安才说了几句,这王八蛋就被诈的漏了馅?

还真就是他捞的,也是他拼的……那他不是诈骗犯,不是盗墓贼是什么?

何安邦才反应过来,一声大吼:“快,报警……”

身后的十位馆员、保力的三位,以及对面的苏付彼高层、鉴定师,全都懵逼了。

变故发生的太快,快的让人不可思议。

前一分钟,所有人都还在感慨:国博和故宫完了,一下了就从行业标杆沦为了公开的笑话。心中或是唏嘘、或是嗤笑、或是悲叹,或是不甘……但后一秒,却突飞急转。

几位安保人员刚要上去阻拦,主管猛的使了个眼色。

你敢拦?

真打烂了二十亿的古董,算谁的?

就这样你追我跑,你撵我逃……两个大男人,竟然的展厅里玩赶紧了捉迷藏?

李定安再一闪,男人“咚”的一声磕在了展台上。

又疼又气,又怒又急,男人突然就红了眼,“熬”的一声嘶吼,用力一掀,近两米高的金属展柜轰然倒地。

随即,他抄起一根不锈钢支架,像长刀一样劈了过来……

李定安再躲,突然间,耳边传来一声惊叫。

恰好,两人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刚才的位置,而一直没动的陈静姝也恰好拦在了两人的中间。

男人举着支架,像头蛮牛一样的撞了过来……

根本来不及细想,念头一闪,身体的本能甚至快过了思考的速度。

李定安往前一跳,左手一伸,右手高高举起……

陈静姝只觉身体一轻,像飞起来一样。眼前一花,男人的大手突然间不见了踪影,眼前变成了李定安瘦削的肩膀……

“咻”,大缸划破空气,重重的砸到了男人脑袋上。

“砰……”

“哗啦……”

“咣啷……”

一连串的怪响,男人一屁股坐了下去。傻傻的,呆呆的,还眨巴着眼睛,往四周望了望……

李定安都惊呆了:好家伙,他竟然只是懵了懵,脑袋别说破,好像连块油皮都没蹭掉?

再一看,手里就剩了一个圈,瓷片碎了一地。

零零碎碎,大小不一,但每一片的断口,都能看到细细的黑线。

歪歪扭扭,密密麻麻……

李定安愣了愣,竟又笑了起来:“哈哈……我就说,只要砸开,绝对一目了然……何馆长,吴教授,你们快来看:粘起来的,太明显了……”

两人没说话,更没有动,只是瞪着眼珠,死死的盯着他,神色古怪致极。

干嘛这副表情?

顺手抓罪犯,我这都是基操,真用不着这么惊讶……

这个时候,怀里传来清冷的声音:“你要抱到什么时候?”

“啊……哈……哈哈,对不起……”

怀里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今天要捋一捋下一段情节的大纲,所以今天只有一章,说声抱歉!

(本章完)

第87章 警察来了

嗯,我去……

这不是腰?

哈……抱错地方了!

怪不得何安邦和吕本之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李定安飞快的松开了手。

陈静姝也不动,站在原地,就那么定定的看着他,看着他……

神情依旧冷冷清清,但脸颊渐渐粉亮,眼睛里好像生了水气,氤氤氲氲。

李定安有些心虚的错开了目光。

我又不是故意的……

就在一刹那,耳边传来“咣啷”的一声,然后又听何安邦一声急吼:“小心!”

猝然抬头,不知什么时候,壮汉站了起来,甩着脑袋,又捡起了不锈钢支架。

还来?

安保终于不看戏了,冲过来了几个人,将壮汉按倒在地。

直到这时,众人才如梦初醒,直愣愣的盯着李定安。

大汉被摁到了一边,李定安叹了口气。

人心不足蛇吞像,要是不这么贪,他少些也能赚上千万,也更不可能是这个下场……

唏嘘了一阵,他摇摇头,又蹲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也跟着他,看向了一地的碎瓷片。

何安邦兴冲冲的冲了过来,身后跟着吕本之、十位馆员,以及保力的三位鉴定师。

然后,苏付彼的人也围了上来,包括洛根总裁。

李定安也有些兴奋。

至少证明,他的判断没有错:只要将大缸砸烂,古董小白也能看出不对。

“何馆长、吕教授,你们看……”

他捡起一块瓷片用力一掰,“啪”的断成了两半。断口的地方乌漆黝黑,与灰白的瓷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何安邦瞪着眼珠:“这是……胶?”

“对,而且是特殊材质,所以X光机才测不出来……”

李定安又指了指断茬的边缘:“你们仔细看,是不是有细小的空隙?”

有人问:“这是什么?”

“是气泡……”

李定安站了起来:“不管什么胶,又加了什么材料,但必然是液体。不管是什么液体,受高温后就必然会有气体挥发。

但因为烧的太急,气没有完全挥发出来,所以就在断茬的空隙间形成了气泡……这也是研究员鉴定的时候,会觉得缸体表面有细微凸起的原因……”

“为什么会烧的急?”

“因为烧的时间一旦过长,瓷片原来的釉质就会氧化……”

李定安将瓷片举高了些,“各位请看,灯光一照,是不是就会觉得这块瓷片稍有些新?这其实和出土的时间长不长没关系,而是原来的釉面轻微氧化后形成了二次结晶,但因为烧的快,氧化的不多,所以不明显……”

“还有没有?”

“有!”

李定安点了着头,又指了指瓷片表面上一些细细的纹路:

“这是横纹,也是断纹……上学的时候大家都应该写错过字,擦不掉怎么办?要么用涂改液,要么用修改贴纸,但不管怎么改,总归和其它的字格格不入……

同样的道理,造假者的能力再高,修复的再逼真,但只要重新补描、重新上色,就必然会留下痕迹,这些断纹就是……”

“还有没有?”

这些还不够?

真跑来了个古董小白?

李定安认真了的想了想,又重重点头:“有!”

他又用指甲抠了抠有气泡的地方,发现竟然抠不动。低头瞅了瞅,又捡起另外一块瓷片刮了两下。

“呲呲”两声,李定安的手心里多了许多蓝色的粉末,但奇怪是,瓷片表面的青花并没有被破坏……

不……不是没破坏,而是刮掉一层青花之后,底下竟然还有一层青花?

而且两层青花一模一样……反正只凭肉眼,根本看不出差别……

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声惊呼:“oh my god……”

李定安下意识的抬起头。

洛根总裁瞪着眼睛,还张着嘴,塞一个鸡蛋都绰绰有余。

旁边站着翻译,抱歉似的朝着李定安笑了笑:“不好意思……有些词汇,不是很好翻译……”

刚才问“这是什么”,以及后面“还有没有”的,就是这个声音。

就说谁这么小白,讲这么清楚都听不懂,原来是翻译水平的问题。

要是叫雷阿珍来,他连比划带胡扯,蒙也能给你蒙明白了……

正在腹诽,旁边传来一阵动静,扭头一看,壮汉像疯了一样的挣扎,两个保安险些按不住。

“伱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系条子?对,卧底……绝对系卧底……”

这是被打傻了,还是气傻了,脑子都不清楚了?

我卧个毛?

我要是卧底,你早被抓了,还能等到现在?

“他说的对……我也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又是……跟谁学的?”

是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人,就站在何安邦身后,之前李定安讲到“溥雪斋”的画时,就是他想冲上台,问个究竟。

他满脸思索和回忆的表情:“吴教授……好像没这些课题?”

又是他?

李定安的眼皮稍跳了跳,看着何安邦。

何安邦没说话,怅然若失,又转头看了看吕本之。

“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研究员和馆员也是人,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吕本之扶了扶眼镜,“乾隆御笔、金印,包括这只大缸上面的气泡、断纹、新釉等等等等……经验老道的馆员,比如我,仔细些也能看出点问题……

但要说分析的这么透彻,更是将造假者的手法和过程也推断的这么准确?”

他稍一顿,长叹了一口气,“说实话,不大可能……反正我就做不到……”

李定安愣了愣,随即一脸苦笑。

这下算是……彻底爆光了?

“吕教授,我都是乱猜……”

吕本之指了指还在大骂的壮汉:“要是没猜准,他能说你是卧底?”

李定安哑口无言,看着壮汉。

你说你,再懵一会儿多好?

感觉不对劲,他又抬起了头,发现不管是那边的,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中国还是外国的,全都直愣愣的盯着他。

眼珠贼亮。

像是夜里跳了闸,又突然来了电的大楼,几十盏灯齐齐的一亮。

脸上全是恍然大悟的表情。

明白了!

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我馆的研究员”、什么“共同研究、共同讨论的结果”,全是托词,全特么是扯鸡儿淡。

所有的问题,都是这个解说员发现的……

但问题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胎……不,妖孽?

“他是谁?”

“听说是北大吴教授的学生!”

“吴湘有这么厉害……不是……我的意思是,只是吴教授的学生,就厉害到了个份上?”

“可能吧……吴教授的近代文学和文物研究确实很权威……”

“扯什么淡?那副画就不说了,恭慈金印也能沾点边,但这只大缸可是明朝的,算哪门子的近代?”

彻底没人说话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气声,李定安下意识的转过了头,然后……

然后迎上了一双直勾勾的眼睛。

还在瞪?

这是有多记仇……

其实并不是,陈静姝只是在走神。

学者说,李定安不知比关德海高了几层楼。

但又何止是关德海?

看看那些馆员的表情就知道了。

满脸都是求知若渴,眼睛里闪着激动的光……

失神间,门口进来一位穿着制服、戴着帽子的身影,然后是两位,三位……

警察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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