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羯人

燕舒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尽管心有不甘,也还是老老实实压下了原本的冲动。

可是双方的人数相差实在是过于悬殊,眼见着曹天保他们就快要顶不住了,他们的人墙就好像一个破了大口子的渔网,越来越多的匪徒好像是漏网之鱼那样越过阻挡,径直朝这边冲过来。

场面愈发混乱。

祝余和燕舒都抽出了腰间的佩剑,随时做好准备,混战中祝余帮着符文符箓杀了两个匪徒。

第二次从匪徒胸膛中用力抽出自己的剑时,祝余抬眼想看看陆卿那边的情况。

可是她的视线不由自主被更远处吸引。

在和曹天保他们混战在一处的那些匪徒后方,原本空旷一望无际的平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腾起了一团沙尘。

从那一团巨大的沙尘当中,若隐若现着一些马背上的身影。

很快,冲在最前面的那几个人便从沙尘之中现身出来,分明是羯人的打扮,骑着高头大马,手中握着弯刀。

“燕舒!快看!”祝余连忙拉了一把燕舒。

燕舒也刚刚解决了一个匪徒,被祝余一拉,扭头朝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顿时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是我们羯地的勇士来帮忙了!这回好了!”

的确,就在燕舒说完那一番话的同一时间,那一群策马而来的羯地勇士就已经来到了匪徒的后方,在对方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就迅速杀入战场,开始拼杀起来,勇猛无比。

曹天保最初看到羯人杀出来还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就看到对方砍杀的是和自己作战的那一批匪徒,于是连忙下令自己的手下不要与羯人起冲突,两边都目标明确地围剿匪徒。

那一群羯人勇士也有足足一两百人,虽然说和曹天保这边的人手加起来可能还是没有对方的人数多,但好在他们这边不论是曹天保的人还是羯人勇士,都更加骁勇,于是很快战局便出现了扭转。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原本还气势汹汹的那一群匪徒这会儿已经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一口气的都被捆住手脚,塞住嘴巴。

如何控制俘虏这方面,曹天保可绝对称得上是行家了,不管是咬舌自尽还是服毒自杀,这些在他面前都行不通。

解决完共同的敌人之后,那些羯人勇士们便开始在人群中搜寻他们想要寻找的身影。

燕舒也快步跑上前去,撕去脸上的假皮,口中用羯地的语言喊着自己认识人的名字。

为首的那几个羯地勇士立刻就把她认了出来,立刻迎上前,把燕舒围在中间,恨不得将她举起来抛上几下。

祝余和陆卿也跟了过去,看到燕舒平平安安地与羯人汇合,他们都偷偷松了一口气。

相比之下,有个人看起来可就半点都不轻松了。

曹天保清点完自己手下的伤亡情况,面色看起来有些阴沉。

“死伤很严重?”陆卿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朝周围看了看,因为这一次的匪徒实在是太多,数目庞大,这会儿四下都是尸首、鲜血,甚至还有残肢,一眼看过去,还真不大好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此他也只能根据曹天保的表情来加以猜测。

“不严重。”曹天保回答得很干脆,他的一只手依旧握在剑柄上,眼睛盯着正在高高兴兴庆祝燕舒回来了的那些羯人勇士,“但是,这里是锦国地界。”

他这么一说,原本还没有从方才的混战中回过神来的将士们也都听见了。

曹天保身边的都尉唰地重新抽出了佩刀,他身边的其他人也立刻跟着这么做了。

利刃出鞘的声音也惊动了那边本来高高兴兴的羯人,他们一看曹天保身边的人正在对他们拔刀相向,也立刻收敛起喜悦的笑容,再一次抽出弯刀,戒备地恶狠狠盯着曹天保他们。

刚刚松弛下来的气氛,一瞬间又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大胆羯贼!竟敢私自侵入我大锦境内!”曹天保伸手一指,大喝一声。

为首的羯人勇士用羯国话叽哩哇啦说了一番,虽然听不懂,但是看起来他们的情绪似乎也很激动,甚至可以说是带着点气愤。

“曹大将军,”燕舒听完开口对曹天保说,“他说他们并非不请自来,是特意被派过来接应你们的。”

“胡说八道!这么多的人马,越过关隘到我大锦地界……”曹天保刚要斥责这是鬼话连篇,忽然看到一旁的陆卿对自己抬手示意了一下,没有说完的话就又卡在嗓子眼儿里,“怎么……?难不成他们还真的是被请过来的?!”

“不管是不是,陆嶂还在羯人那边,大将军还是冷静处置为妙。”陆卿提醒曹天保。

曹天保深吸一口气,方才真的是杀昏了头,竟然忘记了最重要的。

他感激地对陆卿点点头。

陆卿替他开口问燕舒:“还请郡主问一问,陆嶂现在身在何处。”

燕舒把话转述给那羯人勇士,然后又告诉陆卿和曹天保:“他们说在前面的营地里面等着咱们呢。”

她一边说,一边朝远处指了指:“说是骑马快一点的话,一个时辰就能到。”

曹天保的脸色又黑了黑。

从此处骑马再走一个时辰,哪怕把马鞭子都抽散了,马屁股都抽烂了,也跑不出锦国的地界。

那不就说明,屹王殿下是在他们大锦自己的地头上被人给俘虏了么?!

那不就说明,羯人越界入侵锦国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么?!

只是现在人还在对方手里,曹天保也只能姑且压下火,一边吩咐手下上马继续赶路,一边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一旦顺利迎回了陆嶂,他们要如何应对。

当场宣战则可能敌多我少,回去再议,则可能又被那些罗里吧嗦的文臣拖了后腿,不知道要争论到何年何月去。

果然,不过一个时辰之后,他们就远远看到了一个庞大的营地,周围用木板做了围栏,隐约可以看到里头光是大帐都不止几十个。

在那营地门前,站着几个在迎接他们到来的人。

为首的男子身材瘦削,一身窄袖长袍,正是陆嶂本人。

第718章 陆嶂

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陆嶂,别说是曹天保,就连陆卿和祝余也有些诧异。

眼见着这边的人马越走越近,陆嶂也向前迎了上来,看那不紧不慢的脚步,还有悠悠然的模样,无论怎么都让人难以想象这是个俘虏该有的样子。

差不多距离陆嶂还有几丈开外的时候,曹天保就率先下了马,把缰绳丢给随他一同下马的都尉,自己快步上前去,来到陆嶂面前,抱拳姓李道:“臣护送屹王妃前来,一路耽搁了一点,让殿下久等,殿下受委屈了!”

陆嶂连忙也上前几步,伸手虚扶了曹天保一把:“大将军说得哪里话!你看看我,像是受委屈的样子么?”

曹天保连忙顺势将陆嶂从头到脚端详了一遍,见他不仅毫发无损,似乎精气神儿也都比刚刚离开京城那时候好了许多。

“大将军尽管安心,不用紧张我。”陆嶂对他笑着点点头,“你只需知道我现在好得很,余下的晚些时候咱们在帐中再细细说来。

我先去同兄嫂打个招呼。”

曹天保也不知道陆卿和陆嶂之前在澜地的相处过程,印象中因为赵弼的缘故,他们彼此似乎并没有什么交集,仅仅碍于同为皇子的身份,维持着一个表面上虚假的兄友弟恭罢了,现在看着陆嶂似乎很高兴陆卿和祝余的到来,这也让他颇为诧异。

但陆嶂都这么说了,他当然是连忙点了点头,闪到一旁等着。

陆嶂快步迎上前:“见过兄长,见过……余长史!”

还好他反应够快,看到一身男装,风尘仆仆的祝余,再看到后面曹天保手下的官兵,立刻就改了口。

祝余对他笑了笑,以臣子的礼数对陆嶂见了礼。

陆嶂尽管有些手足无措,但也只能受着。

等到了陆卿那里,就是另一回事了,他眼见着陆卿也要行礼,连忙上去一把拉住:“兄长可不能这样,这可就折煞我了!”

“怎么会。”陆卿笑着说,“我现在只不过是一介庶民,见到屹王哪有不行礼的道理。”

“不管庶民不庶民,兄长就是兄长,你我自家兄弟,不该见外。”陆嶂忙不迭摆摆手。

估计是这一段时间一直呆在边关,这边的太阳让陆嶂的皮肤变黑了不少,也多少添了几分粗粝,可是他的眼睛亮亮的,整个人好像都焕发出了一种过去从来不曾有过的神采。

说话间,燕舒也已经走到了跟前,看到这个样子的陆嶂,她也愣了一下。

陆嶂一看到燕舒来了,反而没有了方才的从容自在,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两个人尴尬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陆嶂先开口:“你……在京城的时候,没有人为难你吧?”

“你府上的人你都叮嘱过了,他们不敢。”燕舒摇摇头,“外面的人我也见不到,他们也没机会为难我。”

“那就好,那就好……”陆嶂讪讪地笑了笑,“这次回到羯地,你就不用再那么委屈了。”

燕舒皱了皱眉,终究还是忍不住自己内心的疑惑:“所以……真是你主动想要做这个俘虏的?就为了把我给换回来?”

一旁的曹天保听了燕舒的询问,也是一愣,立刻也把目光朝陆卿投了过来。

“算是吧……”陆嶂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管怎么说,你现在安全了。

余下的晚些再说吧,你们这一路也累坏了,我刚才已经叫人给你们准备了大帐,干净衣服也备下了。”

这话一说,俨然他是这里的主人,在周到的招待自己的贵客似的。

这种错位感别说燕舒和曹天保都表情有点怪怪的,就连早就大胆猜测过的祝余,这会儿也心里充满了好奇。

不过这一路到达这里也着实是不容易,燕舒本就是个性子爽快的人,陆嶂都这么说了,她就没有继续逗留在大营外面刨根问底。

到了营中,很快就又有新的惊喜等着他们了。

燕舒原本在羯地的时候身边的婢女也已经提前一步就到来这里守着,老远看到自家郡主回来,乐得一蹦三尺高,急急忙忙冲出来,拉着燕舒叽哩哇啦说个不停,又哭又笑。

燕舒当然也很开心,两个姑娘拉着手转着圈,笑声朗朗。

陆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们身上多逗留了片刻,才恋恋不舍地抽离,带着陆卿和祝余去为他们准备的大帐。

这里也有惊喜在等着他们——大帐中早早就安排了木桶和屏风,这会儿刚刚被装满了干干净净的热水。

“兄长和嫂嫂一路辛苦。”到了大帐门口,左右没了外人,陆嶂便把称呼改了过来,“你们先洗漱休息片刻,晚上我们边吃边聊。”

说罢,他便把空间留给祝余和陆卿,自己先行离开了。

“你觉不觉得陆嶂……变了?”到了大帐里,祝余一边解开头上的发髻,让自己的头发随意的披散在身后,顺便脱掉满是尘土的外袍丢在地上,一边问陆卿。

“你觉得他哪里变了?”陆卿在她身后问。

“就是……过去总觉得他有些色厉内荏,表面上强撑出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实际上完全没有自己的主张,心里头什么都清楚,却又自欺欺人。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了,他看起来好像成熟了许多,也有自信了……怎么说呢……看起来,反而比过去更像你和陆朝的兄弟了。”

祝余一边说,一边回头想看看陆卿是否赞同自己的观点,结果这一回头,发现陆卿也已经散开了头发,并且把上衣脱了个干净,光着脚,穿着一条粗布中裤站在那里,上半身一览无余。

按说,过去也不是没看过,不知道怎么的,被他那样笑眯眯地看着,祝余忽然就觉得有些局促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看样子你不太着急,那我先去洗澡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屏风后面绕,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提醒:“不许跟过来。”

陆卿笑了出来:“放心,你夫君虽说关起门来算不得什么君子,倒也不至于那么不体恤自家夫人的辛苦。

去吧,不然一会儿水要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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