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麒麟,动!

李观一突然的一声让燕玄纪动作一顿。

他们本来已经按照情报所指示的方向,朝着【岳帅藏身之地】奔去了,沿途已击溃了一个个的防守者,但是燕玄纪的脚步,因为李观一这一嗓子硬生生止住。

手中的混金玄铁长棍横扫,将几名禁军直接挑飞。

“少主,你说什么?!”

燕玄纪看着李观一,手中重兵器上滴落一滴一滴鲜血。

李观一双目氤氲气息,看着另一个方向,金翅大鹏鸟扑杀一头墨色双首蛇的画面,心脏剧烈跳动——双目可以直视法相,这个青铜九鼎附带的,最基础的能力,在此刻反而给出了最直接的方向。

燕玄纪直接问道:“你确定?!”

李观一道:“燕将军,相信我!”

“好!”

燕玄纪看着李观一,他脚步一顿,转身,手持兵器,速度如同猛虎一般朝着那里冲过去了,沿途的一切敌人都被他击飞,击溃了,明明这皇宫也不算是极为大,但是此刻却只觉得每一秒钟都漫长无比。

每一個呼吸都仿佛被无限延长。

眼前熟悉的风景在高温和火焰之下扭曲,一个个禁军和江湖武者扑杀在一起,刀剑掀起的气芒几乎已经没有了准头,甚至于有的禁军或者江湖武者倒在了自己人斩出的剑气之下。

都杀红了眼。

混金玄铁长棍一扫,架住了一个个兵器,李观一死死盯着那边的局势,毒龙翻身,大鹏展翅,撕扯地剧烈无比,与此同时,不断尝试推算【四象封灵阵】所指的位置。

………………

长枪刺出,凝重无比的气势,枪锋刺穿了一名江湖武者的心口,然后,连绵不绝的气势直接撞击在这个武者的身上,这是来自于五百年前绝世神将的招式,【摧山】。

连绵不绝,皆极恢弘霸道。

这个武者被直接打死,然后来者拔出枪来,一身不怎么合身的甲胄,显然是匆匆披上冲过来的,眉宇之中仍旧有焦急,正是陈国太子陈文冕,他本来是被皇帝带去别宫参与大宴。

却发现自己的娘亲没有来,他仿佛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野兽般的直觉,焦急地冲到了这里,却发现竟然已经打起来,不顾其余人的阻拦,年轻的太子冲进来了。

有人想要拦下他,被太子怒喝反驳:

“我是国家的储君,国家的太子!”

“有敌人冲入了陈国的皇宫之中,践踏国家的尊严,难道要我如同懦夫一样躲在后面,毫无半点的担当吗?你去速速告知父皇,让他派遣大将前来维持秩序。”

“太子万金之躯,是陛下之子,不能倒在这里。”

“我是皇上的儿子,却也是家国的儿子,为国家尊严而死,是死得其所!”

太子撒开那名宦官,看着这烈焰笼罩了的皇宫,这里似乎被一种特殊的阵法笼罩了,在别宫之中都看不到,只有冲入宫廷御道范围,才能发现此地局势之严苛。

太子吩咐排兵布阵,忽然意识到一点,抓住旁人,喝问道:

“皇后娘娘呢?!”

那宦官吓得脸色发白,道:“娘娘,娘娘没有见到啊。”

“她没有在别宫赴宴吗?”

陈文冕面色大变,他猛地推开此人,道:“拿甲来!!”太子压制住了自己的惊怒,尽自己所能完成了军阵的排布,然后拿水往身上扑了,提了长枪不顾一切冲入了这皇宫之中。

皇宫当中的火势,并不能算是多大,但是江湖武者很多,皆是精锐,陈文冕被天下第十五神将萧无量教导长大,枪法凌厉果绝,一路厮杀,到了皇后在的宫殿,可在门口就还能听到皇后念诵佛经。

陈文冕伸出手推门。

门竟被锁住了!

陈文冕顾不得往日和娘亲的冲突,他一下撞开了反锁的大殿。

大步冲进去了,看着仍旧在佛龛前面拜佛念诵佛经的皇后,年轻的太子惊怒,右手提着染血的长枪,三步两步赶上前去,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娘亲,道:“你在做什么!!!”

“皇后娘娘,走吧!”

皇后只是念诵佛经,陈文冕死死抓住她的手腕,终于叫道:

“娘!”

他蹲下身子,强硬地将皇后扳过身子,看到皇后脸上泪流满面,双目通红,不施粉黛,却带着一种惊恐,一种解脱,一种释然,就这样看着他。

陈文冕怔住,他似乎是有所感觉一样,抬起头,他第一次看向那佛龛,是中土很标志性的佛门佛龛,往日年少,他只看到侧面,但是他走到了皇后屋子里看过去,此刻才发现。

佛龛里面,诸佛之前,放着两个灵位。

【李万里之灵位】

【苏长晴之灵位】

太平人间,万里长晴。

太子如遭雷噬,他是皇家的储君,他自然知道这两个名字是什么,太平公李万里,太平公之妻,一品诰命夫人,苏长晴。

他以为自己的娘亲是痴迷于佛,却不知道自己娘亲这十年里面,每日香火供奉不断的,竟是这两个人。

陈文冕的脑子轰轰的,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死死盯着自己的娘亲,只有一个情况,会让皇后和皇帝情感淡漠,只有一个情况,才会让自己的娘亲供奉这两位的长生位。

他们死于皇帝。

这是个偏激,痛苦的皇后,为了让自己的儿子成为皇帝似乎不顾一切,此刻在火光和佛像的前面,却是如此地痛苦,泪流满面,陈文冕看着她,皇后看着自己的儿子,她想要触碰自己的孩子。

可是手掌却伸不出去,她最后把手放下来了,轻声道:

“娘脏啊。”

“不能碰你的。”

陈文冕蹲下来,拿起女子的手,让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庞上,陈文冕的手在颤抖,道:“娘亲,走吧。”

女子用手捧着陈文冕的脸庞,她轻声道:

“好孩子,好孩子……你的父亲,你的外祖父,还有娘,都是在这个乱世里面,已脏得一塌糊涂的人了啊,可是你并不一样,伱才是一个好的人。”

“你要当上皇帝,你要把这些事情平反。”

“你要让你的父皇,身败名裂,知道吗?”

她直直看着自己的孩子,眼睛里面执着地如同疯魔。

陈文冕看着眼前的女子。

最后这个皇后只是垂眸,她伸出手摸了摸太子的头,脸上是太子从不曾见过的,安静温柔的模样,她本来就只是个温柔天真,烂漫灿烂的性子,轻声道:

“算啦。”

“你还是个心软的孩子。”

她忽然伸手一推,这门里面竟然有机关,地板一下打开来,陈文冕坠下去,他大喊,却没有能让自己的娘亲停下来,这个暗道通往安全之地,在皇宫外,皇后把暗道关好。

她转过身,仍旧看着那佛龛和牌位,然后把门反锁。

她拿起来了佛龛前面的灯柱,点燃了皇后寝宫之内的丝绸绸缎。

这一场大战引动的火焰早已经燃烧到了这里,火舌吞吐,这里的阵法似乎被抹去,不再抵御水火,大殿里面空无一人,皇后抛下了灯烛。

她怔怔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两个牌位,似乎还能看到那两个人。

双眼里,终于只剩下了疲惫,她呼出一口气来,坐在那里,像是当年江南春风来,看着那英武少年在河边踏岸高歌,温柔少女笑着簪花的当年,闭上眼睛,轻声道:

“终于……可以去见你们了。”

火燃烧起来,亦如十年前。

把整个皇后所在的寝宫都焚尽了。

与此同时。

藏书阁之中,那几位宿老要出手,可是他们往下走的时候,却又有人,举烛登楼,一步,一步,寒霜蔓延,滋生,一点一点弥散开,将整个藏书楼都要冻结。

清冷淡漠的声音,鬓角微扬的白发。

十年前来迟的长公主嗓音清冷,一手举烛,另一只手提了一柄仿佛九天玄兵打造的长剑,无边的寒气就在此地往外面逸散出来,冰冷杀意让那两位宗室的高手身躯微僵。

“两位叔祖。”

“要去何处?”

女子眉宇平淡,唯独剑气冰冷,某一宿老侧目看向旁边窗外,皇宫之中,气焰纷飞,此地不同,一枚一枚的雪花从天空落下,如月宫盛景,冰冷锐利。

…………

轰!!!

第六宗师,御尽兵戈屈载事一拳轰出,却被一股极柔和的气机散去,那气机卷席起来,如同波涛一般难缠,这位第六宗师看着眼前的白发老者,终是气急败坏,道:“陈承弼,你竟要阻我?!”

白发老人大笑起来,抚掌道:“急了,急了!”

陈承弼道:“神算子那死神棍今日非要拉着我上山。”

“黑和尚那老秃驴今日非要拦下我,说是要我下棋,和我比武,他的心思,谁看不出来?当年下山的时候险些就给人糊弄去了矿山里面挖矿,想要骗我?”

“就和那一年的濮阳一样啊,又想要忽悠我出去。”

“这一次我不一样了。”

“骗我一次还打算骗我第二次?”

屈载事道:“那你,就不怕拦错了好人?!”

陈承弼看着他,老者道:“乖孙,教你个乖乖。”

“好人从不会说自己是好人。”

“况且,老头子不知道谁对谁错,但是你这样的外来者,一身武艺,还贼眉鼠眼,一定有问题!”

“看打!”

屈载事大怒,这老头子忽然不如同往日那样戏耍玩弄,猛然一掌轰出去,天地微黯,隐隐然有磅礴之力爆发出来,屈载事竟然感觉到了一股逼人的寒意和煞气。

老者白发飞扬,双目之中倒映着一丝冰冷的杀意,让他的双瞳几乎像是血色,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不是那个嬉笑怒骂的老者,而是曾经血洗了不知道多少山中门派的疯王。

这老头子,不是在玩了。

屈载事大怒,刀剑合击:

“好,看今日是谁生,谁死!”

………………

四处皆是有战,四处皆是厮杀,李观一和燕玄纪终抵达了李观一所见的方位,燕玄纪扫过一眼,作为曾经的一流大将,他立刻认出这里是什么地方:“是皇宫之中的暗宫。”

“用来储存一些比较珍贵,但是一般时候又绝对用不到的东西,譬如大祭之时候的诸多仪仗,礼器都储存在此地!”

“难道说,岳鹏武也在这里!”

燕玄纪心中大动,手持玄兵直接冲进去,可是李观一心中一沉,想到了澹台宪明的兵法,果然,两人冲入其中,就已有火箭,雷霆轰杀过来,燕玄纪手中玄兵一扫,将那雷火荡平。

一员大将,身穿金光铠,手持一把宣花战斧,眉宇飞扬:

“奉澹台丞相之命,在此地,等候多时了。”

燕玄纪却是杀意大盛:“古道晖?!”

李观一忽然想起来这个名字。

在卷宗中曾经看到过。

古道晖,在二十四将里面三位反叛之前,提前禀报朝廷,率军围杀,亲自斩杀诸葛青云等三将,亲斩其首,然后献给了陈皇陈鼎业,是金吾卫大将军,正二品武官,封威武侯。

古道晖注视着那一身僧衣,却已染血,虽然做和尚打扮,却仍是手持着玄铁长棍,一身杀伐气的燕玄纪,他忽然缄默,道:“燕玄纪……”

燕玄纪大怒:“古道晖,诸葛公他们,多次曾经救你性命。”

“你竟害他们!”

他看似是大怒,却隐蔽地将李观一护在身后,握住了兵器。

李观一看着那穿着金吾卫大将军甲的大将,古道晖眼底幽深,道:“我是忠君爱国,他们背叛家国,难道我也要和他们同流合污吗?!燕玄纪,你太天真了!”

燕玄纪道:“我们当年一起发誓要光复天下,太平人间,你都忘记了吗?!”

古道晖嗤笑道:“那是什么?”

“早忘记了!”

“勿要多说什么,都放箭!”

破气破甲箭矢撕裂空气,朝着这里落下,燕玄纪传音一句跑,抓住李观一的衣领朝着一侧一扔,然后手持着玄兵,将万箭如雨都扫平了,古道晖看着燕玄纪,轻声道:“真是荒唐啊。”

“乱世总是将人推向对立的地方。”

“哪里有什么道理呢?”

“那就厮杀吧!”

他跃起,手中的玄兵挥出,狠狠地劈斩下来,恢弘的气浪将大地撕裂,燕玄纪双手握住玄兵,和古道晖的战斧狠狠碰撞在了一起,两个曾经在同一个战旗战斗的豪雄厮杀在一起。

李观一落在远处,他握着寒霜戟,眼前所见刀剑碰撞,天空中,赤龙已经明显落入了下风,所有人都在拼命,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一咬牙,抓住了寒霜戟,将人性本能的软弱都扔出去了。

他大步朝着所见到的金翅大鹏鸟方向奔去,绕着一个圈。

还有地方。

按照阵法的方位,还有另一个生门可以冲入那个地宫。

燕玄纪没能将所有人拦住,仍旧有一批禁军绕开了被古道晖纠缠住的他,朝着李观一追来,李观一撞入了那生门所在的方向,看到披甲的禁军,少年人一手提着战戟,一只手抓住腰牌,大声道:

“我乃是皇上御封五品开国秦武县男!”

“有一批贼人,乃是越千峰的同党!”

“从陈玉昀之前的路子,拿了我禁军的武备,然后把陈玉昀灭口。”

“现在竟然来追杀我,诸位,随本爵爷一起杀!”

旋即转身,寒霜戟指着前面的那一批人,怒喝道:

“我们的人都在这里,大胆狂徒,还敢上来?!”

“放箭!射死他们!”

两边的禁军皆大怒,然后彼此厮杀起来,等到砍得刀都卷刃儿了的时候,忽然发现对面竟然是自己人,而那个少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很远的地方。

后面的人已追上来了,四方都有禁卫拥过来。

李观一不可控制,不得不和他们交手了,手中的寒霜戟猛然横扫,以他的体魄,披着重甲,在这里相当于三重天的将军步战,一个个禁军被他扫飞出去,但是李观一也知道了战场和江湖的不同。

冷刀冷箭几乎不曾断过,哪怕是他也负伤。

一次负伤,就代表着连续的攻击。

体魄强横,不代表刀枪不入。

李观一一人冲散了三十余人的封锁,朝着唯一的生门奔去。

背后有校尉高呼道:“麒麟宫的禁卫!”

“此人是叛徒,拿下!”

生门竟是麒麟宫。

李观一握住兵器,打算拼死,撞入其中,却只见到一片狼藉,此地的禁卫竟然皆倒在地上,那边放着突厥人的酒坛子,竟似是有人送了烈酒来,把所有禁卫全都给放翻了。

硬生生把包围变成了李观一的时机。

李观一咧了咧嘴,猜到是谁的手笔。

破军!

不愧是你!

背后追兵,前方绝路,少年抬起头看着天空,越千峰已染血,赤龙犹自咆哮,曾经的同袍彼此厮杀,他的血脉贲张,血脉涌动,李观一双手握着金吾卫的剑。

【四象封灵阵法】在感知中铺开。

已经有禁军校尉起身,各自朝着李观一扑杀而来,时间仿佛缓慢,少年脚踏方圆,双手持剑,似乎做出决定,他的剑锋猛然插入地面,那是【四象封灵阵】的节点。

李观一的心脏在剧烈用力的跳动着。

澹台宪明,岳鹏武。

薛老,应国,陈皇陈鼎业,越千峰,燕玄纪,古道晖。

一个个人驰骋在这里,仿佛都化作了阵法的一部分,李观一的实力远不如他们,但是他却忽然明白了自己的秉性,目光沉静,此刻他直接把阵法直接全部解开了。

少年双手握剑,猛然一转。

一股余波猛然扫过整个皇宫!

既然如此的话,就大闹一番吧。

四象封灵阵的余波猛然扫开,那些冲杀而来的禁军被扫过,打飞,少年处于阵法余波最中心,嘴角鲜血不断滴落,双手握着剑,似乎控制不住那股磅礴的力量,甚至于还在剧烈颤抖。

澹台宪明的计策都很完美,一切都完美。

但是破军说过,一切连环计是最容易出问题的。

时不可待。

改变一切,逆转大局的力量,最后一子。

就在此刻。

少年闭目,在心中轻声道:

“麒麟!”

麒麟宫中,幽黑冰冷的皇宫里,忽然亮起了一双赤金色的眸子,下一刻,炽烈的火光燃烧,环绕那少年暴起,只在瞬间将所有禁军掀飞,炽烈之火升腾,异兽的咆哮再度升腾,化作了神话传说中的祥瑞。

就保护那持剑刺入大阵的少年旁边,火光滔天。

【麒麟】——

参战!

(本章完)

第169章 李万里之子李观一!

麒麟之火,炽烈无比,少年体内的气血鼓荡,伤势在快速恢复,他抬眸,鬓角的发梢微微扬起,黑发之上,晕染了金红之色,麒麟在他的周边,猛然咆哮。

李观一周身十丈的大地上,忽然出现了如同崩裂般的痕迹。

但是这裂痕却呈现出一种赤金色的痕迹,而后,伴随着麒麟的咆哮,如同火山喷发一般,赤金色的火光熔岩喷涌爆发,只能见到金色崩裂开的火花散落在地,那些澹台宪明吩咐的禁军直接气化。

空气因为炽烈的高温在扭曲着,麒麟围绕在李观一身边,赤金色的眸子如龙,张开口,喉中还有一股金红色的气息氤氲着,大地直接融化,钢铁化作铁水在地上流转。

李观一提起剑,他伸出手轻轻按着旁边的麒麟。

那种暴烈的火并没有伤害他,而是环绕在李观一的身边,李观一抬起头,看着已经快要支撑不住的越千峰,赤龙的鳞甲一层一层的绷断,神将榜前三十,前十,前五,皆是断层般的分水岭。

李观一轻声道:“去吧,麒麟。”

“帮越大哥一把,你不能和我走……”

少年揉了揉麒麟的头,道:“我知道,让你在这样的状态,去和天下第十五的神将厮杀,有些难为你,但是……”麒麟低声的咆哮,却是平静,李观一放下剑,麒麟的头低下,和少年的额头碰撞。

然后祂发出一声高昂的咆哮。

就仿佛,奔赴十年前那一次迟到了的战斗。

麒麟四足踏在虚空,每一次落下都炸开一层金红色的火焰。

麒麟火升腾起来,汇聚入赤龙之上,让赤龙的鳞甲一次一次的恢复了,而那位顶尖神将终于不得不防守自身,虚空中,越千峰的肩甲已经破碎了,短短两个月内,两次重伤,而后恶战。

他死死握住了战戟,看着麒麟出现,几乎恍惚,他低下头,对面的萧无量也同样低下头了,他们几乎是本能地看向这战场,似乎还可以看到那身影提着枪踏上战场。

但是终究什么都没有看到。

曾经冲在他们这一批神将最前面,无可匹敌的象征。

已经陨落了。

越千峰握着战戟,他咧开嘴,大笑:“还能够和麒麟并肩作战,哈哈哈哈,好啊,看起来,这天下还有些所谓的玄妙命数之说……就好像,大帅还活着一样。”

萧无量垂眸。

越千峰大笑,他没有对死亡的畏惧,只是双手持拿战戟,心脏搏动,气血汹涌,大笑着和麒麟一起攻杀向这位神将,萧无量手中的重锤抬起,一侧拦住双戟,一侧压制麒麟。

“我也有,不能败退的理由。”

越千峰大笑:“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双戟劈下!

“杀!”

天上神将争锋,李观一握住寒霜戟,他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冲入了麒麟宫里,撞入了大阵之中,背后麒麟的咆哮,以麒麟的状态,此次战斗之后恐怕需要休养很久,是麒麟最渴望的一战。

也是越千峰唯一的生机。

是李观一,是燕玄纪,岳鹏武,所有人的生机所在。

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战场。

李观一忽然感觉到了这天下的大势波涛。

斜持寒霜戟,冲入暗宫!

那些看到了他,又看到麒麟出现的禁卫们神色都有变化,有脑袋利索的,已经想到了这个麒麟之前的主人,面色变化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道细微的破空声音,然后脖子一痛。

下意识抬起手,摸到了做工粗糙却又坚硬的三棱形的箭矢。

箭尾的羽毛是草原上的雄鹰,箭矢短却笔直,能够撕裂风。

这是,突厥铁浮屠的……

他还没能得到判断。

下一刻,第二枚箭矢直接贯穿了眉心。

直到射穿了他的眉心,那尖锐的,如同雄鹰鸣啸般的破空才传来。

就在这一些禁卫们还在被麒麟出现,以及麒麟出现之后代表着的意义震慑失神的时候,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将他们一個一个杀死了,才一炷香的时间,所有看到麒麟出世的禁卫都死在了这里。

有突厥武士们起身,为首的人目光冰冷而赞叹:

“破军先生说的不错。”

他用惊讶和叹服的语气,用突厥人的语言和属下们说道:

“这里竟然真的有神的化身,传说中神灵落在人间,他的精神化作了人间的英雄,豪迈的血肉化作江河,他的血化作了人,而他的武器化作了神兽。”

“这里竟然有最强的神兽之一,是对七王的祥瑞。”

其余的突厥武士都低下头,带着敬畏道:

“噶尔森尼格桌霍布伊博格多尔!”

这是草原的话语,意思是,踏着火焰行走于人间的神灵。

麒麟也曾经出现在草原,被记录于壁画上,那是在整个天下,无论是中原,西域,还是草原上,都极为尊贵的异兽,那位军师悄悄告诉他们,这里有异兽,然后却又警告他们不要乱来。

他们恳求军师,发誓不会牵连他,破军先生才勉强指点他们,告诉他们异兽要出世,要追逐异兽,可以用酒把禁军灌醉,然后就潜伏在这里,等待异兽出世,什么事情都不管,直到神兽出世。

而在神兽出世之后。

如果还有其他人出现了,就把所有见到神兽的人都杀死!

为七王得到这样的神兽争取时间。

铁浮屠的校尉道:“只是可惜,那头一个被神兽保护,无法近身,而其他的,全部都被杀死了啊,破军先生的计策厉害!”

他们看向那异兽腾空的方向,把尸体都处理了,道:

“现在,我们去看看可不可以抓回神兽。”

“南国懦弱的皇帝,不配有这样的神兽庇佑,只有草原上的雄鹰,天神一样的英雄,才有资格陪伴着神的血肉和兵器,遇到了这样的机会,是一定要争夺一番的。”

“若是不行的话,就撤离。”

“真的追究起来,就自刎谢罪,不能够牵连七王殿下。”

这些草原上的勇士们皆齐齐回应:“是!”

所有亲眼见到李观一和麒麟相关的那些禁卫都死在了突厥人的手底下,甚至于连杀人的痕迹都清扫过,李观一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他冲入地宫,可是几乎立刻意识到了问题和麻烦。

这地宫之下,是另外一套阵法。

这地宫的建造结构,简直是如同迷宫一般!

其威能不如镇压麒麟,由天下第一狂徒司危创造的【四象封灵阵】,但是在封锁,干扰,繁琐等方面,似乎更为超过之,李观一的阵法造诣,大半来自于侯中玉以性命传授的经验。

之后虽有祖老点拨,可是时间短暂,天下豪雄诸多,浸淫于阵法之道上的不知道多少,他们拼尽此生,熬白了头发创造出的阵法,不是李观一可以速速破解的。

他看到金翅大鹏鸟的法相,只能依靠直觉和判断。

以【四象封灵阵】的经验和判断,不断前行。

可是,当李观一第三次看到某个路口的时候,他终于更直接地意识到,阵法之道繁琐,尤其是顶尖级别的阵法,不同的阵法,其表现出的效果类似,但是内里遵循的规则和法门却有可能截然相反。

李观一抬起头,青铜鼎鸣啸,气机流转入双瞳。

他看到那本应该搏击苍穹的金翅大鹏鸟被双头毒龙纠缠,金色羽毛飞扬,李观一感觉到一种,亢龙冲天,盈不可久的感觉,李观一想要立刻冲过去,可是他越是着急着想要冲破这阵法,就越是被困住。

少年挥舞出兵器,寒霜戟上携带猛虎啸天战戟的气韵。

一招摧山狠狠的击在了阵法上。

竟然没有丝毫的裂隙。

摧山这样神将级别绝杀,竟似乎是毫无作用,攻击的气机尽数散开。

似乎是那一招的霸道力量,全部都被这阵法分散,本来攻击这个阵法节点的破坏力,扩散到了整个皇宫暗宫的阵法上,就只剩下了微风拂面般的涟漪。

难道,这一战所有人都尽了全力。

可最后命数就是,被死死拦在这里?

眼睁睁看着岳鹏武死?

李观一握着兵器,心底一股不甘升腾,猛虎啸天战戟出世,狠狠的劈斩下去,李观一的手掌虎口震开,鲜血滴落,但是阵法终于出现了裂隙,他不顾一切地施展招式,轰击阵法墙壁。

他知道,就算是强行破坏阵法冲进去,也会极耗费时间,因为此地阵法曲折,他根本不知道正确的方向。

而皇宫,很大。

这样的手段,是澹台宪明的风格。

狠辣冰冷,绝对不给任何可能翻盘的机会。

突破了一层计策,还有第二层等待。

是天下顶尖的手腕。

但是即便如此,李观一仍旧拼尽全力不断朝着那里走去。

李观一拼尽全力了。

他死死握住了神兵,咬着牙关,不顾一切榨取身体的潜力。

拼尽全力,挣扎着和那些驰骋天下一甲子的英雄们对局!

此刻还年少的他感知到了一种涛涛大势压下的感觉,无论敌我,正邪,这一次大局之中,驰骋于天下的豪杰们展现出的东西,都让他感觉到了自己的不足,相比起这些抵达自己巅峰的豪雄,他仍旧只是稚虎。

澹台宪明是那种决绝冷漠,霸道强硬的人。

他要杀的人,无论谁都救不了。

只是这个时候,李观一的眉心玄关祖窍忽而微微痒了起来。

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本能的直觉。

仿佛有人在告诉他正确的方向。

这个直觉本能来的直觉,李观一微怔,忽然想到出发之前,道观里面的老人伸出手指着他的眉心,似乎有流光飞扬,李观一猛然侧身,旁边可以看到虚幻的老者温和垂眸,他伸出手揉了揉少年的头。

老道人的神色温和。

上一代的英雄们的角逐,总该由上一代的人来处理。

给年轻的,还没有成长起来的少年们指点出道路,让他们奔赴前方,正是年长者的职责。

老者的身形散开,李观一持戟,跨越了他,奔赴前方。

这布置本身天下绝顶,于繁琐和困阵之上抵达了极限,又有前十大儒谋士澹台宪明亲自改变过的阵法,无法再给李观一造成半点的阻碍,他如同驰骋于平坦的大地之上,速度比起正常的破阵要更快。

李观一冲入一座大殿,这里是暗宫的中心区域,里面有一座一座礼器,有大鼎,有斧钺,有旌旗,其中最中央的是犹如祭祀天地和社稷般的巨大的祭坛。

上面摆放着的,是皇帝陈鼎业一系的先祖牌位。

这是要祭祀这些先祖,在大祭的时候用到的。

李观一看到那祭坛的周围,已经有很粗的长明灯,那是武者猎杀北海的鲸鱼,取出了其中油脂所制造的,有异常的芬芳香气,又可以常年不灭,李观一脚步不停,一路冲出去。

前方是紧锁着的大门。

上面的封印却忽然崩裂开来了,李观一用肩膀撞开了这大门。

在金翅大鹏鸟的光芒消失之间,冲了进去。

大门打开的时候,长明灯的火焰和香味也一并冲了进去,岳鹏武大口喘息,他的脸上,身上,剧毒侵蚀留下的痕迹已经越来越清晰了,而在他的前面,另外的方向,澹台宪明亦是极狼狈。

这位被困住数月,被天下第一奇毒腐蚀,没有了神兵,甲胄,军势和阵法的神将,仍旧在这样近乎于油尽灯枯的情况下,将澹台宪明这个一国丞相,天下大儒谋算者,打得手段尽出,底牌皆毁。

越是久经磨砺的意志,越是豪雄,在放弃生死的情况下,越可以爆发出超越谋士判断的力量,古往今来,无数青史记录之中,那些不可思议的战绩,甚至于一人对一军,把肠子塞入腹中大呼死战,皆是因此而诞生。

澹台宪明被超越判断的岳鹏武打得几乎身死,两人竟都是油尽灯枯,澹台宪明道:“岳鹏武,你就算是可以驾驭剧毒,但是【蜚】的毒,仍旧进入了你的心脉之中,你的心脏,已经开始化作木石一般了吧?”

岳鹏武的手死死抓着兵器,他还有最后的一击之力。

这一击,就会耗尽他的一切。

就在此刻,大门被撞开来,一个穿着金吾卫的校尉甲,甲外还披着绯色战袍,腰环玉带,手持过去护国山庄标志性寒霜戟的少年武官大步冲了进来。

澹台宪明,岳鹏武都在瞬间神色微变。

澹台宪明知道岳鹏武还剩下最后赌上生机的一招,此刻,他忽然开口,语气痛恨悲伤,道:“开国县男,不要管我,此人乃是叛徒,速速杀了他!”

复又对岳鹏武道:

“此乃是我大陈国,皇帝御封的开国县男,从五品之勋。”

“世袭罔替。”

“秦武县男,一定速速杀了此人,咳咳,我知道太子和薛家有皇位的争斗,但是此刻却不是我等之间的矛盾,是家国之事情,秦武县男,且知,兄弟睨于墙,共御外侮啊。”

这老者说的情深意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岳鹏武看到那穿着绯袍的勋贵少年转身,提了战戟就朝着自己冲过来了,他心中悲愤,只是觉得家国的少年都被利用,不由扼腕痛惜,却见到那少年冲过来的时候,一只手握着战戟,一只手却在胸前。

李观一背对澹台宪明,几乎把二十四将的联络暗令都施展出来。

内气的光焰化作一个个纹路,就仿佛过去那些人还在,本来要打出这一招的岳鹏武动作凝滞,他微瞪大了眸子,下一刻,李观一直接撞在了岳鹏武的身上。

这位名将身躯被撞起来。

澹台宪明捂着胸口,大口喘息,看着那薛家的少年直接把油尽灯枯的岳鹏武撞飞,挑起来,那位名将是真的到了极限,被这个少年人直接挑飞了,飞出了毒血池子,重重落在了那边的台阶上。

等等?!落在台阶上?!

澹台宪明即便是此刻仍旧很敏锐,他感觉到了一丝丝异常,可是下一刻,那少年已转过身来,抓起来寒霜戟,猛然朝着澹台宪明扑杀过来了。

李观一一脚踏前,把岳鹏武带出后,猛然转身出招。

双手握着战戟。

一切的杀意,恨意,不甘,如同当日那霸主最后的情绪,而后,化作了酣畅淋漓的一招。

霸王绝式!

他仿佛真正融入了霸王的心境。

看着那痛恨的仇敌,重重扫在了澹台宪明的身上,这一股力量将虚弱的澹台宪明挑得不住退让,他选择了最聪明的选择,主动退后进入了毒血池里,要让李观一望而却步。

可是,此刻的李观一不再后退。

哪怕虎啸锻骨决已经大成,没有第二次洗练根骨逼迫剧毒的机会,亦如此。八百年前的霸王没有斩到自己的仇敌,而现在,手持战戟的‘霸王’,终是斩到了自己的仇人。

战戟鸣啸不已,霸王的战意恣意。

竟然在霸王绝式之后,蔓延出了第二招变化。

战戟在猛然上撩之后,顺势狠狠踏前一步,旋身回转,握着战戟,拼尽了全身之力,撞入血水,李观一的一切都赌入了这战戟的一刺之上,狠狠地刺在了澹台宪明的心口。

澹台宪明的气息爆发,顶住这一口利器。

但是下一刻,一股黑色煞气爆发。

一寸一寸覆盖了寒霜戟。

从战戟的尾端开始了变化,暗金色的流光瞬间掠过,直到最后到了戟首,猛虎的口中吞吐一道寒芒,于是,白虎大宗的咆哮响彻于此。

撕裂一切不公的力量,驰骋于乱世的天神。

神兵·猛虎啸天!

锋刃鸣啸,猛虎的咆哮升腾而起,少年双手握着战戟,怒喝声中大步往前,澹台宪明忽然明白了这少年的身份,他忽然想明白了,麒麟宫,薛家,还有这少年背后的,那个谋士。

原来如此啊……

澹台宪明被直接撞入血水,往前推动,狠狠地撞击在石柱上。

猛虎啸天战戟锋芒无比,直接刺穿了澹台宪明的护体之气。

刺入他的身躯,锋芒从后背传出,再把他钉杀入盘龙柱上!

鲜血喷涌而出。

李观一大口喘息。

那少年身上,慕容世家,江南烟雨的遮掩消失了,眉宇凌厉,眼角一颗美人痣,他握着战戟,黑发微微扬起,咧嘴一笑:

“初次见面,丞相。”

“我叫李观一。”

战戟的一寸寒芒,穿过了澹台宪明的身躯,然后又从盘龙柱的背后捅出,这一寸是森白之色,而后染上了猩红。

他道:

“李万里的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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