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青登突破!“势”的境界!【5000】

罗刹的口才很好,口若悬河,妙语连珠,辞藻丰富,想必他没少用这套说辞来拉拢他人。

就在罗刹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佐那子和总司的面部神色统统变得古怪起来。

紧接着,她们不自觉地斜眼观察青登的表情。

不管是总司还是佐那子,心里都很清楚:富埒王侯也好、一步登天也罢,对这个男人的吸引力都很有限。

毕竟他并非那种贪恋钱权、爱慕虚荣的人。

但“妻妾成群”就……

佐那子和总司并非不信任青登。

只是他迄今为止的种种表现……很难不让她们在心里犯嘀咕而已。

说来也巧……二女的视线双双集中到青登的脸上时,她们正好捕捉到了利落的剑眉向上耸了耸的动作……

二女见状,不由得目瞪口呆。

——橘君,你……

正当佐那子和总司以为本性好色的青登被对方说动了时,她们敏锐地发现:青登的眉宇间浮现着一抹若隐若现的不耐。

“……你说的话,可真有意思啊。”

青登以精实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道:

“‘推翻德川家族’?‘打倒江户幕府’?足下所言,好不慷慨激昂啊。”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

“你们似乎管那红紫色相间、模样特恶心的药丸叫‘幻附淀’。”

“既然尔等胸怀澄清宇内的大志,那又为何要向民间兜售如此危险的药物?难不成你们打算靠这破药来打倒江户幕府吗?”

青登的语调虽平淡,但措辞中却充满了浓重的挑衅意味。

面对青登的嘲弄,罗刹微微一笑。

“仅凭区区的药物,当然不可能打倒江户幕府。不过,它能极大地削弱幕府的势力、影响力。”

“具体的细节,我不方便对你说。”

“总之,向市井传播幻附淀,乃吾等的倒幕大业的重要环节。”

青登轻轻点头。

“原来如此,我算是听明白了。”

“总而言之——尔等打算‘疲敌制胜’。”

“关东乃江户幕府的统治中心,关东灭则幕府亡。”

“在关东散布此药,使关东人民深受其害,动摇幕府的统治根基,待幕府为平息民怨而忙得焦头烂额时,尔等再趁势而起。是这么一回事儿吧?”

这个时候,从青登的身上感受到强烈敌意的罗刹,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你可以这么理解。”

“呵,搞了半天,你们果然是惟恐天下不乱的恐怖分子。”

罗刹当然不懂“恐怖分子”这种现代的政治术语,但他也听得出来这并非什么好词。

“居然说吾等恐怖……这未免也太言重了吧?”

“成大事者,不讲小仁小义。”

“我承认,向民间散布可轻松毁人心智的毒药,并非什么高尚的招数。”

“但是从古至今、由东到西,哪个开创伟大基业的霸主不是满手鲜血?”

“汉之刘邦是如此,明之朱元璋是如此,镰仓之源赖朝是如此,江户之德川家康亦是如此。”

“真要说的话,贵为江户幕府的开幕之祖的德川家康,其发家手段比吾等还残忍。”

“杀戮无数便不提了,身为丰臣氏的臣子,不仅背主叛变,还残忍地逼死了主君全家,断绝了丰臣氏的血脉。”

“一直推崇所谓的‘侍道’精神的德川家族,其祖宗反倒是个背主的反贼。”

“江户幕府的发家史,令人不忍卒读,论道德之低下,无人能出右……”

罗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青登以极粗暴的口吻打断道:

“谁他妈跟你讨论历史了?!”

平日里不怎么爱讲脏话的青登,眼下很少见地“口吐芬芳”。

“幕府?德川?与我何干!”

“我毫不关心幕府的存亡与否。”

“我也不关心尔等劳什子的什么倒幕大业。”

“我只在乎一件事——被你……不!被尔等所坑害的可怜之人们所蒙受的冤屈!”

罗刹愣了一愣,随后叹了口气,面带憾意地缓缓道:

“原来如此……你在介意汝父的死亡吗……”

“对于橘隆之的往生,我真的深感遗憾和懊恼。”

“我知道,我乃你的杀父仇人。”

“跟你有着血海深仇的人在此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请你加入我们’,一定令你感到很不爽。”

“但是……”

罗刹的话音再度被青登打断:

“谁他妈跟你提我的父亲了!”

这一次,罗刹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不解的神情。

“橘青登,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吧?被尔等所坑害的可怜之人们所蒙受的冤屈!”

这时,罗刹沉下眼皮,眸光逐渐凌厉。

哪怕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愚氓也能听出青登话语里所蕴藏的别样意味,遑论博闻强识的罗刹?

他的眼神又冷了一些,微微抽动的嘴角缓缓拉出一抹嘲弄的弧度。

“怎么?橘青登,你这是想做除暴安良、伸张正义的‘今大冈’吗?”

大冈,即大冈越前。

大冈越前乃江户史上最有名的町奉行。在他担任江户町奉行的期间,常因吊民伐罪、为民众谋福利而殚精竭虑。

因为大冈越前的贤名实在深入人心,故后人常把好官、清官称为“今大冈”,意思近似“包青天再世”、“X青天”

“若是如此,那我可就纳闷了啊!”

“‘仁王因他人蠹国害民而打抱不平’——这句话就跟‘德川家族爱护百姓’一样,充满着难以言说的滑稽感!”

“因为人人都称你为‘仁王’,所以你迷失了自我,真以为自己是守护世间的金刚了吗?”

“橘青登,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你所获的称号,可不全是善名啊!”

罗刹说话时舌尖翻卷,像极了一条仰起三角脑袋的毒蛇,不复适才的温文尔雅。

“除了仁王之外,你可还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号哦——‘人斩’青登!”

当说到“人斩青登”这组词语时,罗刹特地加重了语气。

佐那子也好,总司也罢,不分先后地朝故意阴阳怪气的罗刹投去愠怒的视线。

乍一听,“人斩”二字似乎颇为威风,但实际上,这并非一个好词。

但凡是杀人无数的武士,往往都会被封上“人斩”的称号。

好比说大名鼎鼎的绪方逸势。

敬爱、拥戴绪方逸势的人,会尊称他为“一刀斋”、“修罗”、“永世剑圣”。

对绪方逸势的印象并不好的人,则会唤他为“刽子手”、“人斩逸势”。

其中,“人斩逸势”乃最不中听的诨号。

意思就跟“杀人狂魔绪方逸势”差不多。

简而言之,“人斩”之名的侧重点,不在于武艺高超,而在于杀孽深重!

“橘青登,迄今为止,你都杀过多少人了?”

“一百?两百?”

“光是今天,你就杀了我起码20个部下!”

“每一条人命的背后,都是一个家庭啊。”

“橘青登,你用你的刀杀害了数百人,破坏了数百个家庭。”

“这样的你,有何资格居高临下地指责吾等?”

罗刹的音量逐渐抬高,像极了慢慢沸腾,然后满溢而出的滚水。

话到最后,他的视线如利剑一般刺向青登。

青登毫不示弱地对视回去。

“呵,你大可不必如此激动。”

他冷漠而不动声色地嗤笑一声。

“虽然你一脸‘抓住我的把柄了’的激动表情,但你似乎搞错了什么。”

“我从没说过我要站在道德的立场上反对你们。”

“我从没标榜过自己乃光明磊落、满身浩然之气的正人君子。”

“我也不敢妄称什么为民除害、替天行道。”

“我之所以对尔等大张挞伐,仅仅只是因为——我看你们不顺眼。”

“说得文雅一点,那就是我只想——”

青登停了一停,似是在若有所思,又似是在酝酿情绪。

俄而,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以铿锵有力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道:

“——诛杀恶鬼!仅此而已!”

这一瞬间,那抹无人察觉的异样光彩,再度于青登的眼眸深处跳动。

罗刹瞪大眼睛,其眸中所蕴藏的情绪,难以用具体的词汇去形容。

随后,这份令人无法捉摸的感情,变化成冰冷的寒意。

“看来……谈判破裂了啊。”

“真是太遗憾了。”

“啊啊……搞什么啊……不仅是同样的橘姓武士、同样的对峙、同样的眼神,而且到头来还是同样的结局吗……”

罗刹一边嘟囔,一边抬起手,神色烦躁地挠了挠头发。

待他放下挠头发的手时,他皮笑肉不笑地抖了抖双肩,换上鄙夷不屑的语气:

“诛杀恶鬼吗……那我倒要请教你一番了——你打算怎么诛杀吾等?”

“直接动手杀了我吗?还是说要收集吾等制销危险药物的证据,然后将其交给幕府,让幕府来解决吾等?”

说到这,他仿佛再也忍耐不住了一般,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橘青登,你若以为吾等乃软弱可欺、如讨夷组那般弱小的乌合之众,那你可真是把我们想简单了!”

“从吾等的前身法诛组建立至今,已有七十余年的历史!”

“七十年的底蕴、七十年的积累,岂是蚍蜉所能撼动的?”

“三都、五畿、七道、六十六国,处处都有我们的人,我们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三都——即时下日本最大的三座都市:江户、京都、大坂。

五畿七道六十六国——从奈良时代起便一直流传至今的行政区划。

五畿:靠近京都的5个区域,山城国、大和国、河内国、和泉国、摄津国。

七道:京畿以外的地区,东海道、东山道、北陆道、山阴道、山阳道、南海道、西海道。

六十六国:五畿七道所下辖的六十六个地区,统称为“六十六国”。

“势力范围遍及整个关东的清水一族,也仅仅只是我们法诛党的下属组织。”

“清水一族的首领清水荣一,是靠我们的资助才成功地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建起一个庞大的雅库扎集团。”

“清水一族的上上下下,都安插有我们的部属。”

“我仅需一声号令,便能调动清水一族的全部战力。”

“别说法诛党的主力部队了,我光是派出清水一族,就足以使你狼狈不堪。”

“哪怕退一万步,假设你真的成功毁掉了我们的幻附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就如我适才所言,幻附淀的散布是吾等的倒幕大业里极重要的一个环节。”

“倘若真的有人对此造成破坏,不论对方是谁,我们都不会放过对方!”

“我们会不遗余力地展开血腥的报复!”

“换言之,不论你的这场抗争是成是败,最终等待你的都将是恐怖的地狱!”

“橘青登,你拿什么跟我们斗?就凭你的刀吗?”

罗刹目露凶光,笑得猖狂,表情甚是狰狞,像极了张牙舞爪的魑魅魍魉。

下一息,凛冽的气势从其身上散发而出。

罗刹放出了他的“势”!

集结为一的“势”压住青登全身,活像是从天而降的重锤。

这并非猛烈的一击。

是不轻不重,不上不下的威力。

是让人心乱意冗,不由得摧眉折腰的讨厌感觉。

骇人闻见的“势”、绝不是在虚张声势的恫吓——二者相辅相成,构成仿佛泰山坠顶一般的强势压力。

是啊……罗刹说得不错……

不管是清水一族,还是权势、力量更在清水一族之上的法诛党,都是独霸一方的庞然大物。

跟他们作对……

失败了,会死。

成功了,会遭法诛党记恨。之后等待他的,将是漫无止境、要么他死要么对方灭亡的追杀。

更何况,纵使消灭了幻附淀,又能如何?

他能从中获得足以使他舍生忘死的丰厚利益吗?

无非就是涨点名声,倘若德川家康和天璋院愿意从中协助的话,还能升升官职、提提家门、涨涨俸禄。

跟风险相比,他所得的这点收获,根本不值一提!

为一件对自己无甚益处的事情拼上性命……怎么想都是一件极不理智、相当愚蠢的事情。

不……不对!

青登心想。

眼见受苦的悲惨民众。

目睹贪得无厌的罪恶。

看到暴戾恣睢的妖魔。

我真的能无动于衷吗?

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我真的打算让心里真正的想法就这么被埋没吗?

……

这些疑问产生的刹那,青登昂首挺胸,直视罗刹,目光如炬,眼神如火,焚烧卑污的恶魔。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我会斩碎所有的黑暗,就用我的刀!”

罗刹不屑地冷笑:

“你能办到的话,就尽管来试试看啊!”

这一瞬间,自远方而来的风,推开了青登头顶的乌云。

风吹云散,倾泻而下的璀璨星光,为手执长刀的仁王披上华丽的战袍。

跃动的点点星辰,仿佛高居在阆苑琼楼之上的满天神佛,祂们俯首探身,小心翼翼地窥探下界,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也同样是在这一瞬间,青登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与他的精神融合。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血液在涌动,灵魂在沸腾。

“灵”与“血”在他体内形成岩浆般的漩涡。

他的心神无意识地一动——

排山倒海的磅礴气势从其体内喷发而出!铺天盖地地涌向罗刹!

一方凌厉如刀。

一方恢宏似海。

风格迥然不同的两种气势,在半空中激烈对撞!

这是镇杀奸邪的仁王与食人血肉的罗刹的直接对决。

二人的“势”甫一相撞,便使风云变色!

天上的万千星辰熠熠闪光。

……

……

此时此刻,京都,某家和果子店——

正在厨房里和面团的绪方冷不防地停下双手,整个人像是石化了一样,一动也不动。

“嗯?阿逸,怎么了?”

眼见绪方突然不动了,同样身处厨房,正为烧制点心而忙上忙下的阿町,朝自家丈夫投去疑惑的目光。

“……不,没什么。”

绪方微微一笑,然后慢慢地抬起头,眼望东方,若有所思。

……

……

同一时间——

某地——

“……”

“嗯?兄长大人,怎么了吗?干嘛无端端地抬头眺视远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那个方向有啥好看的?连个美女都没有,就算有美女也不准你看!只许看我!”

“……”

“哈?东方有异?什么意思?”

“……”

“喂!别讲一半不讲一半啊!喂!喂喂!不许不理我啊啊啊!嗷嗷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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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发未识事,所交尽豪雄。

却秦不受赏,击晋宁为功。

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

当朝揖高义,举世称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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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第2卷……不!本书迄今为止的所有剧情,共计270万字,都是在为本章最后的这首诗作铺垫。

此诗出自李白的《赠从兄襄阳少府皓》

八行四十字,道尽橘氏英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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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不知道有没有书友能猜出本章最后出现的人物是谁呢~~

(本章完)

第443章 这个佐那子就是弱啦!【5100】

在青登放出“势”的刹那,现场的所有人……罗刹也好,总司和佐那子也罢,无不变了脸色。

其中,反应最剧烈的人,当属佐那子和罗刹。

佐那子目不转视地直盯着青登的背影,美眸中泛出琉璃般的光彩,惊讶与艳羡……以及一点点难以言说的感情,出现在其俏脸上。

“橘君……你也达到那个境界了吗……”

较之佐那子,罗刹此刻展现出来的情绪,就单纯地多了。

他的颊间染满纯粹的震惊色彩。

“这就是你的‘势’吗……!”

震惊的情绪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严肃。

“临阵突破吗……!”

事实上,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境界突破”,身为当事人的青登也如坠五里雾中。

“势”的境界——据近藤周作所言,此乃只有极少数的武道达人才能涉足的境界。

若想达到此境,才能与心志缺一不可。

空有前者,或是徒存后者,都注定与“势”无缘!

不需要别人提醒,青登就知道他眼下所放出的“势”,并非往昔那种“无意识泄露”,而是真真正正地突破了瓶颈!站到了崭新的高度!

个中感觉,非常美妙,难以用具体的词汇去形容。

青登不由得半阖眼睛,静静地体会。

通俗点来讲……感觉就像是体内多了一个无形的开关。

仅需轻动心神,便能将“势”放出。

近藤周助曾对青登介绍过:不同性格、不同人生经历的武者,所放出的“势”各有差别。

比如:斩人无数、视生命如草芥的人,他的“势”会像染血的刀剑一样,充满凛冽、暴戾、血腥的气息。

罗刹就属此类。

无意杀戮、只想一个劲儿地研究武道的人,他的“势”会如渺远的天空一般,使人感到仰之弥高、自身的微不足道。

千叶荣次郎、千叶道三郎和总司便是其中的典型。

反观青登的“势”……实难形容。

说来也巧,在青登放出“势”的那一刹那,在场全员……包括青登本人在内,都联想到了相同的事物——大海。

既有惊涛骇浪的力量,又有一碧万顷的厚重。

土妹子出身的总司姑且不论。

自打千叶周作开创北辰一刀流,千叶家一跃成为日本第一的武道名门以来,便有来自五湖四海的武者,为了拜师或讨教而特地远赴江户,都快把玄武馆和小千叶剑馆的门框踏破了。

得益于此,佐那子的见识极广,眼界极开阔。

在佐那子的印象里,光是达到“势”之境界的强者,她就见过不下10个。

罗刹虽无显赫的出身,但他为法诛党走南闯北、出生入死多年,也有着不俗的阅历。

然而,不论是见多识广的佐那子,还是饱经世故的罗刹,都没有见过青登这种类型的“势”……

事态变化超脱自己掌控的这种未知感,令罗刹的心中不受控制地升起一缕烦躁。

这个时候,青登静静把刀架在身前,他的眼中蓄满逼人的寒芒,带着凛凛的锐气。

罗刹见状,不置一词——也无需置词了。

此般情境下,语言已是多余的产物。

他默默地把捉刀的右臂提起,摆好战斗架势。

同一时间,总司加入对峙。

她与青登的“势”相互交汇。

融和为一的“天”与“海”,压制住了张狂的“血风”。

紧接着,佐那子提着她的薙刀,站到了青登的另一侧。

自尊心奇高的佐那子,天生就与“坐以待毙”、“束手就擒”等词汇绝缘。

在罗刹喋喋不休地劝降青登时,她争分夺秒地将右臂的服装布料一口气撕下,露出被鲜血浸染得通红的右肩,然后从腰间的“医疗包”里掏出麻布,给右肩的伤口做了番简单的包扎。

虽流了不少血,但幸而动脉和骨头都没有受伤,手臂仍可挥刀。

局势一触即发,谁也没有让步退缩,谁都有可能挥出第一刀。

气氛紧张到极点,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便在这剑拔弩张之中,一道矮小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罗刹的身后。

“罗刹大人。”

“是河童啊……有事儿吗?”

罗刹头也没回地问道。

虽然他在跟其身后的矮子对话,但其视线却没有从青登等人的身上挪开,气魄仍旧高扬,架势依然毫无破绽。

假使青登等人这时候攻上去,定会遭到罗刹的猛烈反击。

“罗刹大人……”

河童站起身,踮起脚尖,把嘴唇凑得贴上罗刹的耳朵,逼音成线,轻声说着什么。

想必此人相当擅长压低音量,就连拥有“聚神”、“风的感知者”的青登都听不见半点词句。

罗刹像寺庙里的石雕佛像似的听着,冷漠而不动声色。

片刻后,河童结束耳语,放平踮起的脚掌,垂首低眉,恭立在旁。

罗刹若有所思地左右打量青登等人。

在青登及二女的堂堂注视之下,罗刹缓缓收拢他的“势”,昂扬的气魄随即中断。

“……橘青登,今天我们就各退一步吧。我就此收兵,你们也打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

罗刹的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着实出乎了青登等人的意料。

不过,青登仅挑了下眉头,便恢复回正常的神情。

反倒是总司义愤填膺地高声嚷嚷道:

“喂!你要逃跑吗?!”

罗刹闻言,嗤笑一声,露出一脸“你逗乐我了”的表情。

“喂喂喂,小兄弟,你还不明白吗?你我双方各自让步,明显是你们受益更多啊!”

“诚然,以一打三……其中两人还是达到“势”之境界的高手,纵使是我,面对此等极度不利的战局,也没法全身而退。”

“但是你们可别忘了——在周围的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树林里,可还潜藏着一位精通弓术、可在数町以外杀敌于无形的‘猎人’呢!”

猎人……罗刹所指的,应该就是那位弓术卓绝的“狙击手”——鵺。

罗刹此言一出,总司终于因意识到什么而面色一沉。

“以一对三,我毫无胜算。但若有鵺的助攻的话……即使不能将你们统统杀光,也至少能拉一个人垫背。”

“比如说……这位美丽的千金大小姐。”

说到这,罗刹将目光一斜,扫了眼佐那子。

听到罗刹的这句话,感受到罗刹的这股视线,佐那子的瞳孔骤然紧缩,柔美的娇躯微微颤抖了数下。

罗刹为何不提及青登和总司,唯独点了她的名?

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青登、总司、还有佐那子,全都清楚其中的缘由。

不仅是因为佐那子乃三人中唯一的伤者,更是因为……她的实力最弱……

尽管佐那子努力地绷紧表情,但她的贝齿还是不受控制地咬了咬下唇。

双掌紧握刀杆,指节都泛白了也不松开力道。

实际上,相比起罗刹,潜藏在远处的鵺更让青登深感忌惮。

不论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哪怕是在电动游戏里,擅长远程攻击的敌方目标都是最恶心、必须得即刻将其歼灭的存在。

鵺的能力,简直逆天。

时下正值夜晚,墨色浸满树林,除非像青登那样有着“猫眼”的天赋,否则一旦进入树林,便会变成半个瞎子。

林里到处是视野良好,利于射击的高木巨石。

一言以蔽之——鵺占尽了天时、地利。

只要有他在场,青登等人便会感觉如芒在背,说不定什么时候,身后的树林里便会射来一支防不胜防的暗箭,使他们难以集中精力对付罗刹。

哪怕青登等人扔下罗刹,或是派出一人进入树林里对付鵺,身处战场数百米以外的鵺也有足够的距离、时间,慢慢地做出应对,他大可从从容容地且战且战,同青登等人打起游击。

更何况,罗刹也不可能任由青登等人去找鵺的麻烦,他一定会倾尽全力地给青登等人添堵。

佐那子有伤,远处还潜藏着鵺……这并非一场“一对三”的一边倒式的顺风战,而是“二对二个半”、对方占了天时和地利的肯定会有人重伤或死亡的血战。

哪怕是让佐那子马上退下,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也无济于事——对方可是能在数百米外展开精密狙击的弓术高手,只要有他在,就不存在所谓的安全场所。

虽然这么说,可能会很伤佐那子的自尊心……但若战端一开,最先死掉的人,多半就是她。

“小兄弟,如果你不怕你的同伴被杀的话,就尽管攻过来吧!”

说罢,罗刹收刀归鞘,然后领着河童转身离去。

总司见状,下意识地上前追赶。

但她刚往前踏出半步,便见到一只横在其身前的大手。

“不要焦躁,冷静一点。”

青登轻声道。

“可、可是……”

总司迟疑道。

“当前的形势,对我们很不利。若于此刻开战,就算打赢了,也只会是艰难的惨胜。”

青登一边说,一边收回“势”、解除战斗姿态。

“反正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会跟他们算总账。”

青登的话音甫落,罗刹便倏地停下脚步。

“呵……你说得不错。”

罗刹回过头,毒蛇般的视线笔直咬向青登。

“橘青登,你刚才所说的那些大话,我可都记住了。”

“我对你之后的表现‘寄予厚望’。”

“我由衷地期待着我们下一次的对决。”

“看看是你的刀斩碎黑暗……还是我的刀砍下你的头颅!”

语毕,罗刹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摆出手刀的动作,在自己的脖子上横向划了一“刀”,五官狰狞。

“……我送你一句忠告——赶紧将你们部署在关东的所有战力,全部动员起来。清水一族也好,还是别的哪个雅库扎集团、秘密结社也罢,有多少人能提起刀,就动员起多少人。要不然,你和你的部下们将会死得很惨。”

青登的回应气势之强,一点儿也不输给罗刹。

罗刹冷笑一声,不再言语,不再逗留。

他将视线收回前方,不带半点踌躇地大步离去。

不消片刻,罗刹与河童的气息消失在远方。

静谧笼罩四周,山林重归安逸。

除了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的尸体,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血腥味之外,任谁也想不到此地刚才爆发着激烈的乱战,以及千钧一发的紧张对峙。

青登和总司先后收起刀。

“……橘君,冲田君,抱歉啊。”

他们俩的身后响起佐那子的低沉嗓音。

“我拖你们后腿了……如果我没有受伤的话……如果我能再强大一点的话,就能当场斩杀罗刹,无需跟对方‘暂时休战’了。”

说完,佐那子垂下螓首。

因沾满汗水而轻贴额头的刘海之下,眸光复杂难言。

总司感受到佐那子的情绪不对劲,连忙说道:

“佐那子小姐,你……”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青登抢道:

“佐那子小姐,不要自责。我之所以接受罗刹的‘各自让步’的提议,跟你有没有受伤、实力强不强大,根本毫无关系。”

“说根道底,那个罗刹也就只是法诛党的一个干部而已。”

“杀了罗刹,固然会对法诛党那所谓的‘倒幕大计’造成深刻的影响,但还不至于使他们伤筋动骨。”

“我们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找出法诛党制销诡药……也就是那个幻附淀的决定性证据。”

“将证据交给幕府,使幕府获得介入的理由,由此一来便可最大程度地破坏幻附淀的散布,对法诛党的发展造成最严重的伤害。”

认真倾听的总司,在犹豫了一会儿后,插话道:

“可是……光是一个清水一族,就已经有着手眼通天的本领了。”

“连这么厉害的清水一族都得仰其鼻息的法诛党,一定拥有着更加惊人的能量。”

“虽然我觉得那个家伙刚才所说的什么三都五畿七道六十六国,到处都有他们的人,肯定有吹牛皮的成分,但他们在幕府中安插的间谍,一定不会少。”

“我们辛苦提交的证据,可能半途就被截住乃至毁掉……”

青登轻轻点头,对总司的顾虑表示赞同。

“你说得很对。但是关于这个,你们就不用担心了,我有门路。”

“至于是什么门路,你们就别问了。总之——幕府里没有能在我面前附下惘上的人。”

语毕,青登的脑海里浮现出天璋院的那张仿佛魅魔化身的媚脸。

因为有“一桥派”的掣肘,德川家茂与天璋院的许多行动都受到影响。

尤其是天璋院,她哪怕是出门先迈左脚,都能成为一桥派攻讦她的口实。

被“一桥派”的千百双眼睛盯着,以致于他们连其麾下的直系谍报机关……也就是新御庭番,都不能大张旗鼓地动用。

青登拥有着自由进出月宫神社,以及随时面陈天璋院的特权。

只要能搜集到法诛党制销幻附淀的铁证,并将其交给天璋院,她就能毫无顾忌地给青登提供增援,大力打击幻附淀和法诛党。

届时,“一桥派”的人再怎么看德川家茂和天璋院不顺眼,也不能阻止这对母子的行动了。

不论怎么说,江户幕府都是君临日本将近300年的巨无霸,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目前的法诛党,一定还不具备直接以军事手段消灭江户幕府的实力。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采用“在关东散布幻附淀,温水煮青蛙地动摇德川家族的统治根基”这种阴损至极的招数。

如果能获得天璋院的大力增援、使天璋院拥有直接下场的口实,便可事半功倍地消灭幻附淀!

“哦哦……门路……!”

总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两眼放光。

青登明确说了“不要多问”,总司也非常识时务地收紧唇舌,没有在“门路”的话题上磕牙料嘴。

此时此刻,她内心的感想只有一个:橘君好厉害啊!居然有那么厉害的门路!

听完青登的安慰,佐那子的面色总算是变得好看了一些。

她在连做数个深呼吸,调理了一番情绪后,缓声问道:

“既然如此……橘君,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找寻法诛党制销幻附淀的证据?”

“这个嘛……我已经有大致的计划了。虽然这个计划比较简单粗暴,但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案了。”

计划——听见这个词汇,佐那子和总司双双尖起耳朵。

“我之后再跟你们详细说明。在践行此计划之前……冲田君,佐那子小姐,你们可以先陪我去个地方吗?”

“地方?”

总司面带疑惑地歪了歪小脑袋。

“说起来,你们俩还没见过那个人呢……”

青登“呼”地长出一口气。

“我有一句话,不论如何都要对那个男人说。”

……

……

与此同时——

罗刹、鵺与河童在林间飞速奔走,向着山麓、向着江户一路疾驰。

途中,脸色阴沉地仿佛要滴出黑水的罗刹,头也不回地朝紧跟在其身后的河童质问道:

“河童,你刚才所述的‘我孙子忠太郎背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我需要言简意赅的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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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豹子的外公在昨天晚上去世了……

怎么说呢……想说好多话,但又一句话都不想说。

老爸和老妈都回老家了,在之后的十余天的时间里,豹豹子都得和家兄一起撑起店铺,会很忙。我之后会尽量保证更新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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