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禁忌与误诊!

“熊教授、宫教授、袁教授,我先代表我们组简单地介绍一下这个病人的基本情况。”秦葛罗站示教室前方,侧身让位后投影仪的页面下拉换面。

“老年男性,63岁。”

“当前主要诊断为双下肢创伤后遗症期。膀胱切除术后、尿道成形术后;直肠毁损伤术后持续造瘘态。”

“半骨盆缺损,双侧股骨段缺损,双下肢多发软组织感染、多发皮肤感染,真菌性感染。”

“2型糖尿病、高血压、高血脂;冠状动脉支架放置术后,腹主动脉置换术后。”

“腔隙性脑梗塞。”

“今天我们主要请教各位教授的内容是,这个患者是否适合手术?如果要行手术治疗的话,该行哪些手术治疗?”秦葛罗精简汇报完都用了两分多钟时间。

示教室中,袁威宏正襟危坐,眼皮下垂,眼神黯淡。

方子业的嘴角也弧动难定,右手成拳,压着拇指掌指关节偶发咔咔声响。

示教室里的人不少,有宮家和、熊志章,有袁威宏、陈芳、彭隆,有秦葛罗、李诺、方子业。

九人居于室内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秦葛罗停滞了大概半分钟也没见有人开口,便硬着头皮选择继续:“还有一些比较细微的检查结果,我…”

熊志章老教授此刻敲了敲桌子,抿了抿嗓子后,偏身向袁威宏:“小袁,你直接说说这个病人的来历吧。”

乱七八糟四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他当前的状态,一塌糊涂才勉强够用。

袁威宏的右手指甲刮着下巴,刮痕现白灰:“熊老师,这个病人并无特殊来历,只是泌尿外科的王院长做过手术后强推过来的。”

熊志章收回了将到嘴边的话:“这情况都已经乱到这份上,他与家属目前的诉求是什么呢?”

袁威宏道:“老人的孩子都比较孝顺,有一子一女,家庭条件都还不错,目前的诉求就是尽量让我们医院想办法予以治疗。”

“不用担心医疗费用的问题,老人自己有商业保险,保险超额之后,子女也能支付得起疗养费用。”

“我已经和患者的家属谈过好几次了,但他们就是不愿意放弃治疗。”

熊志章继续问:“去过其他医院吗?”

熊志章的想法是这一家子总不能薅着中南医院一家掉头发吧?

袁威宏对此如数家珍:“老人的儿子带着他的病历资料几乎周转遍全国的知名医院,如果不是老人自身行动不便,估计也快走一圈了。”

“熊老师,您肯定也清楚,就目前老人的这情况,谁也不想触这霉头。”

“他受伤的时间是去年的十一月份,当时就在我们中南医院的急诊手术室做的手术,他的下肢保肢术,也是我亲自主刀做的。”

“能保下这一命,就已经费尽心思了。”

“后来转诊至泌尿外科,做完手术后,也一直要求继续治疗。”

“自今年一月份,泌尿外科的王兴欢教授就一直要求要往我们创伤外科转。”

“我以患者的其他专科情况控制不佳为由,连拒了接近八个月。”

“这月中下旬,患者的全身感染得到控制,患者以要求治疗双下肢多发感染、骨缺损;转至我们创伤外科。”

“转至我科后,我们本拟用微型循环仪的微循环截断术治疗患者的双下肢感染,可患者的血管节段性硬化,目前并不适合微循环截断术。”

熊志章听到袁威宏的长串诉苦,也没由地低声骂了一句:“操,王兴欢为了往上爬,真是不择手段了!~”

袁威宏也已尽力推诿,可有王兴欢一直背书,这个病人创伤外科如今不接收都不行。

现下人已过来,袁威宏也不敢轻举妄动:“转至我科后,我与病人家属先后商谈了多次。”

“患者家属的最低目标是希望可以解决双下肢感染、骨缺损,恢复正常肢体!~”

“否则的话,就要求这么一直住下去。”

“就当是日常康复保养了。”

综合型医院,不能随意拒诊,更不能驱逐人。

除非可以证实患者的病情被治愈。

但这个患者,是不可能被证实治愈的。

“这是家里有点钱,所以才想着把医院当外面的疗养院住了。”

熊志章唠叨一声后,道:“要是病人家属的态度实在坚决的话,袁威宏你就直接走医务科、安全办,建议截肢算了。”

“如果患者以及家属强行拒绝的话,就以患者家属拒绝诊疗建议,让医院想办法腾挪床位。”

“就他目前这情况,建议截肢治疗,没有任何人敢说个不字。”

熊志章老教授还是非常给力的,上来就为创伤外科找了一条底线以上的合适退路。

在医院里,医院的专科可以给出非常专业的治疗建议,并体现在病历里面。

如果患者和家属拒绝治疗建议,后果自负。

袁威宏则道:“熊老师,如果家属愿意截肢的话,早就可以截了,在受伤当时就这么选了。”

宮家和一直没说话,所以思维一直保持相对客观,此时开口打断:“袁主任,在病人转诊至我科时,王兴欢教授还有过其他特指的交代么?”

袁威宏摇头:“那倒没有,只是说让我们再多想想办法,一切以病人为主。”

宮家和听完,第一时间就看向方子业所在方向。

方子业的双手轻轻松开,缓缓开口道:“师父,这是王教授在试探我们啊?”

袁威宏与熊志章二人缓缓转头:“试探我们?”

方子业点头:“我个人感觉是这样的,王教授想的是,先把这个病人送来我们科室,看我们到底能不能做扩大性的功能重建术。”

“比如说小便功能、大便功能、X功能等。”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方子业之所以会这么想,还得多谢之前在恩市疗养院时遇到的那位来自中日友好医院的林鹏教授。

这位林教授,只讲梦想,从没谈如何落地。

在他谈梦想的过程中,就提到过,要以四肢的功能重建术为中心,扩大化地将功能重建术做成一块招牌,其中就提及过大小便功能重建。

林鹏教授虽未谈及落地,但并不代表他提出来的这种想法不好。

天下大同,人人富裕,生产力高度发达的梦想自然是好的,但目前也只能是在梦里。

方子业继续道:“师父,熊教授,宫教授,现在谈论其他毫无意义。”

“既然病人与家属有自己的诉求,我们就先将其诉求进行拆解,厘清哪些属于是可行的,哪些属于是当前我们科室做不到的。”

“讨论过后,回报给家属,让其商议后定夺。”

“刚刚师父您说了,患者家属希望可以解决双下肢感染、骨缺损,恢复正常肢体!~”

“恢复正常肢体属于是不可能的事情,有方向性的要求就是控制感染,修复骨缺损。”

“根据患者目前的情况来看,现下,患者双下肢的多发软组织感染,主要原因就是局部的血运受损,且双下肢的血管壁性结构受损。”

“局部血运受损,即便是再好的抗生素,也无法通过血运循环送达局部,也就发挥不了抗生素该有的作用。”

“且患者的血管壁性结构不佳,也无法通过联用微型循环仪进行微循环截断的抗生素冲击治疗。”

“这样的情况下,如何将感染控制下来,就是一大难题。”

“至于骨缺损的治疗,依托于上述分析的血运因素,想要通过手术愈合更难。”

“没有微端血运,即便是做了骨缺损的重建术,最后也是骨不连、骨折不愈合态。”

“所以,家属最简单的两个要求,要处理起来都非常复杂和困难。”

方子业处理过重症感染,也处理过复杂的骨缺损。

但这些病人的情况可以被解决的前提是他们的客观条件还不错。

现在连最基础的条件都不具备,想要解决问题,就相当于是要无中生有地再寻一条治疗路径出来。

袁威宏闻言道:“子业,我先说说我的看法啊。”

“患者目前的骨缺损是半骨盆缺损、双股骨缺损,要处理起来是非常非常复杂的。”

“我们可不可以先置之不理,就只是针对他的感染想想办法?”

“这样既可以给病人家属一个交代,另外也可以在王兴欢院长那边有一个回复,而后再想办法将其打发走。”

“免得把事情闹得太僵,触及病人家属的反感,还就不走了!”

“感染是最表层的症状,不管是患者自己的感受还是病人家属的护理,都非常痛苦。”

外科医生会觉得感染棘手,病人家属同样也会觉得。

感染后的创面,不仅看起来脏兮兮的,还有恶臭,并且这不是一天两天。

如果感染不能得到控制,会一直如此。

袁威宏的意思是,如果可以处理好一种,就可以和病人家属去谈出院、转院或者其他选择。

不然现在的情况,让病人从医院里出去,病人家属也的确不知道该把病人往哪里丢。

“我们医院不是有感染外科的么?”宮家和提议道。

宮家和之前也与方子业一起在恩市疗养院处理过重症骨髓炎,也处理过重症骨髓炎并发全身感染的患者。

当时在进行讨论的时候,就考虑到过转感染外科。

“这个病人合并有骨缺损,而且还是双下肢的多发感染,感染外科肯定不会收的。”

“他有我们创伤外科的绝对病种,我们也推不掉。”袁威宏先开口解释。

如果这个患者,没有骨缺损的话,感染外科必须要接手,那这个病人就不会来创伤外科了。

中南医院的创伤外科也不是万能的,在遇到这种让人头疼得睡不着觉的病种时,任何人的第一想法都不是逞能,而是如何将其甩掉。

方子业也这么想过,可综合分析下来,根本就没有办法摆脱,所以这条思路就只能被暂时搁浅。

方子业道:“感染的治疗原则就是早期诊断,合理抗感染,外科干预、营养支持与预防并发症!”

“现在感染已经发展到如下的局面,早期诊断已经没有意义,病人的感染谱也早已记录在检验资料中。”

“根据我们对患者目前血运情况的评估,外科干预需要相当谨慎。”

“就患者目前的血运状态,如果轻易进行局部清创治疗的话,很容易导致局部的创口不愈合。”

“如果非要清创处理的话,那么就必须要同时行血运重建术、血管置换术,其操作的广度,也足够我们同期行骨缺损的治疗了。”

“因此当前也必须谨慎。”

“营养支持和预防并发症是必须序贯全程的,现在单独拧出来没有意义。”

“那么我们目前可以选的节点就只有一条,合理抗感染治疗。”

“抗感染过程中,根据药敏结果选择敏感抗生素无需谈及,现在评估疗程没有意义,肯定会做到足量足程。”

“我们唯一可以进行探讨的点就是给药方式了。”

“传统的给药方式分两种,口服与静脉给药,但实际上,两者的抗感染原理相同,都是抗生素通过胃部吸收、静脉入血,再通过血液循环至全身,到达局部达到抗感染的效果。”

“但患者的局部血运很差,就算是增加抗生素的用量,能到达局部的药物浓度也很少,甚至有可能根本达不到局部。”

“所以,我们可以用的抗感染给药方式貌似就只剩下了暴力的局部给药。”

“可有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摆在了面前,如何局部给药。”

“如果只是给及表层,那么内里的感染依旧,不过是掩耳盗铃,但想要如同清创术期间那般精准的局部给药,清创涉及的范围也不亚于做骨缺损的重建术。”

“不能清创、不能引流,不能局部给药,全身给药无效!此题几乎无解。”

方子业通过非常透彻的理论,对这个病人当前的情况进行了详细地拆解。

以治疗原则跟线条,断定了当前局势。

袁威宏的音色当即一沉:“既然无计可施,那就随人所愿,该拖就拖。”

“到时候我去与病人家属谈。”

袁威宏的出声干脆迅速,使得熊志章与宮家和两人都没反应过来,各自愣了会儿神后,才怔怔地看了看方子业方向——

死心塌地四个字的理由已然迸出。

宮家和双手合十于腹前,谨慎开口道:“袁主任,这些事情可以以后再谈,我们先把病例拆析完。”

“虽未必能实实在在解决这个患者的问题,可也能通过总结触类旁通地做好知识储备。”

宮家和开口给方子业保留了创造奇迹的一丝缺口。

方子业则再接道:“根据患者当前的状态与诊断,首要解决的问题并不是感染。”

“而是能不能达到患者家属想‘以钱换命’的交易。”

“2型糖尿病、高血压、高血脂;冠状动脉支架放置术后,腹主动脉置换术后。”

“必然伴随有心肺功能不全。”

“患者之前入住ICU是因菌血症,目前感染灶虽然已经局化,但感染随时都可能由双下肢局部入血,再发菌血症。”

“而以患者转至我科前的身体状态,即便是感染控制后,所能得到的也只是毫无功能的双下肢。”

“全身的基础情况非常差!~”

“应该尽早非常详尽地与家属讨论‘要命’还是‘要治病’的问题。”

“63岁的年纪,已然不算年轻力壮,他身体固有的机能,也容不得继续作下去。”

“我们创伤外科存在的意义之一虽然是为患者保住肢体,但前提条件还是要保住患者的命,不应该以保肢而至生命有无于不顾。”

“现下的局面,讨论感染的治疗,毫无意义!”方子业的声音非常平静,态度果决。

袁威宏闻言,眉头轻皱,道:“病人家属如果同意截肢,也就不会拖到现在了!”

“现在再去提,恐怕也得不到意想中的结果。”

“我们可能要想的,还是如何通过抗感染治疗的手段,先稳住患者的下肢感染灶。”

袁威宏虽然支持方子业,可也希望可以实实在在地解决了一部分问题后,再去与患者家属沟通解释。

他与病人家属接触比较多,更加清楚家属们的态度。

方子业转头向袁威宏,反问道:“这老人的儿女,以孝道为孝的嘛?”

“为了保住腿,连生死都不顾了?”

“真以为我们医院的ICU就是最坚强的堡垒了么?出了事,往ICU里一送,保底还能保住一条命?”

熊志章老教授开口道:“子业,现在时代高速发展下,人的思维观念都稍微变了。”

“有一部分人,为了追求更高的生活质量,是愿意赌一赌的。”

“我觉得,可能与老人自身而言,与其半身不遂地活着,还不如痛痛快快地死去。”

“他年岁虽然不大,才六十多岁,可他的儿女都事业有成,且已成规模,该享受的也享受了……”

“有时候,老人唯一的依托就是不想成为累赘。”

熊志章以自己的年纪作为起点,分析了一下老人的心理。

方子业沉默下去。

虽然世人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可这种道理早已过时。

与其折磨残存,还真不如痛痛快快的死。

如果这是老人自己的意愿,那么去强烈要求患者与家属截肢,恐怕是谈不拢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家境一般,可能还会因为医疗费用放弃,但老人有商业医保,自身家境也不错,肯定不会因经济因素放弃。

从老人受伤到如今将近一年时间,依旧态度坚决。

想要说服家属的退路也就断掉了。

现下,组里面要面临的困境就是,要么看着老人就这么死过去,要么就想办法,先把最直接和最要命的感染给控制住。

方子业想到这里,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重重地掐着眉心:“那这不是耍无赖么?”

“生死都不顾了,那我们在这里讨论的意义就不复存在了。”

“拿性命作为逼迫我们的赌注。这是另类的道德绑架。”

“毫无意义!~”方子业的态度坚决。

现下,这个老人的情况,非常棘手和复杂,可以说是遍布全身找不到任何的着手点。

“我们就做好自己的本分,老老实实地按照治疗原则做事,予以静脉抗生素抗感染治疗,一点意义没有么?”袁威宏听到方子业的态度坚决后,给了一个退路性的选择。

方子业点了点头:“抗生素静脉用药有效的前提就是血运储备还处于一个阈值之上。”

“比如说有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三十的药物量,可以精准地到达局灶部位。”

“可他的基础条件达不到这一步。”

“如果我们此刻对他的体表组织进行活检,肯定会发现,里面已经有大量的坏死组织!”

“这些组织在细菌的侵蚀之下,有大量的炎症增生、腐化物……”

“现下,这两条腿,也不过看着有下肢的雏形,实则早就坏死了,形成坏疽只是时间问题!~”

“这已经是终末期了!”

“余下的血运,只是够下肢的一部分细胞苟延残喘地活着,再也承载不了其他的东西。”方子业摇头。

“只有截肢一条路,期待不了任何奇迹。”

“静脉用药的效果连隔靴搔痒都算不上。”

“如果用药真的有效的话,那么在ICU住院期间,他的感染,就应该早已被控制。”

“这样的情况下?除非。”方子业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袁威宏和宮家和二人闻言立刻目光一闪。

宮家和不好直接开口,袁威宏问道:“除非什么,子业你有话就直接说清楚,在这时候还卖什么关子呢?”

方子业放下抓眉心的手,道:“师父,我说了他也等不起!”

“说!~”袁威宏可能也被这个病例折磨得透透的了,语气变得严厉。

“主动截肢之后,再行断肢栽植术。”

“这种手术,想要通过临床审批,就先得走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的审批,一层层地进行动物试验和临床试验。”

“走完动物试验,至少也需要半年的时间。”

“就算是第一时间他就参试入选临床试验,他也等不了这么久了。”

“参考全下肢骨肿瘤的全骨灭活再植术。”方子业语气平静地看向袁威宏。

袁威宏的佯怒并未影响到方子业的情绪。

方子业的提议可谓非常大胆。

当前,手外科的断肢栽植术,也不过是手外科的‘权宜之计’!

那是一些县医院和地级市医院,因水平有限,为了保住患者的性命,临时予以截肢保命术后,以微型循环仪将断肢予以保存。

将其转运至更上级的意愿手外科再行断肢再植术。

这种手术开展的前提是受伤之前,患者四肢是正常的。

方子业如今的想法更加大胆,想要将单下肢离体处理一段时间,然后再将其栽植回去。

这就脱离了断肢栽植术的‘事急从权’原则。

伦理学会的审批,都得卡你半年甚至一年时间。

这是想出了极端的解决办法,但又完全没有想出来。

方子业的话说完后,示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起来。

骨肿瘤专科的灭活回植术,作为骨科的医生,自身都听说过,但能够将其联想到现下的这个病例,也是有些异想天开的。

这需要非常缜密的逻辑思维能力和变应能力,还要敢想。

宮家和倒吸凉气的声音完全无法掩藏,在示教室里变得非常尖锐。

但终究,宮家和教授与熊志章老教授二人都没有再开口。

这种手术,已经脱离了最基本的伦理道德,不可能被审批过关的。

至少现下如此!

袁威宏冷静下来后,也是深知自己刚刚的情绪已经将方子业逼到了一种‘癫狂’境界,赶紧道:“那就算了,我去和病人家属谈截肢的问题。”

“这种手术想法,我们本次谈论中,没有出现过。”

一个病人能不能保肢,与整个医院的发展比起来,根本没有可比性。

就算是方子业能够想办法拿到授权,袁威宏也不敢拿方子业的前途和未来去赌。

其他人尽皆沉默,再不发一言。

方子业是个天才,但所有人都知道,天才和疯子就只有一线之隔,再继续逼下去,那就不再是正常的医者路线了……

结束谈话后,袁威宏就带队秦葛罗离开了示教室。

李诺也赶紧跟上。

熊志章老教授则暂时没有动,在看到袁威宏几人离开示教室并把示教室的门带上后,才偏头道:“子业,你刚刚提的这种手术,千万不要在其他地方聊。”

方子业马上乖乖点头:“熊老师,如果不是我老师非要我说,我也不会说出来。”

“主要是这个病人的情况太复杂了,如今已经走到了终末期!~”

“到了终末期,如果不走极端,那么就只能是无计可施。”

方子业说完站了起来,主动靠近熊志章老教授几步,坐到了他的身边。

“那也不能走这样的极端!~”

“这是我们医者最后的准绳。”熊志章道。

这个先河不可能开,否则医疗系统肯定会乱套,它涉及到的后续太多太杂太乱。

堪称是禁忌。

最简单的一点——

下肢同种异体移植术!~

但不得不说的是,方子业的存在,本来就是一种禁忌,当面临的情况无计可走的时候,方子业总能给你‘奇迹’。

熊志章接着起身道:“这个病人,既然王兴欢院长想治疗的话,就让他自己去想办法吧。”

“我也好久没有拜会过这位院长了,我这就去好好地聆听一下这位院长的高见。”

说完,熊志章看了一眼宮家和教授。

宮家和马上心领神会道:“熊教授,我这个人,最健忘了,捕风捉影的事情,更是从来不提。”

“方组长是非常明白我的人品的。”宮家和马上把方子业拉出来作挡箭牌,他可不希望自己被这么一尊老人盯上。

虽然不怕,但肯定极为麻烦。

说完,宮家和与方子业一起起身走在了熊志章的身后,三人各自脱下白大褂后,在骨科大楼楼下作别。

熊志章老教授还有事,就溜达去了泌尿外科方向,他也不知道王兴欢在哪里,所以要去亲自出面问。

这种局,方子业和宮家和都不适合跟着。

别过熊志章后,宮家和才目光复杂地看向了方子业,竖起了大拇指:“方教授!~”

“宫教授,您和我就别玩商业互吹这一套了。”

“我这个人,实话实说,与底线有关的事情,我绝对不碰。”

“不然但凡有其他的办法,我都会努力一试。”

“但现下,于这个病人最好的选择就是截肢!~”方子业也没有再提之前的思路,而是将话题归位到刚刚讨论患者的病情本身。

宮家和坦然点头:“虽然中南医院是保肢术的源发地,却也不必持着绝对不截肢的标签和人设。”

“这样活着太累,卸下这种负担后,所有人的心情都会轻松很多,再重新上路也会更加豁达。”

“挺好的。”宮家和看到的是一种精神状态。

“宫教授,今天也辛苦您为我们组的病人费心了,您要不早些回去休息?”

“我等会儿还得回去整理和处理数据,将近月末,这些数据都得一个又一个的细致过完。”方子业主动断掉了话题,倒也不是端着架子。

“行!~”

“你这边早点过完,我们好早点去恩市。”

“我们也好早点开始下一个阶段的临床课题,张岳教授最近都催我很多次了!~”宮家和压了压手,示意方子业随意。

……

在小区的电梯里,摁下了家所在的楼层后,方子业还在细思刚刚这种手术提议的“论理性”!~

大概过了一分多钟,方子业才摇头道:“不行!~不行的。不行的。”

方子业如今的思维层面很高,所以偶然间就会迸发出来一些‘妙不可言’的课题和手术思路。

但这些课题和手术思路,妙则妙已,也有些太难把控,底下铺设着一层高压线,绝对不能触碰的那种。

方子业出了电梯,用指纹打开了门锁后,就落定了这样的想法,将这种天才的手术思路,按压进内心深处,束之高阁。

只是,方子业都还没来得及坐下,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单手端着水杯单手接电话走向沙发,半路而停,方子业的脖子前倾如虾状:“啥?”

“熊主任,您和我开玩笑吧?”

电话另外一头是中南医院医务科的熊汉忠主任。

“方教授,这么大的事情,我怎敢和您开玩笑呢?”

“我们医务科下辖的‘投诉接待办公室’,的确接到了关于您的投诉。”

“我们医务科接到了投诉之后的第一时间,就查询了我院的挂号系统。”

“其中显示,病人的确在上月的9月21日来到了方教授您的门诊,并且有您的接诊记录。”

“然后在这个月的10月15日,患者查出了有骨肉瘤,并且已经进入到协和医院的骨肿瘤专科住院治疗,并且于10月17日行穿刺活检术,确诊为骨肉瘤。”

“而在我院的门诊病历系统中,并未见到方教授您有任何相关的描述!~”

“现在病人家属前来投诉方教授您误诊。”熊汉忠的语气非常冷静,并未因此责怪方子业,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基于此,方教授,您是否要亲自过来一趟,我们一起在投诉办公室里,当面对质一下啊?”

“我们也是想更加具体地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不能只听信一家之言。”

方子业闻言当即点头:“好的,熊主任,我马上过来。可能我见到了人,才能想得起来究竟是哪位挂号的患者。”

方子业挂断电话后,不敢耽搁,将手里的水一饮而尽后,又再次匆匆跑出。

方子业来到医务科投诉管理办公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的15点四十九分。

办公室里,这会儿陈罗着不少的人。

方子业认识好几个,为首的就是医务科的主任熊汉忠,他突出的苹果肌在人群中非常显眼。

其次就是安全办的胡良培主任,骨架宽大的他,这会儿正耐心在安抚病人家属的情绪。

“你们也别着急,我们坐在这里是为了解决问题的嘛。再骂无济于事对吧?”

“我们医院的方教授马上就过来了……”

胡良培身侧,一共三人,一位大概六十岁左右的老头,身材干瘦,另有一对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夫妻,情绪比较激动地指控着方子业的罪行。

“这么明显的骨肉瘤,你们医院的教授就让我母亲回去?”

“这要是拖得久了,复发或者转移了,你们怎么负责?”

“协和医院的教授都说了,现在都已经有局灶淋巴结转移,如果再去的晚了,可能就成癌症晚期了。”

方子业看着三人,略眯起眼睛,因为没有一个人是他熟悉的。

熊汉忠看到方子业到来后,就赶紧道:“老弟,你们也先别吵了,现在我们科室的方教授也已经过来了。”

“我们比较详细地回顾一下当时发生的事情,包括当时发生的一些小细节。”

“我们这边,现在已经准备了一些资料,其中就有当时方教授看诊完后记录下的电子病历。”

老人在方子业到来后,便有些激动地起身指着方子业道:“方教授啊,你这年纪轻轻、一表人才的,为何要害我们啊?”

“这位叔,您先冷静一下,我记性可能不是很好啊!~”

“您确定,您认识我?”方子业问。

“那是自然,我老婆叫梁腾香,就是在你这里看的门诊,我陪她一起的,我还能不认得你?”

“就是你!~”老人的语气果断。

“我们当时是拿着当地医院的片子来的,排了好久的队,你还拿着看了将近有二十分钟。”

“最后说我老婆没什么大问题!~”

“还好我们够谨慎,觉得年轻医生不靠谱,才又去了协和医院等号。”

“不然的话?”老人说起来就一把鼻涕一把泪。

老人说话间,熊汉忠已经把当事人的电子病历打印了出来。

患者的姓名、性别、籍贯等基础信息都是对得上的,而且,这份病历也的的确确是方子业写上去的。

写病历的行文风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套路”,方子业一看就知道。

电子病历上写着的诊断,清清楚楚地记录着的是当地医院右膝关节核磁(阅片,无报告)(2023-11-2)示:右膝关节软骨损伤。

双下肢站立位X线检查(阅片,无报告)(2023-11-2)示:右膝关节水肿信号,软骨磨伤影。

与此同时,对方还给了一份协和医院的疾病诊断书与穿刺活检快速结果回报资料。

都明确指向了患者患上了骨肉瘤。

与此同时,对方还拿出来了一堆比较陈旧的影像学资料的片子,其中就包括了核磁和X线资料。

见状,方子业的眉头一皱。

“熊主任,这些检查资料和结果,都完完整整地摆在了这里,这就是你们医院教授误诊了!”

“这么明显的误诊,差一点就害了我妈的肿瘤发生转移!~”

“你看他写着的意见是什么?”青年的情绪非常激动,拿出了中南医院的病历本。

“1.注意休息…必要时核磁复查…”

“2.予以非甾体药物镇痛治疗,予以迈之灵消肿治疗。”

“3.半月症状未得到缓解请随时复查。”

“4.不适随诊。”他拍着病历本,病历本上写着的也都是方子业的字迹。

不过,方子业这会儿却突然提出了一个疑点:“你这份核磁报告的结果显示的时间是20240812!~”

“这是今年的啊?”

“我在病历上为什么没有体现出来呢?”

青年闻言,勃然大怒道:“你没体现出来你问我啊?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啊?”

“你问我你为什么不体现?”

“你连肿瘤都诊断不出来,谁知道你有多么粗心?”

“技术又有何等不堪。”

“熊主任,还有各位医院领导,你们听到了吧,他问我为什么没体现??”

“这专业吗?”青年的声音又气又笑。

(本章完)

第702章 那就求证!

第702章 那就求证!~

熊汉忠听到方子业的话也颇无奈,心知方子业只是临床医生,所以在面对这种肯定不如他这么专业与圆滑。

赶紧将话题接了过去:“先生,我们先听方教授把话说完嘛,我之前就给您说过了,我们医院这么大,在这里坐诊的教授在省内都有名的。”

“医院跑不了,人也跑不了。”

方子业则继续低声解释:“不好意思啊,一般情况下,如果病人自带有检查结果的话,我个人的习惯都会按照时间先后顺序在病历中予以体现。”

“你看这里,我就写到了23年11月2日,核磁和X线检查结果的阅片回报,无当地医院检查结果。”

青年则道:“你的意思就是我妈没拿来给你看呗?”

“病历是你写的,你如果故意不写或者错漏了,那我们找谁去说理?”

“我妈平时的检查结果都整理得非常好,片子全都是按照顺序摆着的。”

青年为了展示自己不是无理取闹,便把包翻了出来:“熊主任,还有各位领导,你们自己看看。”

“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这是中南医院的病历本,这个格子里取出来的,这是协和医院的病历本,这是我们县医院的病历本,还有地级市医院的病历本。”

“片子!~这些。”

“抽血结果,这个格子里。”

青年将举证做完,接着道:“这位医生,我父亲是一个非常严谨的人,他做事一直都井井有条,你攀诬不了。”

“也不可能无中生有。”

青年说话间,一一归类将患者的检查结果和检查资料都分类整理到了桌面上。

这也使得方子业可以一一看清楚所有的检查结果,包括根据地域为序贯的病历本。

在对方拿出了县医院、地级市医院的诊疗病历本后,方子业就记起来了这个患者。

不过方子业记得的是,当时他们二人只是拿了去年地级市医院的片子,今年八月份的核磁结果,并未随身携带。

老人沉思了一阵,面对方子业,目光灼灼地回道:“我老婆就只有腿脚不好的毛病,我自己是心脏不怎么好,我们一直都分开整理的!~”

“不会不带检查结果。”

这种已经发生的事情,如果没有视频资料或者照片记录,就没办法说清楚。

方子业也不能谨慎到每看一个病人,就拍照一遍。

不过,方子业也并没有着急,他再次趁着青年与老人在说话的档期,看了一眼在县医院、地级市医院里的就诊记录和23年的检查资料。

看完后,方子业更加笃定,在当时的情况下,男子的母亲是没有骨肉瘤诊断的。

而当时,距离现在不到一年。

如果她八月份就检查出来了骨肉瘤,就证明这个骨肉瘤的类型属于侵袭性比较快的。

如果耽误了,是真有可能发展为转移期。

去年的十一月份没有,今年的八月份却有了,而且还说周围的淋巴结有转移,那这进展速度可有一些夸张。

就算是从去年十二月份“滋生”,那也不到九个月的时间,肿瘤就走到了周围淋巴结了么……

“谁知道他是不是出了纰漏,连今年的检查结果都不看,就说我妈没什么问题。”

“还想着开点止痛药和消肿药就让她回去……”青年继续说道。

熊汉忠见方子业没回话了,便继续安抚道:“你说的是有一定道理的,不过我们医院能坐诊门诊的副教授,都是非常专业的。”

“我们先耐着性子,分析一下这件事情的经过,然后,您谨慎地想一想您投诉的诉求是什么?可以吗?”

“我们都先冷静下来。”

“虽然可能,我是说可能啊,方教授在诊疗的过程中,有一些纰漏和错误,但毕竟,你们也去了协和医院复诊。”

“毕竟,肿瘤的发生、发展也不是我们医生和外界力量造成——是吧?”

青年闻言,呼吸开始宽大,也真的在沉思,自己到底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想要让方子业离职应该是不可能的,想要赔钱也难!

最多就是道歉、受到处分,或者就是打了官司之后,医院象征性地给一些钱。

方子业趁着这个间隙,看完了他之前未看过的八月份的片子。

而后,再次看了一眼自己看门诊时誊记的检查结果回报,心里也是对患者的情况大概有了一个了解。

“这位大伯,我们重新好好梳理一下好嘛?”方子业道。

老人很生气,应该是与自己的夫人感情很好,因此对方子业充满了怒意。

方子业这样的错漏,非常可能坑害她一辈子。

“首先,您到了我们医院后,你们的主诉是右膝关节疼痛一年有余,行走、体位改变时加重!~”

“你们自带有当地医院的检查,所以我就没有给你们开影像学检查,只是简单地抽了一个血,而且还做了查体。”

“这些都在病历中有所体现是吧?这也是事实。”方子业根据病历呈现,梳理就诊过程。

老人依旧不说话。

青年则非常经典地追问道:“你为什么不检查呢?”

很显然,方子业给出的带了当地医院的影像学检查资料,不能作为他不再进行核磁检查的依据。

这个时候,病人和家属是‘不可能’缺钱的。

方子业也没有和对方辩驳,继续道:“根据我的查体结果,还有抽血结果,这些客观的证据,都并不支持患者有什么特异性的征象。”

“患者也说了自己未受过外伤,且疼痛持续后,未受过外伤,而且已经确定有关节软骨退变,这是骨性关节炎的病理特征。”

“那么,于当前而言,无非就是轻度与轻中度的区别,基本上不会改变性质。”

“从我当时接诊时的视角,给患者下的诊断,是没有问题。”

青年正要继续说话,可已经接手节奏的方子业还是没有给他机会,主动压住了对方的声音。

“您先别急,听我慢慢分析和解释。”

方子业的气势开始外放,竖起右手:“一,你们可能觉得我是在为错漏阅读今年八月份的核磁结果而辩解。”

“我现在也给不了实质性的证据,我说我没看过,但你们说过看过。”

“那么现在,即便假设我看了,但我没有将其体现在病历之中,我依旧没有误诊。”

“你母亲当前的情况,也不过就是骨性关节炎合并特异性慢性骨髓炎而已。”

“并非你们所说的骨肉瘤!~”

“如果当时,我看了这张核磁,那么我下的诊断,不可能是简单的关节软骨退变。”

“二,特异性慢性骨髓炎的诊断,依靠的抽血查自身免疫、阅片结果,当时我们并未进行此项深入检查,这种病例数量也极少。”

“患者的病程还不够,指南也不支持在现在的这个时间节点继续深入检查……”

青年闻言笑了:“呵,你现在还在装,还在继续编呢?”

“协和医院都说了,这是骨肉瘤,而且穿刺活检结果也出来了!~”

“穿刺活检结果,是诊断的金标准,这不用我来教你吧?”

“不是?”

“这位教授,你也是这么大一个人了,难道敢作敢当四个字都忘记在脑后了么?”

“您这副教授职称是怎么来的?”

“家里就算是有关系,你可以去其他部门啊?何必来医院里祸祸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青年也读过不少书。

即便很愤怒,骂人也是不带脏字,但骂人骂得也是相当难听。

方子业很平静地道:“是的,诊断骨肉瘤、诊断特异性慢性骨髓炎的金标准都是活检切片。”

“但活检结果,需要八到十个工作日才可以出得了结果。您不是也说了么?”

“这只是快速结果回报,又不是最终的病理报告。”

“您这么快地就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是不是有些为时尚早了呢?”方子业先发制人地反问。

这时,方子业发现,坐在对面的老人,此刻脸色轻轻一变,他的眼神开始变得闪烁不定。

好几次都欲言又止起来。

“不是?方教授,巧舌如簧是更改不了最终结果的啊?”

“我在网上查过,在协和医院,快速结果回报和最终的病理切片结果一致的概率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以上。”

青年道:“咱们有错就认,挨打立正,何必这么纠结具体的时间?”

“我现在来找你和我一个星期之后来找你,能改变得了事实真相么?”

“您要这么说的话,这件事我还一定要追究到底了。”

方子业回道:“这位先生,您冷静一下。您说的是在网上看到的资料,我是临床医生,而且还是骨科的医生。”

“您所说的百分之九十九点几,那是网上的传闻,我在医院里工作,看到的例外比您知道的多得多。”

“如果快速穿刺结果回报就可以作为最后的诊断依据,就不需要石蜡切片进一步拖延时间了!~”

“我理解您不信任我的诊断,觉得我是在拖延时间,先把现在的局面对付过去,这是您的想法。”

“可关键是,您现在,没有确切的理由和证据啊?”

“这初步的疾病诊断书,只作为诊断参考,这※后面的字体您认得吧,它不作为任何法律依据!”

“如果您带来的是最终的疾病诊断书,协和医院给出来的是最终的诊断,那我还话可说。”

方子业说到这里,就给医务科的熊汉忠主任偏身说了一句:“熊主任,您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协和医院的骨病科?”

“免得最后搞出误会来?”

青年听到这,当时就惊呆了,气得马上就打开了手机的摄像机:“你他娘的,当着我们的面就开始找关系,想要以假乱真?”

“你们是真的不把老百姓的命当命是吗?”青年站起来,开始怒吼。

“你不要以为你家里关系强硬,就可以更改得了最后的结果!~”

“我妈的命也是命,就算是协和医院可以包庇你,还有其他医院!~”

“我看你的关系可以通天到哪里去。”青年镇有些破防了。

方子业听完,继续冷静道:“大哥,您是真误会了,我没有这么强硬的关系,更没有这么通天的本领。”

“但我个人还是觉得,肿瘤的诊断,需要非常谨慎。”

“就算是我要做您所说的这些事情,我也不可能当着你们的面说出来啊?”

“我自己没事找事呢?”

“你今天跑来这里质问我,并不是特意为了坐实我误诊这个标签吧?”

“咱们有问题就说问题。”

“你母亲的情况不是骨肉瘤,你还觉得我说错了,你宁愿相信自己的母亲有癌症,也不愿意期待一下她不是癌症吗?”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方子业来到了自己的节奏里。

“可?”

“可这不可能!~协和医院明明说了。”

“检查结果?”青年被方子业的话刺得有些错乱不安。

方子业也懒得和对方啰嗦了:“你是想要定我的罪,还是寻求一个事实真相?!~”

“我与你无冤无仇,谁愿意要你认罪?”

“我?”

青年真的开始手足无措:“但你就这么确定,我妈得的不是骨肉瘤?”

“你自己回去等结果吧!~”

“我都懒得帮你联系了……”

“如果后面,协和医院确定是骨肉瘤,你再来找我也不迟。”方子业道。

“但是有一点前提我要说好,我并没有看过这张片子。”

“可你父亲却说他实实在在拿了。”

“这件事距离现在也不是很久,我们之间谈过的话,我是一个人面对病人家属几百个人可能忘记了,但他面对的只是我一个人。”

“可能有AD,希望您注意一二。”

“我们医务科就在这里,投诉管理办公室也在这里,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

“我也在中南医院,跑不了的。”方子业道。

已经确信对方不是为了陷害自己来的,方子业也就不想方设法地证实当时自己没有看过今年的核磁结果了。

熊汉忠见方子业如此笃定,眨了眨眼后,还是选择了信任方子业:“对,我们办公室的电话你可以记一下。”

“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打电话过来,我们这里的值班人员二十四小时都会接听的!~”

凑巧不巧的是,青年的手机,这会儿响了起来。

青年拿起一看,赶紧选择了接通。

“喂,请问是梁腾香家属吗?我是协和医院骨病科的医生,也是梁腾香的管床医生。”电话里面传来了一个青年声。

声音稚嫩,年纪应该不大。

虽然青年没有扩音,可大家坐得很近,因此声音也能准确地送入到众人的耳里。

“是,我是!~我是她儿子。”青年赶紧回道。

“是这样的,梁腾香的病理切片报告出来了,不是骨肉瘤,我已经打电话核实过了。”

“所以,你们也不用做手术了,明天可以办理出院。”

“恭喜你们啊,这只是一场误会。”电话里的声音依旧客气。

青年听完,目光在方子业的身上扫视了好几次。

“真,真的吗?”

“真的搞错了?”青年的语气紊乱不定。

“是的,我们科室的床位非常紧张,如果你母亲的情况是肿瘤的话,那就不给你们打电话了,择期安排手术即可。”

“但因为你们明天可能要办理出院,所以我才下了手术之后提前通知一下。”

“迟教授也让我给你解释一下,你母亲的影像学检查结果,非常像是骨肉瘤的征象。”

“最终的病理结果是一种罕见的自身免疫相关炎症,扩散到了淋巴结中。”

“依据我们医生的角度,自然是要确诊才可以放心一些,所以才给你们安排了这次的穿刺检查活检……”

“没有骨肉瘤,其实我们也为你们高兴的,就可以放心了。”这位研究生还是非常会说话的。

青年闻言,怔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而后是对方再解释了一句后,便道:“你们记得准备一下啊,明天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回家了。”

“因为没有特殊,也没有继续住院的必要了。”

电话被挂断后,方子业也是理清了事情的脉络,把身前的病历资料一收并堆叠整齐:“嗯,我要说的也都说完了。”

“您看,你们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能不能辛苦您撤销一下投诉呀?”方子业挤出笑脸。

“方教授,那我妈现在的情况?”

“该怎么办?还要进一步治疗吗?”青年赶紧问。

而说到了这里,老人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低声开口道:“上一次我们看门诊的时候,好像正好就把今年的检查结果落你家里了。”

“后来才想起来,去协和医院的时候才装进去。”

方子业摇了摇头:“这里是医务科,是投诉管理办公室,并不是看病的地方。”

“您看看墙壁上写的内容,请勿随意探讨病人的病情,严禁泄露病人的隐私。”

“况且,您今天找我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看病啊?”

“甚至可能你们再晚来几个小时,可能我也不会被投诉了。”方子业满脸显得人畜无害。

“方教授,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误会了您,但我现在还是想知道,我母亲的情况到底该怎么办?”

“她还是觉得疼。”青年非常直接的道歉。

方子业则继续摇头:“你母亲现在是协和医院的住院患者,您舍近求远来找我咨询,这是不合理的。”

“我也不会给您说!~”

“现在问题解决了,我希望您可以撤销投诉。”

“当然,这只是我单方面的希望……你们作为患者,依旧享受投诉权。”

“谢谢。”

方子业并未‘恋战’,快速地斩掉了两方纠葛。

青年夫妇二人以及老人还想再说些什么时,熊汉忠主任以及安全办的胡良培主任就主动站起客气拦住,而后让人客客气气地将一家三口送出投诉管理办公室。

青年出门时还在坚持:“我找方教授还有事,你让我进去吧。我给他道歉。”

在投诉接待办公室值班的老哥则是将门顺手一带,右手摸着下巴,语气客气但略凌厉:“兄弟,冷静一下,学会换位思考。”

“我知道你担心你母亲的身体情况,可如下局面,位势不同。”

“我们能理解如果方教授误诊可能带给您母亲的伤害,你们也要理解,现下你母亲的病情也没有那么紧急的现状。”

“更何况,你母亲如今是在协和医院住院治疗,我们医院的教授负责诊治的权限,更宽泛点说,即便是说了些什么,也只是建议,作不了数的。”

“再则,从人本角度,泥人尚且有三分脾气!”

“您不由分说地就来这里投诉,现在貌似还投诉错了,方教授心里肯定不痛快啊……”

老人儿子马上道:“我可以给方教授道歉。”

“但这件事……”

青年老哥则继续道:“道歉归道歉,也要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不是你道歉了,发生的事情就全然没有发生。”

“你也冷静一下,一切还是等到你母亲在协和医院确定了诊断,最终办理了出院。”

“在此之后,你如果还想咨询方教授关于你母亲的病情,那就请规规矩矩地去门诊挂号……”

“我们这里是投诉接待办公室,并不是组织会诊的地方,更不是看门诊的地方。”

“请吧……”老哥客客气气地将三人送走了。

青年倒也没继续闲言碎语。

毕竟,在刚刚老人儿子接到电话之前,谁也不能确定‘误诊’的真相。

……

办公室里,熊汉忠主任收拾了所有的资料与文案,站起来客气说道:“方教授,辛苦你了。”

“今天的事情,我们在您来之前,已经在尽力从中斡旋了,最后实在是从权处理不了,这才打你电话让你赶来的。”

熊汉忠身为医务科的主任,名义上是临床教授、主任医师们的‘领导’,可熊汉忠清楚得很,这不是地级市医院,这是中南医院。

在中南医院这样的顶级综合型三甲医院,医务科里的人都是个屁,医院存在的关键根本就不是行政。

一般来说,普通的教授与副教授和副主任医师一级在熊汉忠面前丝毫不敢有脾气,即便对方有些关系,熊汉忠也能把对方摁得死死的。

但如果是邓勇教授这样,在省内有一定地位的知名教授,熊汉忠觉得自己未必可以作妖撼动对方的位置。

而方子业可不是一般的临床医生。

如果真要比熊汉忠更高级的领导二选一的话,最后留下的必然是方子业,而不是他熊汉忠。

“谢谢熊主任费心,给你们添麻烦了。”

方子业轻轻拱手:“但这个病人来门诊当时,肯定是没有带今年的影像学检查结果。”

“不然的话,按照我的看诊习惯,我会予以记录,再则,他们也不至于太过于奔波。”

熊汉忠闻言马上回道:“方教授,我和您探讨的是与患者接待、态度的问题,可从未怀疑过您的专业能力啊?”

“您今天就只是随便看了几眼核磁,都能否定协和医院的骨肉瘤初步诊断!~”

“这样的能力,也不容我这个外行来质疑啊?”

“我们医务科,一直都是在全心全意地为方教授您这样的临床医生服务的。”

熊汉忠特意提点。

这就是顶级三甲医院的生存法则。

硕士博士这样的小医生们,狗屁不是,医务科都懒得管,特有研究生部和住培办去打理。

本院医师、主治医师和副主任医师们,就听命令完事儿了,还能有多大的脾气?

再往上,那就要战战兢兢了。

中南医院撸几个行政放去鸟不拉屎的地方,时常发生,属于正常的工作调动。

如果真的把方子业这样的顶级医生给气走了,熊汉忠从医务科主任被调任去停尸房‘主管’,也是正常的工作调动。

“熊主任,那这个投诉?”

“咱们医务处不会锱铢必较吧?因为如果非要深入地玩文字游戏的话,还是有漏洞可查的。”方子业倒是可以不必理会这些细节。

可也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单纯的关节软骨损伤和特发性骨髓炎,诊断在方向上就千差万别了。

“方教授多虑了,如果大家都死抠这样的文字游戏不放的话,那我们行政部门就别想工作了。”

“和文字打交道更多的,还是我们啊。”

“是吧?”熊汉忠也是会说话,也是陈述了事实。

医务科要管理的文案多如牛毛,比如说有一天把哪个教授的手术授权给点错了,那真计较起来岂不是工作都得丢掉?

几人再寒暄了一阵,方子业才告辞离开。

方子业走后,安全办的胡良培主任也才摸了摸脸颊,后背略泛冷汗,开口道:“熊主任,还是您在这方面比较有处理的经验啊。”

“在得知涉事医生是方教授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全面盘查,细致处理。”

“如果换作是我,恐怕都得先入为主三分,以后再见面,保不准多有尴尬。”

胡良培主管安全办,换句话说,就必须要刚一点。

要保证医院里的正常秩序运转,自带的脾气就不可能太细致柔软。

熊汉忠看了一眼自己身侧的副主任,对方赶紧龟缩低头,便道:“胡主任,我们的工作性质不一样。”

“我这个位置,只能是战战兢兢,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正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方教授能在这么年轻就闯下如今的名声,肯定不只是沽名钓誉。”

熊汉忠接着道:“如今接触过后,方教授仅凭这些检查资料,都敢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断定协和医院的初步活检结果有误。”

“这种能力和魄力?能是人情世故出来的?”

“只可惜不再好追问方教授断定的理由了。”

……

中南医院门口,青年满脸踌躇不定,似是在仔细地回味刚刚方子业所说的话。

“小贤,刚刚这位方教授是不是说过,我爸他可能有什么AD?”

“这个AD是什么?”青年问。

叫小贤的人是青年的妻子,斯斯文文的,这会儿看了青年一眼:“我们也不是医生,就不要想这么多了,这周末带爸去医院里再细致检查一遍才是正理。”

孟贤接着看向老人,道:“爸,你也别再多心了。我和杜勇之前就查过,最终的石蜡切片结果是最权威的。”

“妈的病情不是肿瘤,这是好事,也是我们都应该高兴的事情。”

杜兴国这会儿满脸的自责,说:“小贤,我是真忘记了。”

“我和你妈进出医院的次数也不少,就那么一次忘记带检查结果了,我以为都带着的。”

“现在倒好,搞成了这样子。”

“这个方教授的技术看起来就要更好一些,在那样的局势下,还能一口笃定是协和医院误诊。”

“现下却把他得罪了。”

杜勇拍着自己的头,道:“爸,这也怪我,这位方教授,是我一个朋友推荐给我的,而且是强烈举荐。”

“所以我才第一时间为你们挂了他的号,这个号源出现在中南医院后,我这位朋友也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我。”

“上个月那个周末,我就不该去出差,该陪着你们一起来的。”

“后来听你们说方教授那么年轻,才又建议你带妈去协和医院再看一眼……”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妈也不会进手术室折腾这么一圈了。”

孟贤一边看着手机,看网约车的距离,一边细思了一会儿,才道:“杜勇,这件事的关键,可能还在妈的管床医生。”

“我们或许不清楚方子业教授在医疗界的含金量,但他就是骨肿瘤科的医生,不会不清楚。”

“他还在爸的面前多次念叨,方子业教授也有可能误诊,快速活检结果是比方子业教授更为权威的检查。”

“这不是就是在引导我们过来投诉么?”

杜勇一听,摇了摇头:“那应该不至于,我妈的管床医生就是一个住院医师,还只是协和医院的研究生。”

“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们没有必要再搞这么些。”

“也没有意义。”

“如果不是这位方教授给我妈下的诊断和建议与协和医院的诊断相差那么离谱,我也不至于跑来这里投诉他。”

“误诊是会影响人一辈子的。”

“其他的,不必纠结。”

“但有一说一,这位方教授是真的自信啊。”

“那可是协和医院的诊断啊,就这么毫不犹豫地否定了……”

——

当天,二十二点四十七。

距离协和医院不过五百米直线距离的某小区,涂琅当窗而立,一边吞咽着唾沫一边接通了手里的电话,声音收紧:“陶老师。”

“涂琅,你也是想着作死吗?”

“你是不是觉得你比你叔叔还要厉害?”陶强的音色变得刺耳。

“陶老师,我没有。”涂琅立刻低头沉声解释。

陶强道:“你只是明面上没有,暗地里做过说过什么,你心知肚明!~”

涂琅沉默一阵,而后深呼吸了一口气:“陶老师,我也只是实话实说,我们是现代医学的医生,一切以事实为根据,一切以证据为准绳。”

“难道因为方子业副教授是中南医院的副教授,我们就可以选择不相信我们医院病理科的快速活检结果了么?”

“快速活检结果回报的确就是骨肉瘤,病人以及其家属一直追问我具体情况,还给我解释,他在中南医院里看过。”

“我只能作可能误诊的解释。”

“任何人都会出现误诊!~”

“只要与我们医院的病理科活检结果不一致的,就非常有可能是对方误诊,哪怕对方是积水潭医院的教授,也是一样。”

陶强则继续追问:“那这个杜兴国去中南医院举报,是怎么回事?”

涂琅摇头:“我不知道。”

“我从没有诱导过患者以及其家属去举报什么的,我可以与病人家属当面对质。”

“如果我说过这句话,我接受学校研究生部的一切处置!~”

陶强的声线瞬间一松:“涂琅,我知道你一直因为你叔叔辞职的事情耿耿于怀,你也觉得,自从你叔叔离职之后,你在我们病区受到了你所以为的针对。”

“但你最好是想清楚,你所以为的‘针对’是不是针对,你之前受到的重视,又是因何而来的。”

“我与你叔叔私交甚好,所以我现在还愿意管你,愿意教你,希望你不要误入歧途。”

“攀炎附势,就是人之常情。”

“但我们协和医院,还不至于败落到落井下石,有连坐之刑的地步。”

“你若是足够努力,专业技术足够,科研积累足够,该是你的东西,一点都不会少。”

“但是,现在的你,还想要和以前一样,在处处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再享有优待,那么我只能告诉你,你是缺少了一个叫涂连山的叔叔为你背书。”

“没有人有义务在你不占任何优势的情况下,对你予以偏爱。”

“我亦然!”

“涂琅,你已经成年了,你也是我们华中科技大学非常优秀的研究生,希望你可以想清楚这一点。”

涂琅在电话里,一字一句认真道:“陶叔,我没有。”

“我只是,实话实说。”

“虽不排除我因为我叔叔的缘故,对方子业教授多多少少有一些意见和想法,但我对患者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依据现实证据为依据。”

“在方子业教授的诊断意见与我们医院的教授,我们医院病理科的初步活检结果不一致的前提下,他就是可能出现误诊。”

“哪怕他是方子业教授。”

“就算他是骨科的院士前辈,也不排除可能会误诊。”

“我的老师迟建华曾经说过,这个世界上,只要是当医生的,就会误诊。差别只是误诊率是千分之一,还是百分之一类似的区别,没有零与非零的区别……”

涂琅姓涂,是协和医院骨肿瘤专科的专业型硕士研究生,师从迟建华教授,也是之前协和医院脊柱外科涂连山副主任医师的亲侄子。

但涂连山,就是因为方子业引咎辞职,如今已经另寻前程去了。

“没有最好,我也希望没有。”

“涂琅啊,人是要往前看的。”

“咱们都是成年人,所以我们必须要为自己做的每件事,每句话而负责。”陶强的声音也松了下来。

他给涂琅打电话,并不是为了追责,反而他非常欣赏涂琅的勇气。

实事求是,并未因为方子业的存在,方子业的名气,方子业的成就便一蹶不振。

如果这个孩子,可以因为自己叔叔的事情,爆发小宇宙,跨越过单纯的‘仇恨种子’,那么也是未来可期的。

“但只要坐得正行得直,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协和医院这个平台,可以为你立起腰杆。”

“只要你足够优秀,我们医院,我们科室,就可以给你立起足够的平台,哪怕对方是方教授也是一样。”陶强勉励道。

涂琅闻言,又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问道:“陶老师,听科室里值班的人说。”

“那位方教授在被投诉之后,看过了检查结果,依旧坚定‘骨肉瘤’才是误诊?”涂琅的声音开始冷颤。

年轻气盛归年轻气盛。

可方子业所行之事,却如同强大的五指山,即便只是听闻,也让他喘不过气。

他无法想象当时的方子业从哪里来的勇气,也不知道他如果是一直都有底气的话,那么实力该有多么强大。

而这样一个人,却成了他心里‘潜在’的魅魔,这要他如何才能走出这座大山的压迫。

“是。”

“根据家属所说,你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方子业教授就已经笃定了非骨肉瘤的诊断。”

“涂琅,放下个人情节吧,这个方子业教授,不是你成见得起的人。”

“你是我们骨肿瘤科的研究生,你应该知道,他今年做的事情,可是整整让我们整个肿瘤科研体系瘫痪了好几个月时间的啊!~”陶强再次提点道。

“我知道,陶老师。”

“我并不是要和方教授比什么,但我也必须坚持实事求是。”

“在当时的条件下,我只能给患者说明,方子业教授也可能误诊这种推测作为解释。”涂琅道。

“嗯…好…”陶强挂断了电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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