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君子魔剑

不知是饿得太狠,还是天赋异禀。

两个小子胃口颇大,竟将包子馄饨全部吃下。

“白衣老大,我叫寇仲,他叫徐子陵,你可以叫我们小仲小陵,老大请我们饱餐一顿,有什么差遣我们扬州双龙哩?”

寇仲学着江湖人的样子颇有气势,一旁徐子陵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小陵你干嘛,我又没有说错。”

徐子陵看了周奕一眼:“什么双龙,这位大哥别听他胡说,我们俩吃了上顿没下顿,哪里是什么龙。”

周奕喝了一口馄饨汤没急回话,笑着问:“你们现下住在哪?”

二人又对望一眼,他俩现在虽说是小混混,但能在言老大的铁拳下活到现在,摸爬滚打之下,也学到很多在江湖上的生存道理。

两人极有默契,彼此一个眼神就大致能懂对方心意。

隐隐感觉这位白衣大哥不是坏人,徐子陵低声道:

“在城东一处荒弃庄园,那里有个破落石屋,我们用木板封了瓦顶,平日就住在里面。”

寇仲对江都十分熟悉,连说几个关键地标,比如官署、妓院、赌铺的位置。

顺着他的话找,一定能找到这庄园。

寇仲话语较密,又说起他们的父母家人均在逃难中被盗贼杀死,于是相依为命。

他的性格强硬一些,一旁的徐子陵听到这些,不由面色暗淡。

周奕心下稍叹。

若他们只是普通人,恐怕很难活到现在,更别说有这样的身高体态。

这时看向寇仲,回了他方才的话:“其实我们的命途差不多,不过我比你们幸运一些,有师父收留教导,方才见你们站在包子铺外.”

他话音稍滞,寇仲和徐子陵已明白他的意思。

二人看向周奕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亲近。

在江都他们远远望见过很多大人物,大都不屑用正眼瞧他们。

言老大则是压榨他们,要出力干活,还要偷取钱财。

稍不称心,便拳脚打骂。

对他们好的人屈指可数,与他们这样说话的几乎是没有。

更别说,这位大哥的气度不凡,也许是个比言老大更牛的人物。

寇仲眼底深处的戒备也淡了下去。

“见你们对江都熟稔,我才来此地不久,有些保密之事想朝你们打听。”

二人一齐点头。

“江都的事我们很熟,大哥你只管问。”

三人坐在铺子角落,周奕四扫一眼,低声问:“你们可知近来石龙武场有什么变化?”

寇仲徐子陵闻言,露出心有余悸之色。

要是旁人问起,这会儿他们绝不会说。

寇仲道:“那天我和小陵在石龙武场旁的大树上偷看,想多偷学一点武功,瞧见有人闯到武场里面杀人。”

徐子陵有些害怕,道:“武场里面几个教授拳法的教头全死了,然后又有许多隋兵涌入,把武场包了好几圈,我们俩在树上一动不敢动,差点就被发现。”

“后来呢?”

寇仲道:“后来那些隋兵抓走了几个人,说是什么鄱阳湖那边过来的反贼。我看一点也不像,是不是啊,小陵?”

“嗯,那几个人是武场老教头,其中有个姓段的天天在武场打拳练腿,不会是起义军。”

徐子陵又加了句:“动手杀人的那几人就待在武场没出来。”

“定是有什么秘密,所以把人看管起来。”

寇仲说完转脸看周奕:“后来去武场的人就再没出来过,一些还是石龙的朋友,大哥可千万别去。”

徐子陵也在一旁点头:“自那以后,我们都远远绕着武场走。”

他俩说话声音不大,你一言我一语,把看到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不愧是扬州双龙,这事还真叫他们碰上了。

这时候就算找到巨鲲帮的人去问,恐怕也不会有他们说的清楚。

周奕顺他们的话往下捋。

江都官署全是尉迟胜的人,等同于宇文阀,他们在找石龙。

看样子还没找到。

结合老杜的话,江都官署应该是没喝到头汤,听到些风声才开始行动,又将石龙武场控制起来,防止消息扩散。

周奕不断思索,忽然想了起来。

“你们听过田文这个名字吗?”

二人全在摇头,“名字我们不清楚,大哥可知道他有什么响亮的江湖匪号?”

“他是个诗文大家,在扬州很有名。”

周奕解释了一下,想起双龙就是从这田文手中拿到《长生诀》。

他是石龙极为要好的朋友。

“我们对诗文一窍不通,只偷听过白老夫子讲课,说一些完璧归赵,之乎者也这样的道理。”

徐子陵无奈摇头,感觉没法帮上忙。

寇仲反应极快,一拍大腿,把徐子陵的身体摇了摇:“小陵,你好聪明!”

“怎么了?”

“大哥的问题被你解了。”

寇仲兴奋不已:“大哥要问田文的消息,我们不知道,但白老夫子一定知道。”

“他讲学教书很有名,什么文人雅士那些,他认识很多,或许就有大哥要找的田文哩!”

周奕目色一亮。

“现在方便吗?”

“当然方便,”徐子陵指了指方向,“去白老夫子家走那条路,我们很熟。”

“走,”寇仲拍了拍饱腹,迅速站了起来。

走时又忙问一句:“大哥,你贵姓。”

“我姓周。”

二人喊了一声“周大哥”,就领路去了。

他们穿街过巷,十分熟络。

晨色渐淡,日光遍撒江都,琉璃飞瓦,灼灼以金。

南阳已经够繁华,可与江都相比,差距远不止城墙。

放眼望去,江都主道上车水马龙,满载吴越丝绸的牛车,驮着波斯香料的骆驼队,有九州大地各处的商人,还有塞外胡商。

城南的临风楼高过六层,畔伴内河,凭栏可眺一河乌篷莲舟,雅间传来琵琶声,弹的是杨广亲制的《泛龙舟》曲。

周奕望着风楼瑰丽,听到里边歌姬唱到:“借问扬州在何处,淮南江北海西头.”

从艺术修养考虑,广神一旦发兴有作,天师也是佩服的。

两个半大小子与周奕说过几句话后,他们有股自来熟的力量。

甭管遇到什么人,话都是越说越多。

给周奕这位新客介绍江都风貌时,连本地春风院、春花楼中的姑娘都能说出来几位。

与言老大这厮混在一起,别想学什么好。

周奕没觉得奇怪,只是在想

他们饥饱交替,处境堪忧,住在荒弃庄园,破漏石屋,能有这份乐观处事的心态,已殊为不易.

“两个臭小鬼!”

周奕正在想着,三人才过巷子,一个他没怎么在意的人,迎面爆喝!

这人肩宽近三尺,虎背熊腰,声音奇大。

正一脸凶恶地盯着寇徐两个小子。

“你们在这里乱逛什么,怎么不去码头上搬米干活,想找死了吗?”

他鼻子喘着粗气,身后跟着五六个坏笑小弟。

周奕一看便知是标准的反派。

“言言老大~!!”

寇徐二人虽然在背后常把骂“言老大”的话放在嘴边,却对他怕得很。

可是又离不开他。

得罪了言老大,他们便很难活下来。

虽然码头帮工的钱要上交,却偶尔能混一点饭吃。

至于反抗二人现在可没那个胆子。

言老大,可是有二十多名手下的大混混。

并且,还认了一位爷爷。

竹花帮的堂主常次大爷不嫌弃,收他做了乖孙。

那可是八帮十会里面的大人物。

在寇徐二人看来,定然是惹不起的。

可以想象,今次被言老大发现在偷懒,一定会被打个鼻青脸肿。

不过,

他们倒是够义气,没有把言老大的怒火转到周奕身上,寇仲稍稍站在徐子陵之前,两人露出恐惧之色,不断后退。

嘴巴里面连连冒出求饶的话。

“老大,现在时间还早,待会我们去码头干活也不耽搁,一定能把今天的活干完.”

可是言老大根本不听。

这位不知从哪里惹得一身火气,分明是想找个沙包撒气。

“你干嘛,哎呦~!”

言老大才抬起拳头,忽然痛得叫唤,感觉自己的胳膊像是被铁钳子紧紧箍住,且越来越紧。

一双修长的手,正捏在他的胳膊上。

这时一股大力涌来,胳膊上的手一松,他整个人像是被掀起来一样。

言宽脚跟不稳,直挺挺后退,身后六名小弟上前搀扶。

结果七人一齐仰跌,哎呦声一片。

“我的娘~!”

两个小子惊呼一声,看到这一幕直接呆住了,言老大已是他们眼中的无敌存在。

本来以为周大哥能和言老大媲美。

没想到,言老大加六位道上大哥,这些专业大混混,全栽了个狗吃屎。

寇徐二人看到他们摔个乌龟爬,又解气又想笑,但都憋住了。

言老大最为雄壮,身体偏圆,在地上连滚好多圈。

能在江都混得下去,岂能没有一点见识。

除了胳膊疼,身上没有其他伤势,可见对方在大力出手后还能控制巧劲。

言老大一股脑爬起来,脸上凶相没了。

“恕罪恕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冲撞了哪位高人。”

他话语中的慌张不是装出来的。

“这位是从淮水来的周老大,也是我和小陵的大哥,我们在帮周老大带路,去南边的茶楼喝茶。

言老大能否给个面子,原谅我和小陵今日没好好干活呢。”

言宽见周奕不说话,也就是默认了。

淮水近来可不太平。

看这气势,真有可能是从淮水过来的大人物,那是阿爷常次也不敢招惹的存在。

说什么两小鬼的大哥,他是不信的,只当是这两个小子撞了大运。

“在码头上好好干,以后正常拿工钱,江都这边,我言宽罩着你们。”

言宽感觉自己全身被人锁定,浑身鸡皮疙瘩起了又落。

这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此时说话语气比春风院的娘们还温柔。

又轻轻拍了拍寇徐二人的肩膀,帮他们整理了一下衣衫。

旁人若是不晓得内情,真要将他们当成好兄弟。

“将周老大送去茶楼,此事为重,今日不用去码头做事了。”

言老大说完,冲着周奕欠身微笑。

他带着手下,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徐子陵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寇仲望着言老大消失的背影,高兴地摇动他的身体:

“小陵,白老夫子说什么狐假虎威,今次就是了,言老大以后肯定不敢再欺负我们。”

徐子陵埋汰道:“你瞎给周大哥编身份,也就周大哥脾气好,不与你计较。”

周奕无所谓地笑了笑,他身份多得很,不差这一样。

他们继续寻白老夫子,一路上又说起武功的事。

两小子想拜周奕为师,周奕拒绝了。

他不太适合收徒。

不过,却与他们讲了一些经脉、窍穴之类的理论常识。

如今他也算个大行家,说起这些毫无滞涩。

两人听得如痴如醉时,已到白老夫子居舍。

周奕手提几样沿路买来的礼物,上前轻轻叩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不多时门打开。

白老夫子入了花甲之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黑色的头巾紧紧包裹,身着深灰色的长袍,老脸崩得很紧,一看就是严师。

他先看周奕一眼,又皱眉盯着两个小子:“两个偷师的小鬼,来我家做什么?”

对于他们偷听讲课之事,白老夫子心知肚明,只是没赶他们走。

“夫子,是周大哥要来寻你。”

周奕上前道:“夫子,打搅了。”

白老夫子问:“少侠寻老朽为何?”

“田文先生是夫子的朋友,”周奕继续道,“我此来,是想问问田文先生之事。”

白老夫子面色微变,周奕说话时就盯看他表情。

这时笃定

这位老夫子不仅认识田文,还知道田文的近况。

“吱呀~!”

刚刚打开的门,又被关上:“你说的人老朽不认识,你们走吧。”

“朋友有难,夫子要熟视无睹吗?”

“吱呀~”

门又打开了。

白老夫子盯着周奕,用他教书多年的眼力上下打量。

“请进。”

周奕入了屋,一点不愿耽搁:“夫子,敢问田文先生今在何处?”

“你去他府上找过?”

“没有。”

周奕把手上一些小礼物放下:“如果他还在府上,恐怕早已被抓。”

“他的好朋友石龙惹了大麻烦,田文先生随时都会送命,你告诉我他在哪,或许他还有一线生机。”

“夫子.”

“他只要在城内,被找到只是早晚的事,城门附近全是兵将,想从扬州总管的眼皮底下溜出去,绝难做到。”

白老夫子道:“老夫如何信任你,倘若你是总管府的人,我岂不是害了朋友?”

徐子陵急忙站了起来:“夫子,周大哥是个好人。”

寇仲则道:“周大哥今日才问我们石龙武场的事,如果是总管府的人,何必打听呢。”

“夫子别犹豫了,如果是我,我一定会告诉周大哥,这样夫子的朋友才会有被救的机会。”

“与其等死,不如试试。”

“哼!”

白老夫子冷哼一声,板着脸瞪了他们一眼。

周奕这生客,明显是他们俩招来的。

他沉默片刻,去桌边写下一张字条。

“希望老朽没做错事。”

周奕将字条接过,细看了一眼:“田文先生能不能活下来我不敢保证,但夫子这个决定没有做错。”

见周奕说这话,白老夫子坐下来重新写了一张字条。

这一次,字条上的位置与前一张明显不同。

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失礼。”

周奕听罢一叹:“希望我的朋友都能是夫子这般人。”

白老夫子脸上的淡笑一闪而逝。

“我欲向夫子购书一册。”

“哪一册?”

“《礼》。”

白老夫子没有收钱,从书架取来一本礼记送给周奕。

寇徐二人微微一愣,这本礼记最终落在了他们的手上。

“夫子为朋友说谎,不算失礼。”

“你们两个,第一次见我就打量我的钱财,恐怕想着我是不是肥羊,这才是失礼。”

二人听罢,一阵羞愧。

周奕又道:“以后若有机会,尽量将‘从言老大身上学来’的坏毛病改掉。”

“今日多谢你们一路相陪。”

说话间,周奕从自己的盘缠中掏出一些金银放到二人手里。

“周大哥,我们不能要!”

周奕摆了摆手:“李密欠我足金十万两,这点算不上什么,你俩省点花,很长一段时间不用饿肚子。”

徐子陵很是不舍:“周大哥,你要走了吗?”

“是的,我要做的事很危险,你们碰不得,随时会没命。”

“此间之事,也不要朝外说。”

二人连连点头。

虽然只是短短时间相处,寇仲心中也很是不舍:“周大哥,我们怎么才能再见到你?”

周奕轻扶长剑,留给他们一个微笑:

“江湖再见。”

白影如龙,随着话音飞出院墙,再难寻见。

“周大哥请我们吃饱饭,又教训欺压人的言老大,现在又赠金银,让我们看书学好.”

“小仲,我有点没用,竟然想哭。”

“爹娘死后,没人对我们这样好。”

寇仲挺直腰背,奋然道:“小陵,周大哥说江湖再见,我们要争气,一定要混出个样子。”

徐子陵重重点头。

白老夫子在一旁微微点头,总算没有看错人。

“其实,你们说漏了一项。”

两人像是想起了周奕的话,朝白老夫子一礼:“夫子请指教。”

白老夫子见二人心智成熟,没将他们当普通少年看。

这时拈须道:“想想你俩小贼偷的身份,他武功这样高,与你们说话时却一点没架子,这风度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徐子陵问:“夫子觉得大哥是怎样的人呢?”

白老夫子悠悠道:“义以为质,礼以行之,这便是君子。”

徐子陵点头。

寇仲也点头,嘀咕一声君子,而后又加了一句:“那李密定然是个小人。”

“否则不会欠周大哥这样多金子”

……

傍晚,日暮时分。

江都城北。

吴桥街。

周奕察觉到附近有不少江湖人走动,还碰到几队骑马行过的隋军,心中暗道不妙。

继续往北郊走。

这时看到一连排有些破落的大宅,寻到大门铜环尽数脱落那一家。

环顾四下,他一个闪身跳了进去。

破宅很大,透着一股阴森。

连过两个天井小院,终于在长廊尽头的房间中看到一盏灯火。

人应该还在。

这次江都之行正是为了一观《长生诀》,好不容易有了与石龙道友论道讲理的实力。

若失之交臂,实在可惜。

透过窗缝,周奕看到一位老儒生正伏案灯下,写着什么。

他看上去五十余岁,面容甚为憔悴。

周奕走到窗边,这老儒生还没有发现。

他往后挪了两步,搞出点响动,接着轻咳一声。

“谁?”

田文投笔于砚,起身外望。

周奕漫步走来。

没等周奕开口,田文直接道:“你们不要再逼了,我已经说过,来此只为避祸,不知晓石龙之事。”

周奕心下一沉:

“田老先生,谁还来过这里?”

闻听这话,田文朝周奕身上的衣服一打量。

“你又是哪一方势力?”

“田老先生一看便知。”

周奕说再多话,都没有递过去的那张字条有用。

白老夫子的字,田文岂能认不出来。

“你——!”

田文朝他年轻的脸蛋一瞅:“你赶紧走,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们是谁?”

“我也说不清楚,他们差不多就要来了。”

田文摆手急促道:“应该是什么魔门中人,一个个就和疯子一样,说话也说不通。”

周奕忙问:“《长生诀》怎么会泄露出去。”

“这事不算绝密,只是被人翻出来了。”

田文叹了一口气:“石龙的朋友来寻他,与他交流武道心得,两个武痴忘乎所以,被追杀他朋友的人给发现了。”

“还不止一伙人,所以此事再难压住。”

“那《长生诀》实在没什么研究价值,这十多年他的武功不进反退,若是安心练功,岂会有今日之难。”

“不说了,你快走吧。”

周奕不再说话,朝田文单竖一手。

“田老先生,你先回避,我来瞧瞧是哪里的朋友。”

这时

伴随着轻微声响,两道黑衣人影一左一右落于屋头。

左边那人是个女子,双手环抱一柄长剑,她看上去四十余岁,眉毛特别淡,眼睛极为明亮。

右边那人至少有六十岁,头发白过九成,眉毛却乌黑浓密。他身量极高,却像是一根竹竿般枯瘦,黑衣下凸起的骨节如同铜浇铁铸。

魔气、煞气.

不会错了。

周奕眼睛微眯,猜到他们应该是周老叹的手下。

三人气势碰撞,老宅廊檐上的铜铃微微摇晃。

“两位非是等闲,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那女人抚摸怀中长剑:

“本人明悦,师承天水蝶老,八岁学剑,修蝶雨剑法三十七载,小有所成。人称天水明蝶,位列奇功绝艺榜。”

那枯瘦老人道:“老朽钱峥嵘,在上洛人称铁骨先生,略懂外家拳脚,上洛武林人传我为外家拳掌宗师,勉强算是第一人。”

“当然,那只是谣传,老朽还没有臻至那等境界。”

周奕眸色微变。

这二人可不是易于之辈。

“两位声名不凡,为何会要成为魔门鹰犬。”

屋顶两人全在摇头。

“我们只是输了,行走江湖,输便要输得起。”

“周老宗主比我们高明,大家公平论道,他拿出道心种魔大法,是我们心志不坚,承受不住他的奇妙之术,甘愿领败。”

“此刻我们在这里,只是痴武而败的代价。”

女剑客明悦道:“我马上要杀你,你留下一个名姓吧。”

周奕拔剑出鞘,单手抚过剑刃,眼睛凝向那女剑客:

“今日你们还要再输一次,杀你的人叫周奕。”

铁骨先生笑了一下:“明姑娘,需要老朽出手吗?”

“不必。”

她话音才落,寒芒暴起时一纵而下,细剑上下轻颤,直取脖颈。

上一剑还未刺完,下一剑又刺.

连续六剑!

蝶雨剑法在魔煞真气催动下,变得诡异无比,

只见人影在晃,魔影在晃,剑在晃,曼妙绝伦,翻飞剑蝶,戏舞廊前。

“铛铛铛~!”

周奕像是看清了她的全部动作。

六剑击中,如同燕子六抄水,把蝶影全部抄踩水中!

“有点本事。”

明悦低赞一声,足尖点地腾空八尺,细剑在廊顶青瓦上擦出串串火星,借力旋身时已从上方压下。

这时剑势化作漫天蝶影,正是剑法奥秘“剑蝶雨落十九式”。

周奕剑风骤紧,风中之剑越来越快,剑吟风鸣与剑刃清啸绞作一团,震得廊下灯笼纱罩片片碎裂。

剑上真气碰撞,女剑客的魔剑吃了大亏!

忽闻“咔嚓“脆响!

剑上的力道一直传到脚下,明悦将廊檐处的半块松动青砖直接踏断!

面前白衣人影一飘,剑光风极如电已刺到面门。

她临危不乱,借踏砖反震之力侧身贴柱,细剑重重磕在廊柱雕花上,其上力道惊人,木屑纷飞中竟生生踏出个缺口,整个人如壁虎般倒贴梁柱。

这时顺势举剑横扫对方下盘。

周奕顿觉足底生风,双脚点离地面腾空而起。

剑上汇聚一口强劲真气,如山洪奔流,风过无影,带着霹雳剑光,一剑斩去!

剑气横飞,明悦全然不惧。

她双手抱剑,蝶雨剑法全展,一样是剑气横飞!

这一下,双方倾泻大量真元,四周梁柱炸响,木屑纷飞。

然而让女剑客做梦也没想到的是.

她这丝毫不弱于对手的剑气,且在魔剑的加持下,一触及对方剑气,真元冲撞,竟然不断瓦解!

几乎在一瞬间

大蓬血液飘飞,她已被剑气贯穿,胸口全是剑伤。

“怎么怎么可能”

女剑客瞪大眼睛,先看着周奕,忽然明白过来。

这时转脸看向钱峥嵘,想要提醒

但是,她想说的话,却没能说出口。

眼中神光暗淡,化作一缕清气,成梦中之蝶,自由飞走

女剑客,倒下了。

“你知道她想说什么吗?”那老者对她的死非常平静。

周奕摇头:“不知。”

钱峥嵘叹道:“她也算一方名宿,今日败剑于你,何其不甘。”

“这比输给周宗主要丢脸多了,一来她是用剑的,二来你的年岁太小,和她在天水的那些传人差不多大,属于晚辈。”

“在你来之前,曾有好几队人马与我们目标一样,想要你身后房内的那个儒生。可是,那些人都被我们杀个干净。”

“论功力,老朽自然比她要高,可论及杀人速度,却远逊色于她。”

“你的剑法厉害,内家功夫更是了得,剑气竟能压制她的剑气。否则,你要论招,几百个回合也赢不了她。”

“小小年纪,就有这样一身功力,实在是难能可贵。可是,今天老朽就要杀你,平白扼去一位天才,唉,真是可怜可叹.”

周奕舒展眉头:“钱老兄,你的意识如此清醒,为何还要帮人做事?”

“这就是你不懂周宗主的玄妙之处了。”

“与精神相结合的魔道真气是难以挣脱的,如果我潜意识里生出背叛,精神便会起伏,进而产生可怕的心魔。这种心魔我尝试过,只会让我痛苦,却没法挣脱。”

他仰头道:“老朽的武道之心不如裘帮主,他是个了不起的。”

“周小朋友,很抱歉,老朽这就要杀你。”

周奕忽然把剑一收,这个动作,让钱峥嵘愣住。

“你什么意思?”

“哦,听闻阁下是外家拳脚高手,而我呢.”

周奕翻掌在身前相请:“我也略通拳脚。”

“呵哈哈哈哈~!!!”

钱峥嵘哈哈大笑,屋顶上的瓦片全部在抖动,这些瓦片像是也跳起来大笑,大家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钱峥嵘和蔼一笑:“周小朋友,今日的你就像是老朽的精神燃料,让我找到了一些快乐。”

“多一些这样的快乐,或许老朽能摆脱道心种魔。”

说过一句玩笑话之后,陡转面色。

“轰!”

一声爆响,枯瘦老者脚下屋梁直接崩碎,他的身影鬼魅般消失在屋顶上。

周奕的目光快速在走廊一侧的房屋移动。

铁骨先生的速度非常快,声音又压得极低。

若论功力,毫无疑问在他之上。

又一声炸响,钱峥嵘从木屋中爆射而出。

隔空一爪,直击肩井穴,他指尖带起的劲风压得廊下灯笼穗子绷直如铁线!

分筋错骨之力抓风而出。

周奕不闪不避,左臂屈肘如铁盾横架,翻掌使出擒拿手法,掌心翻转间直击对方腕脉,拇指节重重顶向“内关穴”!

两人真气相交,劲风轰然逸射。

女剑客流出的血被劲风压得倒流。

周奕自然没有这份恐怖功力,钱峥嵘心中大震,他的凝练真气竟被人打散了!

他练气一甲子,眼前这年轻人如何与他比肩?

“看拳掌!”

钱峥嵘怒哼一声,二人两掌相交时再爆闷响,钱峥嵘只觉腕骨如被烙铁烫过,他借力旋身时右腿已扫向对方小腿。

周奕足尖点地拔起三尺,借廊顶横梁倒悬之势,双掌如刀劈向对方后颈“天柱穴”。

钱峥嵘听得头顶风响,竟不抬头,他在拳掌上敏锐把控极为恐怖。

左掌反撩扫向丹田,右掌化拳直击横梁,木屑纷飞中倒踩七星,借力前扑,指尖戳向周奕脚底涌泉。

周奕双腿骤绷,脚尖擦着对方指尖扫过,膝头顺势撞向老者小腹。

这招“金雕展翅”从杨大龙头处习得,乃是庐江金雕拳门绝技。

此刻省去兵器,全凭腰腿劲力,竟将廊顶横梁震得吱呀作响。

钱峥嵘转瞬沉腰坐马,双掌如抱圆木推出,掌心纹路间隐现青黑光华,铁骨断龙式!

掌风所及,周奕急忙避让,六尺内青砖表面骤然浮现蛛网般的裂纹!

“喝啊~~!!!”

他招合真气,以极为犀利的手段,转瞬间把周奕的拳掌破得一干二净。

天师论及拳掌,在精微之间远不及这位老人。

可是钱峥嵘打得太过憋屈,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自己的真元积累,非但没有优势,反倒受制于此。

先是觉得不可能,忽然多年经验朝脑海中反馈出一道灵光!

“不是老夫,而是真气出了问题!”

这时一掌拍向周奕,体内真元顺着脉络行走,也变成了魔煞之气。

一道锐利黑芒在周奕指尖展现,直直点出,钱峥嵘的掌风碎了!

魔煞像是被一下子点燃,化作热风吹向四面八方。

这一击钱峥嵘没设任何防备,被周奕顺势打中膻中穴!

那道周老叹打入他体内“玄而又玄”的魔道真气,直接抽离膻中,于是天顶、中枢内的魔气,登时化火而燃。

刹那间,钱峥嵘的魔气燃尽!

周老叹的玄妙之气,则是被吸入周奕的膻中生死窍,等着被至阳大窍炼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你天克周宗主的道心种魔,真气属性天然压制,我们这些外道,空有伟力,却魔煞粗糙,自不是你半分之敌。”

“本以为周宗主的妙法已是天下间最为罕见,却哪里能想到啊.”

“当真是天外有天。”

钱峥嵘微微点头:“原来明悦是想说这个,周小朋友,我之前错了,她没有输给你。”

“对了,你这是什么武功?”

“太平鸿宝。”

老者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仰起头,忽然大笑。

“哈哈哈!周老宗主,这次老夫没输,是你输了.!”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虽然身死,但依旧笔直站立。

他的骨骼几如铜铁,这是外功将要登峰造极的境界。

周奕喘了一口粗气。

他撸起袖子,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胳膊,青一片紫一片,小凤凰看到都要心疼的那种。

这老家伙实在太狠了。

真论拳脚,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不愧是上洛拳脚第一人。

可惜,魔煞之气将他的真气同化,对付旁人没问题。

碰到他这个上位中的上位,真气破绽太明显。

同为痴武之人,周奕也为他感到可惜。

这时将他的尸体放到那位女剑客身旁,让他们躺在一起。

他微微点头。

这么一来,他俩黄泉路上还可论武,不算孤单。

听到外边巨大的动静消退,田文老先生放下手中纸笔,从屋中走了出来。

望着满目疮痍的走廊,破开大洞的屋顶,倒塌的梁柱.

田文用手揉了揉眼睛。

“你竟能赢过这两个魔头,我可是亲眼见他们杀了数十人。”

田文老先生见他在揉手腕,关心道:“你可是受了伤?”

“没有。”

周奕拍了拍衣摆:“只是衣角微脏。”

“这两人的功夫确实高明,但距离本人,尚有不小的差距。”

“方才我们打斗,你没有看吗?”

“这些江湖事,观之便有祸,我只对诗文感兴趣,不敢惹麻烦,也不喜欢打打杀杀。”

“石龙他他还是执念太深。”

田文摇了摇头。

周奕转过话题:“你待在这里很危险,这两人还算有点耐心,换了心急手狠之人,不知会用什么毒辣手段来逼迫你。”

“《长生诀》之事或有解法,田老先生不必急着萌生死志。”

“不过,方才动静太大,此地不宜久留,田老先生要么速带我去见石龙道友,要么换一处居所。”

田文有些犹豫:“石龙正在想办法。”

“倘若我俩这一去正好打扰到他,岂不坏了大事。”

周奕很是果断:“田老先生,你可能帮不上忙,但我或许可以拯救石龙道友。”

田文望着那两具尸体,心下倒是认可他的话。

“嗯?又有人来了!”

周奕听到脚步声靠近,两个,三个,四个。

“稍等一下。”

他闪身到屋顶等候。

果然

有四名黑衣人冲了进来,一看衣饰,便知是巴陵帮的人。

这四人看到田文,登时大喜。

但很快,在一道白衣人影落下后,四人便在天井院落中呼呼大睡。

这老儒生不再犹豫,回身把诗书全揣入怀中,塞得鼓鼓囊囊。

周奕真有些无语。

可想到他是扬州诗文大家,也就释然了。

那两个老魔虽然逼迫他,却也相当于是护卫。

他们死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找到这里。

“走吧,我带你去见石龙。”

他想走正门。

周奕抓着他的肩膀,带他上到屋顶,让老儒生体会了一把什么叫轻功。

田文不断指路。

二人在天快要黑的时候终于来到城北一栋靠近内河的庄户。

田文有节奏地叩响门上铜环。

终于门打开了,

里面走出来个中年人,他长相斯文,胡子稀疏,作一身文士打扮,看上去像是一位书生。

在他目光飞来时,周奕拱手招呼:“在下周奕。”

这文士也拱手:“扬州石龙.”

……

(本章完)

第104章 长生宝书 天师授道(感谢剑挽青衫大

二人打招呼时,老儒生摆拂宽袖,径自入门。

田文与石龙是至交好友,方才在周奕面前,他还在关心石龙安危。

此时见石龙,却像是心中有气,没给他好脸色看。

“田老兄欸~!”

石龙朝周奕报以歉意,请他入门后快步去追老儒生。

周奕随手关门,嗅到一丝淡淡血腥味。

看来还是有人找到了石龙。

迈步朝前方两人追去。

“田老兄,是石某的错,害得你有家不能回。”

“我倒是没什么,”田文惨然道,“就是有些朋友被扬州官署抓走,尉迟总管不将你拿住,他们一个都别想安宁。”

石龙羞愧难当,朝自己胸口捶出两声闷响。

他内功外功齐修,哪怕以十年前的推山劲,也算得当世武林一流人物。

加之天性好道,独身不娶,痴痴于武能数年足不出户,倘若安心练自身法门,绝非今日之艺业。

周奕瞧他满脸悔意,漠然在旁,静听二人说话。

田文不再冷着脸,拍了拍他的胳膊:“可想到如何破局?”

“有法子了。”石龙道。

周奕听得更仔细,田文却谨慎追问:“什么法子说出来听听,我帮你参考一下。”

“又非诗文乐赋,说出来只会烦你的耳,而且已是泼出之水。”

石龙对他的喜好再了解不过。

田文深吸一口气:“只盼你能稳妥一些,否则再没机会一起喝茶。”

“再为你介绍一下。”

田文过了大宅月门,朝正在看大院中一口古井的周奕示意。

“这位是白启铭老兄的江湖朋友,别看人家年纪轻轻,武艺远在你之上。”

石龙的眼睛从周奕身上扫过。

“无怪我看不出深浅,近十年来石某长居城郊小院,除了道门之事,其余江湖俗情我概不理会.”

他有些好奇:“也不知周兄是何方才杰。”

周奕悠悠开口:

“在下来自南阳,乡野居士,算不得什么才杰,偶尔躬耕,偶尔垂钓,偶尔治经问典,修一修道家清课。”

听田文转述周奕武功时,石龙没多少波澜。

可一听周奕这番话,他的面色转瞬变了。

目光从看一个“路人”,变成看一位“道友”。

石龙再问:“周兄治何经典?”

周奕淡淡一笑:“黄老之学,淮南鸿烈。”

石龙闻言,眼神多有变化。

他天性好道,这才陷入《长生诀》中难以自拔。

周奕所说经典,正好击中他的道心根源。

《长生诀》这部道家秘不可测的宝典,据历代口口相传,来自上古黄帝之师广成子。

与黄老之说,自有缘法。

而淮南鸿烈,牵扯《枕中鸿宝苑秘书》,也是玄妙的仙家典籍。

意境之妙,恐怕不输长生诀。

石龙一介武夫,但长期与大儒、诗文大家、古经好客一同推演长生诀中的甲骨文字,于是也染了一身文气。

此时大袖一摆,做礼引周奕入中庭大堂:“周道友,请!”

这一言,可是郑重不少。

一旁的田文习以为常,拉着要拱手的周奕一道入堂中矮榻。

石龙请他坐下,将木桌上的杯盘挪走,抢步入内室,换来全新茶具。

拘水入盏,奉上一杯香茗。

“此为茶仙蜀冈,周道兄请。”

“多谢。”

周奕道谢时,一旁的田文苦中作乐,道:“你这次真够大方的。”

“周小友有所不知,他这人对于仙道缥缈之说追求已极,蜀冈是本地之茶。”

“而茶仙则是广陵茶姥,说是南北朝时一位在广陵卖茶老妇成仙的荒诞事。”

周奕微啜一口,闭目夸赞一句:“直如幽谷甘露,叫人心神宁静。”

他倒不是瞎说,因为真听过。

‘谁知白首来辞禁,得与金銮赐一杯。’欧阳修告老还乡之际,也难忘这扬州茶。

周奕一念至此,又加了一句:“如果再得东门外月明桥北那口井的井水,此茶更妙。”

这一下,老道迷与老儒生都不由朝他看来。

从来名士能评水,自古高僧善斗茶。

他方才所说的位置,正是大业二年所建的禅智寺。

这位小友,竟然真懂。

田文不禁开口:“你不似南阳来客,倒像是江都本地人。”

石龙坐了下来,不再说茶的事。

他先询问田文的情况,田文便将两位魔门高手逼问他长生诀下落一事说了出来。

“都是你那位江湖朋友引来的人。”

石龙摇头:“他也是一片好意,晓得我痴武,特来告知另外一门奇术。”

“可是道心种魔大法?”周奕凝神看他。

“不错,是这门秘法的一部分,裘兄得到的也不全。”

“是裘千博.?”

“嗯?”

石龙疑惑一声,又反应过来:“没错了,周兄也是从南阳来的,不愧是龙兴之地。”

“石道友怎会与裘帮主认识?而且,他又怎么知道长生诀的事?”

周奕见气氛差不多了,不再拐弯子。

他是白老夫子的朋友,又救了田文,加之同为道门朋友。

石龙面露追忆之色,这才开口:

“石某阅读道门古籍,从前人留下的线索中始知天下间有《长生诀》这样的奇书,心欲难平,故而跋山涉水追寻,这部道门宝典得来不易啊。”

“相传广成子观战神图录悟其奥妙著书《长生诀》,后传黄帝,闻黄帝将其放在一尊宝鼎内。”

“又有《史记·封禅书》:黄帝得宝鼎宛朐,问于鬼臾区。”

周奕听得认真,宛朐便是菏泽。

“宛朐在济阴郡,裘兄岳父家便在此地,当年我去宛朐时正好碰见他,于是一见如故,知我欲寻长生诀,多方为我打探消息,这才叫我把握新的线索。”

“当年东周国被秦所灭,姬姓王室一部分迁徙至此,我去往济阴没有查到,裘兄翻阅郡县志书,知东汉时期兖州八郡国中的济阴姬氏去到建康。”

石龙的眸中带着兴奋之色:“石某几多查证,终于在江都古墓中发掘到一尊祭祀所用的青铜三羊罍,这罍中满是酒液,长生诀就在其中!”

原来石龙的长生诀是这样来的。

周奕心神摇曳,佩服他的意志力,一般人恐怕早就放弃了。

石龙话断此处,顺手朝怀中一摸。

眨眼间,长生宝书已出现在他手中。

此书为玄金线织成,水火不侵,独一无二,想伪造也不可能。

“正是此书,叫我感受到什么叫做怀宝之孽。”

“初得此书时我欣喜若狂,可上方都是甲骨文字,深奥难解,先贤曾阅此书者,多有智慧通天之辈,破译三千字形,却还有四千无解。”

“不通其文,便只能按照上方七幅姿态不同的人形图来练功。”

“每每练之,气血翻腾如煮沸之水,常年行走在走火入魔的边缘,弄得石某精神不振,功力衰退。”

“为此我找来一些朋友共同治书,武林朋友认为此书并非武功,乃是先贤拿后人取乐。”

“而像田兄这般学识渊博的朋友,也解不开那样多的甲骨文字。”

田文听到这话,二目飞怒:“就是把天下所有的学者都凑在一起,恐怕也研究不出其后四千字形。”

“所以我早劝你放弃这白日之梦,可你置若罔闻。”

“人生百年,已得上天恩赐,哪有什么长生久视之说。”

“古来帝王服丹问药,祖龙遣派徐福出海,哪个能活千年万年?当真如此,岂非有不落之帝,耀照今古,那就不会有当下的烟尘反王了。”

田文摇头一笑,带着几分讥讽。

事实当面,石龙只得苦笑一下,知他说的没错。

推山手石龙盯着手中宝书,静默良久,之后长叹一口气。

“石某痴痴一梦,害人害己,怀宝之罪,祸乱江都,这一梦,也该醒来了。”

“周道友,让你见笑了,石某是不是很糊涂.”

周奕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说什么诛心之言。

朝长生诀瞥去一眼,开口安慰:

“石道友不必如此。”

“有道是天之偏气,怒者为风。地之含气,和者为雨.又言,孟春之月,招摇指寅。昏参中,旦尾中”

“这些意象道理告诫我等,万事万物都存在一定的缘法规律,练武也是一样的。”

周奕想再加一句“强求不得,你不适合长生诀”。

可看到这位扬州第一高手悲意大浓,萧索挂眉,心软之下也就把这句大实话吞入肚中。

哪里想到

愁绪满怀的石龙道友听了周奕的话后先是沉默,忽然心下大震。

“周道友,此言何出?”

周奕声音稍低:“淮南鸿烈。”

“淮南鸿烈,淮南鸿烈”

石龙连续嘀咕几声,目中光芒愈发深邃,一旁的田文侧目望来。

“石龙,你又怎么了?”他皱眉询问。

石龙没有说话,他给自己倒茶,一口喝下。

再倒,再喝。

接连倒过八盏,一次喝得比一次快。

似乎将广陵茶姥的仙气全都喝下去一般,眼中的深邃逐渐消失,变得清澈明洁,那股子愁意也彻底没了!

一旁的天师与老儒生都不由一呆。

一个人的气质,怎能变得如此之快?

老儒生受不了了,他很了解石龙,这个家伙怕是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周小友只是在劝你,你又琢磨出了什么?”

石龙长舒一口气,对田文道:“略有所得。”

他站起身来,朝周奕欠身拱手:“周道友,多谢。”

周奕不知他要谢什么,却顺着他的话道:“不必。”

石龙再度拱手:

“地之含气,和者为雨.长生诀确为宝书,但不宜推山劲。我练了推山劲,常以推山劲来看宝书,错了,大错特错。”

“道门讲究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长生诀乃是根源之一,推山劲只算万物之一。”

他在堂内踱步,感慨非常:

“石某误入歧途多年,今得周道友解惑,连饮八盏,想通前后,道友所话,于我而言如自天授,此恩如师,道友当是石龙的天师。”

他的话中充满敬意,绝不是开玩笑。

能以淮南鸿烈解他多年困惑,可想而知,这是何等造诣。

石龙诚心追问:“不知周道友在南阳高居何处。”

周奕在这个气氛上,心中翻江倒海,却也不会多说什么。

于是盯着石龙,浅声而答:“卧龙山,五庄观,正是贫道栖止之所。”

“五庄观”

田文没有听过,问道:“那是什么样的所在?”

周奕敛色肃声:“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石龙盯着手中的《长生诀》,脑海中响彻惊雷,这道惊雷将心中顽石炸裂。

石中之龙从顽石而出,登时飞跃江都宏伟之墙,盘旋于卧龙山下。

他向道之心甚烈,忍不住说道:

“若石某从此处脱困,必然追逐武道,遨游江湖,以解这些年的闭塞心境。”

“只不过”

“出了江都,遨游过后,九州四海,难以再找一个安身之所。”

周奕当即道:

“这有何难?”

“南阳清净之地,石道友遍观江湖之后,不如来我五庄观,今日一品茶姥之泉,几多甘味,一想到他年难复饮,心下凄凄焉.”

“观主。”

“石道友”

二人相视一笑,有种相逢恨晚之感。

田文在他们身旁,独自饮茶,有种生草的心情。

长生不老?呵呵又疯了一个。

石龙再次坐下:“周道友,喝茶之时,也不影响观这长生宝书。”

从石龙手中接过玄金线册,看到《长生诀》三个古字时。

周奕的心瞬间静了下来。

虽说有些曲折,但这次江都之行总算不会留下太大遗憾。

眼睛一扫,

甲骨文,甲骨文,还是甲骨文.

这些文字他没法认得,看了一些先贤注释,也感觉没头没尾。

只能去看那七幅人形图,上方有箭头红点指引,似在述说某种修炼法门。

广成子留下长生诀,回到战神殿破碎金刚,这宝书流传下来,至双龙前无人练成。

因此有传闻,四大奇书中的《长生诀》没法修炼。

双龙各练一幅,还是结合了奕剑大师的九玄大法。

周奕默默看图,石龙又对田文进行安排:

“我这里不久之后就有大战,只怕高手甚多,我没法顾得上你,老田你先去长街对头的小宅暂住,那边我备好了吃食。”

“只消几日,你便可以放心回家,各大势力的人马都不会再寻你们麻烦。”

田文道:“你还能活着吗?”

“本来风险很大,现在有周道友在侧,也许能两全其美。”

田文点了点头:“希望如此。”

“我先去躲一躲,免得成了你们的累赘。”

他深深看了石龙一眼,语气渐转温和:“你若逃出升天,待一切风平浪静,别忘了回来看看我们这些老朋友。”

石龙叹而应道:“会的。”

田文从怀中掏出一册诗书,翻开一页,将其中夹着的一枝柳条放在石龙手中。

而那一页诗书中正写着:上马不捉鞭,反折杨柳枝。蹀座吹长笛,愁杀行客儿.

“保重。”

田文老先生拍了拍石龙的肩膀,又与周奕告别,提一盏灯笼出了门。

石龙注目而望,又看向夜幕下的天穹。

他的心情,何其复杂。

周奕追了出去,望着田老先生安然入了一栋小宅。

潜回石龙大宅时,石龙站在堂屋外的井边,正朝井中张望。

若非今夜月色暗淡,周奕恐怕会以为石龙也在看“井中月”。

“周道友,此乃逃生之路。”

“难道此井能通城外?”

石龙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井连通地下暗河,四通八达,此地位于北郊,顺水而走,只要找对路径,可从江中漩涡而出,那时发劲挣脱,便能遁出江都。”

他将一卷油纸递给周奕:

“这是井下水路图,顺着这条路,我已出城多次,不会有错。你只要记住左右岔道,不入死穴,必能安然无恙。”

周奕借着灯火去看井下水路,标记得非常清楚。

但是

“这岂不是说,石道友随时可以离开。”

“没错。”

石龙握着手中柳枝:“但我一走了之,这些曾帮我解甲骨文字,与我关系要好的朋友们,可就一个都活不成了。”

“石某虽无大德,但岂能为了苟活世间,而做这等忘恩负义之事。”

周奕恍然:“你是打算把人都引来,让他们看着你遁走。”

“正是。”

石龙有些愧疚:“裘兄来此看我,并无恶意,他自觉给我带了大麻烦,先一步离开,引走了数位魔门高手。”

“你之前杀了两人,来江都的,却有七位。”

“他那边危机更大。”

“那位周宗主已知我有长生诀,他既要我的宝书,又要我做棺中客。裘兄说起这些,我也感觉悚然。”

周奕大致明白了:“裘帮主会将人引到此处。”

“嗯。”

“他身上带了我准备的竹简,刻着长生诀图谱,裘兄以此借势,江都武林大乱在即。”

周奕追问一句:“竹简上的图刻是假的还是真的?”

“也能算真。”

石龙道:“我没改图刻,但分图而刻,又无宝书,不可能有人练成。”

周奕点了点头,“裘帮主什么时候动手?”

“如果不出意外,会是明日傍晚,那时等人杀至,刚好入夜,我们顺井而走,出到大江时可借夜色避开扬州水军。”

他已安排停妥,那就只能依计行事。

周奕翻身跃入井中,两手一撑,不必入水,细细听着井下水流方向。

与方才看到的水路图,显然是吻合的。

等他返回井上时,石龙沉声叮嘱,叫他记好水路岔口。

这也是躲避敌人追击的手段。

旁人没有他们路熟,会在水下耽误大量时间,功力差一点的,兴许会被淹死。

周奕又花去半个时辰,将长生诀七幅图牢牢印在脑海中。

反复比对,确定无误。

将宝书还给石龙,石龙见状笑道:“周道友替我保管一夜吧。”

“这些年此书从不离周身,石某试试没有它,能否安眠。”

选在中堂边的一间屋舍,让周奕住下,拿来干粮与一些点心,就着茶吃。

二人聊了一阵,石龙便回隔壁房间休息。

明日恐有大战,须得养精蓄锐。

周奕对着灯火,翻看《长生诀》。

那些甲骨文字与注释,怎么看都弄不明白。

难怪石龙日日钻研也无结果。

闭上双目,在脑海中回想长生诀七幅图谱,同时,去沟通那神秘浮雕。

可惜,浮雕并没有理会他。

那估计是没戏了。

周奕暗自摇头,把长生诀合上。

石龙把这东西当宝,周奕直接搁在桌上。

回床坐下,自觉没法修炼,但也想体验一下石龙说的心魔是怎么回事。

于是

随意挑了一幅长生图谱,摆出图谱上的怪异姿势。

练了一阵之后,

嘶.

周奕忽然停下。

这些姿势结合图谱上的红点、箭头标记,总给人一种不畅快的感觉。

与自己从浮雕上得来的练功姿势,差距不小。

他这时想到,

玄真观藏也是道家玄功,这一点与长生诀无差。

于是又按照那七幅人形图练功,越练越心烦,总感觉哪里不对。

周奕心念转动

将长生诀图谱上的几处滞涩动作,模仿之前从浮雕所得的姿态,稍做调整。

再以长生诀上的箭头红点指示练功。

若是隔壁的石龙瞧见这一幕,一定会破墙过来,大喊住手。

他练功多年也没这么大胆子。

周奕的武功基底乃是足少阴肾经,真气从涌泉穴中涌出。

按照稍作改变的长生诀图谱,足少阴中的真气竟然动了起来!

心中一惊,却没做约束,任凭真气移动。

真气慢慢汇聚到中注穴。

连试几次,都在中注穴上盘旋。

周奕不是当初的练功小白,立刻沉心感应气窍。

果然!

中注穴上的风隙越来越清晰,这是一种指引,让他将凡穴打通成中注之窍。

此穴蕴含脾土运化之力,有调解上下之能,是一处平和窍穴。

连试几次,心中得出一个结论。

长生诀能练,但广成子不一定对。

老子想尔注一定是对的,因为老子这个没有心魔。

中注穴开启窍穴需要一小段时日,虽然好奇后面会有怎样的变化,周奕还是停了下来。

这一点,他就比石龙的心态要好。

躺在床上一合眼,便沉沉睡去

……

黎明时分,东方才有一点鱼肚白。

一大队人马将田文老先生之前的居所包围。

七名高手翻身入院,检巡四下。

巴陵帮的几具尸体,还有走廊处躺在一起的两个人。

仔细检查两人后,七人面色皆变。

一名灰衣人指着地上的女剑客。

“不错了,就是这个家伙,之前杀了我们二十多名好手,天水明蝶,她竟然死了!”

“看这个伤势,是死于剑气。”

“这个老头才是难缠角色。”

另外一位穿着黑袍的高手说道:

“此人叫钱峥嵘,乃是上洛外家拳脚第一人。练得是断龙劲,筋骨如铜铁一般,你们看这地砖,成圈而碎,可见他立在中心,把一身功力用至极限。”

一人蹲下来摸他伤势:“好硬的骨头,这外功早已炉火纯青,嗯?他是膻中穴受击而死!”

这一发现可了不得。

也就是说,拳脚高手被人破了拳脚。

“能破上洛外家第一人的拳脚,是哪里的武道宗师吗?”

“他娘的,这消息未免传得太快了些。”

“用剑的死于剑法,用拳掌的死在拳掌之下,至少有两名顶尖高手,其中一位甚至是武道宗师,咱们这点人手,恐怕不够啊。”

“叫人,再叫人!”

黑袍人道:“中原一地的太平鸿宝奇妙非常,咱们却无缘得到,江都的这门宝书不会比太平鸿宝差,绝不可错过。”

“副帮主!”

有人大喊一声:“尉迟总管带人去了宝华街,江都名宿,魔门高手,竹花帮、铁骑会、长江联等众多势力全都去抢夺长生诀了!”

“什么!?”

“走!”

“……”

日头高照,一艘艘战船驶入江都码头,丹阳、海陵,江阴等地的宗派帮会或早或晚,齐齐而来。

一些不太出名的帮派,却也有一流人物坐镇。

故而高手汇聚,扬子津渡下随便丢一块石块,可能就要砸中某地的出名人物。

有关四大奇书、第五奇书的消息,迅速传播。

这道门奇书拿来不一定就要去练,可以吸引大批江湖人前来投奔。

于是周围的反王势力也坐不住了。

扬州总管尉迟胜从早间就开始调兵,上万大军聚拢。

江都渡口人影杂沓,百舸流梭。

两个个头不算小的少年人今日一早来到码头,正在往漕船上搬米,打算赚点钱。

言老大这种认爷爷的人最懂规矩。

昨日被教训过后,瞬间礼貌许多,以后他们出力赚钱都不用上交。

寇仲与徐子陵望着这忽然大变样的码头,被夸张的场景所惊。

他们也不知道江都发生了什么。

码头边,言老大挡了别人的路,与人发生口角。

报竹花帮阿爷名头的时候,声音大了一点,被一名恶僧一脚踢飞入水。

有着二十多名手下的恐怖言老大,一下变成了人人可欺的角色。

“言老大,你没事吧。”

两人划着竹花帮的小船,将言老大从水里捞了上来。

言宽望着远去的恶僧,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们守着船,我去城内寻人。”

说完直接溜走,不敢逗留渡口。

寇仲和徐子陵按吩咐办事,米也不搬了。

但是,在数艘五牙大舰冲来后,掀起大浪直接将他们的小船带出渡口。

之后又给大批水军让开位置。

渡口几伙仇家突然厮杀,两人划着小舟匆忙躲避,迷失在江上。

这一天,实在不平静。

“小陵,你快看,那是什么人?”

徐子陵投目望去,瞧见一支非常古怪的队伍。

前方一个矮胖人,着一身僧衲。

他旁边有一名宫装女子,身后跟着十几名黑衣人,黑衣人中分出五个,扛着一口朱色大棺材。

阳光一照,朱棺血红。

不知哪里跑来的古怪丧葬队伍。

忽然,

那着僧衲的矮胖人扭过头来,眼中的鬼火跳跃一下。

看了他们一眼后,又转过头去。

“好吓人,这人比言老大恐怖多了,那棺材好阴森,里面是不是装着僵尸哩。”

“别说了,我们先别回城。”

二人商量着,将船顺江往下划,有了竹花帮这条小船,他们可以到下一个渡口赚钱。

不过,因为不懂怎么控船。

划到江中,他们惊叫连连,越来越乱

……

江都城北。

晌午时分,一队脚步声在大宅外响起。

坐在中堂内的石龙睁开眼睛。

周奕藏在暗处,立时收敛呼吸,他从脚步声听出是九个人。

这应该不是石龙想要的大部队,也不是他想要的时间。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裘帮主那里,想来是支撑不住了。

石龙听到了八个人的脚步声,等人靠近宅院门口,他心生警兆,才听出第九道脚步。

此人相当了得,将自己的脚步隐藏在另外八人的脚步声之中,且分毫不差。

他现在所处位置与宅门不及六丈,可见.

这第九人定然是一流人物。

“贵客大驾光临,请入门一叙。”

大门门闩咔一声崩开毛刺,下一瞬直接断开,两扇门砰砰两声砸在左右两侧土墙上。

一名身材高大,眼神阴鸷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边跟着一名青年,剩余七人的呼吸声全都柔微细长,显然都是内家好手。

“足下破门而入,未免太不礼貌。”

那男人道:“本人没有立马动手就已是最大的礼貌。”

“石龙,把长生诀交给我,与我一同献给陛下,我宇文无敌不仅可保你不死,还能让你享受荣华富贵。”

石龙摇头:“那并非石某追求,恕难从命。”

“皇帝昏庸,倘若真被他练成宝书,得享长生,岂不是我的罪过。”

宇文无敌嘲讽一笑,倏而转作厉色:“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死,还是交出《长生诀》?”

石龙面色平静:“宇文家的冰玄劲名动江湖,石某痴武之人一直无缘得见,实在可惜。”

“族叔,他在寻死。”宇文庆辉恶狠狠拔出长刀。

“杀!”

宇文无敌杀字一出,九名高手一齐出手。

石龙所在消息已经散布出去,尉迟胜以江都大军挡在后面,为他们争取时间。

那些高手转眼就至,他们只是抢在人前,哪里敢耽搁。

扬州第一高手声名在外,所有出手之人,尽出全力。

石龙此刻想活命,唯有遁入井中。

但这消息只有宇文阀知道,散播不出去,他的老朋友们还是要倒霉。

这是一个死局。

可周奕在此,死局变活局。

宇文无敌喊出“杀”字的那一刻,石龙自知,他已欠下一条命。

宇文无敌隔空一拳击出,整个中堂内的空气变得奇寒无比,功力不精之人,立时便要牙关打战。

周奕在暗处仔细感受冰玄劲。

这是一股回旋力道,空气跟着这股寒冷劲力旋转起来,极为奇妙。

石龙不好受,他面对的乃是九人。

推山掌一掌拍出,两股劲道交击,以石龙为中心,附近茶桌家具均风扫落叶般翻滚破裂,倒向四周。

处于中心的石龙被九人劲力所压,只得顺力去卸,压碎屏风,再点跃冲破屋顶瓦片,撞出一个大洞。

下方九人以为他要跑,直接追击。

石龙移动到周奕房顶之上,宇文无敌脚下瓦片一层层裂开,他像是炮弹一般冲出,轰向石龙。

右拳之上,冰玄劲成一股旋风,所过之处,屋瓦如落叶一般旋转而飞。

就在这时,

作势逃跑的石龙猛得回头,他双脚踩实,立根在屋顶上。

两掌朝身后一拉,合拢在一起,跟着扭动身体,将掌心真气全力推出!

这股推山之力,让整个屋子都在摇晃。

但宇文无敌毫无惧意,直接撞上石龙这股力道。

屋顶炸出一个大洞,两人被气力所震,各都不好受。

碎瓦木屑飞在一处,这时一道白影乍现,自下而上,没有动剑声响,并指如剑。

天霜寒气将下落的碎瓦木屑又顶了上来!

宇文无敌满脸骇然之色。

他已有预警,可才与石龙拼斗,下一口真气没法提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他伸手往后一抓。

与他一道在南阳盐仓大杀四方的宇文庆辉在毫无防备之下,被他拽在身前。

“啊!”

一声惨叫,下方那人指劲直接将宇文庆辉打透。

气劲带着鲜血从宇文庆辉的后背喷出,又击中宇文无敌右胸。

他心中巨浪翻滚,这股真气霸道凶悍,让他的护体真气瞬间崩溃,只这一下,便叫他气血翻腾,身受内伤。

心中骇然至极。

石龙假寐,盖以诱敌。此人后发,才是致命杀机所在。

若非有一个垫背的,焉有命在?

“庆辉~!”

宇文无敌大喊一声:“快,杀了这个家伙!”

他喊话时,身影朝后爆退。

又听到四周极度嘈杂,大批人手到场。

尉迟胜终究是拦不住。

一道道破风声此起彼伏,高手全来了!

成百道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

周奕感觉到巨大危机感,不敢追击宇文无敌。

这是个杀他的好机会,却只能放弃。

“诸位朋友!”

石龙大吼一声,传震四方:“长生诀石某已用竹简交给你们,此乃痴痴幻梦,难以言述,诸位朋友切勿迷失。”

“石某就此告辞!”

他话音一落,朝井口跃去。

“想走?给本宗主留下!”

说话之人着一身僧衲,他本就粗壮的手倏得胀大近半,呈现赤红之色,魔煞溢射,隔空一掌朝井口劈去。

周遭空气像是被他赤红巨手扯了过去,与魔道煞气混合,直如一个吃人的骷髅头!

魔浪气涛,排山倒海而去!

正是周老叹赤手教秘传赤手掌,如今已变成赤邪神掌。

此等凶悍魔功,叫一众高手暗生忌惮。

料想他是魔门宗师人物,也许就是八大高手中某一位。

石龙,走不掉了!

就在这时,忽有剑气泼洒如幕,扫向石龙方向!

“石龙,哪里走!”

这剑气,也是朝石龙去的。

可不巧的是,那剑气与周老叹的赤邪神掌撞在了一起,石龙从夹缝中惊险坠入井中。

周老叹的骷髅魔手,被这道剑气给斩得稀碎。

江都一众高手心下大骇!

此人功力竟在魔门宗师之上,乃是一尊剑道宗师!

空中白影一飘,像是踏风而走,速度快捷无伦。

众人没看清他的长相,人就已经追着石龙入井。

但是,井下却传来一道声音。

“宇文兄,你先将看到的长生诀记住,我来追石龙,等你伤养好,我再来寻你”

这句话,所有人都听到了。

不少人认识宇文无敌,纷纷看向他。

有十几人追到井边,却有些犹豫。

但还是有七八人跳了下去。

扑通扑通水声响起,又有五人跳下,但其中有两人又从水下返回,不敢深追。

周老叹眉头深皱,看着自己的手掌微微一怔。

这人的剑气,着实了得。

他不认识宇文无敌,但把握到周围人的视线,立刻找到了宇文无敌所在。

周老叹一动,旁人稍稍避让。

不愿招惹他们。

他身边跟着十几名魔道高手,抬着一口诡异的朱红色棺材,还有个气势不下于他的宫装女人。

搞到一些长生诀竹简,可丢了裘千博!

周老魔火气本就大,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用剑气斩掉掌劲,心中恶气更甚。

“快把长生诀给本宗主,饶你不死。”

周老叹的话把周围人惊住了,在江都动宇文阀的人,那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宇文无敌捂着胸口伤处,冷哼一声。

哪怕对方是魔门宗师,他也并不害怕:

“那人说谎骗你,他与石龙是一伙的,本人根本没看过长生诀。”

如果是寻常势力,宇文无敌不见得会搭理。

但这几位是魔门高手,他倒不吝啬多说几句。

他朝屋顶破洞一指:

“此人从暗中突然出手偷袭于我,否则我也不会受伤。”

周老叹本打算掉头追人,听了这句话,他和金环真一起停下脚步。

宇文无敌说了一句彻头彻尾的谎言。

“长生诀,拿出来。”周老叹又道。

宇文无敌皱眉:“本人方才已说过,没见过长生诀,几位不要太过分。”

“尉迟总管上万大军眨眼就到。”

周老叹冷笑一声:“不及两丈,他偷袭你,你竟能不死?”

“你的意思是,如果本宗主暗中对你下手,你也可以不死喽?”

一旁的金环真娇笑几声,惑心邪录中的幻音陡然传出!

宇文无敌受伤之下,又被周老叹吸引,猝不及防,瞬间中招。

等他凭借强悍功力从幻音中挣脱出来时,一道矮胖人影已挪至他身后。

他反应极快,伸手后挡。

二人拳掌交击,只两下碰撞,宇文无敌的手被巨力隔开,一根粗壮的手指已按在他的命门穴上。

周老叹无情宣判:“可见你说谎了,以你的本事,如何躲避那人偷袭呢?”

“胆敢用如此幼稚的谎言欺骗本宗主,这是对我惊世智慧的一种侮辱.”

“你,合该入棺。”

宇文无敌一时难辨,总不能当众说用贤侄身体当了肉盾。

只在他思量的一瞬间,任督二脉已被魔气封住。

此乃精纯无比的先天魔气,他一时无法挣脱。

这时一位魔门高手掀开棺盖,周老叹将他丢了进去。

朱红色棺材盖又被盖上。

宇文无敌眼前一黑,才明白什么叫“入棺”。

五位黑衣魔门高手将他抬在肩膀上,以大明尊教中《娑布罗干》仪式微微摇晃,口中小声念着什么魔典。

周围各大派高手全都嘴角抽动,这魔门宗师,也太过猖狂。

那不是宇文阀四大高手之一吗.

……

……

……

PS:('-'*ゞ已经燃尽,需要周老叹给我打入一道玄而又玄的真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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