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2章 权臣

小拧子去见朱厚照的时候,也在想是否要真的绕过丽妃。

思前想后,小拧子还是摒除了这个想法,因为想到刘瑾和张苑的下场,他心里就直打鼓:“这二人就是因为当上司礼监掌印后,跟陛下疏远,再加上得罪沈大人这个煞星,才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我可不能重蹈覆辙。”

“有丽妃娘娘帮忙出谋划策,我不用费神想事情,总归是好事。另外就是,我现在还没当上司礼监掌印呢,必须得保持低调。”

等小拧子把一箱箱银子抬到朱厚照面前时,朱厚照乐得哈哈大笑。

就算是坐拥天下的皇帝,朱厚照也很久没见过这么多银子了,高兴地说道:“小拧子,你可真有本事,这才几天工夫,你就弄来这么多银子,实在让朕刮目相看。”

朱厚照只要有银子花就万事大吉,他从来不问银子从何而来,有了钱便铺张浪费,反正没银子了自然有人给他弄来。

或者可以说,朱厚照明知道这些银子来路不正,也不会多过问。

小拧子道:“都是下面的人孝敬陛下的……”

本来小拧子还想说给那些商贾通商权的事情,但朱厚照已一抬手,不想继续听下去了,显然他这个皇帝知道拿到银子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以前朱厚照从来都是让刘瑾和张苑自行把后续事情做完。

朱厚照问道:“之前不是让你赏赐沈先生家里银子么,赏了吗?”

小拧子回道:“啊……不是刚赏了一千两吗?”

“什么!?才一千两?太少了,这里有七万两是吧?那就……先送五千两到沈家,等沈先生回来后,再说赏赐的事情。”

朱厚照慢慢也学会抠门了。

换做他以前的性格,拿到手七万两或许就能赐给沈溪个万儿八千两,现在只是前后给了六千两,足以说明他学会锱铢必较了。

小拧子本想说关于那些商贾孝敬朱厚照女人和吃喝玩乐的事情,但随即想到这件事可能引起丽妃不满,也就缄口不言,而朱厚照这会儿正兴致勃勃在那里数银子,就像个从来没见过世面的土鳖一般,两眼放光,形象极为不雅,但小拧子知道朱厚照就是这么爱财。

喜欢钱,更喜欢花钱,这就是朱厚照的性格。

“小拧子,顺带给丽妃她们送些赏赐去……额,一千两吧,虽然不多,也算是朕的一番心意,到了张家口堡后朕手头一直紧巴巴的,再这么下去,朕这个皇帝就要颜面无存了,谁肯为个穷光蛋卖命?”

朱厚照看着白花花的银子,颇为感慨地说道。

小拧子苦笑一下,赶紧点头应是。

朱厚照心情大佳,又道:“哈哈,朕总算可以阔绰花钱了,真他娘的不容易……小拧子,以后筹钱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你能办好的话,朕重重有赏!”

说完,朱厚照也不解释到底怎么个“重重有赏”法,甚至没提给小拧子银钱赏赐,便兴高采烈往后院去了。

小拧子脸上满是苦笑,心里非常憋屈:“陛下怎么能这样呢?就算不任命我为司礼监掌印,至少也给点儿别的什么赏赐,如此以后我做事也有底气……这些可都是借来的银子,回头怎么归还是个问题,若是有借不还,我以后怎么去筹钱?”

……

……

当小拧子带着憋屈,去偏院见过丽妃,把情况详细说明后,丽妃的脸色很不好看。

小拧子也明白自己最近做事都没经过丽妃,对方一定会有意见,所以干脆不抬头看,装出一副可怜无辜的模样,并没有丝毫做错事的觉悟。

丽妃语气平淡:“拧公公最近可真有本事,居然帮陛下筹集到银子……拧公公做事这么勤快,想必陛下也该有所提拔,下一步是否让拧公公出任司礼监掌印?”

“娘娘,您别取笑奴婢了,奴婢只是个听命行事的小太监,哪里有本事当司礼监掌印?奴婢之前一直想来见娘娘,听从娘娘吩咐办事,但苦于一直不得传见。奴婢这边心里也很着急,生怕娘娘一病不起,奴婢以后就少了娘娘这个大靠山了。”

小拧子乖巧地说道。

丽妃冷笑一声:“是吗?”

“娘娘,您还信不过奴婢吗?奴婢在皇宫里,没人当靠山,陛下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但凡做错一点事,就可能被发配去守皇陵,奴婢现在做事都战战兢兢,这次帮陛下筹备庆祝典礼,奴婢煞费苦心,唯恐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这不,奴婢不是来求教娘娘您了么?”

小拧子趁机把手头最大的难题,关于操办庆祝典礼的事情说出来。

丽妃冷冷一笑:“本宫可没能力帮得上你忙……本宫连这院子都出不去,调遣谁,谁会听本宫的话?”

“您可以让奴婢去做啊。”小拧子道。

“免了吧,人心隔肚皮,本宫算是明白了,哪怕对你再忠心的人,一旦有了权势,便会将你一脚踢开,以前钱宁如此,张苑如此,怕是你拧公公也不能免俗啊。”

丽妃拿着茶杯,轻轻摇头,好像是在感慨人生一样,语气中透出一抹无奈。

小拧子大为惊讶,心想:“丽妃怎知道我想将她一脚踢开?不对,丽妃这么聪明,自然能想到……哎呀,最近我没机会见她,不会是被她盯上了吧?”

“娘娘,奴婢可不敢背叛您啊……奴婢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小拧子如丧考妣地说道。

丽妃哈哈大笑:“可不敢当,本宫哪里有这资格?你拧公公又是收臧贤,又跟地方官员和将领要孝敬,甚至连城里的商贾都自觉地给你送银子,下一步恐怕就要绕过本宫,直接给陛下送银子、女人和好吃好玩的东西,那还需要本宫做什么?本宫能跟陛下亲近,你也能,本宫难道有资格帮得上你的忙?”

小拧子感到无比别扭,脑子越发糊涂了:“丽妃说话怎么这么直接?就算她真的有这担心,需要跟我说明白吗?”

小拧子“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道:“娘娘,奴婢绝无二心,只是很多时候没办法跟娘娘请示,娘娘千万莫要见怪……您说的话,奴婢听在耳里记在心里,但有差遣,请娘娘尽管开口。”

“算了,本宫不是那种小肚鸡肠之人,既然拧公公你这么说,本宫倒真有一件事让你去办,你先把事情做好了,就当是本宫之前帮你出谋划策的一次补偿,以后咱们是否能好好合作,另当别论!”丽妃道。

……

……

小拧子从丽妃处出来,心里直打鼓。

“都说丽妃为人和善,我呸,根本就是蛇蝎心肠,她直接把事情挑明,就是想给我施加压力,让我尽心尽力帮她办事,其实她已经做好随时将我一脚踹开的准备吧?”

小拧子的心仍旧在“扑通”“扑通”乱跳,到了外面驻足良久,才稍微缓过气来。

“公公,您找小人?”

小罗子出现在小拧子面前。

小拧子道:“小罗子,丽妃娘娘有件差事让咱家去办,咱家对旁人不放心,只好让你去,你毕竟是娘娘和咱家都信任之人。”

小罗子笑着说道:“请公公吩咐。”

小拧子凑到小罗子耳边说了一番话,小罗子一听眼睛瞪得溜圆,战战兢兢地问道:“公公……这……使不得吧?”

“娘娘吩咐下来的,难道是咱家强求你吗?你若不办这件事,回头被娘娘知道,可别怪咱家不为你说话。”小拧子威胁道。

小罗子面带苦恼之色,最后应声道:“是,公公,小人一定把事情做好,请公公和娘娘放心。”

说完,小罗子一刻都不想多停留,转身往外去了。

小拧子看着小罗子的背影,眉头紧皱,心想:“丽妃让我做这事作何?这事儿说大了,就是欺君,以我的身份哪里有资格承担这罪责?还是说她是想让我交投名状,故意拿这件事来试探我?”

小拧子回到自己的住所,马上把臧贤叫来。

此时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小拧子惦记着早些回行在伺候朱厚照,所以只是把事情简单交待一下,便问询臧贤的意见。

臧贤惊讶地问道:“娘娘竟让公公做这种事?目的何在?”

小拧子没好气地道:“到底谁问谁?你不是神通广大吗?帮咱家分析分析。”

“这个……”

臧贤显得很为难,苦着脸道,“小人真不知道,丽妃本事那么大,她的想法,怕非小人这样卑微之人能揣测……既然公公想继续替丽妃办事,那不妨听从她的吩咐行事,小人觉得这样总归没错吧?”

小拧子道:“平时咱家对你还算不错,也觉得你足堪大用,但关键时候,怎么连点儿急智都没有?”

臧贤心想:“若每次都把事情看通透,就跟当初张苑一样,怕是回头你就要嫌弃了……到时候你觉得我什么都能做,更会把我当作奴婢一样使唤。”

小拧子再一摆手:“之前说的通商的事情,咱家还没跟陛下提及,不过基本上没有太大问题,那些商贾要通商,只需报上咱家名号便可,陛下已给了咱家筹措银两的权限,也就是说,以后咱家可以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聚拢银钱……咱家不想贪污纳贿,赚到的银子也全都转交给了陛下……你便如此去告诉那些商贾吧。”

臧贤问道:“那就是说……银子先不还了,就拿与草原的通商权换?”

小拧子点头道:“大概意思便是如此,回头再看情况,让这些人有个思想准备。”

……

……

大同镇,关于沈溪即将率军凯旋的消息,惠娘和李衿刚得知。

这些日子她们很高兴,每天都喜气洋洋,都在盼望能早日见到沈溪,不过眼前她们也有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何时才能离开大同回京。

毕竟沈溪没法到大同来跟她们汇合,所以她们也需要考虑下一步动向,对于她们这样的普通女人来说,没有官府当护身符,走在外面几乎是寸步难行。

“……姐姐,已经打听过了,战事是结束了,不过西北各处还处于戒严状态,老爷留下的人只是保护我们的安全,没说怎么回去,我也试着去问过官府的人,连官府也不知道几时能解除戒严,咱们现在好像被困在这里了。”

李衿非常能干,不过就算再能干,涉及到朝廷的决定她也是无能为力。

官府对于民间的压制实在太厉害了,作为一个普通商贾,就算有沈溪为背景,但到底沈溪的势力没有延伸到大明的方方面面,所以在缺乏与沈溪沟通的前提下,她们没办法顺利回京。

惠娘则显得无所谓:“老爷那边又不用我们担心,若实在回不去的话,只要去信给老爷,老爷一定会有所安排……难道你怕老爷把我们遗忘在这里吗?”

李衿吐吐舌头,随即若有所思:“随安、东喜还陪着泓儿在京城,姐姐难道就不担心?”

突然提到儿子沈泓,惠娘本来正在翻阅账册,玉手停了下来,抬头用怨责的目光望了李衿一眼,没好气地道:“做娘的,能有不担心自己孩子的吗?也就是你,到现在还没为老爷生下一儿半女,等你当上母亲后就明白了。”

李衿笑道:“姐姐当我什么都不懂?我可是把泓儿当成自己孩子一般疼爱,反正以后泓儿不会是个没良心的孩子,我们都把泓儿当作倚靠,不好吗?”

惠娘再次白了李衿一眼:“你若不想为老爷诞下子女,我不会逼你……衿儿,你也该上心了,总觉得你做事稳重,像个小老头,心性却跟个孩子一样,难道将来你全指望别人的孩子?你就不想给自己找个依靠?”

李衿年岁始终没有惠娘那么长,再加上惠娘对她实在太好,让她没有那种深沉的心机。

“唉,谁让老爷宠幸得少呢……不过幸好姐姐这边已经有了孩子,以后机会多得是,这次战事结束后,老爷应该许久不会离开京城了吧?”李衿对未来充满了遐想。

“保不准!”

惠娘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

这下又牵动姐妹二人的伤心事,虽然她们已经有了沈溪作为依靠,但其实跟沈溪聚少离多,就算沈溪在京城时也极少见她们,更勿要说本身沈溪不常在京城。

“姐姐,还是早些去信给老爷吧。”

李衿道,“现在咱可能真走不了了。西北形势太过复杂,咱是运粮食来的,大同地方官府一直盯着,连做小买卖都不行,回到京城或许也需要靠老爷才能重新把生意给支起来,咱们只能暂时清闲几天,等老爷回信。”

惠娘道:“你说写信便写吧,尽早让人送去,怕是又要个把月才有消息传回,年底前咱们能回到京城就算不错了。静下心等吧。”

……

……

沈溪的确没办法兼顾到滞留大同镇的惠娘和李衿。

他人在草原,虽然偶尔也会想起二女,但始终是身不由己,关于关内的事情他知道的本来就少,更不可能公器私用,专门派人去打探惠娘和李衿的下落。

八月初九,沈溪所部已快接近大青山,再有几天就能抵达张家口堡。

关于当日锦衣卫有可能是刺客这件事,沈溪追查过,但没什么线索,能问的都问了,最后不得不做出杀人灭口的决定,尽管这种事他不想做,但官做到他这个份儿上,又适逢如今朱厚照不过问朝事,朝中乌烟瘴气,他不得不做出一些自保之举。

如此一来,他便担心起置身关内的家眷,不但有惠娘和李衿,还包括留在京城的家眷。

“……大人,周围已查探过,没有鞑靼人活动的迹象,甚至连小部族都没有一个。”云柳出现在中军大帐内,把刺探来的军情告知沈溪。

沈溪望着云柳:“没有关内的消息吗?”

云柳有些为难,但还是点了点头,意思是难以调查到更多关于张家口堡或者关于朝廷的消息。

沈溪道:“身在草原,就是这点不方便,做事总会因为消息滞后而拖沓,不过再有几天就要到张家口堡了,那边准备了庆祝凯旋的仪式,就算不需要我们如何,但至少要让军容齐整些,现在这副模样可不行。”

云柳面带疑问:“大人是说,要整理军中将士的形象?”

“这是当然。”

沈溪点头道,“我们手头物资不多,只能让将士们把铠甲擦亮些,这些天都注意一下盥洗,打理好个人卫生,别到了张家口堡后给我丢脸。”

云柳行礼:“大人,这些事您应该安排诸位将军去做,卑职毕竟不能做到号令三军。”

沈溪笑道:“那你也该准备一下……难道你就不想风风光光跟在队伍中,一起面圣?”

云柳没有回答,不过她感到一股怪异,因为沈溪好像不是在说公事,更像是在跟她私下闲聊。

“大人,卑职一切都听从您的号令便可,是否面圣,全听大人吩咐。”云柳道。

“嗯。”

沈溪点点头,又开始想事情,半晌后又道,“不知熙儿是否把人顺利送到关内去了,如果我们抵达张家口堡时她能赶到,你们姐妹俩就一起随同我去面圣……是该对你们在军中所做贡献有个肯定了,但能否为你们争取到什么奖励,我没法对你们做出承诺,而且我估量,这次我回朝后,遇到的阻力会空前巨大。”

“大人,您可是刚领军打了胜仗,怎么说这样的丧气话?”云柳不解地问道。

沈溪苦笑道:“正是因为打了胜仗,朝中格局将因此而改变,会有更多人盯着我,我要面对的事情也会更繁杂。若我只是原本那样不显山不露水,或许只是被一小撮人针对,越在高位,遇到的麻烦和阻力越大,更何况我还没有那么大的势力操控全局。”

云柳终于明白过来,行礼后告退,留下沈溪一人在营帐内继续想心事。

……

……

沈溪感到自己即将面对一个前所未有的困局。

那就是被所有人针对。

无论是铮臣,还是佞臣,又或者是皇帝身边的人,再或者朝野上下,都会把他当作一个假想敌。

以前只是几个人几个势力针对他,遇到的敌人是多,但只要他保持克制,那这种针对始终有限度。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他是朝中所有势力的敌人,他之前不拉帮结派的后果,就是没有人会把他当作“自己人”,所有人都会一齐攻击他,无论这些人是否为朝廷做事,总会有意无意将他当作政敌。

连之前给了他很多信任的皇帝,此时也可能会站在他的对立面,这也是他觉得最可怕的地方。

“以前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少,现在突然要面对,一时间还有些不太适应,但既然选择入朝为官,能走到这一步,不是梦寐以求的吗?被所有人针对,总好过于当一个无名小卒吧。”

沈溪只能尽量安慰自己,心中有了定计。

“到了该培植势力的时候,以前不想,是因为没那资格,或者是说在当时的局势下不能做到,以前我需要步履维艰去做一些事,小心翼翼应付各方势力的夹击,甚至要在夹缝中求存,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我不需要选择站在谁一边,因为我自己就是朝中最大的势力,反倒是轮到别人来选择是否要站我这边。”

想到这里,沈溪脸上的神色多了几分坚定,目光镇定而从容。

“过去的已经结束,我不需要思索谁对我有益,现在我只需要考虑谁愿意帮我做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才是当前我应该思量的,以前任人唯贤,现在则要加上一条任人唯亲,贤明的人未必都会站在你这边,对于那些真正有本事的,或许只能靠一种委婉的方式去感化收拢,当权臣的滋味可不那么好受。”

“夹着尾巴做人的时候过去了,以后别人再见我,轮到他们夹着尾巴,不再是我去算计别人,更多是要面对别人来算计我,这是一种主动变为被动的时候,不过从权谋的角度来说,我已经成为朝堂上可以呼风唤雨的那个人,别人只能看我的脸色做事。”

想到这里,他提起笔,开始伏案书写,但心中的思绪却一刻也没有中断。

“以后再有人说起我,不再需要思量我的功勋多少,也不需要考虑我的功过几何,我不用再随波逐流,而成为秩序的制定者,以前做事的习惯也该改改了,不能再拿出那种一切都无所谓的态度,要强势一些,如此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甚至惧怕,只有别人怕我,才会听命于我,我不需要跟他们讲道理,因为最大的道理就由我来制定。”

“我要做的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皇帝,拦住我去路的人,只能归为敌人。”

(本章完)

第2263章 你来当

沈溪所部有条不紊回撤张家口堡,到了八月初十,兵马所处位置已能每日传至关内,而朱厚照也基本形成习惯,就是下午睡醒后主动问询沈溪所部行军情况。

“……陛下,按照现在的速度,再有七八天,沈大人就能返回张家口来了。”

小拧子清楚朱厚照喜欢听什么,但凡皇帝关心的,就是他热衷打听的,一点儿都不敢有疏漏。

朱厚照近来每日都会过问沈溪的情况,他就每天跑来报告,专门捡朱厚照喜欢的说,只要能让皇帝感到高兴他便觉得自己完成差事。

这天是八月十一黄昏,朱厚照洗漱完毕,回到桌子边喝茶,他对于小拧子的奏报很满意,笑着道:

“你啊,不知道沈先生做事的效率,换旁人走这么远的路可能需要七八天,但让沈先生领兵,必然四五天就能完成,这庆祝出征大军凯旋的事情可不能有丝毫耽误……哦对了,庆典准备得如何了?”

小拧子笑着回答:“按照陛下吩咐,奴婢已调拨银两过去,兵部和宣大地方官员都很配合,这两天应该要预演彩排了吧。”

朱厚照皱眉:“一个庆祝凯旋的典礼,需要提前彩排吗?这种事情应该一气呵成,这些的事情需要朕教你吗?那股气势,应该浑然天成,不需刻意雕琢搞什么彩排,劳民伤财……去,把这些取消了!”

小拧子本以为朱厚照会对彩排感兴趣,甚至可能会提出亲自去观看,谁知正德皇帝有名的性格多变,有时候头天喜欢的东西,来日便厌弃了,让他全无防备。

“是,陛下,奴婢这就告知张家口堡地方官府,不提前进行彩排,等到沈大人凯旋时,直接把人马调来便可。”

小拧子本已经跟戴义等人商议好庆祝仪式如何进行,突然朱厚照说他对彩排不敢兴趣,直接提出反对,他怕别的地方也出现偏差,又问道:

“陛下,您看……是否需要组织全城百姓出城去夹道欢迎?照理说大军凯旋的场面,应该有百姓出迎,欢呼喝彩。”

朱厚照想了下,有些迟疑:“这里到底是张家口,乃是个军事堡垒,又不是京城,迎接的将士已很多,那狭窄的道路估计列两排兵就走不动道了,如果再把百姓弄去,场面一定会一片混乱……既如此,干脆别让百姓去凑热闹了。”

小拧子心里暗叫庆幸,忖道:“还好没自作主张,本想让百姓一起去,陛下既然不喜欢太过嘈杂的场面,那就让军方尽量把庆典搞得隆重些便是。”

朱厚照再道:“这两天,也该把回京的事情准备一下了……虽说这张家口堡是个好地方,到底太过偏僻贫瘠,人口也少,这行在的规模不过如此,朕想早些回京,到皇宫和豹房过几天清静日子。”

小拧子对于朱厚照的说辞并不感觉到奇怪,当即道:“陛下,您想要早些回去……如此奴婢就即刻去安排銮驾回京事宜。”

“嗯。”

朱厚照打了个哈欠,好像没睡醒一般,道,“那你去安排吧,朕要用膳了,这里不用你伺候。”

“是。”

小拧子也不知是朱厚照对他有所疏远,还是说真的是让他去办事,不敢违背,紧忙撤出寝室,出去递话办事。

……

……

当天朱厚照的精神的确有所不济。

虽然司马真人为朱厚照准备好新一批丹药,但因为这些丹药缺少好几味“原材料”,让其成色降低不少,朱厚照靠吃这些丹药提神,效果相当一般,也因他连日劳累,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朱厚照吃过晚饭后,愣是又睡了一个多时辰,待天色快完全黑下来,这才往内院去了。

刚进院子,他便觉得好像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但见几个女子均身着橙、粉、白、黑等单色道装,头梳高髻,每一个手上都拿着个花瓶,正用柳枝从瓶里捻水出来撒于地上,似乎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而这些女子,都是朱厚照之前未曾见过的,姿色上乘,一时间把朱厚照的注意力全给吸引了过去。

“这是做什么?”

朱厚照好奇地指了指那些女子,向一旁侍立的小太监问道。

小太监恭敬地回道:“陛下,是丽妃娘娘吩咐,让她们除除这里的晦气,至于到底作何,奴婢也不明白。”

朱厚照笑道:“嘿,这倒有趣得紧。”

朱厚照带着太监跨步前往后院大厅,一路上都能看到这种装扮的女子,让朱厚照惊喜的是,每处所见的女人,都是他之前没见过的,也就是说张家口行在突然多了一些姿色上乘的女人,只是这些女子举止古怪,让他觉得有些别扭。

“难道丽妃又在安排什么新花样给朕取乐?”

因为丽妃心思巧妙,过一段时间就能找到一些特别的点子给朱厚照取乐,所以朱厚照一下子便想到眼前这一幕可能出自丽妃的“杰作”。

果不其然,当朱厚照进入大厅,看到丽妃也穿着一身淡黄色道袍,头上没有戴道冠,只简单用发箍束起,一头乌黑的秀发如瀑布般披在肩上,显得清丽脱俗,此刻盘膝坐着,手里拿着一根拂尘,嘴里念念有词,好似在作法一般。

若是换作别的时候,皇帝身边的女人不经许可便着奇装异服,很容易被降罪,但朱厚照却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忙着过去打扰,但见一群同样穿着各色道袍的女人,围着丽妃走动,嘴里同样念念有词,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

朱厚照并不怕这是针对他的“妖法”,饶有兴致地打望着。

过了大概一炷香时间,仪式结束,丽妃将手上持着的拂尘放下,慢慢站了起来。由始至终,丽妃都没往朱厚照这边看,好像不知道皇帝驾临一般。

“都退下吧。”

最后,丽妃一挥拂尘,颇有威仪地说了一句。

那些道装女子在施礼后退下,整个过程都没有看到朱厚照一般,一直等那些女子的倩影消失在大门后面,朱厚照的目光还有些依依不舍。不过他并不着急,这些女人既然能被他看到,基本上逃不脱他的魔爪,这基本已形成惯例。

不等丽妃过来行礼,朱厚照便笑着发问:“爱妃,你在作何?”

丽妃遥遥行礼:“陛下,这是妾身专门为您准备的祈福仪式,祝愿我大明千秋万世。”

“哈哈。”

朱厚照大笑道,“倒是有趣,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学来的?以前都没见过。还有那些女……道姑,也是你找来的?”

丽妃笑了笑,道:“这仪式是妾身从司马真人那里学来的,至于道姑,则是妾身自外面找来的美女,事前专门对她们进行过培训……陛下不会责怪臣妾恣意妄为吧?”

朱厚照哈哈大笑:“怎么会呢?爱妃为朕精心准备祈福仪式,朕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加以怪责?朕从来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仪式……不过话说回来,朕还没看尽兴,爱妃你能否重新把仪式进行一遍,朕好好鉴赏一番呢?”

朱厚照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但丽妃心中却明白他打的小算盘:“你不是没看够仪式,是没看够美人儿吧?”

丽妃笑道:“既然陛下想看,臣妾再为陛下演示一遍便是,只是这夜色已降临,是否会打扰陛下清静呢?”

“怎么会!既然是为朕祈福,朕也想亲自参与其中……爱妃可以给朕安排个差事,朕换上道袍,配合你施法。”

朱厚照对于这种角色扮演的游戏很上心,当他不正经起来,任何事都能做得出来。

丽妃道:“那就委屈陛下,让陛下来主持这次祈福仪式……不如让那些参与其中之人,换一种方式祈福如何?”

朱厚照笑着说道:“好啊好啊,最好让她们宽衣解带,没什么遮掩举行仪式才好……”

以朱厚照的玩性,自然不是真的为什么祈福,只是为了刺激好玩,他眼睛放光,一副期冀的表情。

丽妃心里满是无奈,到底她不能做到像朱厚照那么胡闹,只能嗔怪地道:“陛下,这可是祈福呢,怎能胡闹?若因此亵渎神明,那就是臣妾的罪过了。”

朱厚照过去抱着丽妃的肩膀,笑着安慰:“只要朕不怪你,就算是神明也不敢随便怪罪……哈哈,这样,一切都听你的,朕不插嘴了,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朕给你打下手,怎样?”

“臣妾不敢。”

丽妃仍旧拿出小女人的姿态。

丽妃越是表现得与众不同,朱厚照越喜欢,点头道:“这是朕吩咐的,丽妃你只管差遣朕,就算你让朕做什么,朕都应允你。”

丽妃道:“陛下别怪妾身唐突才好……来人,将刚才施法的人叫上来,将祈福仪式再进行一次。”

“是,娘娘。”

随着丽妃命令下达,之前出去的道姑,又排着队回来。

朱厚照目光依次落在那些道姑身上,每个女人他都看了一遍,见到有特别漂亮的,他甚至凑近仔细观察一番。

丽妃嗔怪道:“陛下,您不是要完成仪式吗?该进去换衣服了。”

“对,对!你看朕糊涂的……让两个女修士进去帮朕可好?”朱厚照笑着问道。

丽妃态度坚决地摇了摇头:“陛下,若是让这些女子进去替您更衣,怕是……没有能衣服囫囵出来的……陛下的心思,难道臣妾看不出来?”

朱厚照急道:“爱妃,你也太看不起朕了,朕是那种把持不住的人吗?”

丽妃心想:“你把持不住的时候根本不是人,跟个畜生没区别。”

尽管她心中对朱厚照有所不屑,却不敢表露出来,对旁边的小太监道:“你们几个,进去帮陛下更衣,可不能耽搁太久,这仪式必须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陛下,您可别让妾身为难啊。”

……

……

行宫后院,看起来一切正常,不过那些熟知正德皇帝秉性的人都知道,这所谓的祈福仪式一结束,后院就要沦为酒池肉林。

那些个小太监在完成自己的差事后赶紧出来,对于皇帝来说,他们在旁也会形成干扰,只能先到外面候命。

小拧子本来坐在后堂门口往里面探头窥伺,等小太监们都出来了,他不由摇头感慨一句:“这丽妃,当真无人能比,她的手段可真多啊。”

他本想进去伺候,可眼下的情况却容不得他做出选择,最后只能灰溜溜离开,不过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反正他跟丽妃保持着盟友的关系,而且现在没有旁人在朱厚照跟前争宠,至于于他通过丽妃敬献给皇帝的女人,暂时也只能由丽妃自个儿去防备。

以他对丽妃的了解,既然丽妃敢把这些女人送给皇帝,那她就一定能防止这些女人在朱厚照跟前与她争宠。

“没想到我小拧子也有一天,可以过上如此轻松自在的日子。”小拧子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走出行在,“本来我是伺候人的奴婢,现在除了日常去见见陛下,累人的事情已基本不需要我去做了,甚至还有大把人伺候我。”

想到这里,小拧子隐隐有些得意。

就在他准备回自己的小院休息时,只见有人往这边过来,老远便打起了招呼。

“拧公公,您没在里面伺候陛下?”

李兴见到小拧子,显得很高兴,以朱厚照身边这些太监的从属关系看,李兴现在听命于小拧子,虽然二人在职司上并无上下级的统属关系。

小拧子道:“陛下那边,自有人伺候,咱家暂且出来透口气。”

他可不能说自己准备回去歇息了,那样会显得他不敬业,干脆说自己是出来透气,如此也可彰显他在行宫内外行走自如,权势熏天。

李兴笑道:“拧公公,小人听说,沈大人快要回来了,心里非常紧张,于是来找您老来问问,您老也知道这件事比较棘手……”

小拧子皱眉:“棘什么手?沈大人是朝廷命官,你是陛下身边近臣,互相之间有关系吗?还是说你做了什么亏心事,怕沈大人回来降罪于你?”

李兴先是一怔,随即瞪大眼道:“拧公公,您这话是从何说起?这……如今司礼监掌印之位空缺,难道您老不紧张?现在您老还能在陛下跟前得圣宠,但沈大人回来后,他在陛下面前说一句话,怕是朝野都要震三颤,到那时您还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吗?”

虽然李兴说的话不中听,不过其大概意思小拧子还是明白了。

李兴是在提醒他,赶紧把司礼监掌印之位给定下,否则沈溪回来后,一切事情就由沈溪来做决定了。

小拧子心中有些懊恼:“之前丽妃还提醒过这件事,不过近来她对我爱搭不理,屡次求见无门,再加上我一直忙着筹措银两和操办凯旋庆典的事情,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忽略了。”

虽然小拧子感到一定紧迫感,但毕竟司礼监掌印之位最后落不到他头上,或者说很难落到他头上,见李兴一副兴师问罪的口气,心里暗自不爽:“我还没怎么着,你急什么啊?”

“行了,你先回去,咱家自然会跟陛下提及,不过要是陛下执意不安排司礼监掌印,咱家也没办法。现在必须要有一些棘手的难题,让陛下烦忧,如此你才有机会上位,最好是那种戴公公和高公公无法定夺的大事……你明白吗?”小拧子道。

李兴瞬间受到启发,点头哈腰道:“小人明白了,之前黄河发大水,还有地方粮食歉收等事项,一直悬而未决,不如让下面的人多上几道奏疏,为难一下司礼监那两位秉笔太监,到时候拧公公一定要记得在陛下面前推波助澜啊。”

小拧子听到后越发不高兴了:“感情这老家伙早有准备,说是来请示我,但其实只是来跟我打一声招呼吧?”

小拧子一摆手:“既然你已有定案,还不赶紧去?真是麻烦,这次帮你争取司礼监掌印之位,若你上位后将咱家的话置若罔闻,看咱家怎么收拾你!”

在朱厚照身边久了,小拧子发现自己也要拿出上位者的威严来才行,不然的话总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以前刘瑾和张苑都曾走过他的门路,他可是铁打的皇帝近侍,而那些掌权的太监,就算做到司礼监掌印的位置,也跟那些流官无异。

李兴笑道:“这是自然,小的这就去安排,公公您可一定要记得帮忙说和。”

……

……

朱厚照当晚很尽兴。

本来他还向小拧子吩咐筹备回京之事,但纵情声色犬马后全然忘了有这么件事,因为他发现在张家口堡能享受到比在皇宫和豹房更有趣的东西,而且这里是边塞,很合他个人英雄主义的定位,与其回京听那些文臣叨叨,还不如留在张家口当一个无拘无束的逍遥皇帝。

虽然当日“节目”是由丽妃安排,但最后朱厚照临幸小拧子通过她敬献的女人时,丽妃识相地退了出来。

丽妃生怕自己被朱厚照厌倦,而且她很清楚自己接近朱厚照的目的是什么,她想要孩子,在不合时宜的情况下她不会轻易跟朱厚照发生关系,因为那属于徒劳无功的行为。

“这个皇帝,因荒淫无道,致元阳尽失,或许根本不会留下子嗣,否则的话他那么多女人,早该留下龙种。

丽妃从后院出来时,已经是后半夜,她自己也有些疲累,回到卧房,坐下来喘了一口气,旁边小太监将茶水奉上,还没等她端起来抿上一口,又有小太监进来通禀:“娘娘,拧公公求见。”

“又是他。”

丽妃有些不耐烦,本想拒绝,但最后还是一摆手,“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小拧子在小太监引路下进入丽妃卧房外间,隔着纱帐向丽妃行礼。

“这么晚了,拧公公有事吗?”丽妃慵懒地问道。

“乃是关于司礼监掌印之事。”

小拧子认真回答,“之前奴婢见过李兴李公公,他跟奴婢提及,沈大人即将回来,怕是有节外生枝的可能,所以……”

丽妃没好气地喝问:“所以他想请陛下早点儿把司礼监掌印的位子定下来,才好安心帮你做事是吗?”

小拧子应道:“正是,奴婢也是这么想的,若沈大人回来,怕是事情真有可能出现反复,不如这几天想想办法……能让李公公早点得偿所愿。”

当他说完这话,非常期待丽妃出个主意,但丽妃半天都没回话,一直隔着纱帐,里面光线又比较暗淡,也不知道丽妃在做什么。

半晌后,小拧子才听到细微的脚步声,丽妃掀开纱帐走出来,此时丽妃仍旧穿着之前的道袍,不过却已是衣衫半解,到了近前:“拧公公,别总想为他人做事,这司礼监掌印的位子,你不想坐吗?”

“呃……”

小拧子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丽妃定睛看着他,目光中有一些别样的东西:“你是不想,还是不敢?”

小拧子苦着脸回道:“是奴婢没这资格啊。”

丽妃笑了笑:“这次你为陛下筹措银两的事情,做得多出色?陛下在本宫面前夸赞你好几回了,说你既听话又会做事,怎么到你这里却变成没资格了呢?”

小拧子惊喜地问道:“娘娘是说,小人不需要让李公公来当司礼监掌印,借控制他来影响朝政,而是可以自己来当司礼监掌印?”

等小拧子惊喜说完,才想到丽妃之前的提醒,但凡当司礼监掌印都没好果子吃,因为意味着要跟沈溪相斗,而且会因平时在司礼监做事而被皇帝疏远,很容易被皇帝身边的人说一些坏话,久而久之也就会让皇帝疏远。

很多事情,丽妃都给他详细分析过利弊,所以他才会有这层觉悟。

“怎么,还是没自信?”丽妃笑着问道。

小拧子又重新苦着脸摇头:“奴婢还是不做什么司礼监掌印了,奴婢才疏学浅,就识几个字,从来没正经学过,就算去了司礼监做掌印也控制不了大局,不如留在陛下和娘娘跟前当个端茶递水的小太监。”

丽妃微笑道:“小拧子,你不用妄自菲薄,其实谁当司礼监掌印,不是看谁有本事,而是看陛下更信任谁,你觉得刘瑾和张苑的才能很高吗?他们比起之前的司礼监掌印,能力如何?”

小拧子想了想,若有所思道:“我记得先皇时的司礼监掌印乃是萧敬萧公公,这位萧公公可个能人,做事从来都滴水不漏,朝中关系处理得很好,有口皆碑。”

“那就是了。”丽妃道,“若什么事都是以能者居之的话,怕是沈之厚也不会走到今天的位子。”

小拧子惊讶地问道:“沈大人还不算有本事?”

丽妃笑道:“他有本事是一回事,但若他不是状元,不在东宫担任讲官,继为太子之师,再得到先皇和谢阁老等人的赏识和提拔,他就算再有本事,现在不照样是平庸之人?这人呢,不但要有才学和本事,还需要有机遇。”

小拧子摇摇头:“小人不明白。”

丽妃没好气地道:“既然如此,那本宫就把话直说了……你是担心,当上司礼监掌印后,会被陛下疏离,心生胆怯?你尽可放心,就算你当上司礼监掌印,本宫也会在背后相助于你,保管让陛下身边没人攻击你,你既手握大权,又亲近陛下,岂不美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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