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老实人笨办法

万历皇帝总觉得张鲸不太靠谱的样子,便参考了申时行的意见。

先下旨勒令林泰来闭门思过,以观后效,其他暂时就没有了。

这让张鲸心里有些许不满,皇帝竟然偏信于申时行,而不是他这个东厂提督。

如此林泰来就无法再当衙溜子,只能老老实实呆在的林府里,哪里也不能去。

本来翰林院掌院的陈学士还寻思着,组织翰林们向皇帝抗议一下。

在没有关于政治问题方面大罪的前提下(杀个虏酋不算政治性质的大罪),动用锦衣卫捉拿在职翰林这种行为不可取。

但是看到林泰来被圣旨关在了家里,哪里也不能去,也无法来翰林院指导工作,陈学士忽然又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不用去抗议了,皇帝圣明。

而京师官场中最着急的人,就是吏部左侍郎赵志皋了,有点关心则乱的意思。

毕竟别人没了林泰来,也就那么过;而他没了林泰来,日子就没法过了。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赵志皋完全不明白林泰来在想什么,这就很让他心里很没底了。

在一个月黑风高夜,赵志皋冒着风险,微服从后门偷偷进入了林府。

进入书房的时候,却发现林泰来正坐在儿臂粗的蜡烛下,用一把小刀慢条斯理的削荆条。

赵志皋一语双关的问道:“你在干什么?”

林泰来把削去刺的荆条递给赵志皋,“你试试,没了刺的荆条,握着是不是舒服多了。”

赵志皋:“.”

林九元你这是搞什么名堂?你家也没有皇位要继承啊!

就算有皇位,那也轮不到他这个姓赵的!

林泰来放下荆条,“你问我在干什么,其实都是为了你啊!”

然后他又拿出一份名单,对赵志皋说:“这上面的名字,都是目前你这個生态位的竞争对手。

我从现在开始,要想办法一个个废掉,或者压制住。”

从林泰来这里,总是能听到很多新词,赵志皋疑惑的问道:“什么叫同生态位?”

“你先看名单。”林泰来说。

赵志皋好奇的看了眼名单,只见第一个就是“于慎行”。

后面则是赵用贤、罗万化,黄凤翔、朱赓、陈于陛、张位、邓以讃

看完名单,赵志皋发现,这里面除了赵用贤和邓以讃是隆庆五年进士以外,剩下的都是隆庆二年进士。

也就是说,大部分人和他赵志皋都是同榜同年,而且全都是词臣出身,又有名望的人。

烛光下的林泰来像个精密的机器人,冷冰冰的说:“现在要开始为推伱入阁而布局谋划了,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刚当上吏部左侍郎才五个月的赵志皋愕然,感觉非常突兀。

在他的潜意识里,竞争入阁这种事距离他好像还很远的样子。

怎么说开始谋划就开始谋划了?吏部左侍郎的位置还没有坐热呢!

“那这份名单又是何解?”赵志皋不明所以的说。

林泰来狠狠的说:“我刚才说过了,你没有听明白么?

把名单上的人都干掉,或者压制住!那么你赵志皋岂不就是独一无二的入阁候选人了?

目前而言,于慎行于侍郎就是最大的竞争对手,所以我列在了第一位。”

赵志皋:“.”

别人入阁的方式:刷业绩,养名望,熬资历,碰时运,抱大腿.

你林泰来的入阁方式:列一个名单,把名单上的人都干掉,然后就只剩自己人入阁了?

你昨天不是还当众夸赞于慎行,说礼部尚书非于慎行不可吗?

林泰来叹口气说:“我官卑职小,无法按正常方式那样提携你。

但是老实人也有笨办法,我便只好用这种极其耗费功夫的笨办法了。”

赵志皋目瞪口呆,林九元你说自己是个老实人?

不过赵志皋还是不明白:“现在有四个大学士在阁,别人哪有什么入阁机会?”

内阁大学士还是三个人的时候居多,四个就算退出一个,也不一定要补。

而且这四位阁老,除了许国之外,年龄普遍偏“年轻”。

首辅申时行五十五岁、三辅王锡爵五十六岁、四辅王家屏五十三岁。

这内阁班子的年龄之壮,再为大明工作十年也没问题,简直令后备梯队的词臣绝望。

要知道,赵志皋已经六十六岁了

林泰来干了一碗鸡汤说:“机会从来是留给有准备之人的,所以我们要先做好准备,万一机会出现了,也不至于错失良机。”

赵志皋无语,什么叫等待时机?总感觉林泰来这是在拼玄学。

难道六十六岁的自己正常发展路径已经到了尽头,所以要开始拼玄学了?

林泰来也没法直接告诉赵志皋,在原本历史上,从万历十七年到万历二十一年左右,朝廷经历了怎样的动荡。

在这短短的四年时间里,围绕国本之争这个大劫,再加上激烈的党争,现有的四个阁老全部辞官,吏部尚书换了四次,礼部尚书换了三次。

这种换人频率,在整个大明朝都是相当炸裂的,但凡研究大明党争史都不能忽略这几年。

林泰来也不确定本时空的大劫会怎么发展,只能先对赵志皋说等待时机。

又是几天过去,忽然就从九边之一的蓟镇发来了一份密报。

北虏左翼的宗主大汗土蛮汗近日声称,要为被杀的喀拉慎部头领来三兀报仇。

蓟镇顺藤摸瓜的经过打探得知,被林泰来杀掉的来三兀去年曾与北虏左翼的土蛮汗合作,参与了对蓟辽方向的侵掠!

内阁首辅申时行看到这份情报后,虎躯巨震!

因为林泰来杀来三兀这件事,却要重新定性了!

先前来三兀的身份,是一位被大明册封为指挥同知的北虏酋长。

而现在身份则是,一边享受马市红利,一边暗中寇边的叛逆!

三岁小孩都知道,杀叛逆不但无过,反而是立功。

更别说来三兀还是首领级别的叛逆,那么功劳就是大功,不能只等同于斩首一颗。

申首辅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林泰来先前似乎有恃无恐。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也在另一个层面让林泰来陷入了危机。

毕竟皇帝也被骗了,而且还做出了错误的反馈,这等于是让皇帝丢脸了。

就算皇帝明面上不说什么。但只要心里有了刺,以后迟早要发作的。

所以申时行没有把这封直送内阁的情报公开,而且附上了自己的意见,密奏给皇帝。

申首辅向皇帝建议,可以在情报公开之前,皇帝先主动“拨乱反正”,然后再公开反转情报,这样可以把皇帝错判的影响降到最低,这是所能想出的最好办法了。

同时申首辅还建议,此事多有诡异之处,皇帝可以召见林泰来亲自询问,以免再次产生误会。

万历皇帝看了首辅的密奏后,觉得有点可惜,同时又觉得羞愤,便叫来东厂张鲸质问。

事情从头到尾是厂卫办的,结果弄成了这样!

如果消息传开后,自己这皇帝岂不成了臣民的笑柄?

张鲸当场施展了翻雨覆雨的本事,奏道:“林泰来如果自知无罪,又为何认罪?

所以是林泰来欺骗了皇爷,此乃欺君之罪也!”

万历皇帝很生气,皇帝的脸面就这么不值钱,被你们当成党同伐异工具,如此随意对待?

里里外外的,全都是王八蛋!

这个时候万历皇帝忘了,当初是他先看到林泰来杀虏酋事件的热度很高,然后才想插手推波助澜。

但作为理论上权力无限的皇帝,当然也有不认账的权力。

随后万历皇帝又传旨,命申时行、林泰来、张鲸明天到文华殿对质,又让司礼监掌印张诚以及其他大学士也到场旁听。

这个态度很表明皇帝的心情了,如果不是很不爽,已经习惯于躲在深宫的万历皇帝又怎么会召见大臣?

到了次日,终于可以出门的林泰来入宫觐见天子。

在文华殿外台阶下等候的时候,林泰来突然想起,自己进入朝廷以来,还没参加过正儿八经的早朝,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正当林泰来放飞思想的时候,忽然有个尖刻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这不是纵横塞外的大功臣林九元么?”

林泰来转头看去,原来是东厂提督张鲸到场。

“蠢才!”林泰来不屑的回应说,既简单又粗暴。

张鲸假装不在意,“见面就谩骂,堂堂的状元就是这样无礼?”

林泰来很认真的说:“这并不是骂人,而是指出一个事实。

本来我并不清楚今天觐见的内情,但你那句话却透露给了我,所以让我现在提前有了心理准备。

你一句毫无必要的话,就让敌人大为受益,不是蠢才又是什么?”

张鲸心里对林泰来很敏感,成功被激起了怒气,放狠话说:

“别以为自恃功臣就一定万事大吉!功臣被杀的例子数不胜数!”

林泰来顿时大惊失色,“厂公你快告诉我,你说的一定不是我大明朝!”

张鲸:“.”

历史上杀功臣最出名的,可不就是本朝太祖高皇帝吗?后来又有了于谦这个经典例子

这对话如果传了出去,挑起杀功臣话题的他张鲸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卧槽尼玛!张厂公直接破防了,习惯性的对左右大喊:“上去打!”

左右随从:“.”

厂公你能不能客观的评估一下敌我形势?你也不看看对面是谁?

就己方这八个人,怎么和林泰来打?

林泰来倒是兴奋了,卷起了袖子,叫道:“来也来也!”

张厂公顿时发现,自己失言了,进退两难!

毕竟这是宫里,即便他贵为东厂提督,也不可能带着几十或者几百个随从在宫里招摇。

左右随从察言观色后,纷纷劝道:“皇爷马上要驾到,厂公万万不可失仪啊!”

看在皇帝的面子上,张厂公冷哼一声,不再理睬林泰来。

林泰来大失所望,大声嘀咕说:“没劲!”

打也打不过,斗嘴也斗不过,张鲸心里更加窝火!

万历皇帝板着脸坐在宝座上。皇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司礼监掌印张诚代表皇帝开口道:“钦差林泰来杀虏酋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情况,陛下也不甚明了,都说说吧。”

除了字面意思之外,还暗含了潜台词:这事该怎么解决才能维护皇帝的体面?

至于能不能听懂,就看各人的修为了。

张鲸抱着对林泰来极大的怨气,迫不及待的率先发言:“此事的性质很明显,就是林泰来设饵钓鱼!

然后林泰来又故意在北镇抚司认罪,陷陛下于不义!此乃欺君之罪!”

这么明显的事实,他就不信林泰来还能翻案!

林泰来立刻解释说:“这都是厂公挟私污蔑,我是一个老实人,根本不会设饵钓鱼这种精妙的技术。”

殿里的几位大臣差点集体君前失仪,你林泰来有什么脸说自己是老实人?

他们万万没想到,林泰来竟然会用搞笑方式进行辩解。

张鲸没有笑,毫不犹豫的驳斥道:“去外面问问,从东城到西城,从钟鼓楼到棋盘街,可有一个认为你是老实人的?”

林泰来反问道:“从去年到现在,或者说近三年来,京师里谁家殴斗次数最多?谁动手打人的次数最多?”

面对这种简单问题,张鲸不假思索的说:“还能有谁?参与殴斗次数最多的,就是你林泰来和林府家丁!”

这问题甚至不用张鲸回答,京城所有人几乎都能给出正确答案,这是肉眼看得见的答案!

林泰来朝向皇帝,奏道:“所以说,臣就是一个老实人。

正是因为心眼比不过别人,所以才会屡屡采取动手这种莽撞方式。

如果这不算老实人,又是什么?只有老实人才会放弃勾心斗角,屡屡使用动手这样的笨办法去解决问题。”

众人:“.”

想不到啊想不到,林泰来又让大家开眼了,老实人还能这样解释?

趁着别人还在震惊,没有人插话的时候,林泰来赶紧继续奏道:

“所以如臣这般的老实人,心里只有动手这样的笨办法,哪里懂得什么钓鱼?张厂公就是污蔑!”

(本章完)

第474章 倒打一耙

万历皇帝现在看谁都不顺眼,亲自对人形祥瑞问道:“呵,你若真是个老实人,就老老实实将事情讲明白了。”

林泰来便奏道:“当初臣奉旨去边墙外,对北虏酋长白忽台进行册封。

期间遇到另一虏酋来三兀,其人极为无礼,言语对大明多有不敬。

臣经试探得知,此人性如豺狼,不知感恩,曾经与土蛮汗合作,参与去岁寇边,而且完全没有悔过之意。

臣这样的老实人,向来敏于行而讷于言,能动手就不废话。

所以为震慑诸夷部落,宣示大明国威,臣不惜自身安危,在北虏众酋长队面前,将来三兀当场格杀。”

眼看着林泰来不停自吹自擂,又加上了“不顾自身安危”这种正面定语,张鲸粗暴打断了林泰来,质问道:

“上面这些事情,朝廷都知道了,不必赘述!

你还是详细说明,你为何隐匿实情不报!是不是故意钓鱼!”

张鲸的策略也很明显,只要抓住“故意钓鱼”这一点,林泰来就是居心叵测!

林泰来又对张鲸说:“后来北虏女酋三娘子担心各部酋长因为我而对大明心生不满,假意将我抓走,以缓和局势。

我当时身在大漠,处境堪比苏武,不便向朝廷传回真实消息,也没有这个条件。”

张鲸抓住了漏洞,“听起来三娘子对你并无恶意,你很容易就能脱身,那你为何迟迟不归?”

林泰来答道:“北虏那边正在争夺顺义王,我身为大明边镇使节,既然到了北虏,当然要承担斡旋的责任。”

“你斡旋个屁!”张鲸作为东厂总督,还是有点情报的,“我只听到消息说,你和三娘子双宿双飞!”

这个情报比较过时,当然因为效率问题,最新的情报还没有传过来。

林泰来羞涩的说:“我只是犯了一個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众人:“.”

这就是伱自己说的堪比苏武的生活?

反正大家是能理解了,林泰来不愿意“脱身”,迟迟不归的原因。

林泰来不想细说绯闻,连忙继续说:“那些细节不重要,原本我想着,等脱身之后,再向朝廷解释也来得及。

在我们老实人心里,立功受赏这种事情并不急于一时,多等几天无所谓。

但是没想到,从宣府镇到朝廷里,竟然有如此多玩心眼的聪明人,想要给臣定罪!

所以并不是我想要钓鱼,而是朝廷里像张鲸你这样的自作聪明者太多!”

等得就是你这句!张鲸再次质疑道:“但你终究还是回到了边墙内,也没见你有任何说明,你故意隐瞒了实情,还说你不是钓鱼?”

林泰来继续解释说:“等我进入边墙之内后,已然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情况。

我这样的老实人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我当时心里十分气愤,满脑子就想着到了京师后,再与那些大聪明官员们理论理论。

刚才也论证过了,我林泰来这样的老实人能动手就绝不.啊不,敏于行而讷于言。

我生平确实不爱上奏疏打嘴仗,大都是直接上门动手,所以当时满脑子只想回京师当面理论,有什么不合理之处吗?”

众人:“.”

他们发现,只要接受了“老实人”这个人设,似乎一切都能合理了。

张厂公见连续诘问都没能制住林泰来,有点气急败坏了,大声喝问道:

“北镇抚司奉旨审问时,你却直接认罪,又是何故?

那时候你还不肯明说,难道你还想对皇爷也敏于行而讷于言?”

老油条都敏感的觉察到,张鲸开始急了,用这么生硬手法上眼药,足以说明张鲸的急躁。

林泰来叹口气,“话接上回,我却没想到,走到居庸关时,又遇上了矫诏的厂卫”

“不是矫诏!”张鲸非常利索的澄清,这个黑锅不能认。

现实不是戏说,戏说不是胡说,矫诏真可能会被杀的!

林泰来继续说:“反正遇上了拿着诏书的官校,面对诏书,我也只能束手就擒。”

张鲸咄咄逼人的说:“别东拉西扯讲这些没用的,只说你在北镇抚司为何还不肯明说实情,直接认罪?”

林泰来很诧异的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认罪?”

张鲸一时错愕,被这句话整不会了。

林泰来振振有词的说:“我这种老实人没有太多心眼,既然陛下认为我有罪,我当然就该老老实实认罪。

即便君父被人蒙蔽,一时间冤屈了我,那我也要先认了罪,以维护君父的圣明,以后再想办法辩白。

我这样老实人就是这么想的,这种想法有错吗?

这不是圣人的教诲吗?按照圣人的教诲行事,难道也不对吗?”

卧槽!殿内所有人都惊了,“敏于行而讷于言的老实人”这个逻辑,竟然完全跑通了!

还是那句话,只要接受了“老实人”人设,一切都能变得合理!

至于林泰来到底是真是假,在场的都是政治大佬,根本不会在意真假问题。

众人都能看得出来,年轻皇帝面子上过不去,急切的想甩锅。至于具体甩给谁,可能并无所谓。

而林泰来睁眼说胡话的深意,大概就是想展示给皇帝看——

想甩锅给这“老实人”是一件技术难度很大的事情,所以皇帝陛下您为什么不换个更轻松的人选?

那么现在的最大问题并不是“老实人”到底是真是假,而是皇帝会不会接受这个“老实人”人设?

张鲸真的急了,“皇爷!这是林泰来巧言令色,以诡辩脱罪!”

众大臣齐齐觉得张鲸开始落入下风了,因为林泰来都开始降维打击了,你张鲸还在这里重复老套路?

林泰来答道:“如果臣本来是无辜之人,但陛下却对臣产生了误会,那么一定是有奸贼误导了陛下,不知此人是谁?”

万历皇帝曰:“此张鲸曾言之。”

他也想看看,林泰来会怎么说,这就是帝王之术。

张鲸有点懵,皇爷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说,咱是奸贼?

当初明明是皇爷你想蹭热点,然后他张鲸才提供了参考意见!

林泰来对皇帝奏对说:“臣不得不以为,张鲸实在太蠢了。

他身为东厂提督,竟然被宣府巡按、礼部几个文官制造的假消息给骗了,导致陛下出现重大误判。

这是能力不足引起的失职,张鲸完全没有能力管理厂卫。”

万历皇帝心有戚戚然,张鲸当年在扳倒冯保的事情上有功劳苦劳,然后得以上位的。

但时间长了后,尤其最近这段时间,总觉得张鲸有点蠢。

在官场的观念里,东厂提督一般被视为皇帝最亲信太监,但若厂公总是被别人笑话太蠢,那皇帝也一样没面子啊。

张鲸情急之下只能辩解说:“当初也不是没发现疑点,但因为时间太短,尚未来得及查明!”

林泰来二次迅速补刀:“明知有疑点,还要误导天子,莫非是故意的不成?”

这个更不敢认,张鲸厉声驳斥说:“一派胡言!我张鲸对皇爷忠心耿耿,怎会故意误导皇爷!”

林泰来又循环了回去:“既然不是故意误导陛下,那说明还是你被礼部官员骗了,信了假消息,实在太蠢了!”

张鲸怒道:“并不是被骗,怎么会被他们骗了?”

林泰来再次循环回去:“没有被骗?所以你的意思就是,你们东厂已经发现了钓鱼,然后还想蒙骗别人上钩?”

众人:“.”

感觉厂公张鲸陷入了一个语言迷宫,走不出来了。

张鲸心累,他不想和林泰来斗嘴了。

直接对万历皇帝叩首道:“臣心天日可表,望陛下明察!”

林泰来不紧不慢的说:“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你张鲸和礼部主客司联手设局,让陛下加罪于我?

你想以我林泰来为诱饵,引得天子失误,然后你再反过来,向天子陷害我钓鱼!

原来真正钓鱼的人是你张鲸!为了报复我林泰来,你甚至不惜陷天子于不义!

看来你张鲸不但蠢,而且坏,又蠢又坏!”

殿里看戏的众人大吃一惊,想不到还有如此转折!

林泰来竟然指责厂公张鲸钓鱼!

荒谬、黑白颠倒的事情,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

说是荒谬,一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明明是林泰来一直在钓鱼,甚至还险些翻了车。

结果在林泰来嘴里,钓鱼的反而成了张鲸!

二是正常情况下,都是东厂太监构陷文官,今天完全反了过来,荒谬感爆表。

三是林泰来居然说东厂和清流势力据点礼部勾结.这种想象力委实狂野而荒谬。

万历皇帝脸上露出了浓厚的兴趣,“礼部?你是说礼部有人和张鲸勾结?”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众人都知道,皇上最近被礼部主导的国本大争搞得很焦躁。

张鲸又一次被刺激的气抖冷,堂堂的特务大头领东厂提督竟然被文官这样肆无忌惮的构陷,这大明到底还能不能好了?

如果被林泰来构陷成功,那他张鲸就将永远钉在东厂的耻辱柱上,成为二百年老店东厂的最大耻辱!

连忙赌咒发誓说:“陛下!林泰来血口喷人,陛下不可轻信!臣当初绝无任何异心,否则天打五雷轰!”

林泰来却说:“其实无论张鲸先前怎么想的,已经不重要了。

如今事已至此,陛下圣明就要受损,追究不追究张鲸没有意义,一百个张鲸也弥补不了陛下的损失!”

万历皇帝终于又开金口了,“那于今之计,你说该如何是好?”

林泰来答道:“臣想来想去,唯有将最新情报隐匿不发,不要让世人知道来三兀乃是寇边虏犯!

如此臣舍去功绩,继续受罚,或可保全陛下之圣明。”

皇帝是一种不讲理的生物,对待这种不讲理的生物,需要的不是解释,而是态度。

张鲸一直在搞事,而林泰来还能想着解决问题。

万历皇帝又想着,张鲸近两年进贡的财货越来越少了,干的蠢事却越来越多,越看越令人厌烦。

皇帝内心积压了许久的不满,忽然就引发了出来,或许东厂该换新人了。

沉吟片刻后,万历皇帝说:“朕岂是委屈功臣之君?

故而隐匿情报的提议休要再说,还是说说礼部官员勾结张鲸的事情吧。”

阁老们心神俱震,难道要目睹奇迹了?一个翰林把东厂太监构陷成功的奇迹?

“陛下!”张鲸叩首如捣蒜,额头在地板金砖上砰砰作响!

本来在阁老们的心里,张鲸和林泰来之间,肯定偏向于林泰来,这是士大夫的原则问题。

但现在看来,又觉得张鲸有点可怜是怎么回事?

话说话来,东厂提督太监都混到让人可怜的份上了,那肯定也就废了。

万历皇帝没理睬张鲸,见别人不说话,又主动说:

“朕被蒙骗了,这可是内臣外臣勾结,叫朕又如何不能上当?

自从张居正和冯保之后,不想又出现了这样的例子!朕对此无比痛心!”

众人:“.”

皇帝你这略显浮夸和生硬了手法还有点眼熟,是学的林泰来么?

申首辅觉得自己不能不站出来说话了,不然这文华殿就成了大型尬演现场。

我大明天朝上国,宫廷朝堂舞台不能这样低端啊!

于是申时行奏道:“先前以林泰来妄杀虏酋、擅开边衅的罪名,皇上暂时只让林泰来闭门思过,分明心中早有宸断。

只是被张鲸这样奸贼蒙蔽,缺乏实据,所以无奈。”

众人不禁齐齐感慨,终究还是申首辅丝滑啊!

万历皇帝感激的看了眼申时行,当初建议“观望”的也正是申时行,果然老成谋国。

然后万历皇帝下旨道:“将张鲸罢了,念及旧劳,发凤阳司香!

还有无事生非、诓骗君父的礼部,要整顿!

林泰来无过有功,按功升赏吧!议定了奏上来!”

尘埃落定,张鲸成为史上第一个被翰林官构陷罢官的东厂太监永久的成为了厂公之耻。

还有,林泰来状元出身,官场起点本身就极高,从六品修撰看着不高,但翰林学士才是五品!

从六品修撰换算到地方,品流相当于小知府或者参议了!

现在才俩月就给林泰来升,那以后升无可升了怎么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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