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这种荒神怎么是量产的?

“不……不……”

酒井江利也惊骇地朝后仰倒,挪动身体:“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选我……甘愿为你们的仪式赴死,我根本不可能做到,你们选错人了!”

土御门的家主重新坐直身体:“酒井先生,伱和金丸静司情同父子。”

“你……你们把静司怎么了!”

“那位年轻人现在很好,之后也会很好。只要酒井先生愿意听从我们的安排,在仪式之前,你们会见面的。我们会让那名年轻人离开。”

“你们要拿静司要挟我?”

“不,或者说,不完全。”土御门泰福摇头,“我知道你是个纯粹的学者,在被河合软禁的这段时间里,你依旧在忘我地记录这里的事情,翻看那些书卷。”

“那,那又怎么样?”

“中国有句古话,叫作‘朝闻道,夕死可矣’,酒井先生你就是这样的人。其实土御门很早便注意你了,你是被选中的人之一。土御门比你想象的更加了解你,你会甘愿参与仪式的。”

土御门泰福这样说着,从地上站起来,朝着会客室的门口走去,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

“接下来几天,要委屈酒井先生暂时住到别处去。还有,那面天户铜镜,那是曾属于神明的器物,你或许会很感兴趣。因为你是人柱的缘故,铜镜接下来也要和你到新的住处待上一段时间。”

……

通灵的信息到此为止。

鬼冢也已经从河合家的书房,移动到了曾经的会客室。

当然,和通灵所见时的雅致布置不同,这里现在只有一片灰蒙蒙的破败与狼藉。

“酒井江利也被土御门家选作了人柱。还有就是,天户铜镜……”

根据现有的信息,鬼冢猜测原本的天户铜镜是完好的,起码在酒井江利也他们进入土御门村的前面那段时间里还是完好的,之后又因为某种原因所破碎。

而上一片铜镜碎片是在禊祓池处找到的。

在巫祭开始之前,被选中的巫女会和铜镜一起在池水里面洗去污浊。

“现在只能猜测我这边的铜镜碎片,可能是和禊祓池里那一片一样,散落到了巫祭举行之前,其停留较久的地方去了。那么,酒井江利也之后去的地方,可能也会有铜镜的碎片。”

得到了新的可能和铜镜相关的线索,鬼冢再一次感知到了酒井江利也的通灵痕迹。

这一次模糊的人影离开了河合家。

小巫女随即尾随跟上。

……

天户岩的山谷。

肆意奔腾的三色雷光刺亮了整片山谷,金属的激烈碰撞声不断从雷霆最耀眼处交响。

铛!

缭绕着阳雷的童子切安纲再一次迅猛地撞上那柄锈迹斑斑的巨大剪刀,打得澄澈的电光四溅,巨剪上又有大片带锈迹的金属碎屑被震飞出去,被呼啸的雷霆彻底炸成齑粉。

而童子切依旧刀锋璀璨,炫目如星辰。

鏖战到现在,神谷川越战越勇,信心大盛。

他已经对那举着剪刀的巨手实现了压制,还顺利砍掉了对方大片腹足一般的手指。

哪怕是纯粹意义上单挑,中下游的荒神也并不是如今神谷川的对手。

铛!

又一次交刃。

那柄红色的大剪刀已经被磕的满是缺口,以神谷洞若观火的战场观察力,可以清楚看见其两片剪刃上已经爬满了诸多细小的裂纹。

此时,雷光湛湛的童子切还同巨剪咬在一起。

双方角力相持不下,只听见雷电交杂之中,刀剑嗡鸣不断。

原本双手握刀柄的神谷川将左手一松,主动示弱,那柄巨剪上的力道瞬间占优,朝他压来。

可那血肉缝合的大手才刚趁势逼近,便有一柄狰狞闪耀的翠色雷枪呼啸而出,朝它立在地上那几根巨大的指腹位置横扫过来!

相比巨手的怪物而言,神谷川的战斗手段实在太过多样化。

龙雷雷枪奔腾而来,巨手的怪物立刻收了力气试图后退。

而悬在神谷身侧的鬼手早有准备,抓住机会猛地挥下。

暴虐的鬼手上黑光红晕缭绕,又带动绛紫色的刀刃上森冷光芒四溢,夹杂着怨鬼嚎哭的凄厉声响,于空中划开一道圆满的弧痕。这一刀势大力沉,如同一轮阴森的满月,从高空威压而下!

神谷川凝缩的眼瞳里满是锐利的杀意,倒映着视线之中的雷芒与刀光:

“给我,趴下!”

铛!

鬼切撞上红色的巨剪。

已经满是裂纹的剪刀再也支撑不住,崩裂四散开来。

又因为巨手的那些手指腹足已经被削去了小半,这怪物丑陋巨大的身体一歪,肿胀的手指朝前一摊,“砰”的一声砸倒在地上。

敌人倒地势颓,而神谷川从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生死搏杀里面锻炼出来的终结战斗能力,那可是实打实的。

童子切安纲上闪烁光芒。

先前的一刀斋战灰,从南泉一文字上萃取下来后早就锻造进了童子切里。

[无想越身]

金色的太刀带动神谷川从原地消失。

刹那间便闪烁上了那缝合巨手的手背,童子切刀尖向下举起,朝下一戳。

噗。

刀刃贯穿进巨手的惨白血肉,径直从其手心处的巨眼眼窝之中捅穿出来。

这一击已经算得上是致命伤,巨手的怪物本身不会嚎叫,只是剧烈地在地上翻腾挣扎。

神谷川抓住机会从对方的身上跃下,拉开距离,左手翻出【报丧女妖·改】,直接朝着垂死的敌人补了三发夹带阴雷的铁弹丸。

紫电白芒的漩涡撼动山谷,也彻底断绝了这只巨手怪物垂死反扑的可能性。

随后,【制烛僧的抽血泵】轰鸣着飞出。

这件道具被激活,那就意味着战斗已然结束。

荒神由神谷川退治!

嗡嗡。

手机震动起来,松下一口气的神谷终于能抽空查看消息——

[断缘神已退治!]

[获得魂晶6807颗!]

[获得B级怪谈心头血!]

“好在魂晶和心头血的产出都有,这场战斗打得也不算亏。”

以断缘神的外形,肯定符合“手部特异化”的特征。

它产出来的心头血,除去可以拿去制烛小僧把持的“小光头流水线”那边做成泣血冥烛,帮助手下怪谈突破成荒神外,还可以送去卖脚婆婆那边,炼化成特殊的油脂,强化茨木鬼手。

这种战利品很不错,多多益善。

“嘶,话说……这玩意叫断缘神,和缘结神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断缘神行动自如,也就是说它是有信仰来源供奉的。

而缘结神以红绳牵连有缘人。

这个断缘神持着红色的巨剪,刚好可以对应剪断姻缘绳线。

神谷川怀疑断缘神可能是缘结神的从神,就算不是从神,也肯定与缘结神存在关联。

“之前猜测,缘结神是站在我这边的,可疑似她手下的断缘神如此暴戾……这让我又有点拿不准先前的猜想了。又或者说,缘结神已经陨落了之类的,所以控制不了祂曾经的手下?”

神谷川思索无果,摇了摇头。

他开始尝试拉动手腕上的红绳。

刚才在战斗的过程之中,神谷有感觉到红绳被轻轻地扯动了一下。

是小巫女那边在尝试联系他。

当时忙于和断缘神交战的神谷川,自然是腾不出空来回复。

而见神谷没有回应,鬼冢知道他大概被什么棘手的事情拖住了,便懂事地没有再继续拉动红绳。

现在事情解决,当然得尝试“回拨”。

红绳被扯动,飘荡向空中。

下一秒,另一头传回同样拉扯感。

这说明小巫女现在处境安全,可以联系。

[战斗,处理荒神,断缘神,已取胜。]

神谷川编制电码频率,简单告知鬼冢自己这边的情况。

又等候了数秒,红绳被从那一头焦急地扯动,小巫女开始简洁复述她观看酒井江利也手稿的重要发现……

……

[……失去了一切的天钿女命重返昔日的天户岩,神明自戕。祂的身躯碎裂,神血如同潮涌,流淌向大地。以此断绝……]

[而两柱神明的怨念,却在天户岩经久不散,形成无法消弭的迷瘴……]

小巫女传递回来的信息,大部分都简洁明了。

但唯独和天户岩相关的这一段,她尽可能地将描绘详细。

“所以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土御门家世代用巫祭邪术封印的天户岩。”

神谷川知晓了情况,但也没有太过诧异,随即又开始分析起天户岩相关的信息内容。

“萤说,她目前找到的酒井江利也手稿还是残缺的,嗯,关于天户岩的信息也确实缺少了一些内容。”

“身为神明的天钿女命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事情,返回到天户岩上自戕。祂是主动将自身分裂开来的,以此断绝……和某种事物之间的联系?”

“还有,天户岩之中充斥着两柱神明的怨念。”

“除去天钿女命以外,另一尊神明是谁?疑似缘结神的稚日女尊,还是其他的?这第二尊神明又经历了什么?”

之前的疑惑被解开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新的谜团。

不过,神谷川感觉,自己和萤应该已经距离土御门地区与天户岩的真相很近了。

虽说解谜的事情基本都是萤在做就是了……

战斗和解谜分工明确。

传递完新得到的信息,小巫女又额外叮嘱神谷川一定要多加小心。

随后飘荡在空中的红绳缓缓隐去。

她要继续探索土御门村落那边,情况越危险,越要抓紧时间。

神谷川也同样收拾了一下心情,重新上路。

时间不等人。

尽快凑齐天户铜镜是不会有错的。

天户岩下的这条山谷里面,没有岔路。

两边都是笔直陡峭的悬崖,无非就是朝前走和朝后走两个选择。

神谷川手头没有任何探索此地可用的线索,只能撞大运,他凝着眼眸朝着前方看去,透过山谷的浓雾,依旧可以看见远处黑黝黝的绵延山脉,在昏暗成一片的天地之中,不知道通向何处。

“在这里也可以看见远处的那条山脉……我怎么感觉,不管是在高处看,还是在低处看,那条山脉的形态都差不多呢?”

神谷决定朝着看得见远处群山的方向走。

行进的过程之中,他保持了充分的警惕。

先前的断缘神,气息和天户岩这里弥漫的气息完全相同,神谷川身边又没有感知能力和察觉危险能力特化的小小老头陪同,所以等断缘神贴得近了才终于注意到。

保不齐这地方还有其他类似的怪物。

就这样走了二十分钟左右。

山谷里的景象一成不变,不过前方的雾气似乎更为浓重了几分。

而在前方三十米开外的位置,神谷川敏锐捕捉到了一抹奇特而熟悉的光亮。

他兴奋起来:“和之前天户铜镜碎片差不多,看来是找到了。虽然没有什么动脑子的机会,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玛丽还有座敷长期待在一起的缘故,我的运气很不错嘛。”

神谷持着童子切朝前两步,但沉着脸又很快停下来。

好像有些不对劲。

“先前断缘神出现的前几秒,我周围的气息是不是就像这样子微微动荡起来一点?但这种程度的动荡,好像又处在正常的范围之内。”

神谷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断缘神给搞的疑神疑鬼起来。

以前他判断周围有没有怪谈出现,只要远远“看”有没有和环境不同的气息出现就可以,他那超凡的视觉能看见极其远。而就算有些怪谈擅长隐匿,但也可以“看到”其所在位置和环境气息的浓厚程度存在差异。

可刚才那个断缘神的气,确实有些太不讲道理了,和这里环境之中的气息完全相同,不分彼此。

“而且这地方有天户铜镜的碎片,如果有一两个怪物被其吸引,盘踞在周围好像也实属正常?”

迟疑了一两秒,神谷川还是选择摸索出了【歌舞伎木偶】。

道具生效。

很快便有一个狂死郎造型的歌舞伎从地上立起,并且步伐僵硬地朝着前方的浓雾深处走去。

哒哒。

面涂红彩的狂死郎动作迟缓,如同舞蹈,它踩踏地面的脚步声于山谷之中幽幽回响。

等到终于接近微光处,狂死郎一弯腰,将地上的物件拾起。

确实是和之前碎片几乎相同的又一片天户铜镜碎片。

“好像是我多疑了。”

站在三十米开外,一手持童子切,一手持歌舞伎木偶的神谷川这样想道。

可这个想法才刚出现在脑海之中。

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狂死郎脚下那坚实黝黑的地面骤然塌陷。

碎岩之下,两柄锈迹斑斑的红色巨剪高高扬起!

同时狂死郎身边的崖壁处,也同样传出巨响,岩石碎屑飞溅,苍白的肉块带着剪刀轰鸣着探出。

“断缘神!?”

神谷川的动作快过大脑思考,利用手里的木偶控制不远处的狂死郎转身,朝着自己的方向将手里的天户铜镜碎片用力一投。

之后这歌舞伎木偶便主动撞上了地上的一把巨剪。

嘎吱——嘎吱——

【缢死者的绳缰】飞快延展,将半空之中的微小亮光卷住,拉回到神谷的身边。

铜镜碎片才落在手中,前方的狂死郎傀儡就已经被红色的剪刀搅成了齑粉。

神谷川快速将与战斗无关的道具塞进【蜃气布袋】,空出的左手从虚空之中扯出一柄刺目狰狞的龙雷雷枪。

他将雷枪朝着前方的迷雾深处奋力投掷,随后——

“阿——吽——”

快速的一轮阿吽之息调节身体状态,神谷川丝毫不带犹豫地扭头便跑。

在他的身后,雷霆轰鸣炸响,引得山谷震颤。

但很快,就有那种数不清多少根手指飞快扣动地面,啪嗒啪嗒的声响响彻不断。

声音同时从地面上,从两侧的崖壁上传来,密密麻麻。

“三个断缘神!这种荒神怎么会是量产的!?”

如果只有一个断缘神的话,神谷川有信心压制完胜。

就算是两个,实在不行豁出去也敢拼一拼。

但是三个……

打不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待在原地不动,被三尊荒神围堵起来,等同于自杀,神仙难救。

如果刚才过去捡铜镜碎片的是神谷本人啊,已经死了。

(本章完)

第649章 朝闻道

土御门村落。

鬼冢切萤跟着酒井江利也的通灵痕迹,进入了一户看起来没有什么特殊的低矮屋舍。

“这里似乎曾经是仓库。”

小巫女观察了一下环境,曾经的仓库现在也只堆着一些腐烂发臭,变成灰黑色的稻草而已。

随后,她看见酒井江利也朝着地下一步一步地矮了下去,直至不见。

鬼冢移动到酒井江利也的通灵痕迹消失的位置。

此处腐烂的稻草堆后面,似乎有一个被杂物所堵住的,通往地下的入口。

潮湿腐朽的气味从下方传来。

在这间仓库还是完好的时候,这个通道口大概是被木板之类的东西给遮掩起来的,但现在这里都荒废了,通向地下的入口也就裸露了出来。

快速清理完堆积在地下入口的杂物,鬼冢点了张符箓投入幽黑的通道。

在言灵光芒的照耀下,能看见湿滑的台阶蜿蜒朝下延伸。

感知了一阵子,确认下方并无足以威胁到她的死灵气息,鬼冢抬脚走了下去。

走过石阶,进入地下的空间。

四周的石壁湿润而冰冷,上面附着了一层薄薄的滑腻苔藓。

偶尔会有水珠从石缝里滴落,又在地上砸碎,发出细小又沉闷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的气息,符箓散出的微光摇摇欲坠地黏在周遭的石壁上,泛出的光线在潮湿的空气之中显得粘稠而沉重,勉强照亮此处。

再远处,是几道铁栅栏在阴影之中若隐若现。

“这里好像是土御门村落的地牢。”

又朝前走了几步。

小巫女找到了酒井江利也的通灵痕迹,模糊的白色人影正立在一间牢房之后。

而在那一间牢房内的腐烂稻草堆上,还能看见熟悉的微弱光亮。

“天户铜镜的碎片,看来又找到了一块。”

鬼冢走上前去。

大概因为地牢的环境过于潮湿,这里的铁栏杆已经锈迹斑斑,牢房门上挂着的铁锁也已经和栏杆锈在一起,显然已经不能用钥匙打开。

不过都这样子了,也没必要再用钥匙了。

鬼冢切萤扯了扯自己的绯袴裤管,直接照着牢房门上挂着的铁锁处弹腿踹去。

“哐当”一声巨响。

小巫女右脚上已经沾满泥污的白足袋,于足底处又新添了红色的锈迹。

而腐朽的栏杆铁门则是应声砸进牢房里,摔作两截。

“嗯。”

鬼冢满意轻哼了一声,踏入牢房内。

那片天户铜镜的碎片,就静静卧在牢内的角落,和之前找到的差不多,大概是呈现60度角的扇形形状。

小心地收好铜镜碎片,鬼冢切萤环伺四周。

牢房里面,还堆砌着不少的书籍,不过已经腐烂成一团,无法再查阅。

这里看不见酒井江利也的手稿,或许曾经也有稿纸遗落在此处,但和那些书籍一样烂的无从辨认了。

“这处地牢大概是酒井江利也最后停留时间较长的地方了,不知道他有没有被土御门的人做成人柱……”

鬼冢将那张黑白相片,还有先前收集到的手稿都握在手里,再次对酒井江利也进行了通灵。

在这里,应该还能看到一部分民俗学者的生前见闻……

……

阴暗的地牢内。

煤油灯的灯光微弱地照亮牢房一隅。

酒井江利也正盘腿坐在牢房之内,一边翻阅书籍,一边持笔认真地记录着什么。

看他的样子,丝毫不像一个大限将至,即便被充当“人柱”所牺牲的祭品。

反正像是一个热情满满做学问的学者。

不,不该说是“像”,酒井江利也本就是一个认真的学者。

他只是在做学者该做的事情而已。

不过,能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还专心做研究,酒井先生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绝非是个普通人了。

又写了一阵子,民俗学家缓缓放下笔,叹了口气:“只可惜,这些手稿在我死了以后,没有人能再将它们带出土御门村落。”

从河合家被转移出来后,酒井江利也就一直被囚禁在地牢里。

且被土御门家的人严加看守。

已经在这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天了。

和之前土御门泰福所说的一样,土御门家的人将那面天户铜镜和带到了地牢里来,前些天一直悬挂在牢房之外。

酒井江利也对那面据说是神明器物的铜镜很着迷,此前时常会坐在铁栅栏的后方,痴痴地望着铜镜发呆。

渐渐的,他能从那面镜子获取一些奇特的感受。

神明的气息?神明的力量?神明的召唤?

不知道。

说不上来。

总之很奇妙。

土御门家的人除去将天户铜镜放置到地牢之中以外,还应了酒井江利也的请求,放了大量的古籍资料到牢房之中,供这位民俗学者随意翻看。

记录摘要所需的纸笔,也一并提供。

大概在酒井江利也被关进地牢的两天之后,他原本的恐惧就被求知欲所完全取代,沦陷进那些古籍资料里。

以至于,他现在都有点搞不清楚——

是土御门家的人用某种方法,放大了自己对知识的欲望。

还是说,自己本身就是一个为了民俗研究,疯魔到可以忘掉性命安危的狂人?

不知道,不清楚。

“最起码,静司他已经走了。”酒井江利也这样想道。

他的学生金丸静司于昨天离开了土御门村落。

在酒井江利也在河合家被软禁起来的那段时间里,金丸静司在村落里的行动同样受到了限制。

不过,土御门的人在昨天上午给师徒两个安排了见面。

师徒两个独处了很长一段时间。

而后在中午,酒井江利也和土御门家的人一起,目送静司离开了村子。

酒井江利也不知道自己的学生离开了村落之后会怎么样。

只能希望土御门家的人真的言而有信,不要伤害静司,真的放他离开。

“土御门泰福说,如果静司不能安全离开,我是不会愿意甘心成为人柱的。”

酒井江利也不知道,那个土御门家主的话是否真的可信。

可身陷囹圄的他,已经不能再为学生做什么了。

他也好,静司也好,都是普通人,没办法和土御门这样声势显赫的庞然大物所抗衡。

希望学生真的已经安全,希望他离开以后也不要做徒劳的傻事。

沉重地叹一口气,酒井江利也重新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下:

[人柱]

[如若土御门的天户巫祭失败,尚且还有一项补救措施。需在第二年同一时间,再次以替补的巫女再一次进行巫祭,这一次献祭还需额外献祭人柱。]

[如若第二年的巫祭依旧未顺利完成,夜刻大概真的会从天户石门之后降临。]

[被选作人柱的人选,不得含有土御门血脉,此前不得长时间居住于靠近天户石门的关西地区。且在人柱献祭仪式进行时,要在一定程度上甘愿为仪式赴死。]

[人柱献祭]

[人柱将在天户石门之前,被封入木棺,倒入大量秘法所豢养的蛆虫。以蠕虫吞噬活人血肉,配合仪式,以此将人柱献祭给神明……]

酒井江利也持笔的手颤抖起来。

现在所记录的“人柱献祭”,就是他之后会遭遇的事情了。

[土御门泰福向我承诺,他会尽可能用术法免去我遭受蛆虫啃食带来的痛苦。他向我许诺,在仪式进行的过程之中,我将会窥见,将会感受到,神明。]

可还是那个问题,土御门泰福的话是否可信呢?

“或许是……真的吧。”

应该没有人会比土御门泰福更希望天户巫祭能顺利完成了。

如果他对自己的许诺有假,那么“人柱在一定程度上甘愿为仪式赴死”这一点,便无从达成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

在牢房里越发忘乎所以,神态有些痴狂地攥写着手稿的酒井江利也,忽然听见吵闹声从外头传进来。

想想好像也是时候了。

对于普通人而言,土御门家族难以抗衡,那么自己的死亡就是定局。

再加上学生金丸静司说不定真的已经安全离开。

意识到自己的结局即将到来的酒井江利也,比起恐惧,他的心里还有一些释然和诡异的激动。

如果土御门这里的神明真的存在,那么自己肯定就能亲眼看到了,虽说代价是被活祭,但好歹能窥见一眼守旧的民俗学者们能梦寐以求看见的存在。

地牢里面,有脚步声响起。

是河合家的家主走到了牢房的边上,他此刻已经穿上了礼服,戴上了有些阴森的面具。

但酒井江利也还是认出了对方。

“酒井先生。”河合立在铁栅栏外这样说道。

“等等,等一下再杀我,我马上就能写完了。”

“好的,您还有一些准备的时间。”

河合很配合,这样讲了一声后,便一言不发地拱手立到一旁。

酒井江利也沉默地看向自己的那些手稿。

虽然这份资料注定不会被带出土御门村落,但它们真的弥足珍贵,是自己这段时间的心血,说是自己这辈子最杰出的研究也不为过。

酒井先生觉得,该给手稿资料写个结语。

他忽然想到之前土御门泰福对他说过的话——

“其实土御门很早便注意你了,你是被选中的人之一。土御门比你想象的更加了解伱。”

“朝闻道,夕死可矣。”

“酒井先生,您是一位诚挚而纯粹的学者,从这一点来说,我很钦佩你。”

一想到这些,这位总是温和的民俗学者惨淡地笑笑:“所以,他是这样想的,是这样看待我的。”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土御门的人或许真的早就看透了自己的本质。

能在人柱祭祀上看见和感受到神明的存在。

真是一个疯狂病态,但又有诱惑力的条件。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如果能实现这一点。我心里的某处,大概真的会一点心动,愿意参与这个血腥的仪式的吧。朝闻道,夕死可矣……吗?”

土御门的人就是因为这个而选中自己的吧?

酒井江利也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悲。

“我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被困在这里,最终走向必死的结局的呢?”

是因为土御门的族人,因为天户巫祭,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囚牢里的民俗学者终于拿起笔来,他在手稿的最后不带犹豫地落笔,写道——

[所谓诚挚而纯粹的学者,亦不过是知识的囚徒。]

这便是结语了。

不论是那份手稿,还是民俗学者酒井江利也本身。

……

土御门村落的阴湿的地牢里,符箓的光亮比原先又黯淡下去不少。

鬼冢切萤接收了来自于酒井江利也最后的通灵信息。

“所以,酒井先生最终在一定程度上,甘愿为天户巫祭而赴死。他没有跳脱掉土御门一族的安排,真的符合成为人柱的条件。”

也就是说,那场人柱献祭大概是成功的。

“但我总觉得,土御门村落很可能是遭遇了夜刻,又出于某种还未知的原因,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鬼冢怀疑,在酒井江利也死后的那场补救天户巫祭上,很可能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变故。

她想到了此前通灵丰岛汰斗所看见的那个特殊巫女。

那巫女身着华服,头戴金冠。

试图寻找天户铜镜的丰岛汰斗,在禊祓池前被其杀死。

“竹原吗?”

根据现有的信息,在酒井江利也被作为人柱活祭之后,替补参与天户巫祭的巫女,是曾经竹原家的女儿。

她会是那个巫女吗?

“总之,现在又找到一片碎片。距离拼凑完成的天户铜镜,和阿川见面只差一点。”

这样想着,鬼冢拉了拉手腕处的红绳。

可这一次,红绳那头又没了回应。

“阿川他,又陷入到某种麻烦中去了?”小巫女忧心忡忡。

似乎进入天户岩后,神谷那边就一直在进行棘手的战斗。

她想着要再回一趟天户石门所在的洞窟,先将新获得的铜镜碎片填补到凹槽里去。

阿川提到过,在天户岩那一边他没办法召唤出式神们。

不过随着天户铜镜被慢慢补全,他手下最强的式神玛丽小姐已经能够一定程度影响天户岩的空间。

“新拿到的碎片填补回去,应该能给阿川帮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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