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红枫叶寄宿学校(二十一)“神明救

原住民死难者纪念馆中,导游用甜美的嗓音讲道:“一楼是档案室,主要陈列原住民的历史资料,以及一些当事人留下的日记之类的第一手材料。”

“二楼是过去原住民孩童们上课的教室,大部分遗存都被清空了,只留下了一些课桌,你们也许可以坐上去,近距离触碰和感受那段历史。”

“三楼是寝室,里面有很多意义独特的痕迹,比如墙壁上的涂鸦和划痕——不过已经没有人能看懂那些字画的意义了。”

“馆外往东面走,是埋葬死难者的墓园,很久没有修缮过了,据说在阴天或者夜间过去,能听到亡灵的哭声呢……”

“穿过枫林是用来隔离生病的孩子的禁闭室,也是很多孩子的死亡之地,废弛已久,菌蕈滋生……”

导游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呈现一种讲鬼故事时常用的腔调,令人脊背发凉。

常胥打断她:“四楼是干什么的?”

导游一愣,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发出一声叹息:“四楼已经封死了,上不去了。”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本旅游手册模样的小本子,递给说梦:“这是游览我们纪念馆的规则,请仔细阅读并牢记。一旦违反,我将不得不把你们请出纪念馆。”

说梦接过旅游手册打开,扉页上写着三行简短的文字:

【1、请文明参观,不要损坏或带走纪念馆中的任何物品】

【2、8:00、12:00、16:00三个时间点,食堂会提供食物,请准时到食堂用餐】

【3、6:00-22:00之间为开馆时间,其余时间请在寝室里休息】

“梅狄娜女士,我们接下来几天都要住在这儿对吧?”说梦明知故问,“我们在食堂用餐,在寝室休息,不会算成破坏文物吗?”

导游微笑着说:“这就不是你们需要担心的事了。接下来伱们可以自由在场馆里活动,只要不违反规则。”

她不再理会两名玩家,转身离去。

在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纪念馆门口后,说梦咂了两下嘴,贴到常胥身边:“常兄,在下有些想法,姑且一说,你也姑且一听。”

常胥侧头看他,然后就见他老神在在地摸了摸下巴:“寝室呢,可以等晚上再探索,虽然不知道‘休息’的度是什么,但大抵不会严格要求我们必须睡着。”

“二楼的教室线索应该不多,梅狄娜女士也说了,大部分东西被清空了。墓园和禁闭室都和第二条规则有关,根据‘危险与机遇并存’的套路,值得重点探索。”

“四楼看样子有问题。等其他地方的线索都找完了,我们一起上去看看。”

常胥“嗯”了一声,没有发表意见的打算。

他对自己的解谜能力有自知之明,知道相信智力型玩家的决断比听从直觉靠谱。

见说梦站在最靠里的展柜前,将脸贴到玻璃上打量里面的档案,他也几步走到最外面一排展柜旁边,阅读起里面陈列的资料来。

用原住民的文字书写的资料凤毛麟角,展柜里陈列的大部分档案都是用英文写成的,系统界面在视线触及后自动提供翻译,任何人都能看懂。

【如果失败已经无法逆转,那就坦然接受。生存在任何时候都是第一位的,并不容易,但也不算困难……】

【活下去,想办法活下去,信仰、文字和语言从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要。放弃也许是一种痛苦,但同时也是必然……】

【巫术和神明无法拯救我们,只会带来灾难。把这些无用的东西都忘掉吧,丢掉过去,迎接新生……】

展柜中的笔记本翻开在中间一页,上面的三段话语似是而非,完全看不出前因后果。

常胥在指间汇出纸牌,很想割破玻璃展柜,把里面的纸本取出来翻个页看看。

但很快,他就想起了不能损坏纪念馆中的公物的规则……

苦恼,头痛。

“梅狄娜女士提到的害死那些原住民孩童的疾病,大概率就是失眠症。”说梦忽然出声,指着展柜的某一处,示意常胥看。

常胥走过去,入目是一份残缺的科学报告。

【学名:失眠症】

【特征:……该病菌似乎只对原住民有伤害性,外来者体内含有天然的抗体,不会因为上述方式感染致病……】

大部分字迹都被灼痕模糊,但依旧能看到关键。

常胥想起这个副本“为家族摆脱失眠症的困扰”的背景,眉毛微挑:“我们的家族有原住民血统?”

“不见得。”说梦从口袋中摸出一根烟,另一只手伸到旁边摸索。

他半晌没摸到打火机,只能将烟别在耳朵上:“这条线索基本可以证明,‘失眠症起源于原住民供奉的邪神的诅咒’这一说法立不住脚。毕竟,那些原住民再是愚昧无知,也不至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常胥瞥了眼系统界面上的旁白文字:“但是我们的任务就是从原住民的文献中寻找治疗失眠症的线索。”

“只是让我们识读那些文字罢了,有没有线索都是两说。”说梦取出几张白纸,将展柜里难以辨识的文字抄录上去,依葫芦画瓢,有个七八分相像,“不瞒你说,在下怀疑副本背景里的那个‘家族’染上的根本不是普通的‘失眠症’,随着血缘传染的疾病其实不少,你也许在现实里就听说过……”

常胥联想到了一些信息,垂眼道:“我的确感觉这个副本的世界观和现实中的某一段历史类似。欧洲殖民者登上美洲大陆,带去了大量陌生的病菌,原住民由于缺少抵御病菌的抗体,纷纷染病,族群中开始爆发大规模的瘟疫。”

说梦闻言,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你知道么?病菌的传播并不是单向的,有些病甚至会从动物身上传到人身上。”

常胥觉到了些许别样的意味,垂眸不语。

说梦也没有解释的打算。

他将抄录上原住民文字的纸张收了起来,自顾自换了话题:“先去墓园看看吧,说不定能见到些原住民化作的鬼怪,好问问这些字是什么意思。

“唉,这个副本真吊诡,连个鬼影都没有,半点死亡点都不上,就让我们破译语言文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学术会议……”

在说梦的絮叨声中,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纪念馆,东突西撞地摸到了东面石碑林立的墓园。

才在园中站定,就听坟堆间响起一阵古怪的歌声,似是几十上百个孩童在齐声唱一首童谣。

声音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好像正经过录音机的转播,歌词却听得清楚:

“好孩子不想吃饭只能吃土,

坏孩子的身上长满了毒蘑菇。

神明在烂掉的蔬菜里生长,

死者的床头盛开黄色花骨朵。

在黄蝴蝶飞来的那天之后,

所有人都死掉了,埋进土里。

孩子们的坟头寸草不生,

这一切都是女巫的诅咒。”

……

红枫叶寄宿学校,档案室中,山川信弘的尸体连残渣都没有留下,已经无从验证张艺妤的说法。

姜君珏看着焦黑的书柜和火灾留下的灰烬,眉头紧拧。

情况很明确,有人在夜间来到档案室,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放了一把大火,烧毁了所有资料。

那人就是个神经病、疯子,那么多资料,根本不可能一晚上看完,他却全烧了,分明是不想让所有人好过……

姜君珏不动声色地移动视线,看向站在一旁的张艺妤。

这姑娘自称从档案室里出来,却对资料被烧毁一事只字不提,着实有些可疑,身上大概率有秘密……

张艺妤对他的怀疑恍若未觉,抬手指了指书柜角落的一个铁盒子:“重要资料会不会都放在那儿?”

那盒子自然是齐斯留下的。他罕见地做了回“好人好事”,没有将关键线索藏起来。

姜君珏打量着制式古旧的铁盒子,怎么看怎么狐疑。

一个一把火烧了所有线索的疯子,为何会留下这么明显的重要线索呢?

他一时拿不定主意,当下指使张艺妤:“小张,你去看看那里面是什么。”

张艺妤不疑有他,乖巧地点点头,走上前打开盒子,将里面泛黄的纸张取了出来。

姜君珏等了两秒,见没有危险,才接过纸张,逐字逐句地阅读。

这份资料无疑补齐了副本的世界观,并将“失眠症”这一概念赤裸裸地放到了玩家们眼前。

众人昨晚的失眠并非偶然,而是受到了一种叫做“失眠症”的可怕疾病的影响……

这种疾病还会造成高烧、失忆和幻觉,并最终致人死亡……

治病的方法存在于原住民口口相传的知识中,但那些资料不知位于何处……

“昨晚有多少人没睡?除了失眠外还有其他症状吗?”姜君珏环视身遭。

玩家们脸色都不好看,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

“我好像有点咳嗽,原本还以为是洗了冷水澡的缘故。”

“我看到了鬼,现在一想,恐怕是幻觉……”

“我倒没有别的症状,但确实很困,又睡不着。”

姜君珏抬手示意玩家们安静,继续说了下去:“这就是这个副本的时间限制了,我们必须在病死前完成主线任务。或者找到治病的方法,延长任务时限。”

“治病的方法写在原住民的文献中,应该和巫术有关。至于那些文献,大概在被封死的那两个房间中。各位应该也发现了,原住民的文字是无法识读的,所以本人其实对治病不抱希望。”

一个玩家急声发问:“我们只能想办法尽快杀死梅狄娜女士了,是吗?”

“没错。”姜君珏颔首,“这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行的路径了。关于这点呢,本人有三条思路。”

“第一条,想办法将‘失眠症’传染给她,祈祷她病死在我们前头。以我们现代人的抵抗力,说不定能比她多活几天。”

“第二条,既然这个副本中有巫术的存在,童谣中也提到了神明,那就试试能不能用巫术召唤邪神。”

“第三条,本人感觉应该是这个副本的真正解法,但目前还缺少很多信息,我没有太多头绪。”

玩家们急忙追问第三条思路是什么。

姜君珏叼着烟,慢悠悠地吐了口烟气,有气无力地说:“各位都知道的吧,这个副本中至少有两个梅狄娜女士,而原住民的巫术又可以穿梭时空。我们完全可以去往别的空间,找一个最弱的梅狄娜女士杀死。”

有玩家不懂就问:“怎么去往别的空间?”

姜君珏摊手:“不知道,都说了缺少信息啊……”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忽然侧头看向张艺妤:“小张,你说你瞒了我们多少事啊?”

这次发难毫无预兆,所有玩家先是一愣,紧接着便将视线都集中在张艺妤身上,隐隐形成一种威压。

当众被点破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秘密,没有反应的时间和编造谎言的机会,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很容易阵脚大乱,从而泄露出更多真实信息。

果不其然,张艺妤立刻慌了神,小声狡辩:“我……我没有。我没有瞒你们什么……”

姜君珏盯视着女孩的眼睛:“坦白从宽啊,我和你们会长关系不错,不想因为你破坏交情。”

他说的云淡风轻,眼中却暗含威胁之色,意思很明确,要么说实话,要么死。

而在此情此景下,死了也是活该,没有人会为一个隐瞒线索的家伙讨回公道……

张艺妤的脸色白了又白,在脑海中无声地通过灵魂契约向齐斯求助。

半分钟后,她低下头,咬牙吐出一句话:“我……我是女巫。”

“女巫?”

“是我的特殊身份,就是在47进门的那一刻触发的,触发条件是‘注视邪神’。对,47其实是邪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张艺妤语无伦次,如竹筒倒豆子似的想到什么说什么。

“昨晚看到47找来的那些蘑菇后,我触发了两个支线任务,必做的那个是杀死慈善家,但我没有杀人,也不知道慈善家是谁……他也要杀我,要研究我身上的巫术,我和他只能活一个……可我根本不会巫术啊……”

“还有一个选做任务是完成仪式,召唤邪神。仪式好像需要收集一些材料,就是童谣里说的那些……”

张艺妤最开始还只是中规中矩地复刻齐斯教给她的说辞,说着说着,她渐渐有了真情实感,捂住脸“呜呜”地哭了起来:“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们的,但我那个‘杀死慈善家’的任务是必做的,完不成就会死。我真的不想杀人,但我也不想死……”

姜君珏看着抖成一团的女孩,沉默地掸了掸烟灰。

他相信张艺妤没有说谎,毕竟以这姑娘的智商,根本做不到在短时间内编出一套这么完善的谎言。

现在,逻辑上终于说的通了,张艺妤因为有特殊身份,所以行事怪异,多有隐瞒。

而她的身份对应的两个支线任务,则分别指向基金会的世界观和杀死梅狄娜女士的方案,作为又一块线索拼图补齐推理的证据链。

以此类推,还有一部分线索拼图应该在“慈善家”身上。对于“慈善家”的人选,姜君珏也不是没有怀疑对象。

该身份的载入肯定在张艺妤之前,而此前大部分玩家都呆在一起,除了陈立东和周大同……

姜君珏侧目看了眼站在人群中憨笑的周大同,目光落在后者手中的镜子上。

他已然掌握了这个副本的全盘信息,接下来就看怎么调度其他玩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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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77章 红枫叶寄宿学校(二十二)“他被47

第178章 红枫叶寄宿学校(二十三)“他再未回复”

梅狄娜女士授课的内容是英语,如果尚清北在这儿,或许会有点兴趣;但可惜的是,还活着的玩家大多过了需要参加英语考试的年龄。

他们不是坐立不安,就是心神不宁,却还要在NPC面前装出认真听课的样子,简直苦不堪言。

好在,十一点整,一阵刺耳的铃声准时响起,宣告课堂的结束。

梅狄娜将所有玩家都聚集到走廊中,目光冰冷地扫视过每一个人的脸:“我知道昨天晚上,你们当中有不少人没有好好休息,并且趁我不注意从寝室里溜了出来——谁这么做了自己清楚。”

看着这派秋后算账的架势,玩家们皆屏息敛声,惴惴地等待审判的降临,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的人已经恍恍惚惚地颤抖了起来。

梅狄娜女士似乎很满意玩家们的恐惧,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当然,我说话算话,第一天你们的所有违规我都可以原谅。但有一个坏孩子拿了我的东西,到现在还没有还回来,这种恶劣的行为必须得到惩罚。”

她话音刚落,人群中的一个小个子玩家迸发出一声惊呼。众人应声看去,只见他的胸前忽然绽开大片的黄花,蓬勃而热烈地喷吐花蕊,如同瀑布般飞流而下。

他痛苦地哀嚎着,整个人向后栽倒在地上,不停地翻滚和抽搐。不断有黄花被他压扁,但很快又有更多的花从花的尸体中开出,碎裂的花瓣和完好的花蕊一同将他覆盖,并向四面八方攀爬。

离得最近的几人如梦初醒,连忙退到一旁,生怕被这种诡异的植物沾染到一分一毫。很快,倒地玩家的附近便只剩下一片开满黄花的空地。

他依旧在不死心地挣扎,随着胸口开出的花越来越多,他连动弹都变得困难,只能颤动四肢,发出气若游丝的呻吟。

突如其来的死亡点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玩家们僵硬呆滞地站在旁边,目睹这个倒霉鬼的挣动越来越微弱,声息越来越轻,并渐渐被花朵淹没。

直到地上的人完全没了动静,梅狄娜女士才走过去,将手伸进尸体身上的花丛中摸索,从中抓出几张泛黄的信纸。

有玩家认出来了,那正是姜君珏自称从梅狄娜女士的办公室里抄录下来的书信。

现在看来,姜君珏说谎了。这些书信根本没经过抄录的流程,就是原件!

“还有一个坏孩子烧毁了档案室,不可原谅!虽然已经有人因此受到了惩罚,但我知道他并不是真正的元凶。”梅狄娜女士盯视过每一个人的眼睛,用沙哑的声音说,“究竟是谁干的,我已经知道答案,但我更希望你们能检举他,将他给我抓过来!”

玩家们被毒蛇般的目光看着,多半不敢妄动,但也有几人向张艺妤投去怀疑的眼神。目前明确独自去过档案室的,只有她和已经死去的山川信弘。

梅狄娜女士看了一圈,终究没有在人群中找到元凶,失望地摇了摇头。

“十一点到中午十二点之间,是自由活动时间。十二点,所有人准时到食堂集合。”她抛下一句话,拿着书信扬长而去。

直到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玩家们才稍稍放松了一些,呼吸声在寂静中此起彼伏地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所学校里的梅狄娜女士就是无解的存在,而且行事毫无规律可言;处置哪个玩家,放过哪些玩家,全凭心情……

要知道,规则从来没说过,不允许玩家拿取办公室里的东西……

“姜君珏,伱到底是什么意思?”戴耳钉的小年轻率先冲姜君珏发难。

这个耳钉男和死去的小个子是室友。

此刻,他说得头头是道:“你早就预料到了那些信件带在身上会出事,所以才将它们放在三楼,叫我们一起上去看。你骗我们说那些信件是抄录下来的,是不是早就存了找替罪羊,代你承受梅狄娜女士的惩罚的心思?”

姜君珏用两指取下叼着的香烟,默默地夹到耳朵上。玩家们都若有若无地看向他,等待他的说法。

耳钉男见姜君珏一声不吭,更加得理不饶人:“我们敬你是听风公会中的老玩家,才选择相信你,听从你的安排,不是让你把我们当傻子,肆意利用我们的……”

【重要NPC梅狄娜女士已感染“失眠症”,副本即将进入新阶段】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打断了他的话语,所有玩家的系统界面上都毫无预兆地弹出了加载进度条。

他们面面相觑,也有人生出了些许猜测,看向再度将烟头夹在指间的姜君珏。

【新规则载入中……场景更新中……】

一串令人烦躁不安的忙音里,姜君珏丢了手中的烟头,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成功了。”

他环视身遭众人,平静地解释道:“从昨天浴室的情形来看,各位应该已经发现了,病菌可以通过接触病人身上的泥土传染。本人在办公室中找到的那些信件保存完好,信息量极大,对于梅狄娜女士来说应该很重要。也就是说,一旦发现信件丢失,她必定会想方设法找回去。”

“所以,我在意识到自己染病了之后,就往那些信件上抹了一些身上掉下来的泥土。当然,那时候本人还不知道这种病叫做‘失眠症’,只是觉得把敌对NPC拉下水,可以为我们增加一些优势。”

说到这儿,姜君珏看向一旁义愤填膺的耳钉男,抱歉地叹了口气:“我告诉你们说那些信件是本人抄录下来的,并不是有意要害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我只是害怕有人在梅狄娜女士问起来后,会出于恐惧向她告发我。我总得先保障自己的安全,所以才不得已隐瞒了部分事实。”

“至于那位小同志因此死去,完全在本人意料之外。我在之前哪里想得到,随便往地板下一放的东西,会有人偷偷带在身上啊?”

这番说辞听上去没有毛病,玩家们虽然依旧有所疑虑,但到底没继续纠结。

走廊间,本就黯淡无光的场景变得更加昏暗,墙角和地板缝间渗开深色的水渍,细小的菌蕈类植株幽暗地生长。

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植物腐烂的气息,夹杂着腥臭的发酵了的消毒水味,编织起疾病和死亡的阴影。

系统界面上,一行行新的提示文字刷新出来,伴随着冷冰冰的旁白声:

【载入已完成,副本已开启新阶段】

【在红枫叶寄宿学校中的最后一个原住民也感染后,托尔森先生做出了封锁学校、阻止疫病蔓延的决断。】

【是的,历史上的红枫叶寄宿学校在6月8日经历了一场没有留下证据的大屠杀,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被冠以“意外”的名义。】

【这场屠杀以当今的目光看来,或许是不可饶恕的反人类罪行;但不可否认,患者的死亡确实有效遏止了疾病的蔓延,拯救了大片无辜的土地。】

【当然,大屠杀依旧有漏网之鱼。有一个幸运的孩子从惨绝人寰的人间炼狱中逃了出来——他会是你们当中的谁呢?】

【任务时限已触发】

【任务时间:5天12时49分】

副本内的时间是6月2日11点11分,也就是说,在6月8日零点整,大部分人都会如档案记录的那样死去,只有一个人能借由保底死亡人数机制活下来……

生命的倒计时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那样悬在头顶,玩家们的脸色都不好看,不约而同地向姜君珏投去怨怼的目光。

姜君珏却一脸无所谓,整个人有气无力地站着,好像旁人的生死与他无关。

系统界面上的文字还在刷新:

【主线任务已更新,新增可替换任务】

【主线任务(可选):配置足够治好所有人的“失眠症”的药剂】

【任务场景已更新】

【将有更多不甘的鬼魂在这片死亡之地复生,它们有的对所有人心怀恶意,也有的愿意提供一些帮助】

至此,玩家们意识到新阶段看似凶险,实则“危险与机遇并存”,不满随即一扫而空。

局势并没有变得更差,甚至可以说是好转了不少。

经过第一天的探索,有价值的线索差不多被榨干了,新的场景和NPC的投放无疑可以提供更多的线索,也就是破局的支点。

而在原先那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之外,也有了别的选择。

杀不了梅狄娜女士,完全可以试着去做另一个任务,即配制治病的药剂。

陈立东适时开口:“走廊尽头那两个小房间我都打开了,有一个房间里堆着原住民的文献,可能有帮助。不过那些文献带不出来,也看不懂。”

“带不出来就抄一份出来,看不懂的话可以问嘛。”姜君珏半眯着眼,又恢复了懒洋洋的腔调,“到时候肯定会有不少原住民的鬼魂冒出来,总有识字的……”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走廊的阴影中有几道人形若隐若现,水渍的边缘越来越清晰,逐渐凝成瘦小的孩童的轮廓。

清脆的童音在廊道间此起彼伏地响着,细听能听清一前一后两道对话声。

“明天那些人就要来了,听说他们也染了病,想把我们抓去给他们治病……”

“他们也染上了失眠症吗?”

“不知道,我也只偷听了几句话。要是被发现偷听,我要被关禁闭的。”

“我好怕,我不想被抓走……那些被抓去四楼的孩子再也没回来……”

“嘘——梅狄娜女士说了,只要我们不做多余的事,就不会被抓走,他们只抓使用巫术的坏孩子。”

“嘻嘻!我不会巫术,我不是坏孩子!让他们把真正的坏孩子抓走吧!”

声音渐渐轻了下来,后续的言语再听不出具体的字句。

周大同不懂就问:“‘失眠症’不是一般只会传染原住民吗?我寻思那些慈善家也不是原住民,他们治什么病?和原住民有什么关系?”

这也是大部分人的疑惑,没有任何线索能够指向准确的答案。

姜君珏沉默片刻,指了指前方:“先去那两个小房间看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走廊尽头前行,虽然已经死了不少同伴,但十八个人的阵仗足够可观。

张艺妤悄悄地让自己落到队伍最末尾,余光看见两侧影影绰绰的人形,她打了个寒颤,却还是咬住牙关一步步后退,小心翼翼地脱离大部队。

一路退到楼梯口,确定不会有人来拦她了,她才加快脚步,小跑下楼。

从下课到现在,她每时每刻都在向齐斯传输玩家这边的实时信息,但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收到来自齐斯的任何回应。

她的每句话都如将石子投入沼泽,无声无息地消弭。

她疑心齐斯已经死在了棺材里,系统界面上【邪神信徒】的标志却又给了她一线希望。技能的影响还在持续,技能对应的玩家也许还有生还的余地。

但她很快就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齐斯不过是邪神的一个代行者,和她签下了契约后,她信仰的是邪神,并不是齐斯。也就是说哪怕齐斯死了,她也不会失去“信徒”身份……

张艺妤只恨自己太过弱小,是个除了能感知诡异外别无他用的【伪人】。

哪怕她再强一点,都可以直接和其他玩家叫板,不用心心念念等着齐斯的帮助;再不济,她也有办法远程确定齐斯的死活。

可惜没有如果。

张艺妤一遍遍地问齐斯,究竟是继续跟着玩家们找线索,还是趁机把他从棺材里捞出来。

无果,无回音,只有寂静。

在没得到进一步的命令的情况下,张艺妤只能用自己的常识展开分析。

已知玩家们会把线索抄录一份,她早晚能知道个大概;而齐斯要求她尽快来开棺,她晚一点,齐斯的生存概率就低一分。

——她还是严格执行预先定好的命令比较稳妥。

至此,张艺妤完全说服了自己,强压着对鬼怪的恐惧,一步步向东面的墓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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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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